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恍惚,两腮发红,沈灵禾便知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陆瑾忽然止住脚,“雍国夫人的嫡孙新任吏部侍郎,明晚会在留园办烧尾宴庆祝。”
他拍了拍她的肩,“你来当我的女伴,陪我赴宴。”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你家娘子”,转身回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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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踉跄,喝醉酒似的。
你家娘子、你家娘子、你家娘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有他们俩当事人在搞一些不好意思承认关系的小暧昧。
身后传来她热情的呼喊声,他听得满心感动。她可真关心他,她可真黏他。
陆瑾摆摆手,期待明天再见。
他好不听话。
沈灵禾心很累。陆瑾左手抱花,右手提着一大袋蔬果,满心期待。
他知道,只要穿过冬夜的一层露水与寒霜,他就能见到她。
晚上要吃什么呢?
他来下厨炊饭,四菜一汤是不是有点少?
见到他时,她又会说什么可爱的话呢?
待夜深,他们偎着壁炉,共盖一张薄毯,她会趴在他耳边,告诉他什么小秘密呢?
仅仅是在天马行空地想着,陆瑾就荡漾成了一株嘚瑟的水草。
拐进最后一道巷时,陆瑾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披着鹤氅,气质出众,走得很匆忙。
那男人很有格调,熏着甘松香,腰间系着玉蹀躞,穿搭得体,尽显风韵。
经过他身旁时,男人似乎瞟了他一眼。
陆瑾没多在意。可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心弦猛地一紧。
这是条直巷,中间没岔路,直走走到头,一整条巷只有沈灵禾居住在此。
往后看,那男人已不见踪影。
不能胡思乱想。
陆瑾迅速调整好呼吸,向前走去。
“咚咚咚——”
他敲响院门。
下一瞬,院门大开。
“承桉哥,你可算来啦!”
沈灵禾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陆瑾在她的鬓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晚上好,小沈姑娘。”
他有很多情话想说,可最终只是说:“饿不饿?我先给你下碗面吃。”
然而当他抬起眼,他那不值钱的笑意,却是难堪地僵在了脸上。
院里木架上,挂着一件陌生人的衣裳。
团窠对鸟纹圆领袍,看这衣裳的放量,刚才那男人穿上正合身。
以及,院里还夹带着一分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甘松香。
一切都对得上。那些在沈灵禾面前没敢说出口的脏话,此刻都喷洒到了褚尧身上。
褚尧被陆瑾推搡得一脸懵。
不是,诚然他不该说那句混账话,但陆瑾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在陆瑾的下一拳即将挥下前,褚尧身一躲,让他的拳捶到了地上。
“嘶——”
陆瑾痛得又清醒了点。
“发什么神经。”审刑院。
陆瑾与她十指相扣,大摇大摆地走着,恨不得拿个喇叭吹一声,告诉所有人:他正在沉浸在一段甜蜜的恋情里。
恰好从一片幽静的梅林里穿过,沈灵禾把另一条胳膊背在身后,朝某个方向,飞快比划了个手势。
很快,附近传来一只布谷鸟啼。
陆瑾纳罕:“院里不让养鸟,是谁在阳奉阴违?”
沈灵禾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哪有?承桉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陆瑾说肯定没听错,可那鸟啼声再也遍寻不见。听不见便罢了,他想着把一枝最漂亮的梅花折下送给她,可当他走到梅花树下,竟发现这一片梅林中,许多梅花瓣上都破了个小洞。
来的路上,他对她说,审刑院的梅花林是出了名的惊艳。
陆瑾想真是奇怪,“平时都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是鸟叫又是花瓣破洞的。”
偏偏是在今日,他原本是想在小女友面前装一下,好收获她不重样的夸夸。
结果,被打了两次脸。
陆瑾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好歹公事上没出什么纰漏,不然我得被叫去办公,就没法陪你了。”
话音刚落,副官就火急火燎地跑来。
“知院,大事不妙!”副官气喘吁吁,“审理复核案件时,大理寺与刑部意见不一,两边打了起来!大理寺那边吵着要见陛下诉状,说审刑院勾结刑部,合伙欺压他们!”
