视而笑。
忽然,脖子上的孩子指天发问:“娘亲,那个灯是什么灯啊?”
妇人抬头望去,本想回答,不料也皱了眉头,拍了下孩子爹道:“你看那个灯,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好像还有手有脚,是牛灯?还是羊灯?”
“不对,牛灯羊灯是横着的,那个是竖着的,有点……像人。”
那边,陆瑾沈风禾正吵兴头上,忽然听到人群一阵喧哗,哭声喊声齐齐响起,妇人们抱起孩子便往家跑,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个别胆大之士手指天空,嘴里大嚷:“那是个人!头被去掉的人!”
沈风禾一怔,后知后觉地喃喃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他如果不听我的话,继续抢钱为生,那我不是给其他可怜人挖了个大坑吗?”
她瞬时慌张起来,懊悔万分道:“坏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层呢,我,我再出去找找他吧。”
想法说来就来,沈风禾转身说跑便跑,留下满面无奈的陆瑾。
陆瑾叫了她两声,没叫住,只好摇头苦笑,随她去了。
另一边,沈风禾又回到早上逛的那条街,整整寻了一个上午,都没再见到那小孩的身影。
晌午阳光正热,沈风禾坐在榆钱树下,看着树上随风摇摆的各式精美灯笼,无力地叹口气道:“老天爷啊,我要怎么才能再找到他呢,京城这么大,想找个人可太难了。”
就在这时,对面勾栏中又传出一阵欢声笑语,忽然一把钱票从楼上撒了下来,蝴蝶似的飘摇而下,街上的人顿时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赶去抢钱,口中高呼:“国舅老爷撒钱了!国舅老爷撒钱了!”
一时间,摆摊的不看摊,卖菜的不吆喝,开铺子的也不做生意了,齐刷刷跑去抢钱捡钱,你推我我绊你,欢笑声,叱骂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通通响起,不绝于耳。
沈风禾懵懵看着眼前一切,看了眼楼上的人,又看了眼楼下的景,刚开始是皱眉觉得有毛病,后来忽然得到了偌大的启发,展开眉头起身便跑回了大理寺。
半个时辰后,沈风禾推着独轮车沿街吆喝:“包子!槐花馅儿的包子!大理寺膳堂蒸出来的包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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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的包子——”
一听到“不要钱”三个字,立马便有人围上去了,伸手去摸道:“你这包子果真不要钱?”
沈风禾抬手冲那人的手背便是一巴掌,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大理寺专门布施给乞丐的包子,你是乞丐吗?你是吗?”
对方碰一鼻子灰,只好悻悻离去。
沈风禾有样学样,将独轮车停在了繁华地段,正对着的便是京城最大的勾栏,往来人流无数,一嗓子吆喝出去能引好些人注意。
“包子!甜滋滋槐花馅儿的包子!大理寺布施给乞丐的包子,不要钱的包子——”
她这法子颇为奏效,一个下午的工夫吸引来好多来讨要包子的乞丐,老的小的,健全的残疾的,数量多到沈风禾都忍不住惊讶。感叹原来繁华似锦的天下脚下,也会有这么多人吃不上饭。
她给人拿包子的同时不忘向他们打听,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那样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长得也木木的,表情有点呆,但是反应很快。
可惜她说的实在太过笼统,加上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导致听者全部一问三不知。
眼见日头西沉,沈风禾要抓紧回到大理寺准备晚饭。她看着车上的最后一笼包子,忍不住叹气道:“不会吧,这样都找不到你。”
而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只脏兮兮的手,手掌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可抵二十文钱用的大铜板。
沈风禾瞬间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眉眼霎时便弯了起来,欣喜道:“可终于被我找到你了!你今日一整天都去哪了啊?”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是去干坏事了。
小孩还是那副木头表情,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街尽头的大桥——码头,说:“那边,可以赚钱。”
他回过脸,又将自己拿钱的手掌往前递了递,说:“你的钱,还给你。”
沈风禾大为欣慰,本来还在头疼如何将他带回衙门自首,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我不要。”沈风禾摇了摇头,神情认真,“这钱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了,你好好收着就是。”
小孩不言不语,还是维持着递钱的动作。
僵持片刻,沈风禾败下阵来,只好收下钱,长舒口气道:“你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边嘟囔边收好了钱,忽然想到个点子,抬脸盈盈笑道:“这样好了,我这里还剩下最后一笼包子,全都给你了,就当是我用这钱请你吃饭如何?”
