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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90-100(第1/23页)

    第91章缠金链

    沈风禾有些心虚地笑了声,另一只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也跟着轻轻一响。

    她试图转移话题,“陆瑾,你觉得这个金链好看吗?金子做的呢。”

    陆瑾似笑非笑,用指节挑着那串刚从她脚踝解下的链子,小铃叮咚。

    “好看。”

    他淡淡道:“陆珩送你的?”

    沈风禾点点头,“嗯。”

    胡婉娘性子刁蛮,多少有几分“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意思。

    近来李小姐身子不适,常在家中养病。胡婉娘少了与老对头打擂台的机会,加上沈风禾又碍了她的眼,沈风禾又被赶出里屋,拿起木盆抹布,干起了老本行。

    院中其他小丫鬟,有的担心自己走了她的老路、有的等着看她笑话。沈风禾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欢喜,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不在胡婉娘眼皮底下的时间多了,她借着找人学打络子为由,混迹在府中丫鬟婆子中间,探听到不少消息。

    胡品之身边常跟着四个小厮,其中她知道的松烟负责书房的一应事务;还有一个奶兄吴川,常替他在外跑腿,是个三教九流都有些接触的主儿。

    吴川性子很是混不吝,对府中下人向来是眼高于顶的,对漂亮水灵的小丫鬟多有口头调戏。碍于他在胡品之前的脸面,府中许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松烟是府里的家生子,父亲是胡瑞手下的老人,如今在溧安替他看管多处产业。思及此,沈风禾想,松烟应该本就是胡瑞身边的人,替他监视不听话的儿子、及时传消息,也不足为奇。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她将目光放在松烟身上。

    终于有一天,她找到机会,在庭院中假作手滑,将木盆里的水泼在松烟身上,与他攀谈起来。

    松烟猝不及防被人泼了一身子水,本有些恼怒,看见是沈风禾,反倒一改脸色,连连摆手说不要紧。

    沈风禾仔细看了他几眼,笑道:“那我们算是扯平了。”

    松烟也小小地扬起一个笑:“你还记得我啊?”

    “你是少爷手下的人,我哪会不记得。”沈风禾捡起木盆,“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天冷,别冻到了。”

    松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风禾叫住。

    “今天实在对不住你,是我欠你个人情。我是大小姐院里的玉竹,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就是。”

    松烟看她看上去文静内向,与人交往却落落大方,也少了几分拘谨,笑着应和一声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沈风禾与松烟又“偶遇”几次。二人年纪都小,没那么多男女之间的忌讳,你帮我领一次饭,我帮你带个话,关系亲近许多。

    有一天,松烟在沈风禾常出入的垂花门前等了她许久。见到她,鬼鬼祟祟地将她拉到树下,扭捏地塞给她一个荷包。

    沈风禾:?寂静的夜里,火苗安静地舔舐着黄白纸钱,橙红的火光印在清荷泪迹斑斑的脸上。

    清荷有些错愕地看着沈风禾,转瞬扭过头去,擦着眼泪掩饰道:“你怎么来了?”

    沈风禾在她身边蹲下,从怀里拿出陈玄的荷包:“清荷姐,有人托我给你这个。”

    清荷看了她一眼,犹豫地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半袋子大小不一的银锞子。她握着荷包,惊疑不定地问:“是谁?”

    沈风禾用木棍轻轻抬起一叠被烟熏黑的纸钱,微弱的火苗顿时跳动起来,转眼就跃到了纸钱之上。

    她语气平静:“是少爷身边的陈玄托人让我拿给你的。他说怕你日后艰难,想要帮帮你。”

    还未说完,清荷就将荷包塞进了沈风禾怀里,语气硬邦邦的:“谁要他可怜我?你告诉他,我好着呢!”