各地案件要先要送到审刑院备案,再交由大理寺审理,之后经由刑部复核,再由审刑院奏请陛下做裁决。
这是执行公务的常规流程,自陆瑾接手公务以来,中间从没出过差错。
偏偏是在今日……
副官见陆瑾犹豫不决,凑近他小声提醒一句。
“此事恐对陆副相不利。”
这话一出,陆瑾彻底没了辙。
陆瑾把沈灵禾扯到一旁,面色愧疚,低声说抱歉,“你在这附近随便走走,但不要走太远。我忙完马上来找你。”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她:“往南直走是储藏卷宗的地方,你不要去那里。”
陆瑾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他也不想这么不负责任地把她丢下,可今日事赶事恰好都赶在一起。
真是奇怪。
褚尧起身,整了整衣襟。
说实话,看见陆瑾失态,他心里竟有一股隐隐的报复成功的快感。
谁让他恋爱后过得那么甜蜜……
为了惩罚陆瑾的醉后失礼,褚尧又重新拾起刚刚那个话题。
“如果,她愿意呢?”
如果,那个小女友,愿意接纳新情人呢?
“她愿意……”
陆瑾靠墙坐着,看起来就要睡着了,可脑子还是在竭力思考褚尧的话。
如果她愿意接纳后来的小三,小四,乃至小五小六呢。
仅仅是提到她的名,陆瑾的火气就熄了大半。
他飞快嘟囔一句。
褚尧凑过去听。
他说:“那就共侍。”
那陌生男人,正是刚从她院里走出来。走得匆忙,像偷.情未半的奸.夫。
阁主前脚刚走,后脚陆瑾就来了。
沈灵禾不确定路上俩人有没有碰面,虽然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可就是莫名心虚。
她主动接过陆瑾抱来的那束赤蔷薇,“承桉哥,我好饿。”
陆瑾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情绪,“那你先到堂屋里待着,我去厨房做饭。”
陆瑾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蔬果走了。背影窝囊,像个目睹了妻子出轨,却还要给妻子和那情夫洗床单的憋屈原配。
当然,“出轨”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恋爱后,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从没停下来过。大多时候,他都在想象她是多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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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极个别时候,譬如眼下,他会把自己想象成绝望的受害者,满腹委屈。
这种委屈感,在他进了厨房,看清了屋里陈设时,窜升到极点。
炉灶底下的柴火已经提前加进去一捆,柴火噼啪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快要烧开了,锅盖斜着放在灶台上,还没来得及盖上。
案板上,葱花芫荽已经切好,有条肥美的鲈鱼还没拔完刺,红烧料汁还差米醋没放。
碗架上搁着大小不一的碗,其中有俩个碗,一个红的,一个蓝的,背靠着贴在一起,像一对甜蜜情人互相依偎。
沈灵禾不会做饭,她是天生炸厨房的料。那么厨房里的这些“温馨”景象,自然都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可笑的是,陆瑾也提来一条鲈鱼。下晌他草草处理完公务,赶去湖边凿冰垂钓。在寒冷刺骨的天里,他钓了几条鱼,把其中最肥美的那一条,带给她吃。
她喜欢吃鱼,他就变着花样,用各种上好的鱼,讨她欢心。
他以为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小情趣,如今看来,那男人也在讨好她。
来的路上,他想象过,他待在厨房里,应该是非常开心地在做饭。如今,他却是在愁眉苦脸地操刀下厨。
他还是要把这一顿饭送到沈灵禾面前。
总不能因为两个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反教她饿死了吧。
陆瑾接手了那条还没处理好的鱼,“哐哐”剁着鱼块,把怨气都撒在了这些不会说话的蔬菜水果上面。
那男人走之前,原本是想给她炒什么菜吃?
陆瑾开始揣摩那男人的想法,按那男人的想法重新列食谱。
揣摩完,他心里拔凉。
完了,那男人完全摸透了她的饮食喜好。
现在情况异常荒谬,他甚至还要去从那男人的想法里,把她的更多喜好倒推出来。
那男人比他还了解她,这意味着,那男人可能很早之前就与她结识了。
陆瑾呼吸气促,想一把火将这厨房烧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他是原配,而那男人是半路插一脚的第三者。这样他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那男人。
而现在,他胡思乱想着,总不能他才是小三吧!
总不能,他才是那个恬不知耻,插足别人爱情的狐狸精吧!
不,绝无可能!
他不可能是小三!