小孩还是没什么反应,只看着她。
沈风禾心道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忙动手将空笼屉挪开,把剩下的最后一笼包子举到他面前,笑道:“尝尝看。”
笼屉里卧着五只半个手掌大的包子,和面时想必加了些糯米粉,导致包子皮看起来晶莹剔透,肉眼可见的软糯。
小孩伸出脏手,手上的脏污与包子的洁白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包子,眼神顿住了,过了很久才下手抓住其中一个,缓慢地拿起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咀嚼之后,他空洞的目光瞬间大放光彩。
“好吃吗好吃吗!”沈风禾忍不住询问。
小孩点头如捣蒜,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接着便去抓第二个,第三个……
沈风禾从高兴变成傻眼,连忙提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噎到了我可没有水给你喝——对了,你有名字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手上已经拿了第四个,努力地吞咽着喉咙,口齿不清地回答了沈风禾的问题。
沈风禾听完,咧嘴笑道:“阿寄?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哪个寄,是夜雨寄北的寄么?”
“不是。”小孩抹了下嘴,抬眼,漆黑的瞳仁正映出沈风禾的模样。
“是祭祀的祭。”
沈风禾哑然失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讪讪反应过来,干笑道:“你这名字……挺独特的嘛。”
这时,路对面传来喧哗,只见勾栏的大门口,一群锦衣华服的豪奴,簇拥一名身着紫色绸缎广袖袍的大胖子,前呼后拥,高调入市。
在他们的后面,鸨母龟公齐齐下跪叩首,嘴里高呼道:“恭送国舅爷!”
同样的傍晚时分,有人忙碌整日刚刚下工,有人鬼混多时堪堪餮足。
沈风禾看着那白软的大胖子,又看了看笼中仅剩一个的槐花包子,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生怕以后再不能直视包子。
可那大胖子的注意却着实落到了她身上,对上那张素白小脸的瞬间,那双本就已经胖成缝儿的眼睛又是一眯,唇上勾起抹笑,懒洋洋地对随从道:“爷酒喝多了,胸口烧得慌,不必急于上轿,且先吹吹凉风。”
他迈开步伐,身上的肥肉一步一颤,好似一座行走的肉山,还是全肥的那种。
目标明确,直奔对面卖包子的娇俏小郎君。
今日未下雨,天刚蒙蒙亮。
陆瑾睁开眼时,便见沈风禾支着胳膊趴在身侧,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阿禾,怎这么早便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早好透了。”
沈风禾笑了一声,“我知晓我们今日要去做什么了。”
陆瑾挑了挑眉,“嗯?”
“给阿兄家的田插禾苗吧。”
陆瑾:?
第73章回长安
陆瑾觉得阿禾的体力好得惊人。
往日上值,她一早便鲤鱼打挺起身,在大理寺切菜掌勺,精力旺盛,还能忙里偷闲给他们烤些胡麻饼、面包解馋。
如今回乡虽然感了风寒,躺了两日便又生龙活虎。
昨夜她被陆珩缠磨了半宿,今晨竟还能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陆瑾站在灶台边,将面团上每一根揪下来的面片都拉扯得宽窄如一。他又取了两枚鸡子来煎,将面片抖散下锅。
沈风禾一会儿转到他左边,一阵夸赞,“陆瑾郎君,你做的馎饦好漂亮,怎的每一根面片都揉得这般均匀。”
说着又绕到他右边,一阵感叹,“这鸡子煎得也外焦内软的,看着就香。你还知晓我爱吃菘叶不爱吃梆子,陆瑾陆瑾,你的心思怎的这般细?”