    沈风禾接过荷包,没有说话,只静静地蹲在一旁。

    清荷将下巴埋进膝盖里,愣愣地看着火堆,半晌喃喃道:“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吗?也是,做掌柜的爹死了,未婚夫跟别人跑了,娘亲也卧病在床,而我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泪又洇出眼眶,小声啜泣:“我真没用……”

    “清荷姐,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沈风禾冷不丁开口。

    清荷投来不解的目光,沈风禾慢慢开口:“伯父病逝,伯母病倒,都是人力不可违之事。至于那见利忘义之辈,早一日认清他的真面目,总比嫁到人家家里去才发现得好。”

    “你什么都没做错,又何必自苦呢?”沈风禾与她坦然对视。

    清荷看着她在火光下愈发清亮湿润的眼睛,心竟也渐渐轻快起来,忍不住稀奇道:“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说话。”

    沈风禾不置可否,扬了扬手中的荷包:“你真的不要么?”

    清荷犹豫了下,接了过来:“我亲自还给他吧,他做的糊涂事,总不能又让你冒风险。”

    她语气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他就爱犯傻,做事冒冒失失,别把你给连累了。”

    沈风禾陪她安静地烧完一篮纸钱,两人慢慢走回偏房。

    路上,清荷忍不住问:“你说我没做错什么,那若是我做错了呢?”

    沈风禾停下步子,认真地看着她:“做错了,自然要好生弥补过错,便是豁出这条命也是应该的。”

    清荷愣愣地看着她,被她偏激的话吓了一跳,心中有些古怪。

    沈风禾自顾自地往前走。

    月光下,她的影子越拉越长。

    日子平淡地过,几夜冷雨后,黄叶彻底消散在北风里,露出遒劲的秃枝。

    有天又碰上松烟,他递给沈风禾一包桃酥:“陈玄哥让我谢谢你。”

    沈风禾疑惑:“清荷姐没要那个荷包,为什么还要谢我?”

    松烟看着她,支吾半天,恨铁不成钢地丢下句“反正你收着就行了!”便走了。

    她将桃酥带回去,拿给玉盏,玉盏欢天喜地地打开,小心翼翼地用手接着吃。

    直到嘴里没东西了,她才指着床上的衣物开口说:“刚刚清荷姐来找你,说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你裙子后面破了,帮你补好了。”

    沈风禾在针线活上一塌糊涂,小时候靠爹娘,大一点靠沈陆瑾。来了胡府,想着自己总该学一学,又遇上了玉盏。从小打到,居然从未为针线活烦恼过。

    玉盏圆圆的脸凑到沈风禾面前,有些酸溜溜地说:“你最近人缘不错啊?什么荷、什么墨的,都和你好的不得了呢。”

    沈风禾双手捏住她肉乎乎的脸:“放心好了,我只跟妱儿天下第一好。”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两个婆子端着食盒,对偏房中的众人喊道:“主子们吩咐,明日腊八,大厨房早上分粥,去晚了可就没了!”

    玉盏声音小小的:“明日腊八!是我的生辰呢!”

    沈风禾笑眯眯地看着她,玉盏发现她的视线,慢慢低下头,脸红了。

    翌日,胡婉娘从胡瑞那得了一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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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南海珍珠,她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给丫鬟们都放了半晚上假。

    玉盏正要去找沈风禾,却被清荷拉到了大厨房旁边一处废弃的柴房,空荡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方桌。

    玉盏不解,下一秒,沈风禾、松烟和陈玄端着酒菜走了进来,玉盏惊喜地捂住嘴巴。

    几人坐下,玉盏仍有些不可置信,清荷笑着说:“玉竹今儿早起就去厨房打点婆子们,让他们置办几个酒菜,又邀了我们几个来给你庆生呢。”

    玉盏呆呆地望着沈风禾,沈风禾却转头对两个男孩说:“陈玄哥,你不是老说要好好谢谢我吗?今日特意请你来,就是想让玉盏在你们跟前认个脸熟,拜托二位往后在府中多照顾照顾她。”

    松烟、陈玄利落地答应,看着玉盏皱着一张脸、泫然欲泣的模样都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都熟悉亲近了不少。