陆瑾非常在意名分这件事,到底谁先谁后,到底谁是原配正宫。
他心里仿佛窜来只嚣张的刺猬,不管他是在备菜还是煮粥,这只刺猬都不肯放过他,往他心口扎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做完了这一顿饭,不知道自己有多感到后怕。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绑在十字架上,被人鞭笞谴责,备受折磨。
最后,端着一托盘热气腾腾的菜去堂屋时,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所以,那男人与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们,做过吗?
她喊了好几遍,让他“抬头看路”,然而陆瑾却跟没长眼似的,撞上一颗树,再撞,又撞……
不知道他头磕得疼不疼,反正听声音“咚咚”的,应该是挺疼。
去审刑院这事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她维持了好久的“完美女友”形象,别说是陆瑾心里感动,就连一群刚认识她的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这样完美的一个姑娘,去审刑院看一看,转一转又怎么了。
马车里,沈灵禾与陆瑾挤在一起翻花绳。
红绳缠在陆瑾肌理分明的手上,她把手伸过去,故意将绳勒紧,停顿几瞬,再夺来套到自己手上。
红绳从陆瑾的指根勒到指腹,离开时,他的手背俨然落下几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纵横交错的红痕。
绳是束缚,是剥夺。
抬眼看,陆瑾乐在其中,陪她一起玩游戏消磨时光。
有天,她会把更结实的红绳系成更复杂的样式,捆在他身上更隐秘的地方。
沈灵禾揉着陆瑾覆有薄茧的指腹,“疼不疼?”
陆瑾说毫无感觉,“我没这么娇弱。”
有天你会哭着喊着说疼的。
沈灵禾想。
陆瑾看她不再说话,试探问:“是在紧张么。审刑院的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不要怕。”
他弯了弯眼,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再说,你背后还有我这重关系。”
病好了,陆瑾的精气神也回来了,看她的眼神里,也比从前多了一份狂热的光芒。
玩得累了,沈灵禾把红绳解下,扔到一边。
在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沈灵禾却隐隐感到她即将要失控。
不对劲。
她把脑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撇掉,攥紧陆瑾的手腕,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手背。
陆瑾既惊又喜,笑得很不值钱,一面纵容她的亲近,一面又怕她会做出更过分的。
“怎么不报备?”
虽是在质问,可沈灵禾从他的话里,品出了微乎其微的期待。
沈灵禾无辜地眨眨眼,“报告长官,我要亲你!”
陆瑾把另一只手递过去,“那这只手也要。”
这只手的手背上,玩闹间弄出来的红痕还未消退。
陆瑾在毫无察觉中,戴上了她设下的枷锁,甚至还引以为傲,以为这是她喜爱他的象征。
她把唇瓣搓圆,没出声,用口型吐出个“蠢”字。而后低头,把这个口型,印到了他的手背上。
陆瑾自然没窥出深意。她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棉花。
吃到一半,陆珩忽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夫人。”
沈风禾抬头,“嗯?”
“我想娶你。”
崔执刚入口的一口热汤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你疯了陆瑾,你们早已是夫妻,娶什么娶?”
