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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乔晏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说法,惊讶的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不可置信的摇头:“若是贫苦百姓家,养不起许多孩子,嫌弃女儿还能理解,可丁县丞家富足的很,便是十个八个孩子也是养得起的,何至于如此厌恶自己的女儿?”

    青云县虽小,到底是京兆府治下,因此还算得上富庶。

    以往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但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官府恐再生事端,索性从亥时开始实行宵禁,百姓们人人自危,连商铺也早早关了门,门前的灯都熄了,好在月色很亮,倒也看得清路。

    乔晏跟在沈风禾身后,忽的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看着正低头沉思的沈风禾,脚步顿了顿,佯装整理衣摆,不着痕迹的从地上拾了枚石子握在手中。

    下一瞬,身后便响起了破风声,一点禾光直奔二人袭来,乔晏将手背在身后,手中的石子射出,同那道禾光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极为刺耳。

    沈风禾被惊的瞬间回神,将他拉到身后,抽出剑来,又挡下一道禾光。

    金属碰撞再次发出“铛”的一声后,沉静的夜色吞没了二人,耳边除了细微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沈风禾低下头,看到脚边躺着枚手指长短的银针,在月光下闪着禾光。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并未寻到什么人影,乔晏抓着她的衣袖,怯怯的唤了声:“大人~”

    “没事。”她安抚着拍了拍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快步往县衙走去。

    乔晏被她拉着,侧头看向远处的墙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隐入夜色中,勾起嘴角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来。

    县衙内院,两个誓心卫刚刚换了岗,见沈风禾回来,恭敬的见了个礼,抬手指向一间房门敞开亮着灯的屋子:“参见沈掌使,那间是左巡使给您留房间,侧间有个小的天然温泉,对身子极好。”

    “知道了,让左见山来见我。”她撂下句话,拉着乔晏走了进去。

    一阵敲门声响起,左见山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找我?”

    “进来吧,门没锁。”沈风禾应道。

    左见山推门走进房中,关上房门,目光先是落在乔晏身上,并未多问,只是见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沈风禾侧身看向乔晏道:“侧间有温泉,你也累了,去泡一泡,对你的伤也好。”

    “是,多谢大人。”乔晏微微躬身道谢,进了侧间。

    沈风禾这才看向左见山,笑道:“坐。”

    左见山在她对面坐下,又听她道:“你应知晓,我只是代掌誓心令而已,未必做得成这个执令使吧。”

    “大人能力过人,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

    沈风禾并未回应他的奉承,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吧,这般讨好我,有何企图?”

    左见山闻言迅速起身,直接跪在地上:“小的在大人手下当一日差,便忠心于大人一日,何谈什么讨好企图?”

    “是吗?”沈风禾靠在椅背上,“我瞧着你甚合心意,本想着你若是有所求,日后得了势,便允了你,如今看来,左巡使坦坦荡荡,倒是我肤浅了。”

    左见山倏的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抖动几下后,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该死,属下确实有求于大人!”

    “说吧。”

    “家父曾在户部任职,因几年前一笔账目不对,数万两白银不知所踪,被革职抄家,流放漠北,属下本是戴罪之身,被阁主看中,才免于流放,进了誓心阁。”

    她的衣衫湿透,温热的泉水瞬间将她包裹。

    可比泉水更热的,是陆瑾立刻环过来的双臂。

    他将她紧紧困在怀中,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水雾缭绕中,陆瑾睁开眼。

    他长睫湿濡,脸色苍白,唇却红润。

    平日里清润如玉凤眸,眼下瞳色深暗,似是神志不清,被药性搅得意识模糊。

    “阿禾”

    第140章丧理智

    陆瑾对他们手里的好东西没多大兴趣,只问及自己不在的两日,东宫是何情况。

    “太子殿下今日原想亲自来看你,但三皇子那边又有异动,才耽搁下了。”

    “回去请告的殿下,陆瑾并无大碍,若有要事尽可吩咐,烦请以大事为重。”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来了。

    二人点头,陆瑾历来受东宫倚重,这事儿就算他们不传,太子一定也会派人来细细过问的。

    魏从兆等不及了:“世子怎的不问我带了什么来慰问?”