    时辰不早,众人将屋子收拾好,陈玄、松烟先回去了,清荷也赶回小院中,以防胡婉娘突然心血来潮找人。

    玉盏和沈风禾慢悠悠走在夜里。

    兖州已然入冬,寒风凛然,席上二人都喝了些米酒,现在竟也都不觉得冷,身子暖洋洋、轻飘飘的。

    玉盏在她身边唠叨了一晚上:“你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厨房里的人胃口可大得很呢。”

    沈风禾捂住耳朵:“行行好吧寿星公。都吃进肚子里了,就别问啦。”

    玉盏紧追不舍:“你要多为你自己存钱、花钱,别的不说,总要留点嫁妆银子吧?”

    沈风禾摇摇头:“不知羞,小小年纪就想着嫁人了。”

    玉盏拉下她的手,正色道:“我没开玩笑。”不知想起什么,她停顿一刻,低声问:“你、你之前与我说……”

    沈风禾站在她面前,仍是浅笑着看她,她却觉得眼前这人遥远极了。

    玉盏沉默下来,方才的欢欣仿佛顺着指尖溜走了。

    二人一路无言走回屋子,没有点灯,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甜香,玉盏轻声说道:“玉竹姐,如今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沈风禾没有答话。玉盏自顾自地说:“要是能永远像今天这么开心就好啦……”

    腊八过后,兖州的雪下了小一月,新年越来越近了。胡府应景地张贴窗花红纸,乍一看,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红白两色。

    比起湿润的溧安,兖州的冬天透着刺骨的凛冽。

    沈风禾仍然在屋外做着洒扫的活计。擦洗游廊栏杆时,手反复伸进冰水中,手上的冻疮也越来越严重,指节青紫肿大,又疼又痒。

    为数不多的好处是胡府足够阔绰,下人御冬的衣物和炭火克扣得少,熬过白日在院子中吹冷风的几个时辰,回了温暖的屋子又能勉强挨过一天。

    沈风禾不无讽刺地想,胡家人在如何御下方面是聪明的。

    他们知道下人们最擅长的就是吃苦和自我麻痹,无论白天多么难熬,只要能在被子里舒舒服服地安眠一夜,醒来就又能变成眼前挂着萝卜的骡子,安安分分地再推一天磨。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沈风禾明白,自己还是高估了对他们的想象。

    兖州城郊有一小片湖,入冬以来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如今连月的冷风过境,湖面冻结,成了冰嬉的好地方。

    李小姐终于病愈,迫不及待地组织了一出小姐们的冰嬉会,胡婉娘自是不甘示弱,从接到帖子那天就忙活着外出的新衣裙。

    只是胡婉娘毕竟生在南方,对于冰嬉一道并不擅长,暗中骂了好几次李茹娘不安好心。

    冰嬉那天,胡婉娘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沈风禾不出所料地被留在府中。

    胡婉娘一场气生了几个月,沈风禾对此有些无言,心想总不至于如此,估摸着大小姐是气着气着就忘了她这号人物。

    院中没剩几个人,她拿着扫帚抹布打了个转,就悠悠回房睡下了。

    劳累数日,她陷入沉沉梦乡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被屋外一阵喧闹声吵醒。

    冬天天暗得早,屋中一片漆黑,还未等她起身点灯,门被人大力踹开,清荷扶着全身僵硬打颤的玉盏走了进来。

    沈风禾被开门声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况,心猛然一紧,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

    她匆忙下床,接住摇摇欲坠的玉盏。

    冰冷的身体掉进她的怀抱,玉盏全身都已经湿透,头发被风吹了一路,甚至结了一层薄冰。

    她的脸埋进沈风禾的脖颈,呼吸间都透着寒气,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沈风禾和清荷合力将她移到火盆边,映着炭火的微光,她看见玉盏的脸被冻得青紫,眼睛无神僵直,睫毛上的雪化了,一滴滴坠在边缘。

    这熟悉的神态让她的心不断下沉,脚像被冰冻在原地,无法动弹。

    清荷利索地将玉盏湿透的外衣脱下,裹上厚厚的棉被,又去隔壁屋子借了个汤婆子塞进被窝里。

    她一边忙碌一边吩咐:“别傻愣着,快去厨房煮一壶热姜汤来!”

