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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沈风禾:“……”

    好想把这狗官的狗头一拳打爆。

    她憋着半肚子火气回到厨房,看到晚饭还剩下半大盆米饭,干脆连脑子也不动了,心想那狗东西不是说自己不饿吗,那就做个锅巴给他当零嘴嚼,堵住他的嘴,省得听他叽歪。

    说干就干,沈风禾将盆中米饭倒出,在案板上揉成团擀薄,最后切成小块下锅炸,炸到表面金黄,捞出即可。

    沈风禾往锅巴上小撒了层薄盐,又撒了点秘制辣椒粉,还特地分成两份,给陆瑾吃的那份是爆辣,一口下去七窍生烟。

    回到验尸房,仵作们还在加班加点推测死者生前都遭受了什么,录事困得直打哈欠,也得提笔将重点记下,有少瑾大人亲自监督,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神。

    沈风禾过去的及时,正好赶上大伙最困的时候,急需往嘴里塞点什么提神。

    锅巴炸的火候正好,入口酥脆,咸淡合适,回味满是米香,滋味美极,赢得了一众赞赏。

    沈风禾管住了自己的眼睛,刻意没往停尸床上去看,端着锅巴径直走向陆瑾,手一伸:“喏,尝尝。”

    陆瑾发完了疯,此时安静如鸡,漫不经心摸起一块锅巴,可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细细端详起来。

    “干嘛?怕我给你投毒啊?”沈风禾板起脸。

    陆瑾摇头,稍皱眉头,摸着下巴道:“你有没有觉得,它的颜色光泽,和谢长寿的皮特别像。”

    沈风禾:“……”

    沈风禾:“你不吃就给我放下。”

    这少卿署里,陆瑾脱着上衣,她还凑在跟前,被史主簿撞见像什么样子。

    “怎、怎么办?史主簿进来看到”

    若是穿戴好,再开门,再相见。那她在里头这样久,便更说不清了。

    陆瑾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借着桌案的遮挡,将人轻轻往桌案下一塞,用薄毯盖住。

    他将官袍往身上披了,对露出半边脸的沈风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进。”

    第84章有分寸

    史主簿捧着卷册应声而入,抬眼便见陆瑾衣衫敞着,官袍上有一片暗红血迹。

    他连声惊叹:“少卿大人,您怎了,可是查案时受了伤?属下这就给你去唤位大夫来。”

    陆瑾用手拢了拢衣衫,“无妨,不是本官的血。你方才在外头禀卷宗,可是张大牛家那案子,有了眉目?”

    “正是正是。”

    史主簿很快收敛了惊色,面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他捧着怀里的卷册,放在陆瑾的桌案前,“少卿大人,属下核检长安坊户籍底册时,发现了一桩极蹊跷的事。”

    “讲。”

    “尸体白九娘,于修缘客栈后厨发现——”

    崔群青打了个哈欠,又低头扫了尸体一眼,懒洋洋道:“处正东方位,穿红绫窄薄罗衫,着浅石绿长裙,衣裳沾满血迹,伤在脖颈,伤口深阔,长三寸,皮肉卷缩,确是生前伤无误,初步判定乃为尖头刀所伤。”

    他身后的录事张宝蓦然顿笔,犹豫一二抬头道:“崔大人,小的在大理寺任职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这伤口虽长阔,但伤痕两头尖小,没有起手收手的轻重分别,看着不像尖头刀留下的啊。”

    崔群青转头,两只桃花眼沉成了死鱼眼的形状,冷不丁道:“那你来?”

    张宝忙摇头,提笔讪笑老实记载。

    崔群青哼了一声,极不乐意的德行,回过头继续检看尸体:“小爷我好歹也是圣上钦点的监察御史,放着在御史台的大觉不睡,头没梳脸没洗,天不亮跑来给你们大理寺当仵作,知足吧你们。”

    “大理寺的风水,自是比不上御史台藏风聚气,人才辈出。”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低沉严肃,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现场胥吏齐刷刷往门口望去,看到那抹朱红身影,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少瑾大人!”

    崔群青从镜子里看到某人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冷不丁打一哆嗦,忙将镜子收起来,转身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听闻陆兄近来贵体抱恙,不好生养着,怎么还亲临案发之地?”