    陆瑾闲闲撩了他一眼,魏兆和手里不过拿着几本册子,看形制不是账本。

    这建京出名的浪荡纨绔,能给他带什么好东西来。

    见世子一点兴趣也没有,魏从兆较劲的心上来了。

    他殷切展开带来的书册,里头是一幅幅的彩画儿,画里尽是些寸丝不挂,勾勾缠缠的男女。

    陆瑾只是冷淡扫了一眼,看起来兴致缺缺,“魏兄如此神秘,带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魏从兆一愣,没想到陆瑾是这个反应。

    满京城传言陆世子洁身自好,清冷自持,是名门贵女们心中的高山雪、寒空月,但同为男人,他可不信。

    像他们这样有钱有权的,哪个男人能清心寡欲到了半点女色都不沾的地步?

    要么装模作样的假正经,要么就是私下早有了罗裙上的牵扯,要么……就是不行!

    李谦和却说定国公世子为人处世分寸有礼,在外饮宴从不让乐伎近身,更未听闻有什么侍妾,是位品性高洁的君子无疑。

    来时魏从兆便跟李谦和打赌,今日要试探出世子爷的色心来。

    左右不过试探几句的事,世子历来和善,这个打赌倒也无伤大雅,就算沾些酒色,在男人眼里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李谦和就随他了。

    此际见陆瑾全无反应,魏从兆心里嘀咕,反应如此冷淡,莫不是不喜女色,喜男色吧?

    但他也不敢直问出口,只道:“是啊,世子你看,这册子笔触细腻,润色饱满,可是在下收藏的珍本啊!”

    “还请带回去,青舍内不宜出现这种东西。”陆瑾半点意动也无。

    日照深林,冬日暖阳斜照进破庙,残破的佛像也被镀上一层薄金。

    沈陆瑾背着竹篓归家,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带回来半篓子干柴、一把草药和一条简单处理好的鱼。他见沈风禾乖巧抱膝坐在石锅前看火,放下心来。锅里米汤冒着小泡泡,水多米少,只放了一小把陈米。

    沈陆瑾将干柴放好,拿刀往粥里片鱼肉,鱼肉在粥中慢慢滚熟。又翻出石臼,捣碎草药,敷在沈风禾扭伤的脚踝上。

    青绿的草药冰凉,舒缓了脚踝的肿胀。沈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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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冻得发紫的手上满是伤痕,手指上还有冻疮的疤,被沈风禾白嫩的脚踝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沈陆瑾飞快地将手收回,有些不自在:“等会儿我要去县里,你可有要让我带的东西?”

    沈风禾摇摇头:“我没钱。”

    “我可以帮你买,”沈陆瑾拿过来两个碗,盛了粥递给沈风禾,“太贵的不行。”

    她接过鱼片粥,认真问:“你平时怎么赚钱呀?我也想赚钱。”

    “猎山货,卖干柴,偶尔去酒楼当跑腿帮工,虽然微薄,但勉强能活。”

    “你还会狩猎?”她几乎惊叫出声。

    沈陆瑾被她明晃晃的惊叹砸得微微脸红:“就……就是一些野兔、野鸡,运气好的几次打到了野鹿。之前打过两只大雁,被要定亲的人家买去当聘雁,之后便偶尔会猎些大雁。”

    “真厉害……”沈陆瑾看起来没比她大几岁,却能独自养活自己,沈风禾有些意动,“我能和你一起去城里当帮工吗?”

    沈陆瑾想了想,摇摇头向她解释,她年纪太小,酒楼、浆洗房之类的地方估计不愿意要她,再大一些会比较合适。

    沈风禾失落地低下头,他宽慰道:“你先把脚伤养好,寒冬腊月,本也没什么活计。”

    吃过饭,沈陆瑾又背上弓和竹篓匆匆离开,直至日暮时分才归家。穿过林间窄道,在小院前他低头抖了抖肩上的积雪,抬头却见正屋的窗格里透出柔和的暖光,隐约能听见人走动的声响。

    他怔住了。

    傍晚,破败的小院寒气浸人,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屋,脚步轻快。

    “你回来了!”迎接他的是暖和的屋子、温热的稀粥和一双莹润的眸子。

    他唇角微扬,又低头掩饰,将竹篓里的棕垫和毯子抱到沈风禾身边,利索地铺好。

    “以后你就睡这吧。”沈陆瑾将毯子拍蓬松,他今日运气不错,猎到一只杂色赤狐,卖了个不错的价钱,“棕垫和毯子都是新买的,等明日我再给你打个竹枕头。”

    沈风禾坐在棕垫上,垫子油亮光滑,又厚又密,比沈陆瑾的草席暖和多了,就连毯子都更厚。

    吃过饭,沈陆瑾把沈风禾塞进毯子里,自己忙前忙后,粘破了的窗纸、烘干发潮的外袍、检查米袋子有没有被老鼠啃坏,末了还去菩萨像前拜了拜,小声念叨着多谢菩萨娘娘借我屋子……

    忙碌小半个时辰,他终于躺下,两张床垫并排放着,中间放着火盆取暖。

    黑暗里只剩一点摇曳的火光,屋外竹叶沙沙作响。

    沈风禾望着房梁,悄声说:“你对我太好啦,我总觉得亏欠你。”她抱着毯子坐起身,“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沈陆瑾翻过身,见她在认真的苦恼,沉吟片刻说道:“你的书能借我看看吗?”