    沈风禾如梦初醒,连忙应和几声就往外跑。

    等跑出一排偏房,才反应过来自己只在单薄的寝衣外套了件袄子,脚上踩着袜子,连鞋都没来得及套。

    寒意从脚底爬到头顶,冷风不断吹着她被玉盏洇湿的前襟。

    可她不敢停。

    顶着沈风禾古怪的表情,松烟豁出去一般低声道:“你可别想多了!这是陈玄哥托我拿给你们院儿的大丫鬟清荷姐的。”

    清荷她知道,是胡婉娘手下的大丫鬟,如今十五岁。她父母是大夫人当年的陪嫁,在溧安替大夫人看着嫁妆中的几间铺子。

    而陈玄是胡品之的手下,为他牵马驾车,似乎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沈风禾恍然,下一刻反应过来,手里的荷包也烫手起来。

    她推给松烟,急急道:“你疯了?被人发现我们帮别人私相授受,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你先别急,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沈风禾捏捏荷包,触感有些熟悉。她拉开一看,居然是银子。

    “我也不想多嘴,可若是不告诉你,恐怕你也不愿意做这冒险的事。”他叹了一口气。

    “前阵子我爹告诉我,溧安那边写信说清荷姐的爹走了。她有个表兄,本与她订好了婚约,只等清荷姐回溧安便成婚。

    “可那表兄却是个见利忘义的,眼看着清荷姐的爹走了,没了当大掌柜的爹,居然转头就娶了别的姑娘。清荷姐的娘都被气病了。”松烟越说越义愤填膺。

    沈风禾情绪有些低沉,却抓住漏洞反问:“那关陈玄什么事?”

    松烟看着她脸红了,支支吾吾半晌:“你!你怎么油盐不进!总之,你将荷包给她就是了!”

    松烟急得一甩袖子,臊眉耷眼地转身要走,又转身认真看着沈风禾。

    “陈玄哥是个好人,他只想着清荷姐没了爹,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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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了,恐怕日后艰难,才想着帮一把。

    “这些银子也是他好几年的积蓄了。他不愿意我把这事说出来,但我想着,清荷姐总该知道这些。

    “别的不说,至少也不要误会了陈玄哥的心意。”

    松烟一溜烟跑远了。

    沈风禾低头看着荷包,只觉得沉甸甸的。

    待她回到小院中,恰好遇见了清荷。

    她是个聪慧能干的姑娘,从小就被大夫人送来照顾胡婉娘。她为人公正,丫鬟之间偶有斗气,她从不偏袒。

    前几日,沈风禾被赶去洒扫,她还安慰她,好好表现,总有一日能进屋伺候的

    这些年里,小院里赏罚分明、上下清晰有条理,少不了她的努力。

    沈风禾拿着自己的老伙计在院中扫落叶,余光看着清荷。

    她一如往常风风火火,在院内忙出忙进,看上去与松烟所说的境遇毫不相关。

    是她还不知道这一切吗?

    等到夜里,她回住处,路过偏房后的小树林时,听见了隐隐的哭声。她这才知道,原来清荷早已知晓了一切。

    沈风禾站在林外,看着她蹲在一小堆燃烧的纸钱面前,颤抖着肩抽泣。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一种类似的哀戚爬上她心头。

    她慢慢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风越来越快,沈风禾双臂紧紧抱着一壶姜汤,飞奔在雪夜里。壶壁滚烫,贴在她单薄的袖子上,烫得她双臂发红。冷热之间,身体好似在冰火两极拉扯。