    陆瑾抬腿迈过厨房门槛,表情寒冷,声音里也冒着森森寒气儿:“大理寺的案子大理寺断,本官尚没咽气,怎好劳烦崔御史屈尊降贵,越俎代庖。”

    崔群青笑笑,揣起袖子道:“陆兄此话严重,自古三法司一家亲,这怎么能叫越俎代庖呢,这都是崔某应该做的。”

    张宝在一旁听着,冷汗都快淌出来了。

    见了鬼的三法司一家亲。沈风禾这话一出口,大理寺卿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朗声大笑起来。崔九娘也忍不住捂着嘴直笑,就连一旁的陆瑾,嘴角也向上翘起了些。

    大理寺卿笑够之后,满脸感慨的说道:“沈小娘子实在是有趣,难怪做出来的吃食皆新奇有意思。嗯,想是因为沈小娘子本就心思灵巧,不但心思,而且连口舌也是极灵巧的。”

    沈风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80-90(第6/22页)

    禾开了个小玩笑,此刻也规规矩矩地陪着笑,她不再多说话,而是盛了两碗绿豆粥,摆到崔公和崔九娘面前,一人一碗。

    沈风禾笑吟吟的开口:“儿口舌再灵巧也不管用,关键还是要吃食好才行,崔公和九娘不妨尝尝,看这吃食究竟好不好吃。”

    一旁的陆瑾见没有自己的,不禁挑了挑眉,自食案上移开视线。

    沈风禾却没有留意陆瑾的举动。她正弯起眼睛看向大理寺卿和崔九娘,见他二人舀了一勺绿豆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果然如沈风禾所说,这绿豆粥被冷水镇过,此时清清凉凉的刚好入口,一勺绿豆粥下肚,那清爽的绿豆香气夹杂着米香,在这炎炎夏日喝起来,实在是一种享受。

    大理寺卿拿着勺子,发自肺腑的称赞道:“这绿豆粥的确又软烂又清爽,比旁人做的那些,都要美味上许多。”

    崔九娘在一旁笑着说道:“我就说沈小娘子的手艺极好。之前在沈小娘子那里吃的红豆甜粥,又软糯又香甜,我当时问过沈小娘子,做法比咱们家中还要细致讲究,阿翁如今相信了吧?”

    沈风禾听着崔九娘在崔公面前夸赞自己,笑吟吟的看她一眼,嘴上乖巧回道:“九娘谬赞了,儿在外靠做吃食谋生,自然要仔细些。”

    大理寺卿见沈风禾说的诚恳,也跟着点点头:“嗯,小九赞的确实极对,阿翁如今信了。”

    崔九娘听大理寺卿如此说,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

    沈风禾又道:“若是喜欢吃甜的,在这粥里加些饴糖也是极好的。另着,这粥里的米可以随意调换成稻米或是糯米,皆可依着客人的口味改变。”

    大理寺卿听沈风禾这样说着,不禁连连点头。他又问若是冰镇,该用怎样的做法,米和绿豆是一起泡,还是分开泡等等,沈风禾皆一一回答。

    等一碗绿豆粥下肚,大理寺卿满意的舒出一口气,将碗放回食案上。沈风禾见客人吃好了,笑笑告辞,拎着食盒离开。

    等离了那凉爽惬意的书房,外面的暑热再次袭来,金灿灿的阳光再次晃得人眼花。

    沈风禾抬头望了一眼太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享受清凉的时间未免太短了些。

    陆瑾自书房中迈出来,便听到沈风禾叹气的声音,他朝她看过来问:“女郎因何事叹气?”

    沈风禾连忙转过头来,朝他笑笑:“无事,只是感叹天气暑热罢了。早知道这样,该带扇子出来的。”

    本朝扇子被称作摇风,外观上已经同后世差不多,既有像沈风禾那日那种细竹蔑编的,也有绢制的。不过,像方才书房里那大型摇风,沈风禾也是头一次见到,风力比普通扇子大了不知多少倍,效果自然也好上许多。

    陆瑾听沈风禾提起扇子来,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小铺面中,扇尾上小坠子一晃一晃,她坐着悠闲消夏的模样。

    陆瑾抿直了嘴角:“今日,辛苦女郎跑这一趟。”

    咦?听这位陆少卿的语气,是觉得歉意内疚的意思吗?