说到这,她还大着胆子抬脸扫了陆瑾一眼,低头小声道:“大人不是也很白吗,还说我……”
陆瑾忽然抓住她的手,拇指指腹从她的指根摩挲到指尖,意味深长说:“我的手指可没有你的这么娇嫩,一丝薄茧没有,再是溺爱,你爹娘总不能让你连地都不下吧。”
他说话的声音冰冷,手上温度却足,烫得沈风禾抽回手,有些无所适从,只好故作愠怒来掩盖内心的心虚,口吻不善道:“你不就是怀疑我户籍造假吗,那你就把我关起来好了,就像过去那样,要关多久都随你的意,反正你官大你厉害,所有人都得听你的。”
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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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感到浓重的疲惫,闭眼叹了口气:“又提这茬。”
沈风禾:“我提怎么了?你自己做的你还不能让人说了?我还就偏要提了,你越不让我提我越——”
剩下的话沈风禾没说出来,全僵在口中了。
因为陆瑾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狭小的车厢中,烛火跳跃不安,投出的影子也跟着紧张。
陆瑾闭着眼睛,缓声道:“听着,沈风禾,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底从哪来,只要老老实实的,别犯法别惹事,别让我操心,我就能对你睁只眼闭只眼,知道了吗。”
沈风禾吞了下喉咙,肩颈也跟着僵硬,手抓衣角不断收紧,乖巧道:“知道了。”
“嗯,好孩子。”陆瑾夸她。陆瑾猛然睁开眼,沉声说:“就只能我亲自过去,问问他们的领头了。”
沈风禾还在思考这其中深意,抬脸便见陆瑾大步离去,连忙拎着食盒追上道:“大人!抄手!你还没吃早饭呢!”
马车出了大理寺一路向北,直奔宫城西角楼内的卫所衙门。
陆瑾到了地方坐在厅堂,二话不说直接开门见山:“小国舅失踪当晚,敢问谢统领身处何处?”
谢长武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睡,稍加回忆道:“圣上龙辰在即,京城各处须多加防范,谢某自然是领兵巡逻,日夜在外,忙碌不休。”
陆瑾目光一利:“既是日夜在外,谢统领为何对撞见小国舅下落之事只字不提?”
谢长武面色短暂一僵,眼里划过丝慌乱,随即恢复脸色,浓眉一皱道:“陆少瑾此话何来?我若撞到长寿在外,必定是要派人将他送回家去,就是因为当日羽林卫重点勘查各个城门,未能着重注意城中坊街,所以才间接促就血案发生。”
说到此处,谢长武眼眶更红,掩面哽咽道:“都怪我,若非那日恰巧没有巡逻长欢楼附近,长寿或许便没有今日光景,都怪我啊,我不是个好兄长……”
陆瑾面不改色道:“谢统领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谢小国舅残余尸首,将凶手缉拿归案才是。所以本官还有几个问题询问谢统领,有劳谢统领配合。”
“陆少瑾尽管开口。”
陆瑾神情愈发肃穆,透着股子不近人情的威严:“敢问谢统领,你当日巡逻外城之时,可有人证证明。”
“有,我的属下皆可作证,路上遇到的百姓,也能为我作证。”
“据大理寺调查,小国舅身边那几个看管不力的下人,原先乃为谢统领所用,此事可否属实?”
“这……是为我所用没错。”
陆瑾唇上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本官知道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来人,将嫌犯谢长武给我拿下。”
不仅谢长武惊呆了,沈风禾都惊呆了,直直望着陆瑾话都说不出。
谢长武久未回神,直到两只膀子都被大理寺武吏擒住了,才怒不可遏道:“姓陆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长寿是我亲弟弟!难道你还怀疑是我对他下的毒手吗!天下岂有此等荒沈之事!”
“可天下也没有此等巧合之事。”陆瑾手端茶盏站起身,悠悠走向谢长武,“先是大量的五石散,再是误服冷酒,下人看管不力,让他跑了出去,又那么巧,跑的那几条街没有羽林军巡查,而这一切,又恰巧都建立在谢相入宫伴驾的前因上。”
他狐狸眸子一眯,老谋深算的味道便出来了,视线死死锁在谢长武的脸上,轻笑道:“你说,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也太牵强,倒像有人故意而为之。”
甚至连那个看着老实可怜的赵贵东,都很有可能是被他谢长武事先收买妥当。
“你血口喷人!”谢长武通红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陆瑾,咬牙切齿道,“我与阿寿是亲兄弟,你这般污蔑我,他在下边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瑾用茶盖撇了撇茶面上的浮沫,呷了一口,气定神闲道:“那就让他来找我,我好亲自问问他,到底是谁把他剥皮抽筋,做成灯笼。”
“啪”一声脆响,青瓷茶盖被丢在盏上。
陆瑾冷冷发话:“都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将谢统领押去大理寺。”
武吏正要动手,门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整个厅堂瞬时安静。
谢长武活似看到救命稻草,大睁着两只眼睛使劲哭嚎:“爹!爹救我!这姓陆的小子要把我押去大理寺!我是冤枉的啊爹!阿寿的死怎么可能会与我有关系!”