    来往的下人向她投来诧异鄙夷的目光,她视若罔闻,穿行在曲折的庭院之间。

    终于到了,她猛地推开门。清荷坐在床边,被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拉进屋子。

    玉盏双眼紧闭缩在床上,身上裹着两床被子,却仍在瑟瑟发抖。发梢的冰融化了,潮湿的长发披在枕上,洇出一圈圈水渍。

    清荷将她扶起来,沈风禾捏着下巴往她嘴里灌姜汤。半壶姜汤下去,玉盏面上总算有了些人气,不再青白僵直得可怕。

    清荷长叹一口气,去桌前倒了小半碗姜汤递给沈风禾:“你也喝点吧。”

    沈风禾接过碗,终于有空档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清荷起身将门关上,确认门口张望着看热闹的眼睛被隔绝在外,才拉她坐下,轻声说:“今日本是去冰嬉……”

    沈风禾神经紧紧绷着,随着清荷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日兖州城中千金小姐们去城外湖边冰嬉。

    李茹娘从小在北直隶长大,对冰嬉很是在行,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冰鞋、冰车、球架等物,就等大家换上行头,下场戏耍。

    冰嬉对胡婉娘来说还是头一遭。李茹娘为不善冰嬉的小姐们准备了冰车,胡婉娘却觉得这是李茹娘有心挑衅自己,嘲讽自己不如人。她硬撑着换上了冰鞋,晃晃悠悠地走上冰面。

    玉盏在她身旁小心翼翼扶着,刚走出湖面边缘,李茹娘踩着冰鞋从她身后经过,冲她笑了一下,行云流水般滑走了。

    这下胡婉娘彻底气歪了脸,抬脚想往前追,却差点摔倒在地。

    最后,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李茹娘的背影,转身回岸边,坐上了冰车。

    小姐们在湖心滑了几圈,回到岸边支好的棚中。李茹娘有心将冰嬉会办得漂漂亮亮的,特意请了城中擅冰嬉的伎人来表演。

    表演结束后,她又施施然起身,让各家出一位丫鬟小厮,代表小姐的脸面去打冰球,胜者有彩头。

    胡婉娘的丫鬟都是从溧安老家带来的,她看了一圈,竟然找不出一个能上场的。最后,她随便指了指玉盏:“你刚刚上过冰场,就你吧。”

    玉盏有些慌乱,胡婉娘却由不得她拒绝。她食指虚点玉盏,语气烦躁:“好好比,别给我丢人。”

    玉盏就这么被推上了冰面。

    她穿上冰鞋,满心惶然。还没等她适应踩着冰刀行走,比赛已然开始,人群迅速地在她身边穿行,争抢那个小小的球。

    胡婉娘站在岸上,看着玉盏傻愣在原地,心中越发不耐。旁边的玉扇察言观色,冲湖心喊道:“玉盏,快抢啊!”

    闻声,玉盏终于迈开步子。她不会滑,几乎是一步步跺在冰面上,踉跄着追赶人群。

    她望着那皮革缝制的球在不同的人手中辗转,所有人都拼着一口气,刚刚还行动有度的丫鬟们,现在像群夺食的兽,争先恐后地推搡着。

    她艰难地维持平衡,冰面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四肢。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她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疲惫的呼吸声。

    有一瞬间,她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会站在这呢?抢到了这个球又有什么意义呢?

    岸边的叫嚷声唤醒了她。对了,因为这是主子的命令。做得好,得赏;做不好,挨骂。

    她的余光远远地瞥见了岸上的人群。她想,或许从旁人看,这确实很有趣吧。

    她的意识漫无边际地飘,身体却老实地跟在人群后。不知怎的,那球突然落到了她身前。来不及细思,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球。

    还没等她欢欣,下一秒,一个高壮的丫鬟欺身上前,要从她怀中抢走球。她避之不及,只能向后退,可又一个丫鬟扑了上来,三个人四肢交缠,竟一起摔倒在地。

    岸边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玉盏被压在最下方,她试图推动上方的人,却逐渐感觉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脚无意识地蹬在地上,冰刀似乎划到了谁的手,尖利的女声吃痛咒骂。