    沈风禾听到他的话,吃惊的眨眨眼睛。不过可惜,他面上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内心真实想法。

    沈风禾将视线从陆瑾脸上收回来,晃了晃手中食盒:“无妨。不知陆少卿办公地方在何处,这里还剩下一盅绿豆粥,是特意为陆少卿留的。”

    陆瑾又挑了一下眉,他看一眼那食盒,又看看沈风禾,朝她一点头:“多谢,请女郎随某来。”

    话落,他迈步带着沈风禾朝另一处屋舍走去。沈风禾踩着地面上平整的青石板路,跟着陆瑾一路往前走着,顺便参观了一下这大理寺内部。

    这大理寺后院不像自己原先想象中的沉闷无趣,反而设置精美,随处可见的松竹奇石,配上古朴大气的屋舍,实在可以称上一句景致极好。

    沈风禾正从心里想着,就见陆瑾自一间侧面栽了竹子的屋舍前停下。

    他说道:“此处就是某平日查阅案卷的地方,女郎将粥放在这里就好。”

    沈风禾好奇的瞧了瞧那敞开的屋子,又朝左侧那片竹子看了一眼,她发现这位陆少卿似乎极喜爱竹子,连办公的地方都要种上一排,这实在是喜爱到极致了吧。

    陆瑾见沈风禾盯着屋外那排竹子瞧,难得开口朝她解释:“这片竹子是前岁老师让人种下的,老师极喜爱松竹,某对此倒是一般。”

    沈风禾听着陆瑾的话,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睛。咦,竟然不是这位陆少卿喜欢竹子,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只是,若不喜欢松竹这类文人雅士的东西,不知这位陆少卿却喜欢些什么?

    见陆瑾朝自己看过来,沈风禾收回目光,胡乱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屋舍,心道不知这间屋子里面,会不会有冰鉴和摇风?

    她心里面期待,表面上却规规矩矩地抬脚迈进去。当进了屋子,发现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清凉时,沈风禾心里不禁划过一阵失望。

    唉,这大热天的,这位陆少卿怎么不用冰呢?

    沈风禾失望的从心里想着,动作却十分利落,她将搁在食盒中的那小瓷盅拿出来,然后又揭开一层,自食盒最下面一层,拿出一碟子糕点来。

    见陆瑾目露询问,沈风禾朝他解释道:“这木犀花毕罗,用的是上回陆少卿送的木犀花卤子。儿想着木犀花卤子不易得,不知该用什么作为回礼,索性便做了这毕罗,希望陆少卿不要嫌弃。”

    “不会,女郎有心了。”陆瑾摇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木犀花毕罗,眼眸中却划过一丝犹豫之色。

    陆瑾视若无闻,闭眼重现当夜场面。

    马白二人的过往从未与外人说过,若非陆瑾派崔群青去他老家一趟,又使计谋诈出实话,这案子远没那么好结。

    又是一夜过去,天际翻出鱼肚白,晨光照耀在官位后的獬豸腾云图上,邪祟散去,万物明朗。

    陆瑾站在公案前,手捧参茶小呷一口,看着堂外抱头痛哭的三人,冷不丁道:“哭吧,哭完了好上路。”

    崔群青还是穿着那身红配绿的女装,眼瞅着陆瑾,十分做作地捂紧自己小心脏,倒吸凉气道:“好可怕,好残忍的一句话,你这大理寺少瑾怎么当的。”

    不过确实,无论换哪朝律法,刻意杀人都是斩首示众的死罪。更不提陆瑾还是个劳碌命,做事极其讲究速度和效率,阎王要他三更死,陆大人不留他到二更,早死早完工。

    “有因必有果。”陆瑾又喝了口参茶,淡然道,“我虽不能保证将这个大理寺少瑾当的有多好,但起码不会放过一个真凶,冤枉一个好——阿嚏!”

    陆瑾揉着鼻子,不解道:“着凉了吗?”

    此时此刻,大理寺监牢中。

    沈风禾手抓牢栏,嘶声力竭地大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陆瑾你善恶不分冤枉好人!你个狗官!大狗官!”