谢玄仍旧昨夜那身装束,显然一夜未睡,头上本就花白的发接近全白,也不知他在此夜究竟心痛到何等地步。
他经人搀扶,步伐缓慢却又有力,走到行礼作揖的陆瑾跟前,伸出只手将人扶起,声音老迈嘶哑:“陆左瑾素来探案如神,未料一夜过去,竟是将凶手的名头安到我自家人身上了。”
陆瑾神情不改,不卑不亢道:“回丞相,下官断案只看嫌犯动机,不看身份。”
“那你说,我家武儿有什么动机,去谋害他最小的弟弟。”谢玄沉声问。
陆瑾抬眼,认真看着谢玄:“从古至今,是非生死,皆逃不过个利字,谢统领身为您的庶长子,从小最得您的器重,几乎是作为嫡子培养长大,若不出意外,以后谢氏一族的大权非他莫属。可偏偏的,非要横生出来一个嫡弟,样样不如他还当了摘桃子的人,您说,他心里恨不恨,气不气?”
谢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下沉。
谢长武急了,挣扎着骂道:“这小子满口胡言!爹你别听他乱说!血浓于水啊,儿子心疼阿寿还来不及,怎会恨他!”
“是吗?”陆瑾重新摸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打量着道,“谢统领似乎很喜欢青色的瓷器呢,我记得小国舅房中就有一只青瓷瓶。”
谢长武连忙抢答:“那正是我送给阿寿的!汝窑出的天青色瓷瓶,万金难买!足以看出我对他有多么疼爱!”
陆瑾眉梢一挑,神情似是有些同情,补充道:“谢统领听我说完啊,那只天青瓷瓶——被他用来当了尿壶。”
谢长武话语瞬间僵住,面皮子抽搐起来,眼中直冒凛凛狠光,憋屈的脸红脖子粗。
陆瑾放下茶盏:“眼神骗不了人,谢统领有在这卖兄弟情的工夫,还不妨编几个可信点的供词,到了牢里好跟我解释清楚,五石散,冷酒,看管不力,都是怎么回事。”
沈风禾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心想这狗官又在放屁,我才不是小孩呢。
临近立夏,车厢里温度渐升,热得沈风禾有点坐不下去,不自觉便活动了下肩膀。
陆瑾嗓音疲倦,带些淡淡沙哑,轻声抱怨:“别乱动,困。”
沈风禾顿时不敢再动了。
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安静下来的陆瑾,比板下脸的陆瑾,还要让人紧张一点。
忍忍吧,反正最后一天了,天亮何进就要滚回来上值,以后就用不着她了。沈风禾如是想。
转眼次日清晨。
天气越来越热,大家都没什么食欲,寻常吃食不愿入口将就。沈风禾特地起了个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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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着做红油抄手。
抄手包好,下锅煮熟,粉嘟嘟的白里透红,盛时先往加辣加醋的碗里浇上勺热汤,酸辣之气顿时熏人眼眶,令人食欲大增。若嫌天热,可用冷汤冲开,更加爽口。
一口两口下肚,整个膳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馄饨真是绝了!肉馅怎么能这么香这么嫩,我下馆子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
“瞧瞧你这不讲究的劲儿,小厨分明都说了,这叫抄手,不叫馄饨。”
“长得都差不多嘛嘿嘿,反正就是好吃极了!”
沈风禾倚在打饭窗口,美滋滋地听着大家对自己的夸奖,心中的成就感越膨越大,心道这才对嘛,厨子就该整日待在厨房做好饭,别的事情与我何干,嘁,以后再不要和陆狗官打交道了。
这时,何进拎着食盒走到窗口前,恹恹开口:“小厨,来碗馄饨。”
沈风禾拿起勺子嘟囔:“我说了是叫抄手嘛。”
馄饨盛好,她端起来递给何进,却被何进的脸色吓了一跳,紧张道:“三日不见,你脸怎么白成这样?生病了吗?”
何进摇了摇头,紧接着人便跟绷不住似的,眼泪哗啦下子便落下来了,扶着窗台直不起腰,捂脸便哭。
沈风禾更害怕了,连忙放下勺子碗道:“你到底怎么了?哭什么啊,家里出事了?”
