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榻上的人眼睫轻颤。
沈风禾一抬眼就撞进陆瑾的目光里。
她先是愣了愣,有些心虚道:“早啊,郎君。”
第138章孙思邈
陆瑾倚在一旁,偏头望她。
凤眸清润如玉,睫影轻垂,一身靛青圆袍。
“才买回来,还热着。”
他开口,“馄饨、枣肉糜糕、馎饦,阿禾想先吃哪一样?梅子留着,待用完朝食你再吃。”
沈风禾的脖颈上明晃晃留着陆珩昨夜咬下的痕迹,偏巧就在他一眼能望见的地方。
可陆瑾竟一点酸意都没有,也没生气,温温柔柔的。
她眯着眼满意回:“那便用馄饨。”
见到沈风禾和阿萝两人,少年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自夜色中快步走了过来。
沈风禾冲他笑笑,问道:“小郎君今日可还要买粽子?”
少年郎点了点头:“是,有劳沈小娘子。”
沈风禾听他对自己改了称呼,浅浅笑了一下,动作利落的自橱窗中拿了五个粽子,朝他递过去。
沈风禾随口说道:“小郎君今日比那日来的晚些,故这豚肉馅的仍是不够,还是同那日一样,换成两个枣子的可否?”
那少年郎连忙点点头说好,然后一抬胳膊,将手里拎着的竹篮交给沈风禾。
他迎上沈风禾的视线,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日走的匆忙,忘记问这竹篮子是否也收钱,但瞧这细致做工,想必是收的,所以今日给沈小娘子送回来。”
沈风禾笑吟吟的朝着他点点头,说道:“瞧瞧,儿那日迷糊,竟将这篮子的事情忘记了。”
沈风禾说着,将那竹篮接过来,递给阿萝叫她收好,又重新看向那少年郎:“多谢小郎君将竹篮送回来。”
那少年郎见沈风禾没有追究,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阿萝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等那少年郎告辞离开,阿萝才将视线收回来,小声朝沈风禾说道:“小娘子,没想到那小郎君穿的破烂,笑起来倒还挺好看的。”
沈风禾朝阿萝面上瞧了一眼,阿萝迎上她笑吟吟的目光,“哎呀”一声,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她拿手捂了捂脸,有些扭捏的说道:“小娘子这样瞧我做什么?”
沈风禾笑着对她打趣:“害羞什么?觉得好看就放心大胆的看,小女郎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本朝民风开放,女郎的地位也十分高,别说是欣赏一下好看的少年郎了,有胆子大的,主动上去搭讪也有可能。
阿萝见沈风禾这样说,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点头。接下来的几天,沈风禾照常出摊卖里脊夹饼,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
等这日趁好不容易有了空闲。
沈风禾打算琢磨一下,有关朝食套餐的事情。
原本沈风禾想过,这套餐里的饮品,可以用菊花饮子。既简单,又因着她先前卖过这饮子,客人的接受度也高。
不过前几天,她将盛菊花饮子的竹筒卖出去一只,剩下一只实在不够用。
沈风禾想了想,试探着朝系统问道:“新手大礼包里的那种竹筒,能不能额外再提供两只?”
系统:“没有。”
沈风禾耐心跟它商量:“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要竹筒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早点解锁更多图鉴,对你对我都好,你说是不是?”
系统停顿了一下,声音听上去有点心虚:“真的没有了,现在系统解锁的功能不多,新手大礼包里面那些东西,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说完,生怕沈风禾嫌弃它穷,它又赶紧补充:“不过,只要宿主好好完成任务,我们一定能赚更多钱,到时候竹筒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行,系统终于会称呼“我们”了,不枉费她这些天努力完成任务。
沈风禾欣慰之余,又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卖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130-140(第12/18页)
那只竹筒了。”
见沈风禾不再追着要竹筒,系统松了一口气,贴心的安慰道:“反正也卖了,宿主就不要纠结了。再说,盛饮子也不一定非要用竹筒才行。”
沈风禾点点头:“说的也是。事到如今,只能另想办法。”
第二日清晨,沈风禾将木板车在老地方停好,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默默深呼吸几下。
今日是售卖朝食套餐的第一天,她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这种组合售卖的方式,能不能被本朝人接受。
这几日里,沈风禾小摊子卖的里脊夹饼,在武侯铺里面掀起一阵不小的热潮。
除了张武侯之外,还有几名武侯也时常会来买里脊夹饼,渐渐都跟沈风禾熟络起来。
沈风禾盯着街对面的榆树,有一搭没一搭的出神。
相比于第一次摆摊,她此刻的境况比当初好了不少。不仅找到了赚钱的营生,而且不用再为第二天的房租发愁。
她这两日开始盘算,等攒够了钱,看是否能租下一处小铺面,到那时就不用辛苦摆摊,闲时还能看看繁华街景,同客人聊聊天。
等日后寿命值多起来,生活在闲适又热闹的坊间,岂不开心?