    在她挣扎之际,身下的冰面竟然裂开了道道冰纹。玉盏不由得停下挣扎,怔怔地看着冰纹不断向外扩张,可还未等她惊叫出声——

    扑通——

    冰面竟彻底裂出个大窟窿,三个人一齐掉进了冰水中!还在冰湖上的人惊叫着后退,岸上的人也察觉到不对,站了起来。

    玉盏在水中拼命扑腾着手臂,厚重的袄子和冰鞋不断将她往下拉,好几次她探出水面,又被旁边挣扎的手借力按进水中。

    四肢越来越沉重,窒息感慢慢袭来,玉盏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冰蓝色。

    好冷啊。

    她突然想到,娘亲在溧水中丧生时,看到的也是这一幕吗?

    她睁大眼睛,好像在不远处看见了娘亲,头上围着那块熟悉的布巾,微笑着向她挥手。

    她伸出手,想要牵住娘亲,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从水中拽了起来,胸膛蓦然松快。

    她迷迷糊糊睁眼,清荷奔上前拥住她。湿透了的身体在北风中一吹,她抑制不住地打颤。

    清荷半拖半抱地将她扶上岸,胡婉娘看见她,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声“扫兴”,转身走了。

    她感到清荷扶她的手紧了紧,还没走出几步,她就失去了意识。

    一片漆黑降临前,她心中滑过一个念头。

    她怎么就活下来了呢?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90-100(第4/23页)

    他拿着两个五花咸鸡子粽,走到崔执身边。

    崔执吃完蜜枣粽,瞥见他手里的肉粽,当即啧了声,“陆少卿吃肉,我吃素?”

    陆珩把肉粽晃了晃,“那你想怎么样?”

    崔执直起身,“我带几只回去,就把查到的波斯旧事全告诉你。”

    陆珩当即应下。

    “一手交事,一手交粽。”

    第92章腐乳肉

    不愧是清河崔氏,查起事来就是快,用几只粽子去交换两个消息,很是值当。

    阿依莎被带到少卿署时,面色极为冷静,似是早知晓陆珩为何叫她来。

    今日她穿的依旧是一身大唐襦裙,裙摆曳地,唯有腰间那枚星月银坠依旧醒目。

    它衬着红衣,成了这身衣裳里唯一的异域印记。

    押她来的小吏见她立在原地,厉声呵道:“大胆,见了少卿大人还不速速跪下!”

    阿依莎抬眸淡淡扫了小吏一眼,却没动。

    酒肆外,一直到拉着阿萝走出去好远,沈风禾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些。

    她回头瞧了一眼热闹的人群,想到方才的尴尬,无奈摇头笑笑。

    好在刚才在酒肆里面,那位陆少卿人还算厚道,没有当场同那墨绿色衣袍郎君一起出言挤兑。

    这样看来,那位陆少卿性子虽然冷了些,但却不失为一名君子。

    沈风禾又想起上回,拜托他家侍从带回去的桂花糕,不知道这位陆君子吃过了没有。

    人家将花钱买走的竹筒送回来,自己却只回了一份桂花糕,细想起来确实不太厚道。

    不过不厚道就不厚道了——

    他还能开口让她还钱不成?

    沈风禾这么琢磨着,脸上又露出个极不厚道的笑容。

    正想着,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音。

    因着听沈风禾说了八宝粽子,所以这几日里,阿萝一有空就催着沈风禾包粽子。

    沈风禾算算时间,确实也该将粽子准备起来了。

    趁这日小铺面不忙,沈风禾带着阿萝一起,去了趟东市。

    因着临近过节的缘故,东市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倍,不少外地进城售卖的商贩,将街道两旁占的满满当当。

    除了贩卖东西的商贩之外,还有来长安城探亲游人,或者打点关系的官员,无论出于哪种目的,东西两市都是必逛的地方。

    沈风禾和阿萝在街道上边走边看,沈风禾还好,因着不久前才刚来过一次,表现的还算稳重。

    而阿萝是第一回看见这热闹的场面,瞧着眼前种类繁多、眼花缭乱的货物,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使了。

    她瞧着面前摊子上,那一排大大小小的杯子,拽了拽沈风禾的胳膊:“小娘子,这瓷杯上面怎么刻了花?还有刚才那胭脂,竟然是用玉匣子装的,精巧极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阿萝放下那刻花的杯子,又指着周围各色货物,从嘴里面叽叽喳喳,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沈风禾笑着拍了拍她:“喜欢什么就买回去,不是才发给你工钱吗?”