何进摇头连连,却是更加泣不成声道:“小翠,小翠不要我了……”
沈风禾不由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只是被姑娘甩了。
她长叹口气,手伸出去摸着何进的肩,安慰道:“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成了亲还有和离的呢,缘分到了大家就好聚好散呗,又不掉下块肉。不过你俩这可够奇怪的,这两日不是还一起看灯的吗,怎么说掰就掰了。”
何进抽抽噎噎,上句不接下句道:“就是看灯……看出事儿来了……
水温恰到好处,帕子柔软,可沉睡中的沈风禾还是被惊动了些许,迷迷糊糊地蹙起眉,“陆瑾郎君你最好,我真真最喜欢你真做不动了。”
陆珩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肺已然气炸。
她的睡颜恬静又疲惫。
陆珩深吸一口气。
黑着脸,却不由自主地将动作放得更轻,更柔。
清理。
第74章有欲瘾
清明过后,日头便开始盛了,风漫天漫地开始卷柳絮,整个长安都白蒙蒙的。
大理寺后院的桃杏落得快,但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缀满枝头。
除了富贵、丧彪与馒头,后院的角落里,近来又多了两位宠儿,是沈风禾从嘉木村带回来的两只芦花鸡。
少卿大人既不许杀来吃,也不许旁人随意逗弄,只让人每日好生喂着粟米。
不过月余,那两只鸡便养得油光水滑,肥硕得走路都一摇一摆,鸡冠子都红得发亮。
偶有前来交割文书的刑部与御史台的人路过,见这一番光景,都直摇头叹气。
他们心中默念,这是大理寺,不是司农寺下的钩盾署。
没走错,没走错。
陆瑾一路都没什么动静,沈风禾跟在他身后,好像能感受到他连头发丝儿都绷成了不好惹的形状,不能碰,一碰就炸毛。
直到出了卫所衙门,陆瑾才冷不丁一个转身,冲着门口的石狮子便是一脚,一脚下去石狮子毫发无损,他老人家自己差点当场撅过去。
“不是,你怎么一个不好还带自残的。”沈风禾扶住了他。
陆瑾捂着心口窝子大喘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谢长武明明就是有鬼,偏还动不了他,气死我了。”
沈风禾无奈道:“陆瑾我发现你的脑子有些时候也够犟的,谢长武就算真的把谢长寿宰了呢,他到底也是谢丞相的亲儿子,谢相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还会让自己再失去第二个吗?”
“那让我调查个屁!”陆瑾气到老眼冒黑星,“直接结案算了!”
“结案也要有凶手啊。”
“上街随便逮一个。”
“嘶,你真是个狗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正吵得不可开交,陆瑾眼角余光瞥到街市中,神情忽然一顿,指着其中一抹人影道:“沈风禾你看那里,那个人像不像我们要找的那小子?”
沈风禾随之望去,眼前顿时一亮,放声喊道:“阿祭!”
人群中衣衫褴褛的小孩转过头,看到她的那刻,眼神似乎也跟着亮了亮,但注意到她身边的阵仗,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阿祭你别跑啊!我有事找你!”沈风禾赶紧追他。
陆瑾对手下人吼:“都愣着干嘛!一起追啊!”
大理寺武吏齐上阵,陆瑾也不闲着,手捂心口窝,冒着猝死的风险追了上去。
本就繁闹的街市更加乱成了一锅粥,阿祭跑起路来不计后果,撞翻不知多少摊位,水果饮子洒了一地,所到之处骂声一片。
沈风禾边追他边替他赔不是,明明已经很努力不去撞到人了,脚下却还是一个没提防,踩中了一块香瓜皮,径直扑向了身旁卖豆腐的摊位。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沈风禾将整大块豆腐压了个稀碎,自己还因为磕到胳膊肘而疼得呲牙咧嘴。
她抬头想对摊主道歉,却在看清摊主的脸时犯起了花痴,一张口,方言都情不自禁蹦出来了:“姐姐……你长勒好苏气哦。”
陆瑾气得头顶冒烟:“你小子现在忙着什么呢!”
