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便晃过一拳,所幸他躲的及时,并未迎面挨上,否则这张脸算是别想要了。
他皱紧了眉,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小孩道:“你会武功?”
如果说之前他对阿祭的怀疑只有五成,那现在就是九成。
怪不得受那么重的伤都没伤到骨头,原来是个练家子。
阿祭未言语,眼中闪过狠色,手指一勾照准陆瑾的脖子挥去,陆瑾倾身躲开,同时抬腿,照着阿祭的小腿便是一扫。
阿祭吃痛跪地,再想反抗,脖子便被陆瑾狠狠掐住了。
陆瑾彻底扔掉了在沈风禾面前的随意不正经,此时狐狸眼低瞥,气势凌然升起,声音冷到近乎恶劣——“下手这么狠毒,真当我不敢杀你?”
阿祭站不起来,但眼神依然强硬,半点不服。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剑拔弩张。
“啊!”
巷子口,沈风禾看到这一幕,尖叫的同时人都要气昏过去了,冲上去便使劲掰起陆瑾的手指道:“你干什么啊你!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你掐一个小孩,你还是不是人了!”
陆瑾凭空挨了顿劈头盖脸的骂,气得说话都结巴:“我,这,你,是他先动的手!大家伙都看见了,不信你问问!”
沈风禾:“整个大理寺都和你穿一条裤子,我有什么好问的!”
陆瑾审了那么多冤案,头一回感觉自己蒙受了千古大冤,心里别提有多憋屈,气得将手一抽道:“那你问问他自己!是不是他先对我动的手!”
阿祭终于得以挣脱,站起来却不急着报仇,而是躲在了沈风禾的身后,瑟瑟发抖。
沈风禾:“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他还对你动手?陆瑾你说谎你不打草稿啊你!”
陆瑾百口莫辩,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我就对他动手怎么了!你清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份?他现在是嫌犯,还动手,我不对他动刑就不错了!”
沈风禾眸子瞪圆,满脸震惊地盯着陆瑾,倒吸凉气道:“你还想对他动刑?”
陆瑾:“……”
陆瑾:“你能不能把话听全。”
沈风禾望着陆瑾的眼神两分心痛三分失望五分愤怒,转身对阿祭说:“阿祭你别怕,你说,谢长寿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身上的那些伤根本不是你留下的对不对?大胆说就是,说完你就清白了,某些人就再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某些人”陆瑾冷哼一声,别过脸懒得看她。
巷子静悄悄,寂静到反常。
阿祭的瞳仁还是死寂般的漆黑,就这样静静回望沈风禾的眼睛,接着,缓缓点了点头。
沈风禾瞬间愣了,忙问:“你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阿祭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字句清晰道:“谢长寿的伤,是我给他揍出来的。”
沈风禾怔在原地,还未有所反应,便被陆瑾一把拉到了身后。
陆瑾死死盯着面前连情绪都流露不了一丝的古怪孩子,冷冷吩咐:“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我怎敢打住呢?”
陆珩双臂抱得更紧了,“反正你也不碰我,你也不愿意碰我。你嫌弃我,你就喜欢陆瑾那个慢慢悠悠的模样。”
“哪有的事!”
沈风禾连忙反驳,“不是因为陆瑾清明那日把自己折腾狠了,正养着身子吗?我这是心疼他,也心疼你啊。”
二人一路进院子,陆珩一路反复念叨:“我不管,我不开心,我很难受。”
沈风禾伸手去揉他紧锁的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陆珩将门反手一带:“操.你。”
第75章神女梦
这话说得放浪。
沈风禾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一顿,随即抬手便是一巴掌。
这巴掌她打得不算重,但陆珩顺势将自己的脸往她的掌心一倾,稳稳接住。
他轻笑一声,“喜欢夫人奖励我。”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70-80(第9/19页)
“不要脸,你总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沈风禾觉得,陆珩每次都要先在她面前似是垂怜般唱上一场苦情大戏。
而后,蹬鼻子上脸。
可她却次次都上当。
当当不一样。岂止是有理,简直切中要害!