    “桑葚桑葚,紫红紫红甜到心坎儿的大桑葚——”

    “鸡丝凉面,浇红油撒小葱,香辣管饱的鸡丝凉面——”

    “梅饮子哎,冰凉酸甜的梅饮子,开春喝乌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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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病立马没——”

    京城马行街上,沿街到处是小吃摊的吆喝声,打眼望去,挑担子的举篾盘的,各式点心果品,茶汤熟肉,令人目不暇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沈风禾穿梭在人流中,跟条逆流而上的鱼儿似的,步履极快,表情极慌。

    她在大牢蹲了小半个月,灰头土脸,身上又脏又臭,五官模样都看不见了,就剩下双眼睛圆又亮。

    过往行人注意到这脏兮兮的“少年”,只当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叫花子,一个个跟唯恐躲避不及似的往两边退,自不会挡她的去路。

    沈风禾一路连气儿不敢喘,马不停蹄地跑入大货行巷,一眼便看到天香楼门口飘舞着的彩楼欢门。

    转眼太阳落山,膳堂中的人都走干净了,沈风禾乐得清闲,待在她的小厨房里刷起锅碗瓢盆,边刷边哼起老家民谣——

    “王婆婆,在卖茶,三个观音来吃茶,后花园,三匹马,两个童儿打一打,王婆婆,骂一骂,隔壁子么姑儿说闲话。”

    “花脸巴儿,偷油渣儿,婆婆逮到,打嘴巴儿……”

    她哼的正专心,身后冷不丁响起句:“小厨这是在哼什么呢。”

    沈风禾打了个寒颤,汗毛都竖起来了,转头见是何进,松口气道:“是你啊。”

    何进笑眯眯,面上又回到基层工具人的标准和事佬表情:“不是我还能是谁啊,我是特地来找小厨你的,毕竟你那碗粉做的可真是——”

    沈风禾小脸一垮,正想掉两滴子泪使苦肉计装无辜,便听何进吐出见鬼二字:“漂亮!”

    沈风禾:“……”

    沈风禾:“你嗦啥子?”

    何进激动到握紧双拳,就差原地转起圈,兴奋地看着沈风禾道:“小厨你不知道啊!我们大人那么挑剔的一个人,居然把你那碗粉吃光了,一根都没剩,你敢相信吗!”

    沈风禾目瞪口呆,眉头紧皱在一起,心说这我还真不敢相信。

    她甚至动手掐了一下胳膊,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听错,不是在做梦。

    那姓陆的把她那碗追魂夺命酸辣粉吃光了?还一根没剩?

    “等等小哥,我想问一下,”沈风禾扶了下头,尽量维持着平静道,“陆狗啊不是,陆大人吃完之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吗?”

    很快,他抬眸冲外头唤道:“明毅。”

    少卿署的门一开,明毅躬身入内,垂手立在一侧,“属下在。”

    “去查。近日长安城内,凡身故者。无论老死、病死、遭害,年岁与张余相仿,且尤是非商非工的,尽数查清楚,造册呈来。”

    明毅应声领命,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

    陆瑾开口叫住他,眉峰微蹙,补道:“不止长安城内,长安周边州县也一并查。多带些不良人,可查绝户之家,乡中、村中无亲无眷收殓的,且也需是非商非工者,一点线索都不许漏。”

    明毅心头一凛,领会其意,“属下遵令!”

    第85章讨欢心

    待临近黄昏,陆瑾处理完少卷宗杂事,便去了饭堂寻沈风禾。

    他尝了半只鸽腿,道:“阿禾,我去查些线索,晚些回来接你下值。”

    “出神入化。”

    陆瑾笑了一声,“路上小心些。”

    大雁,是山野八珍之一。

    而这两只大雁,是午时有人偷偷放在大理寺后院。

    院内悄然无声,沈风禾寻了这个空档,悄悄离开小院儿,带上她拜托厨房采买婆子买的纸钱和一小壶酒,去后罩房南面的小林中祭奠沈十道。

    这片小林一向鲜有人烟,沈风禾寻了个小山包坡下的角落,蹲在草地上安静地烧完元宝和纸钱,将酒洒在草地上。

    等到纸钱堆彻底燃尽,连余烟都消失,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男声断断续续传来:“……之前雇人抄书,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老爷前两日还问我怎么回事呢。我去问万平那小子,你可知道他怎么说的?”

    那人吸了一口气,声调陡然提高,语气猎奇又夸张:“他说那人被烧死了!”