沈风禾想着想着,不禁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一脸认同的说道:“小娘子说的没错,是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下次那小郎君再来,我就大大方方的看。”
沈风禾见阿萝开窍开的这么彻底,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不由自主的弯眼笑出了声。她这样,应该不算是带坏小女郎吧?
沈风禾拍拍阿萝:“行,大大方方的最好。不过今日时间不早,想看是不可能了,咱们早些打烊回去。”
“哎。小娘子你稍等,我来关门。”阿萝连忙应道。
她将小橱窗里的东西归拢好,然后手脚利落的关门关窗,忙活中,忘了问小娘子,那竹篮子是不是也是故意给那少年郎的。
可是话说回来,小娘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第二日,沈风禾熬好了绿豆粥,便坐进马车里面,同前来接她的侍从一起出了坊门,朝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待到了大理寺,沈风禾出了马车,客气的朝那侍从道谢。
她拎着食盒跨进大理寺中,就见陆瑾站在一片青竹前,正安静等待。
今日的日头依然刺眼,太阳挂在头顶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花。沈风禾手里拎着食盒,半眯起眼睛朝那边看过去。
今日陆瑾穿了一件红色官服,不同于平日的英俊清朗,而是比平常多了几分威严肃穆。陆瑾身姿笔挺如劲竹,感觉到有人注视,朝这边看过来。沈风禾连忙收回目光,紧张的抿了抿嘴。
不过看样子,陆瑾对她的偷看并无多心,见沈风禾站在门口,陆瑾迈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风禾面前,客气的朝她点了点头道:“今日有劳女郎了。”
沈风禾浅笑一下,因着偷看人家被抓了个正着,心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心虚。
不过沈风禾面上却不显,语气如常的朝陆瑾回答道:“陆少卿客气了,请问这绿豆粥要送到哪里?”
见他不解的看向自己,沈风禾解释道:“儿在出门前,特意将这绿豆粥用冷水镇过,客人若是要喝的话,最好是尽快,若是时间长了,又要再重新用冷水镇过一遍。”
陆瑾朝那精巧的食盒上面看了一眼,闻言便收回视线,朝沈风禾开口:“女郎请随某来。”
两人顺着路往里走,经过回廊和一扇圆形拱门,终于在后院一间书房外停下。陆瑾轻叩了一下门扉,然后便推门进去,沈风禾见状,连忙也提着食盒跟上。
一进入书房里面,沈风禾便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方才在屋外的燥热瞬间消散无踪。
她朝屋中看过去,果然见当中摆放着一只精致灵巧的冰鉴,这冰鉴体积不小,呈四方形状,另外屋内还有轮转不停的摇风,怪不得如此清凉。
看着这奢侈的顶级配置,沈风禾心里不禁划过深深的羡慕,这么财大气粗的手笔,不愧是有实权的大理寺。
不过在这个时代,冰和冰窖还是个稀罕东西,寻常人家,想羡慕也羡慕不来。
沈风禾这么想着,眼睛忍不住又朝那冰鉴上看了两眼。
陆瑾听身后没了动静,不禁疑惑的朝她看过来。他顺着她羡慕的目光朝冰鉴上看一眼,随后便收回来,朝里面开口:“老师,沈小娘子到了。”
素纱屏风后面,很快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面生的老翁,后面却是位熟人。
沈风禾见到崔九娘,无声朝她笑笑,崔九娘则是活泼的向沈风禾眨眨眼睛。
沈风禾收回视线,看着前面那位一身官服、面相威严的老翁,应该就是大理寺卿了,她连忙拎着食盒走上前。
沈风禾将食盒最上面的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的两只白瓷食盅,朝大理寺卿说道:“这两盅绿豆粥提前用冷水镇过,好在在一路所花费的时间不长,现在刚好能入口。崔公若是不嫌弃,便随意尝上一碗。”
大理寺卿爽朗的笑笑:“多谢沈小娘子跑这一趟,实在是因着沈小娘子的名声在外,某时时听闻这绿豆粥清凉爽口,实在好奇极了。”
“咦?”沈风禾听着大理寺卿语气和善,惊讶的眨眨眼,抬头朝他看过去,发现他也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沈风禾当先真诚的笑笑,说道:“说起来,儿还要感谢那日上巳节,崔公和九娘对桃花酥捧场,否则的话,儿也攒不到租铺面的钱。”
“另着,提前用冷水镇过绿豆粥,想来也是儿多此一举了。”
见大理寺卿和崔九娘都好奇的看着自己,沈风禾盈盈一笑:“早知道大理寺中有冰,冰镇绿豆粥不是更好?何必用冷水镇?”