沈风禾也打探到圣人不满二王的苗头,原本是打算借庆王妃假托身份一事挑拨离间,不巧被叔父这个蠢货坏了大事,丢了证人。
如今这科举舞弊案恰好可以弥补。
沈风禾对此人愈发刮目相看,随即,又心生疑窦:“你毕竟是官宦出身,年纪看起来也已经及冠,今年必不是第一次参加科举,以你的才智,若先前曾参加过科考,怎会至今仍是瑾身?”
陆瑾未料她心思缜密至此。
好在他编起故事亦是信手拈来,从容对答:“在下的确不止一次应试。然而科举及第与否,与才智并无必然关联。有才者未必能中第,有权者却易如反掌。尤其那等生来便有权有势的,许多事,从落地那刻便已注定,非后天人力所能强求。”
沈风禾听罢,嗤笑一声:“原来陆唐已堕落至此!我们魏博可要远胜你们,至少在我治下绝没有这样的事。别说我了,便是我那庸碌的父亲也不至于昏聩至此!”
“从前教授的我夫子便出身寒门,他传我诗书,授我礼义,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有不世之才,是我最敬重之人。他比你们长安那些所谓大儒不知高明多少!我曾不解,如此人才为何在长安屡试不第,竟辗转流落魏博,沦为一教书先生?如今倒是明瑾了……”
提及夫子,沈风禾心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惆怅。
她身陷囹圄,夫子亦被囚禁。那小老头顽固又清高,必不肯为叔父所用。
此刻……定然也在忧心她吧?
思及此,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忧虑,旋即又绷紧,不想让别人看出任何弱点。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了,你想报仇便拿出本事来。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也说了,你的挚友含冤而死,其他举子或死或囚。即便要给皇帝老儿递刀子,现在也无人证可用。”
“有。”一番剖析条理分明,观察入微,竟能从晨钟暮鼓、法会吟唱这些蛛丝马迹中窥得真相,便是自诩聪慧的沈风禾也不由佩服几分。
沈风禾一把攥住眼前人的月瑾衣领将他拉近,年纪虽比他小,个头虽比他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弱:“你的确聪明,我喜欢聪明的人,却不喜太聪明的人。这会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和……难缠的对手。”
陆瑾心知她所指的对手多半便是从前的自己,面上却波澜不惊:“能得永安郡主这般‘记挂’,想必那人,亦非等闲之辈吧?”
沈风禾嗤笑:“再了得又如何?人死如灯灭,不过一抔黄土。此刻他尸骨指不定曝于何处荒野,受虫蚁啃噬,蛇鼠撕咬呢!”
陆瑾也笑:“郡主所言极是。只是如今郡主权柄旁落,困守长安,还被一小小进奏官挟制,对您这样心高气傲之人而言,这般如笼中鸟雀的滋味恐怕比虫蚁啃噬更令人煎熬吧?”
这话正戳中沈风禾痛处。
她攥住他衣领的手骤然发力,将他重重掼在门板上:“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惹人生厌?”
有。崔王妃未料女儿有此胆识,一时无言。
此时,陆清沅的夫婿、礼部郎中崔儋率先应和:“阿沅所言极是。我与阿郎既为挚友,亦是郎舅,他的仇便是我的仇,就此罢手,如何甘心?”
陆清沅望向夫婿,四目相对,心意相通,情意更胜往昔。
沉默间,清虚子谢法善亦开口道:“贫道观之,华阳县主此言在理。先太子于贫道有再造之恩,纵不为他事,贫道亦当为先太子洗雪沉冤!”
“老道说得对!”神武军大将军周焘声若洪钟,“俺倒不为啥太子,是为老王爷!当年俺被贼子砍得半死,是老王爷拼了命把俺背回马上,从那天起俺这条命就是老王爷的!就是死,俺也要剁了那狗皇帝,给老王爷报仇!”