陆珩不看他,“我想娶你,再娶一遍。”
第126章糯米团
斗转星移,已是七月流火日。
沈风禾一早踏入大理寺后厨,脑海里还绕着陆珩缠人的话。最近每到夜里,他便在她身侧,一遍又一遍软声磨她。
“夫人,我想再娶你一遍。”
“夫人,拜堂的是陆瑾,不是我,我也要娶你一遍。”
絮絮叨叨的,比大理寺后院菜花里绕着飞的蜜蜂还要吵。待嗡嗡一阵,他便去书房,对陆瑾留下的字条与两桩悬案蹙眉。
藏诗杀人案至今没有明朗头绪,雷飞一死,整个大理寺的氛围沉了不少,不见往日谈笑风生。
大理寺与刑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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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虽争来斗去,可底下这些年轻吏员,大多是这几年一同考上来的明经、进士,彼此同窗同科,抬头不见低头见,交情早混熟了。
刚过了中午,陆瑾自大理寺回来,一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倦色。
今日是端午节,朝中上下皆放假一天,本是不用当差的。但昨日整理案卷的时候,有几处潦草不明的地方。
故今早坊门开后,陆瑾又去了一趟大理寺,查阅详细的卷宗核对细节,一直忙到中午才回来。
虽说表面上是因公事繁忙,但陆瑾心里面清楚,他似在隐隐躲避些什么。
陆瑾无声无息将嘴角抿直,将视线从门前那棵苍劲松树上收回来,沉默着迈入家中。
他刚跨进后院,便敏锐察觉到一阵异样的气氛。
今夏雨水偏多,后院书房外的一排竹子得雨水灌溉,生长的极好。一根根碧绿色的劲竹挺拔耸立,在青石砖上投下一大片阴凉,伴着徐徐微风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如今的时节,还未到热起来的时候,故府中门窗常敞开着,直到入夜后才关上。
但是如今,面前书房的窗子皆关的严严实实,这一路上行来,连一个侍从都未见到。
陆瑾刚一踏上门口的白玉石阶,便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屋内散了出来,原本极淡的暑热在这冰凉之下,瞬间消弭无踪。
陆瑾轻握了握拳,然后神情如常的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一道华贵美艳的身影映入眼帘。文嘉长公主一袭华服,芙蓉面、樱桃口,头上戴金色雕凤发冠,髻上戴了牡丹,这明艳的打扮,将整间书房都染上一丝奢华。
此时,文嘉长公主坐在书案后面,正吃刚从西域运过来的冰镇葡萄,一旁还有两名婢女打着扇子,生怕热着这位天家贵女。
陆瑾扫了一眼房中,见屋子当中多一只错金银圆形冰鉴,果然是用上了冰。
他将目光无声收回来,态度恭敬又疏离的唤了一声。
“母亲。”
“回来了?”文嘉长公主开口,她摆了摆手,让喂葡萄的青衫婢女停下。
她生了一双极媚的凤眼,平常看人时风情万种,但不笑的时候,却带着七分上位者的威严。
文嘉长公主看着满脸倦怠的儿子,皱起了一双秀眉询问:“今日端午,你不去宫中赴宴,去了哪里?”
陆瑾淡淡开口:“儿子去了大理寺。案卷上有些不明之处,故没来得及去宴上,明日自会去向圣人告罪。”
文嘉长公主不满的眯起眼睛:“崔公也太糊涂了些,什么重要的案卷,非要今日查清楚不可?”
陆瑾摇摇头:“并非老师要求的,是儿子一人的决定。”
文嘉长公主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陆瑾那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却冷淡疏离的模样,张了张嘴,终是轻叹了一口气。
她摆摆手,让打扇的两名婢女也停下,自座上起身,走到陆瑾面前。
文嘉长公主放缓和了语气:“罢了,圣人那里不必去了,阿兄又不会当真怪你。本宫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见如今的驸马。”
见陆瑾的面色又冷淡几分,俊朗的面容似要结出寒霜来,文嘉长公主抿了抿嘴。
她转了话题:“今年公主府中寻了些粽子来,本宫尝过了,不似宫中那般的甜腻,合该适合你的口味,你若是愿意,便尝尝吧。”
陆瑾听着文嘉长公主软和下来的语气,面容依旧淡淡的,转过头来看她:“母亲从哪寻来的粽子?”
文嘉长公主愣了一下,才道:“是今早四娘和六娘送过来的,听闻是今年坊间极流行的粽子,至于地点,似乎是南边的永崇坊?”
陆瑾闻言,只淡淡的点了一下头,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多些母亲挂念,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母亲请回公主府。”
“砚之,其实驸马他——”
文嘉长公主脱口而出,待看到儿子徒然冷下来的一双眼眸,浑身冷意四散,她又忙闭上嘴巴。
过了许久,长公主复又轻叹出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这里既然不欢迎本宫,本宫回去便是。”
“恭送母亲。”
陆瑾退开一步,语气淡淡的说道,然后便目送着文嘉长公主,带着一群婢子浩浩荡荡的离去。
府中,陆瑾刚一迈进大门,就有侍从迎了上来。
“阿郎回来了。”
那侍从见陆瑾神色如常,暗中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见到他手上的艾草,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阿郎手里拿的这是?”
陆瑾开口:“艾草,拿去命人挂起来吧。”
“哎。”那侍从应了一声,将艾草接了,眼中充满了疑惑。
这端午悬挂艾草他也听说过,似乎是荆楚一带的习俗,据说可以驱虫辟邪,阿郎却从哪寻了这几支艾草回来?