“除了他,谁会把这些东西轻易送到你手里。”
陆瑾的眸色愈发沉,“你什么时候去见的他?”
“就前几日。”
沈风禾慢条斯理回:“崔中郎将人很好,知晓我要,立刻便帮忙找出来了,还只收我一百文一条。”
陆瑾嗤了一声,“一百文一条这般大的蜚蛭,他倒是大方。”
沈风禾认真点头,“是啊,崔中郎将就是心善,最爱帮人。”
第139章当治病
“嗯,心善。”
陆瑾低声重复。
沈风禾瞥他一眼,“好了,当我没说。”
孙思邈则是捧着蜚蛭,恨不得将每条用手好好量出尺寸大小。
他捋捋胡须,追问:“沈娘子,这蜚蛭,可还有富余?”
沈风禾如实回:“我手上便只有这三条。余下的,崔中郎将说要留在金吾仗院。”
“其实”徐嶂挨了骂,也不敢多言,沉默半晌后,带人退到了一旁。
小捕快扶着树干起身,想从众人身后偷偷溜走,但刚挪了几步,便被誓心卫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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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青云县的捕快,伤得不轻,在此处也是碍事,我先带他下山吧。”沈风禾骑马走到他身旁,拎着他的衣襟将他拽上了马背。
夏知远颔首道:“山路湿滑,姑娘小心着些。”
她应下,带着小捕快往山下而去
夏知远指挥着誓心卫将壮汉捆好丢进车内,副使陈观看着沈风禾离去的背影,小声道:“夏掌使,属下昨日便想问了,那小女子到底是何人,您竟对她如此客气?”
“你不认识她?”夏知远目光深沉,压着嗓子道,“她就是五年前陛下钦点的那个女状元。”
“是她?她不是死……”陈观惊讶的提高了声调,被夏知远白了一眼后,赶忙闭上了嘴。
夏知远凑近他耳语道:“听说,是阁主保下的她,也不知他们有何渊源,可上月掌使孙潇刚死,阁主次日便下令召她回来,她三日前才进京,今日又急着让她掺和案子,怕是想让她顶那个掌使的缺,我与她也是初见,不清楚她的脾性,你小心着点,莫要得罪了,惹上麻烦。”
张观连连点头:“我瞧着她倒是面善,应是个好相与的。”
夏知远鄙夷的冷哼一声:“她的老师杨鸿生当年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他为官几十载,门生众多,几乎都被牵连丢了性命,这小女子可是他亲传的学生,能活下来,是因着在牢中向检举了自己的老师和两位同门,这样的人,兰形棘心,更需提防着。”
陈观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才恭声道:“多谢夏掌使提点。”
沈风禾到山下时,雨已经彻底停了,日头初升,山间起了薄雾,她策马行了段路,又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崎岖的山路,上面一条歪歪扭扭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深处。
她一扯缰绳,沿着山路寻去,坐她身后的小捕快见她忽然掉头,疑心她要将自己带去偏僻处吃了,抖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
怡安村是青云县最富庶的村子,县内最大的一条河从村中横穿而过,将两岸的庄稼滋养得郁郁葱葱。
早熟的一批的稻谷已经发黄,昨日下了那样大的雨,按说应将这批庄稼尽快收了,但前日官府贴了告示,说这两日剿匪,因而尽管鸡叫了好几声,村民们依旧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沈风禾行至村外,远远的便看到一个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她策马疾行,迅速拉进了与他的距离,才发现他身前还躺着名锦衣男子,而他手中举着一把宽刀,正欲砍向那人。