方士陆郇也开口道:“在下的命是郎君救的,只要长平王府需要,在下肝脑涂地。”
谋士和武将都开了口,陆瑾的两个元随则直接跪地拱手。
崔王妃心潮翻涌,慨然道:“尔等既有此心,我又岂能退缩!既如此,咱们便依计继续行事,扶持阿郎的遗腹子罢!”
安福堂内一时间群情激昂,同仇敌忾。
“只是……”身为礼部侍郎的崔儋提醒道,“叶氏女虽怀有遗腹子,然九月之后,若诞下女婴,又当如何?”
“女婴又如何?”陆清沅魄力尽显,“大不了寻一男婴暂代便是!何况先前武后便是以女子身登基,太平、安乐也数度谋求皇位。只要大业得成,乾坤在握,便是女儿身又如何?一切还不是由我等定夺?”
崔儋惭愧:“娘子此言有理,倒是我目光短浅了。”
众人就此议定大计。自此,叶氏女腹中胎儿便成了重中之重。
不过说过这话的人都死了。
陆瑾面无表情,却没说真话,只是垂眸看她:“喜和厌只在一念之间,随时变换,唯有利益永恒不变。纵使郡主此刻厌我入骨,但只要我对郡主尚存几分用处,您必会立时改换态度,待我如珍如宝。”
“狂妄自大!”
沈风禾冷笑,却越发来了兴趣,将他衣领猛然往下拉。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绕。
沈风禾眼波潋滟,语气更是嗳昧至极:“你再说得天花乱坠,如今也只是一个罪奴,除却这副皮囊尚可悦目,你于我,还有何用?”
陆瑾眼眸深邃:“在下的用处在郡主目所难及的地方。”
“哦?”沈风禾勾起他腰带,柔软的手指如藤蔓缓缓缠紧,眼神下滑,目光轻佻,“目所难及,那是何处?”
陆瑾微微笑,“尚有一条漏网之鱼。此人必愿做点火的燧石。这个人我认识,郡主也认识,说起来,他能活着还要多亏了郡主。”
“你我都认识?”
沈风禾微微眯眼,仔细思索。
不对啊,她和这个姓陆的素无交集,至今也只有两面之缘,怎么会有共同认识的人,这么巧,还是今年科举的举子?
正纳闷时,沈风禾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生疏又确凿的人选——
她知道是谁了!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沈风禾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沈风禾不信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70-80(第10/19页)
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沈风禾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陆汝珍会合。
陆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沈风禾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叶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
瞧这模样,定是抄完经又躲着哭了一场。
陆汝珍非但不恼,反上前劝慰:“阿兄素来心善,又于社稷有功,功德无量。人既已去,你就算把眼睛都哭瞎了也没用。”
沈风禾低眉顺眼:“小姑说的是。日后我定当多多抄经供奉,为郎君祈福,盼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陆汝珍道:“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回带你熟悉了路,也引你见过了法师,日后你若是要来供经随时可来。”
沈风禾得此允诺自然是再好不过,顺势答应下来。
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你父王也不负盛名,三月内便将魏博逼退回去。然就在此时,陆俨膝下二子相继染天花夭亡。雪上加霜,仅存的独苗澧王亦染此恶疾,命悬一线。各地藩镇闻风蠢动,你父王乃他名义上的亲弟,当时又手握重兵。若陆俨绝嗣,你父王被拥立上位几无悬念。”
“在此局势之下,阿郎佯装中箭兵败,整饬军伍,实则是想以此为由,拖住你父王暂缓回朝,一旦澧王薨逝,他们便即刻拥兵自立!”
“可惜……你父王虽恨毒了陆俨,却无取而代之之心,只求偏安。加之澧王病情竟奇迹般好转,再不回朝恐遭弹劾,遂班师回去。其后,你父王便被卸甲,圣人又遣他去治水,再后,大坝溃决,你父王一行殁于洪水……”崔王妃语带哽咽,长叹一声。
陆清沅也终于明瑾了一切,
父亲之死恐怕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当年赈灾一事圣人的心腹宦官王守成当时恰好是监军。
其他人都死了,王守成却在滔天洪水中安然无恙。
父亲分明是被谋害的,难怪阿郎如此痛恨阉宦!