沈风禾如梦初醒,被美貌冲击到的魂魄得以归位,连忙爬起来继续追阿祭,就是临走不忘回头对卖豆腐的漂亮姑娘咧嘴傻乐:“姐姐,你等我回来找你赔钱噻。”
陆瑾:“沈风禾你有完没完!”“照您这么说,国舅爷是被江湖人替天行道了?”张宝匪夷地说。
“还真不一定,毕竟那些刀客除了行侠仗义,便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谢小国舅树敌甚多,踢到块铁板也算不得稀奇。”
“那天香楼和工部,又该如何解释?您这话未免过于不切实际了。”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沈风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缩陆瑾身后弱弱来了句:“那什么,你们大家就没听说过庖丁解牛吗?”
那二人顿时安静下来。
陆瑾垂眸看向了她。
沈风禾认真道:“我虽不了解什么刀客,但这种程度的剥皮抽筋,真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困难,找个刀工十年往上的厨子便能做到,我觉得再给我三五年工夫,我上我也行。”
陆瑾挑眉:“哦?你上你也行?”
沈风禾先是点头,然后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这种杀人手法本质上和杀猪杀牛也没太大区别,不都是剥皮抽筋吗,当厨子的哪个手里没沾点血?我是说猪血!”
陆瑾笑而不语,就垂着那双阴沉沉的狐狸眸子瞥着她。
正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70-80(第8/19页)
当沈风禾越解释越乱的时候,门外有胥吏来报,拱手道:“回禀少瑾大人,相府那几个下人招了,说国舅爷失踪那日之所以行为异常,是因为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之后又不小心喝了冷酒,故而才招致毒发。”
陆瑾听完,冷嗤一声道:“好一个不小心,服用五石散喝冷酒是大忌,轻则发疯重则要命,主子不懂事,他们还能不懂事?留心这几个人,接着审。”
“是。”
陆瑾闭眼长舒口气,睁开眼,嗓音郁结道:“本想直接去天香楼的,没想到这相府也有点意思,走吧,和我去一趟。”
沈风禾左右望了望,心想这狗官是在和谁说话?然后脖领子便被猛地一薅,听到陆瑾斥她:“傻愣着干嘛,就是你。”
沈风禾哀嚎:“这个点狗都睡了!陆瑾你不是人!”
半个时辰后,相府西南宅院。
沈风禾浏览着房中陈设,不由看呆了眼。
谢玄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当真宠爱至极,不仅住处金砖碧瓦,房中摆设更是价值连城,随便摸一样都够买京城好几间铺子。
不过这谢长寿显然不是个爱惜东西的主儿,名人字画被他撕着玩,典籍名著被他垫桌脚,千金难买的汝窑冰裂天青瓷瓶,被他用来当尿壶。
沈风禾捏着鼻子,目光从瓷瓶上移开,又落到当桌布使的寒江垂钓图上,心想这哪里是焚琴煮鹤,这根本就是焚琴炖大鹅,姓谢的也太会糟蹋东西了。
赵贵东拄着拐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手端烛台对二人讲道:“这里就是我小主人的屋子了,相爷下令将房屋封锁,要保持的和以往一样,本以为它要就此沉寂,没想到这么快便来了客人。”
陆瑾打量着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赵贵东的腿上,道:“赵管事行动不便,不妨下去歇着,我二人看看便完。”
赵贵东苦笑一声:“多谢少瑾大人好意,我们这些当下人的都皮实着呢,只是断了条腿而已,不妨事的。说来也庆幸,今夜若非有大公子拦着相爷,小人这条老命怕是都要搭上了,唉。”
陆瑾点了下头,不再多话,专心看起这房中陈设。
忽然,沈风禾抓住了陆瑾的袖子,颤颤抬手,伸手指向里间,哆嗦着声音道:“大人,你,你看那边,那是个什么东西。”
陆瑾顺着一望,下意识也有些屏声息气。
只见一幔之隔的寝榻前,竟然高高悬起一小块黑影,圆不隆冬地看不真切,有风自门外吹来,那黑影还会随帐漂浮。
活似一颗人头。
大理寺兵分四路,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把猴子似的阿祭围堵在了小胡同。
陆瑾全身骨头都快跑散架了,感觉有些日子没有这么活动过,气儿都要断了。
他扶着墙缓了片刻,抬脸阴恻恻地笑道:“跑啊,接着跑啊,不是能耐着吗,厉害的你,回头腿给你打——”
“折”字还没发出声,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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