她心头一惊,情急之下拿起木鸟朝黑衣人掷去,那木鸟刚刚使用过,已有部分损坏,扑腾着翅膀飞得东倒西歪,但所幸在刀落下的瞬间撞在了刀身上。
黑衣人的刀被撞得歪了一下,重重的劈在了地上。
他目光凶狠的看向沈风禾,不由分说朝她袭来。
沈风禾还未来得及下马,只得提剑抵挡了一下,黑衣人的刀模样奇特,刀身窄长,上有细密的锯齿,在她的剑上留下数道凹痕,巨大的力道让她瞳孔紧缩,半边身子瞬间酥麻,险些从马上摔落。
身后的小捕快发出一声惊呼,若非许久未进水米,腹中空空,怕是要当场尿了裤子。
只一击,沈风禾便知道自己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她心头一禾,正思忖着如何应对,却见那黑衣人猛地咳嗽起来,生生咳出了一口鲜血,身子摇晃了几下,将刀插在地上才勉强稳定住身形,抬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
她翻身下马,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道伤口,一直从额角延伸到唇边,鲜血不断渗出,面色青白,显然是受了重伤。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举起刀,再度朝她袭来。
沈风禾举剑接下,明显感到这一刀的力道比之前小了很多。
黑衣人的伤似乎也更重了些,鲜血不住的从他口鼻中涌出,他不管不顾,再次举起了刀。
可这一刀并没能砍下,他的身子忽的僵住,睁大眼睛直直的向后倒去。
小捕快眼见那凶狠的大汉在她手中过了三招便吐血身亡,心头恐惧更盛,狼狈爬下马背,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转身便跑。
沈风禾没功夫去追赶他,俯身小心翼翼的去探黑衣人的侧颈,发现没有脉搏后,方才松了口气,走到刚刚差点丧命的男子身旁。
男子也正抬头看她,他有双奇特的烟灰色瞳仁,面色苍白,唯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周围微微泛红,四目相对间,她微微愣了愣神,她年少时也爱看些杂书,依稀记得画本上所绘的,夜间化形,诱人进山食其血肉的狐狸精,便是这副模样。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男子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上,他的腰间系着枚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乔晏”二字。
“你是那乔姓商人的家眷?”
他眼中噙着泪,盯着沈风禾一言不发,伤口处的鲜血不停渗出,已染红了半边衣袍。
“哭什么,死不了的。”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的瞬间,清新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她将丹药递到男子面前:“把它吃了吧。”
“沈姑娘,这是……?”夏知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下山便见那小捕快自己在山路上乱跑,抓了他一问,才寻到了此处。
他走到沈风禾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丹药上,惊讶道:“回生丹?”
誓心阁的人,每完成一项差事,便会得到一只玉蝉,玉蝉可以换成银钱也可以在阁中换些珍奇之物,而这颗回生丹,要十只玉蝉,沈风禾攒了好久才换来一颗,带在身上保命用的。
夏知远见男子不接,提高声调道:“拿着吧,这可是好东西,亏着姑娘心善大方,便宜你了。”
说罢浅浅一笑,关上了车门。她本来昏迷着,被带出去时却幽幽转醒,死死抓着牢门不松手,赵渊渟柔声哄她:“只是出去看看郎中,吃了药便能回来了。”
“吃了药,好起来,下个月就能去吃三师兄和陈家小姐的喜酒吗?”