    阿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双手捂着荷包,财迷的摇摇头:“小娘子才刚发了工钱,我还没捂热呢,这些精巧的东西还是光看看吧,我可舍不得买。”

    沈风禾听着阿萝的话,不由得一阵失笑,没想到阿萝除了话痨之外,还有财迷的属性。

    阿萝听着前面热闹的人声,嘴里面“咦”了一声,朝那个方向一指:“小娘子你瞧,那边围了那么多人是在做什么?”

    沈风禾抬头看了看,等瞧仔细了之后,向她解释:“是有人表演杂技,你若喜欢,咱们就离近点去看看。”

    阿萝听沈风禾这么说,连忙点点头:“那咱们快过去。”

    她跟着沈风禾挤到人群里面,好奇了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会儿表演杂技的。

    周围人越来越多,当中一块空地上,那人刚表演完了顶竿,接下来将衣摆往腰上一别,打算表演走索。

    沈风禾朝四周看了看,见旁边有间酒肆,干脆拉了拉阿萝,带她去酒肆里边吃边看。

    酒肆二楼上,沈风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线极好,正好能看清楚下面,此时那人刚上了绳索,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走着,引得阿萝一阵阵倒吸气。

    让阿萝自己先看着,沈风禾点了两份蔗浆樱桃,并桂花糕、萝卜糕和两碗酥酪。

    等东西上齐了,沈风禾先看向面前那十分吸引人的蔗浆樱桃。

    只见这樱桃圆溜溜水灵灵的,颜色红的极喜人,错落摆放在小瓷盘里。

    蔗浆,即麦芽糖和蜂蜜的混合体,透明中带了些琥珀色的蔗浆,浇在殷红的樱桃上,看起来晶莹剔透,一口吃下去是沁人的甜。

    沈风禾吃着那盘蔗浆樱桃,满足的眯起眼睛,听着酒肆下面热闹的喝彩声,喝一口酥酪,感觉这种忙里偷闲的日子,实在是不错。

    阿萝先吃了那桂花糕,又吃萝卜糕,末了摇了摇头评价。

    “这酒肆糕点的口味一般,要我说,还是小娘子做的更好吃。”

    沈风禾听着阿萝的夸奖,忍不住朝她笑笑:“哦?人家能在东市开这么大的酒肆,厨艺怎会比不上我?”

    阿萝不以为然的开口:“在东市开酒肆怎么了?说不定将来,小娘子也能开间大酒肆呢。”

    “到时候,我就跟着小娘子洗菜端盘,咱们酒肆一定会客似云来,比这里红火不知道多少倍。”

    两人正说笑着,却听楼梯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风禾收起嘴角的笑容,朝楼梯那边看过去,就见两道身影恰好走上来。

    沈风禾见自己和阿萝的对话被人听见,不禁有些尴尬。

    等细看之下才发现,其中一个还算半个认识的,竟是那位陆少卿。

    今日,这位陆少卿穿了件暗红色圆领窄袖的袍子,不似第一次见时的儒雅,也不似最后一次见时的深沉,而是浑身散发着英气和飒爽。

    沈风禾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蔗浆樱桃,抿了抿嘴角,下意识端起手边的酥酪来喝了一口。

    陆瑾也看到了窗边的沈风禾,只淡淡瞥她一眼,仍将视线收回去。

    在陆瑾身旁,那名身穿墨绿色风袍的郎君走上前来,似是故意般冲沈风禾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开口:“不知女郎对本店的吃食,有什么意见?”