    男人的话像一把刀,猛地扎进她的眉心,她强忍住突如其来的晕眩,压低身体,藏在杂乱的草木石块后,仔细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交谈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她听见一个稍微青涩些的男声响起,居然就是方才遇到的小厮松烟。

    松烟沉吟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掌:“怪不得!”

    沈风禾感到自己的额前背后都流出汗,心在胸膛中怦怦跳动,忍不住将身子向前探。

    松烟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看见人,才压低声音,轻轻道:“还在溧安县时,我有次撞见吴川与少爷说话,隐约听见他说什么,烧得干干净净、绝对没有后文之类的话。”

    松烟有些胆寒地打了个颤,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人:“难不成……”

    男人面色有些难看,憋出句:“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和我说!老爷的吩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松烟心虚地摸摸鼻子:“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烧废纸呢,谁承想是……”松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可怎么办?”

    男人心烦意乱地在原地徘徊,半晌长叹口气:“还能怎么办,人都没了。等我先回禀老爷吧。之后的事你就别管了,好生看着少爷,有什么古怪的,及时来报。”

    “我估摸着,这事也就到这了……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少爷,还好只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唉。”男人越说越不是滋味。

    谁又不是个普通的市井穷小子呢?若是此时不修剪他锋利的爪牙,等他长成,便是他彻底抛下晏家的时候。

    晏淮转过身,对着满墙先祖牌位深深作揖。

    “晏氏宗亲在上,今有不肖子孙晏决明,狂妄自大,目无尊长,顶撞尊亲,屡教不改。然淮念其身世坎坷,长于乡野,未曾承听圣恩,亦或受晏家祖训教诲,今特请家法,望祖宗在上,保佑晏氏子孙改过迁善,以正其道。”

    他直起身,从仆从手中接过小儿掌根粗的藤条棍,不带分毫犹豫,猛地抽向沈陆瑾的后背!

    第一下,藤条狠狠抽打在沈陆瑾后背的旧伤上,他咬紧牙关,缚在身后的手用力握拳,才勉强将痛呼咽进喉咙。

    第二下,他的指尖深深陷进手心,前额后背无法抑制地冒出汗滴,他死死挺着背,不愿倒下。

    第三下,痛感从后背漫向全身,他的四肢都在隐隐发抖,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他的眼前也仿佛一片血雾。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沈陆瑾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冰冷的石砖带给他片刻的清明,他咬住舌尖,不允许自己就此告饶。

    第七下、第八下、第九下。

    沈陆瑾的思绪在规律的鞭笞声中逐渐恍惚。灵魂好像要比身体慢半拍,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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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没来得及传递的时间差里,他眼前浮现出儿时的场景,他和一个乞儿在冰天雪地里打得你死我活,就为了抢一个别人好心施舍的冷包子。

    又一道棍声,眼前的画面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三伏天,他在铁匠铺帮人拉箱烧炉,高温逐渐吞噬他的理智,他摇摇晃晃地摔倒在炉子上,手臂被烫得掉了一层皮。

    藤条一棍又一棍抽打在身上,疼痛仿佛都麻木了,汹涌的恨意与绝望像是烈火,烧得他周身发烫。那些旁人的恶意、命运的嘲弄仿若无边苦海,他在其中挣扎沉浮,一瞬想就此死在这里,一瞬又想毁灭这一切。

    昏昏沉沉之间,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飞驰而去,最终定格在他和沈风禾相遇的那个上元夜。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沈风禾明亮的眼睛突然唤回了他的神志,他眨眨眼,恍若隔世。

    对了,我在晏家宗祠。

    他后知后觉地想。

    我不能死,阿禾还在等我。

    身后的鞭打终于停下,晏淮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年。

    十三岁,有的人家已经在相看婚事,有的还一团孩子气,在母亲膝下撒娇卖痴。而十三岁的晏决明,母亲早逝,在外漂泊流浪数年,没过过几天正经的好日子。

    晏淮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晏决明不一样。他是晏家的嫡长子,他是要承担起晏家上下三代人未来的人。他没有行差踏错的机会。

    这是晏决明的命。 沈风禾跌跌撞撞奔向竹林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熊熊火光。

    风中传来滚滚热浪,燎卷了她的发丝。空气愈发稀薄,焦糊的气味弥漫半山。

    沈风禾终于跑到了小院门口,前方,是她被火舌侵蚀的家。冲天烈焰将山林映得仿若白日,摧枯拉朽一般,吞噬她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沈陆瑾还在里面。