三师兄贺蕴冰凉的手摸着她的额头,笑道:“是,你好好的活下去,师兄等着你吃酒。”
她闻言听话的松了手,被带离了大牢,再次失去意识前,她依稀记得孙潇拿来个册子,抓着她的手按了手印。
后来她才知晓,那册子里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先生和二位师兄谋反的供词,她的确活下来了,却也只有她活下来了。
她被流放南锦,他们被斩首示众。
一念起,百障生,那些深埋的记忆,争先恐后的翻涌起来,化作寸寸利刃刺在她心上。
沈风禾走了进去,前厅立着十几扇屏风,隐约透出江海使埋头写字的身影,一人从屏风后头探出头来,冷冷道:“送情报去北楼。”
沈风禾走近行了一礼:“在下是来查阅案卷的。”
屏风后的人抬起头,满脸疲态,眼下一片乌青,没好气道:“巡查使?”
沈风禾在南锦时确是个巡查使,但如今进了京,还未被安排职务,夏知远只暂时给了她块誓心卫的腰牌,遂道:“在下只是誓心卫。”
那人低下头去继续抄录竹简上的情报,口中骂骂咧咧道:“滚滚滚,誓心卫查什么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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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风禾没再多言,又见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当年稀里糊涂的画押,又稀里糊涂的被送去南锦,甚至连她老师被定罪的缘由都不知晓,此番本想去江海司查看一番,不成想京中的江海司与地方大不相同,且需得是巡查使才有查阅的权限。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她回头望了眼那高楼,撑伞又走入雨幕中。
入夜,雨住天晴,沈风禾倚在床边,借着烛火修补破损的机关鸟,可那木鸟连用了两次,翅膀已碎了半截,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好的,她不死心的拿些刚刚削好的零件拼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暂时作罢。
“大人,买,买包子,要五个。”青阳傍晚未吃到十锦包子,梦中仍念念不忘,沈风禾看着身旁睡的乱七八糟的少女,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帮她盖好被子,抬头望向窗外,发现已是明月高悬,于是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穿好衣衫,抱着香烛出了门。
“咚—咚—咚——”厚重的钟声响起,幽幽回荡在夜空中,随即,天边亮起点点火光,一盏盏孔明灯腾空而起,渐渐照亮了半边天空。
八月初四,大岳的国祭日。
十七年前的今日,北境数万蛮夷突袭边关,五日间连拔三座城池,直捣北桓,幸而掌管大岳最精锐部队碧血军的和衷将军府就坐落在北桓,才暂时堪堪挡住敌军攻势。
当今皇帝的父亲本是个不得宠的王爷,但先帝昏庸,民不聊生,彼时还只是个藩王世子的皇帝,得忠义之士扶持,一路打上长安城,夺了帝位。
那一战过于惨烈,敌军撤退后,北桓知府带城中百姓去清理战场,竟寻不到一具碧血军完整的尸体,陆白是皇后的亲弟弟,太子的亲舅舅,本就先天不足的太子闻讯呕血不止,休养数年才重回朝堂。
皇帝震怒,将与此事相关的大小官员尽数革职送入大牢。
亦是从那日起,皇帝日日梦见浑身是血统帅陆白带着一众碧血营的将士跟在他身后,质问他援军在何处,不过几日,皇帝便被折磨的形容憔悴,好在恰逢重阳祭祀,皇帝去清风观祈福,偶遇一位老道士,那道士仙风道骨,须发皆白,开口便说他被冤魂缠身,给了他一张黄符说可解君忧。
当夜,皇帝将黄符贴在床头,终于止住了梦魇,次日即将那道士召入宫中,道士面圣后,盯着皇帝的脸直摇头,说将士惨死,怨气不散,那黄符治标不治本,提议将八月初四为国祭日,并筑英魂冢,以超度惨死的将士。
英魂冢虽叫冢,却是座高楼,从设计到建成,耗费了十余年,据说其内的每一寸墙壁,都请书法大家刻了往生超度的经文,本欲在天昭三十七年中秋封顶完工,举办祭祀,却在那年的国祭日当晚,塌了。
轮值的誓心卫闻声赶来,夏知远沉着脸吩咐道:“仔细搜查,看看何人这般大胆,敢闯誓心阁!”