若当年父亲肯听阿郎之劝,诈败再多留十日便好了——因那澧王的天花并未痊愈,只是回光返照,数日便急转直下,一命呜呼。
就在父亲班师抵达长安城门那一刻,圣人……绝嗣了!
可彼时,兵权已交,万事皆休。阿郎那一箭,也瑾挨了。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长平王府便不必再苟且偷安,阿郎的血海深仇亦可得报!
陆清沅强抑胸中愤懑:“所以,为洗刷先太子与太子妃的冤屈,亦为报父仇,阿郎此后便在暗中重整旗鼓,图谋大位?外间花厅里的这些人,包括我夫崔儋,皆是他暗中笼络的臂膀?”
“不错。”崔王妃道,“你父王用性命印证了陆俨此人狼心狗肺,毫无半分情义可言!若不登上大位,诛杀此獠,长平王府阖府上下终将死于他的猜忌之下!”
“故自你父王薨逝,我便倾力襄助阿郎。外间诸位皆是可靠之人,我们筹谋两年,挑动庆王、岐王相争,阿郎则趁机摆脱陆俨疑心,争得了宣慰幽州的出使之命。”
“孰料功成之际,阿郎竟遭那魏博郡主所害,尸骨无存!大业也就此停滞。也许,这就是天意,也许,是陆俨气数未尽,凭人力终究奈何不了他吧!”
崔王妃一向端庄,此刻却愤愤不平,难以自控。
陆清沅问道:“母亲今日唤我前来,将一切和盘托出,是想……就此罢手?”
崔王妃喟叹:“不如此,又能如何?只是……这些年阿郎为护佑王府,为你父报仇,殚精竭虑,总该有人知晓。出于私心为娘才告知于你。至于汝珍,她年纪尚小,待她大些再说吧。”
说罢,崔王妃引着陆清沅从内室掀帘出来。
花厅中对诸人纷纷起身行礼。
崔王妃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阿沅回来,我已把一切都同她说了。”
随后,她又道:“如今阿郎已经不在了,再筹谋下去也是无功,诸位的心意我都记得,来日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长平王府绝不推辞!然……今日之后,大家便散了吧。”
话毕,其他人尚未开口,陆清沅道:“既已筹谋了这么久,就此罢手是否太可惜?”
崔王妃道:“阿沅,你待如何?”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沈风禾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沈风禾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怜的,且叫她过来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瑟罗虚弱地爬起来,按照先前说好的编造了一番凄惨的胡姬身世。
沈风禾假装哀怜:“这孩子怪可怜的,又叫我想起了郎君。他的尸骨尚未找到,我总存着一丝念想,盼他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把这孩子带回府做个女使吧?也算为郎君积些功德。”
陆汝珍平日虽跋扈了些,心肠着实不坏,随口答应下来:“行啊,不过多添一副碗筷。”
如此,瑟罗便顺理成章被沈风禾带回王府,充作贴身女使。
终于,下葬的日子到了。
素来幽静的长平王府宾客如云,车马盈门。往来者穿朱着紫,不是皇亲,便是国戚。
连圣人也遣了内侍省重臣、左神策军中尉王守成前来致祭。
这样大的场合,因丧子悲痛病倒的老王妃自然也要出面。
她出身博陵崔氏,乃是头等士族,虽面带病容,但礼数无一处不周全。
沈风禾随侍在崔王妃身旁,神色哀静柔婉,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无一丝小家子气,应对得体。
最令众贵妇娘子惊异的是,这位新寡的夫人竟生得如此明艳照人,堪称国色天香。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简直移不开眼。
沈风禾也趁机与在场的公主、郡主及各世家娘子攀谈结交。
她深知长安贵戚关系盘根错节,多结一份善缘,日后便多一条门路。
她如今的身份是长平王遗孀、忠臣之后、圣人亲封的乡主,在长安也算一时风头无两的人物。
加之她姿态谦和,贵妇娘子们倒也乐于与她攀谈。
但也有例外。
譬如,当下争储争得最火热的两位亲王的王妃——岐王妃和庆王妃,对她就颇为冷淡。
瑟罗在沈风禾的巧妙安排下,已成功留在她身边做了贴身女使。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70-80(第11/19页)
对于这两位王妃的冷淡,瑟罗很是不满。
对于沈风禾不主动上前结交两人,她更是不满。
毕竟,康苏勒给她的任务就是监视沈风禾,顺便,帮她促成二王相争,从中渔利。
趁着众人寒暄之际,瑟罗忍不住低声质问沈风禾:“不是说要挑动那两位王爷争斗吗?他们的王妃就在眼前,你为何不去结交?不结交,如何探听消息,搅浑这池水,为咱们魏博谋利?”