    沈风禾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她呆滞地望着火中的破庙,浑身打着寒颤,恐惧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身体的反应却快过理智,她无意识地奔进火海之中,火舌卷过她的身体,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浓烟不断侵入鼻腔,她一边躲闪着窜到她跟前的火苗,一边努力在火焰中张望寻找。

    沈陆瑾。王翠儿被他看得有些羞赧,急忙转移话题,“你既然同意了,最好今日就拿着书契去胡府,找一个叫万平的小厮,他会给你交代的。”

    离开书铺,沈陆瑾往胡府走去,心中思绪万千。

    胡家在溧安县根深叶茂,良田万亩、佃农无数,也算是一方豪族。若只是豪奢也就罢了,可如今胡家主支出了一位吏部侍郎,正三品的京官!没几年,又出了位进士,候缺没多久,就被点回原籍地做了县令,从此胡家在溧安县更是炙手可热起来。

    几年前,县令胡瑞升任太原通判,留下妻儿在家,独自赴任去了。许是多年不在身边教养,胡家独子胡品之成了县里有名的浪荡子。算算时间,大抵是三年期满,胡通判如今又回乡了。

    沈陆瑾隐约知道沈风禾和胡家有些恩怨,可是具体发生何事,她却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只记得他们过的第一个中秋夜,她偷偷窝在毯子里哭了许久。

    那时他假装睡着,等哭声渐歇,悄悄睁眼,却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只灰扑扑的荷包,竹枕上全是泪。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胡府。抬头望去,朱门绣户,好生气派。

    他识趣地走到侧门,叩响门环,半晌才有人来应门。他拿出书契、报上来意,那小厮才漫不经心道:“等一会儿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万平来了。他长得尖嘴猴腮,先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沈陆瑾,又拿过书契仔仔细细看了,才把他带进门。

    迈过狭窄的垂花门,走到抄手游廊之上,视野才豁然开朗。廊下垂着纱帘,人穿行其中,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庭院里,奇珍异石与琉璃金瓦交相呼应,远处依稀可见一重重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甚是华贵。

    沈陆瑾心下诧异,区区一个六品官而已……

    万平在前带路,语气敷衍轻慢:“我们胡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今日是你运气好,王掌柜举荐你来抄书。想来你今后也没多少机会来如此福地了,能看就多看两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陆瑾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愤慨或难堪。

    万平许是觉得无趣,啧了一声,两人一路兜兜转转,花了一刻钟才走到一间厢房前。万平独自进去取了书,将书递给沈陆瑾,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通抄书要求和还书的时日,带他出府。

    走到一半,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找他去正院帮忙,万平立马收起高傲的表情,溜须拍马、一阵应和,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跟着那男人走了。

    沈陆瑾站在原地等了一炷香功夫,万平依然没出现。眼看天色渐暗,想起一整天都没回家,他心中不耐,决定自己按来时原路出府。

    夜幕已然降临,院内却还没来得及点灯,屋舍层叠、树影重重,一片暗色下,沈陆瑾越走越快。

    直到走到一处垂花门前,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些衣料拖地的细碎声响,隔着一座假山,他看不真切,却本能地警惕心神,停下脚步。

    “谁在哪?!”刹那间,只听见前方一声厉呵,一个身着锦衣的高大男子从假山后现身,看上去初初及冠的模样,神情紧张。

    青年见只是个瘦削的少年,面色稍定,恼怒道:“这小子哪个院的?!拉出去打板子!”

    青年身后闪出一个仆从,正要上前拽沈陆瑾,却被他灵巧地闪身躲过,分秒之间他便转了个心眼,不卑不亢道:“贵府请我来拿胡老爷的几册孤本,让我带回去抄。”

    青年眼神狐疑,却止住了仆从,以为他是胡老爷招揽的年轻学子,一时不敢妄动。

    沈陆瑾后退一步,作揖道:“若无事,那学生便先走了。”而后转身,另找路出府。

    出府后,沈陆瑾想起青年的神色,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不过宵禁在即,他怕误了时刻,不敢耽搁,将府中事抛之脑后,急急出城去。

    胡府中,胡品之神色焦躁,在院内来回走动。不多时,仆从从别院赶来回话:“公子,那人不是老爷请来的学生,不过一个穷抄书的小子。估摸着,应该也没发现什么。”

    胡品之没被他的话宽慰到。他眉头紧皱,狠狠握起拳头,踌躇纠结良久,半晌后还是咬牙吩咐:“不行,以防万一,不能放过他。”

    “去找人,不管你是打死、淹死还是烧死,”他揪起仆从的衣领,眼睛充血,青筋暴起,神色狠厉狰狞,“都不留活口。”

    他松开手,仆从被吓得瘫软在地。

    “快去!”