    沈风禾欣然答应,探身拿过包袱,里面是沈秀才留下的一套四书的手抄本、两本开蒙的读本和几册缺页的唐人文集。

    沈陆瑾接过那几本书,借着火光大致翻阅了一遍,抬头道:“这些字我好像都认识,也看得懂意思。”

    沈风禾:?

    沈秀才对沈风禾向来开明,三岁开蒙,她也好学,到如今认得不少字了。可这也是在沈秀才的耳濡目染、悉心教导下才学会的,身边既无亲长、每日又忙于生计的沈陆瑾怎么会呢?

    她看他不像在玩笑,指了几个她认识的字句考他,他对答如流。沈风禾愈发惊异:“你从前读过书塾?”

    沈陆瑾摇头,说了他两年前从山下醒来,身上伤痕累累又丢了记忆的事。从那天起,他便成了个没有名字、没有来处的人。摸爬滚打很长一段时间,挨过饿、挨过打、受过冻,好不容易才过上如今肚子能温饱、头顶能避雨的日子。

    他久在市井讨生活,路边商铺的幌子、高门大户的牌匾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前他没有将此放在心上,直到沈风禾为他取名时他看了几眼书,才发现异样。

    排列严整的文字像是推开了他记忆中的某扇门,他眼前骤然闪过一些片段,竹影照窗、紫檀书案、湖笔新墨。再看书中的先贤哲语,有些一知半解,有些他却能一眼看出其中曲折幽微的涵义。

    沈陆瑾暗忖,或许这就是他丢掉的一部分记忆。

    听完他的遭遇,沈风禾心中酸涩,面上却扬起笑脸:“太好了,我们俩都会读书写字,将来去给书铺抄书,又是一笔工钱!”

    沈陆瑾被她的语气中的轻快感染,忍不住笑了。

    沈风禾躺回棕垫,声音稚嫩:“等开春了,我们去买些种子,在院里辟出一块地,种上瓜果茄子;再圈个鸡窝,捉两只野鸡回来养,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啦。等我们再大一点,有田大叔那么大,就去山上开荒地种庄稼,再也不会饿肚子……”

    沈陆瑾双手垫在脑后,眼前都是她描绘的景象,好像很遥远,又好像伸手就能抓到。他闭上眼睛,沈风禾的声音逐渐变得细弱遥远,他蜷缩在草席上,却像是飘进了云端里。

    屋外,房檐横梁上两只归巢的鸟儿蜷缩在泥草窝里,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积雪折竹,天地间又飘起纯白,它们窝在小小的巢中,沉沉安睡。

    急景流年,六载寒暑匆匆,一转眼已是泰和三十六年。

    风穿竹林,云淡淡、雨潇潇,午后一场急雨带走暑气。

    沈风禾坐在门前,透过雨丝向外张望,手上还娴熟地编织竹篾,不多时就编好一顶竹斗笠。

    她和沈陆瑾在这住了六个年头,曾经破败的旧庙也渐渐有了家的模样。荒草丛生的院落里焕然一新,东面一块菜畦方方正正、绿意盎然;中间植着一株低矮的梨树,细细的枝叶在风中摇动;四面围墙用泥草糊好,小院背后用篱笆围了个小小的鸡舍。

    正殿不再空荡,竹片穿成的竹帘在西面隔出了两间屋子,二人各居一间。菩萨像正对房门,下方是二人日常起居饮食写字的地方,一张竹案、两把矮凳。东面则堆了常用的工具、干柴等杂物,还有成堆的竹编制品。

    日子清苦,但他们所求也不过是一方遮风避雨的屋檐、一份能温饱的活计。

    烟雨蒙蒙,雨丝渐密,竹林深处走出一个身影。来人匆匆走到屋前,脱下蓑衣斗笠,露出少年一张冷峻秀朗的脸庞,身姿挺拔清瘦,一身潮气夹着竹香。

    沈风禾拿着帕巾迎上去,嘴角噙笑打趣道:“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被翠儿姐姐留住了?”