    沈风禾眼皮跳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位似笑非笑的郎君。

    那郎君看着沈风禾这副表情,那两颗小虎牙笑的更明显了。

    他自我介绍道:“某正是这见间酒肆的老板,女郎若是有任何不满意,尽可以提出来,某日后定会让人改进。”

    “不、不必了,贵店的吃食味道很好,告辞。”

    沈风禾轻咳了一声,连忙摇了摇头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90-100(第5/23页)

    。见桌上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沈风禾拉着已经不敢说话的阿萝,匆匆朝楼梯下面走去。

    身后,那身穿墨绿色风袍的郎君见沈风禾落荒而逃,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瞧了一眼桌上空掉的瓷盘,颇为感兴趣的感慨道:“如今的女郎,实在是挺有趣。陆砚之,你说是不是?”

    陆瑾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这份幼稚,并没有说话。

    就听他又开口:“就是不知道,这位号称手艺不错的女郎,是哪家酒肆的。”

    陆瑾道:“永崇坊中一家小铺面,并非是酒肆。”

    当听到陆瑾的回答,这墨绿色风袍的郎君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咦,你怎么知道?”

    他转头看向陆瑾:“你不是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吗?怎么会记住永崇坊内一间小铺面?”

    陆瑾淡淡瞥他一眼:“巧合而已。”

    想到他方才的得意,陆瑾又补充:“而且,虽未吃过,但那铺面中做的桂花糕,看上去确实比你酒肆中的精巧。”

    郑迁听着陆瑾的评价,太阳穴忍不住快跳了两下。

    陆瑾继续补充:“另外,前日崔九娘向我问起你的近况,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郑迁听着陆瑾的话,方才那得意笑容尽数消失,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沈风禾听着这次的任务内容,吃惊的眨眨眼睛。

    同时,阿萝在一旁讪讪开口:“小娘子,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多话了。”

    沈风禾将思绪收回来,闻言转头朝阿萝笑笑:“算了,反正咱们只有一间小铺面,丢人就丢人吧。再说了,在东市酒肆老板面前丢人,传出去了也不算没脸。”

    阿萝敲敲脑袋,见小娘子没有生气,连忙“哦”了一声,开心的跟上去。

    因着遇上这么件尴尬的插曲,所以沈风禾两人没有再多逛,在一间粮食铺子买齐了东西,便早早离开了。

    等回到小铺面中,沈风禾将粽子材料用水泡上,然后一边琢磨节庆任务,一边开始刷洗芦苇叶。

    这芦苇叶呈长线形,两端尖中间略宽,厚厚一叠拿棉线捆住,用的时候需要一片一片分开。

    沈风禾解开那棉线,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将叶子刷干净,确保每一片都干净光亮,不能有不洁净的地方。

    芦苇叶刷洗好了,还要用滚水煮,一来能让叶子变软和些,二来包的时候也不易破。

    守着炉灶等水开的工夫,沈风禾仔细琢磨起任务来。

    一贯钱不算小数目。

    在本朝,粽子不管怎么论,都是节日里面亲民的吃食,价钱不好定的太高。价钱上不去,那就只有追求数量和新意了。

    低头看了一眼木桶里泡着的馅料,沈风禾很有信心的笑笑。

    同时,她在脑海中朝阿食问道:“阿食,这次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比如多长时间内赚到的钱算累计?”

    阿食回答:“从售卖之日起,一周内卖出的钱,都符合任务要求。”

    “有一周的时间啊,似乎还可以。”沈风禾稍一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她又问:“对了,关于那红色爱心的前置任务,系统有没有再给出什么提示?”

    被问到这一点,阿食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近人情:“没有,隐藏任务需要自行探索,你就不要再问了。”

    沈风禾不放弃:“就没有什么快捷的办法?”

    阿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反正、反正就是跟一个人有关,而且你之前已经遇到过了。”

    “嗯?”沈风禾听到它的话,眼神一亮,连忙问:“我已经遇到过的人,是谁?”

    阿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顿住,任凭沈风禾怎么询问,阿食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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