    沈陆瑾!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屋中布置这么多竹编,这火怎么都烧不完、烧不尽。眼前除了灼目的火,她什么都看不清。

    “沈陆瑾——咳咳、沈陆瑾!”

    浓烟熏烤她的眼睛和喉咙,空气越来越稀薄,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窒息感愈发强烈,四肢逐渐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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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喘息,全身的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

    她撑在高温又粗糙的地面上,努力维持神志,艰难地向正殿深处爬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她不能把沈陆瑾一个人留在这。

    沈风禾匍匐在地,刺啦的火焰声中,她听见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菩萨像矗立在火光里,慈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地崩出裂纹,显得扭曲而可怖。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她的脑中轰鸣不断。在这万物停滞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缥缈的哭声从何处传来。

    菩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庄严神秘,她听见自己的悲泣和怒吼,她质问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沈陆瑾做错了什么吗?

    是沈十道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世上苟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艰难求生,他们吃尽苦头,多少个夜晚,咀嚼着饥饿和贫穷入睡。

    他们年年岁岁拼命付出的辛劳、遭受的奚落和白眼,只是为了在这茫茫人世中寻一方可遮风避雨的屋檐,只是想睁眼有饭吃、有水喝,闭眼有床睡、有屋眠。

    是他们太过贪心?还是他们不够虔诚?

    她瘫软在地,无力动弹,只剩一口气支撑着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张低眉垂目、好似在怜悯众生的脸。

    胸中燃起的火焰好像比这屋中的还要烈,顷刻间就要将她燃烧殆尽。

    眼泪划过她的面庞,她心中愤恨不甘地呐喊,作奸犯科、大恶不赦之辈尚且还在金银窝、温柔乡中安乐,凭什么要死的是他们?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在胸膛翻滚,拳头奋力砸在地上。

    她不服!

    她不服!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老天爷不让她活,她偏要活下去!

    头顶老朽的房梁再也支撑不住火焰的肆虐,从头顶高高落下!强烈的求生欲驱使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摇摇欲坠地起身,仓皇躲闪。一块碎裂的木板狠狠砸在她的右肩,又将她压到在地。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炙热的疼痛从肩头传来,她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糊味。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她背上的木板掀开,一双大手将她扯了起来,拖着她匆匆逃出火海。

    沈风禾心中掀起狂喜,可等那人将她抱出殿外,慌乱地拍熄她衣角的火星,她才看清,竟然是石虎。

    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用力拽住他的袖子,哽咽道:“求你,求你救救他!沈陆瑾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烧断了房梁的破庙轰然倒塌。

    容纳了她和沈陆瑾这对孤儿六年的家,彻底成为火海上的废墟。

    灭顶的绝望如雷般降下,她疯狂爬起身,扑向火海,石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别去送死了!你救不了他!”

    沈风禾转身用力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那怎么办!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石虎被她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愣。

    火光映着沈风禾蓄满泪水的眼睛,她无力地跪在火海前,头颈低垂,像是被打垮了一般,颤抖着身体,慢慢地伏在地上。

    他听见她低哑悲戚的呢喃:“怎么办……沈陆瑾……沈陆瑾……”

    他不忍地移开视线,心中酸涩。

    山林间,火星漫天飞舞,像是无数飘摇的魂灵在风中驻留。

    无垠的天幕之下,万物仍在安眠。四台山上透出一点起伏的光亮,何其渺小、何其微茫。

    又有谁会在意呢?

    晏淮将藤条交给仆从,离开前冷静地吩咐众人,让他好好在祖宗面前认错,什么时候认清楚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再送他回去。

    祠堂的大门缓缓闭上。清晨,雾罩山林,浓烟弥散,空气中满是焦糊刺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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