侍从目送着陆瑾向后院方向走去,虽有满腹疑问却不敢问,只得匆匆将艾草挂起来。
书房中,陆瑾迈进房间里,房屋当中的冰鉴已经撤了,却似乎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清凉。
他余光扫过桌案上,盘中几只用五色线缠绕的粽子,映入眼帘。那熟悉的颜色,让他想到不久前在小铺面中看见的那小小一只、悬挂在竹牌下面的粽子。
陆瑾磨蹭了一下手指,上面似乎还有艾草留下的药香。
他缓步走到食案前面,伸手拿起一只粽子,想了想,动手拆开外面的五色线和粽叶,看着晶莹剔透的糯米上那绛红色的枣子,缓缓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
“是!”
她点点头,认真道:“我要请他来给你看病,你看看你,脸色白成这样。
当下。
她眉眼明亮,满心满眼漾着他的身影。
她继续道:“陆瑾,我一定要治好”
不等沈风禾说完,陆瑾忽一伸手,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阿禾你告诉我。”
他抱得极紧、极用力,似是连呼吸都在颤抖。
“你爱我,还是爱他。”
第127章河豚毒
陆瑾的肩背宽阔,几乎将沈风禾整个人裹住。
平日里凌厉端方的模样在此刻荡然无存,他高大的身形弓着,身躯贴着她,将脑袋埋进她颈间。
沈风禾一时无措,“陆瑾”
“阿禾,你爱我,还是爱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风禾茫然,舌头打颤回:“这、这重要吗?我、我都”
她的话未说完,陆瑾的声音高了几分,“重要,很重要!”
不止柚花,近来陆瑾服药多,举手投足间,亦散着药香。
他拥着她,始终未抬头却反复问:“阿禾,你爱不爱陆瑾?你告诉我,你爱不爱陆瑾?”
沈风禾触了触他的额头,“你很疼罢,陆瑾。”
阿萝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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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蜷缩成一团,小心翼翼朝沈风禾解释:“不瞒沈小娘子,我昏倒之前,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
沈风禾同情的拍了拍她,走了这么久的路,怪不得鞋子磨损的如此厉害。
好在她运气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歹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风禾递了一杯饮子给她,开口问道:“你孤身一人到长安来,那你的阿耶和阿娘呢?”
阿萝听沈风禾问起,忍不住低下头,看这样子又要掉眼泪。
沈风禾估计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跟自己一样,只剩下孤身一人了,遂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她。
沈风禾摆摆手,开口安慰阿萝道:“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去前面的铺面里,你若是觉得累就再睡一会。”
阿萝听沈风禾有事情,连忙从胡桌上起来,语速飞快的说道:“沈小娘子有什么事情,我也来帮忙。”
沈风禾见她如此,略一思索便点点头:“也好,你同我一起来吧。”
等回了前面的小铺面,沈风禾拿起方才买来的豚肉。
这豚肉极厚极大一块,不似里脊肉那样瘦,而是肥的部分较多。
看着这块七分肥三分瘦的豚肉,沈风禾按照之前就想好的,打算用它做炸酱。
先将买来的豚肉仔细用清水冲洗过,分成肥瘦两部分,各自切成小丁。
灶上烧热油,先将肥的那一半肉丁下入锅中煸炒,待肥肉遇热收缩,“滋滋”冒出油脂来,再放入另一半瘦肉。
随着油脂不断升温四溅,瘦肉被煸出香味,表面开始微微焦黄,趁这时机,迅速加入早就准备好的黄酒、清酱汁、盐和一点点饴糖。
本朝人对糖颇为偏爱,阿萝眼馋的看着锅中那随着肉丁翻炒的饴糖,过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收回来。
沈风禾注意到她的视线,抽空向她解释道:“这炸酱要放些糖才好,不仅能提色还能提鲜,熬出来的炸酱里,自然带着一股焦糖的甜味。”
阿萝点了点头,“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
她本就饿了三天,方才吃过一碗红豆粥之后,还以为自己饱了。
此时听沈风禾这么一形容,才感觉腹中又饥饿起来。
待将这些材料都放齐全,略炒过之后,接下来就是这锅炸酱的重头戏——甜面酱。
在本朝,常吃的酱大多是豆酱,面酱虽然也偶尔出现过,但并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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