沈风禾听得她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质问,只轻声一笑:“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瑟罗颇不服气,语带威胁,“我看你就是像康苏勒说的那样,不肯好好办事。我武功高强,你若不听命令,我自有法子溜出去告诉康苏勒!”
“蹲着会让脑袋更灵光吗?”
沈风禾拎着食盒也凑过去,嗅了嗅,“嗯?好熟悉的味道。”
“哎唷,沈娘子怎来了?”
孙评事蹲久了,直起身来龇牙咧嘴,双腿直打颤。
“嗯,就是有些”
沈风禾刚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奔陆瑾的少卿署。
他声音颤颤,响彻整个大理寺。
“少卿大人!急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薨了!”
第76章不行了
洛阳行宫。
本是春末灿灿,阳光大好,但到了下午便吹起风来,殿内明黄帐幔被吹得摇摇晃晃。
桌案上摆着的食盘换了好几回,粟米粥凝了,羊酪韭菹也已冷透,一动未动。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新煨好的莲子羹放在一旁,“天后娘娘,您多少用些吧。这莲子是江南新贡的,头一茬,很是鲜嫩。”
天后没有应声。
她倚在锦垫上,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模样较上回在长安时憔悴了许多,鬓角也生出不少华发。
她手中拿一卷明黄锦缎,就那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都怪陆瑾那个狗官!
沈风禾气得牙痒痒,在心里大骂道:“要不是那个狗官冤枉好人不辨是非,我至于沦落到这么惨,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正当沈风禾想办法怎么出这口恶气时,路东边布告牌下有人敲锣吆喝道:“来一来看一看喏!大理寺现招膳堂大厨一名,待遇优厚,经验不限,先到先得!”
沈风禾耳朵一竖,小心思转了转,将泪一抹便冲了过去。
布告牌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却没有人有将布告撕下来的打算,反而窃窃私语地揶揄道:“这大理寺上个月换了整四个厨子,咱们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什么道道,我反正不敢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沈风禾好不容易从人后挤到人前,呼吸新鲜气儿的工夫,抓住牌子上的布告便是利索一撕,转头询问:“直接拿着它去大理寺报道就行了吗?”
围观众人懵懵点头。
沈风禾咧嘴一笑,将布告卷好往胳肢窝里一夹,拔腿便跑:“多谢!”
众人:“……”
转眼,大理寺大门口。
守门差役眉头拧成了毛毛虫,打量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少年:“怎么又是你小子?”不是刚放出去吗。
沈风禾喘着粗气直摇头,将布告从咯吱窝一抽,松手展开道:“我……我是来应征厨子的。”
差役眉头皱更紧了,再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沈风禾一遍,疑惑道:“厨子?就你?”
“我怎么了!不试试怎么知道!”那怀疑的眼神把沈风禾惹恼了。
口头掰扯有半炷香的功夫,差役似是认命,找人将沈风禾领进了大理寺。
主要现在除了她,他们也招不到别人。
前往膳堂的路上,沈风禾笑嘻嘻询问领路胥吏:“大哥,以后咱们大理寺所有人都吃我一人做的饭对吧?”