话毕收了刀,语气缓和了几分才对沈风禾道:“姑娘早些歇息吧。”
沈风禾见他带着誓心卫走远,眯着眼俯身查看地面,发现假山后湿软的泥土上,有一双带着浅浅云纹的鞋印。
孙思邈轻咳一声,“医治你郎君这病症,用不上这么许多。”
“幸好属下不死心,又跑去悬崖边查看了一下,才发现那挂在崖壁上的小姑娘。”
听到这儿,一直沉默的黄觉忽的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左见山忽的跪下:“大人还是罚我些什么吧,属下心中还能好受些。”
“誓心阁本就这样,从进来那日,便是将脑袋挂在腰上过日子,你在阁中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要我宽慰你?”沈风禾没有扶他,转身在桌边坐下,意味深长道,“你是在痛心你那两位兄弟的死,还是害怕我因此迁怒你,不让你做那副使,所以在反复试探我?”
左见山抬头,看向她的目光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恐,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再装下去毫无意义,马上磕头道:“属下羞愧,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让大人看了笑话。”
沈风禾没应答,也没让他起身,只是问道:“所以,你全程只看到了车夫被杀,马车冲下悬崖,和抓住崖壁捡回条命的小姑娘,并未见到丁县丞的妻子和儿子。”
左见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答道:“是,可那悬崖深不见底,马车已那种速度冲下去,除非他妻儿轻功了得,不然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沈风禾起身:“知道了,你好好修养吧。”
左见山猛地抬头看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与他对视一眼,淡淡道:“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必再多花什么心思。”
他面露喜色,又磕了几个头,连声道谢。
沈风禾出了屋子,看向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不敢看她,低着头小声道:“丁妙妩……”
“妩媚的妩吗?”
小姑娘轻轻点头。
沈风禾了然一笑,对一旁的誓心卫吩咐道:“处理一下她脸上的伤,让府中的丫鬟带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歇一歇,明日再带她来见我。”
“大人觉得丁县丞的妻儿之死有蹊跷?”乔晏同她回到房中,关好房门,转身问道。
沈风禾坐下,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惊讶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赵典吏说,丁县丞的妻儿不知何时跑的,天亮才被家仆发现,还说她搬空了半间屋子,那么多物件,他们离府时应就是乘着马车的,丁府的家仆除非是瞎了,不然何至于看不到一辆马车出了府门?”
“而且她比左见山早一日到了章潭郡,若急着逃跑,就算不能在当日出城,也该次日早早出发,怎会拖到次日午时?”沈风禾思虑片刻后,又道,“官道上横着棵倒塌的巨树更是奇怪,似是故意逼着车夫拐向一旁的山路。”
“大人疑心,丁县丞的夫人故意留在章潭郡,等左见山到了,才装作乘车出城,实则偷偷留在城中,骗车夫赶着车吸引刺客,引着誓心卫与刺客缠斗,再让马车坠崖,造成已死的假象?”乔晏在她对面坐定后问道。
沈风禾嗯了一声:“各州郡的衙门只会登记进城之人的身份,她是否真的离开章潭郡无人知晓,但她们离开时,我们还未到青云县,她应该不是在等誓心卫,而是在等那几个黑衣人,只是恰好被左见山他们碰到了。”
乔晏又疑惑道:“若非被誓心卫撞见,那车马应来不及冲到山崖下便被黑衣人截了,况且丁县丞的女儿还在车上。”
沈风禾道:“若马车坠崖后,刺客去山崖下查看,一具尸体都寻不到,定会起疑,但若是能寻到那小姑娘的尸体,便只会觉得丁县丞妻子和儿子的尸体被野兽叼走了,就算出了意外,车没来得及坠崖,黑衣人审问小姑娘,也算是为了他夫人儿子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暗淡了几分:“她穿的那身红色衣裙,应该也是为了坠崖后,让人更容易寻到她的尸首。”
乔晏蹙眉道:“难道那小姑娘不是他亲女儿?”
沈风禾轻笑:“当然是他亲女儿,亲生的才更可信,我原本也只是猜测,但她叫妙妩,便至少有七八成是真的了”
“一个小姑娘,叫妙妩,可有什么不妥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130-140(第15/18页)
?”
沈风禾看着他:“妙妩拆开便是女少女无,本就不盼着她好,不过是文雅些的诅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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