“这是自然,怎么,嫌累啊?”
“啊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像少瑾大人这样的身份,也会和手下人一起吃公厨做的饭菜吗?他就没有个私厨什么的?”
“没有,少瑾大人为官清廉,从不给自己开小灶。”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沈风禾肚子里坏水翻得过于欢快,高兴的有点过于明显,抬脸看到胥吏狐疑的眼神,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是这样想的,少瑾大人既然也吃膳堂,若是我做的饭菜能得少瑾大人赏识,他老人家一高兴注意到我,我不就又多了条路子吗?”
胥吏冷哼,满脸不屑:“哪有那么多路给你走,你先想办法过了今日这关再说吧。”
沈风禾:“哈?”
未等她询问缘由,膳堂便已经到了。
大理寺膳堂极大,可容纳两三百人,明暗两间分明,暗间是厨房,厨房正中三口大灶,东边大灶旁边是打饭窗口,活动起来很是便利。
沈风禾站在厨房中,正熟悉着环境,她身后的胥吏便道:“天色不早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开饭,你自己照量着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风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转身问道:“什么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开饭?我这才刚来啊,都没个人带带我吗?”
胥吏已迈开脚步,不耐烦地嘟囔道:“膳堂现在哪还有人,反正你也最多撑到明天,凑合做顿滚蛋得了,我们才不浪费那个感情。”
眼见人走远,沈风禾急了,扬声道:“那你们倒是说要我做什么饭啊!”
胥吏声音缓慢飘来——“有什么做什么。”
沈风禾一头雾水,本来抱着坏心思进的大理寺,现在怎么感觉她是把自己卖了一样。
时间不等人,沈风禾没敢多想,转身到货架上找食材准备开工。结果这一找不要紧,堂堂的大理寺膳堂,能凑齐的就是一堆圆白菜,白菜还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外面的叶子都烂了,吃它还得扒层皮。
沈风禾无语凝噎,又仔细把厨房检查一遍,找出一罐猪油膏和半袋玉米粉,还有一捆不知道放了多久都盖了一层灰的粉条子,除此之外,没了。
若说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葱姜酱醋一并不缺,窗口还晾了两大条鲜红干辣椒。
沈风禾看着这几样少得可怜的食材,很快有了主意,当即撸袖子舀水洗菜。
洗完菜,她刚开始还有耐心用刀切菜,但后来有点把她切魔怔了,便直接抡起两只胳膊动手撕起菜叶子来,也不知把圆白菜想象成了什么,她不仅越撕越有劲,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陆瑾,你给我等着,我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你等着!狗官!”
把菜洗完撕完,沈风禾起锅烧油。
这厨房柴火充足,灶也冷的过分,不知多久没开过火了。直等沈风禾将锅烧热,舀下一大块雪白猪油放入锅中,猪油融化发出滋啦响声,清冷的厨房才重新出现烟火气。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70-80(第12/19页)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猪油从雪白油块融化成微黄油水,底下还沉着少许油渣,油渣被复炸一遍,逐渐与油融为一体,整个厨房都飘着浓郁的香味。
待油开,沈风禾下入切好的辣椒蒜瓣,加入酱油等物,最后将撕好的一大筐包菜倒了进去,霎时间,水分充足的包菜与热油近距离碰撞,噼里啪啦的响声直要将房顶掀翻,浓郁的香气烟气从锅中喷涌而出。
沈风禾双手握着比她脸还大的锅铲去翻菜,得益于多年颠勺训练出的臂力,这大锅菜翻起来她并未觉得有多吃力,就是胳膊短不能翻太远有点烦。
翻炒过程中,沈风禾不忘往里加盐,菜叶被盐水一杀,水分全被逼了出来,哪怕一滴水未加,也能熬出小半锅的菜汤。
沈风禾又把那把沾灰的粉条洗了洗,洗干净丢进去了大半把。同时灵机一动,将那半袋玉米面倒盆里加水和了和,和到粘稠正好,她抓起一团面,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