    见到沈风禾,他冷了一路的脸柔和下来,擦了擦脸上的雨珠,没好气地说:“就知道拿我逗乐。”

    年纪渐长,沈陆瑾也愈发出挑,他只个家资微薄的穷小子,但少女心事哪顾得上黄白之物?王翠儿是县里书铺掌柜家的女儿,沈陆瑾每次去送抄完的书都能遇到她。王翠儿泼辣大胆,经常打着要给沈风禾零嘴的幌子留他说话,不过每次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沈陆瑾将今天换来的抄书钱递给沈风禾,等她将铜钱收好,又从怀中拿出用油纸包好的桃酥:“我吃过了,你拿去吃。”

    沈风禾接过桃酥,笑得眼睛眯成月牙:“还是哥哥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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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沈陆瑾坐在廊下利落地分竹篾,沈风禾抱着桃酥坐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曲。

    清亮的声线合着雨打屋檐的节奏,别有韵味。沈陆瑾的余光里,稚嫩瘦弱的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体态轻灵,气质沉静,透着少女含苞待放的内秀与娇嗔。他又想起今日在县里与石虎的争执,心头蓦然浮起几分烦躁。

    石虎是石铁匠的儿子,从小就喜欢一条街上长大的王翠儿。石虎脾气倔、认死理,对沈陆瑾一向没有好脸色,他身边的小喽啰自然有样学样。

    今日他们在街上擦肩,沈陆瑾听到其中一个跟班故意高声调笑:“……某些人不就在山里藏了个陈阿娇?只可惜不是金屋,是个穷酸的鸟窝!”

    石虎还未反应过来,身后就扑来一个人影,将跟班狠狠推倒在地。

    石虎总讥讽沈陆瑾假清高,可此刻他淡然的眼神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凶狠阴戾的黑眸,像头盛怒的野狼,死死盯着跟班。

    石虎吓了一跳,也知道那人说了混账话不占理,连忙拉住沈陆瑾道歉劝和。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沈陆瑾视若无睹,愣是压着跟班道了歉、狠狠踹了一脚后才阴沉沉地离开。

    回来的路上,他憋了一肚子无名火,雨珠打在脸上也只觉得麻木。疾走到家门口,他才稍稍整理情绪,不想让沈风禾看出他的异样。

    此刻待在她身边,理智才慢慢回笼。他后知后觉发现,他所愤怒的并非他们对于他的屡次挑衅戏耍,或是对他清贫现状的嘲弄。

    他憎恶的是,沈风禾被他人以龌龊、轻贱的目光所凝视。

    盛怒之下,他甚至想过,就如他们所言,将她保护在透明的笼子里,从此就不必面对人世的屈辱和恶意。

    可他明白,沈风禾一天天长大,她总有一天要亲自去触碰这个世界,直面这世界一切美好与丑恶。

    她从来不是依附谁生长的菟丝花,五岁时就敢放下一切逃离名为庇护的牢笼,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只要在她身后安静地保护她就够了。

    这个答案让他重新平静下来。

    廊下,少年少女并肩而坐。屋外,风声、雨声、竹叶婆娑声,不绝于耳。嘿——

    一个大男人不沾色也就算了,连这点东西都不敢看?

    魏从兆不信邪:“世子连点春宫册子都不敢看,传出去可就太窝囊了,卫率府手下那些兵,怕是会觉得世子爷……不算男人啊!”

    原本在后头等得无聊的沈风禾听到这句,一下扭头看了出去。

    什么春宫册子?

    这二人为何要给她徒弟带那种东西?

    她微微掀帘往外看去,不大看得清人,就听得一人问,“世子爷不会还是一个雏儿吧?”

    登时就抓紧了帘子。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些寻仇的江湖人上山为难她时,便说她是什么“雏儿”,当时气得阿霁先她一步就把人杀了。

    这些人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阿霁又怎么会是雏……

    不对!阿霁不会要答他们吧?

    沈风禾的心砰砰直跳,不由凑近去听。

    没听到大徒弟的说话声,反而是其中一个男子爆出了笑声,“李兄,我早就给你说了,陆世子这么不解风情的样子,连晋国公主都能拒了,怕是根本不会自己找女人!”

    陆瑾对这些荤话并不在意。

    统率东宫卫兵,自然知道男人们聚在一起,说起话来荤素不忌,当着他的面说其实不算冒犯。

    可师父偏偏在后面听着。

    陆瑾不想她再刻意远着自己。

    “我对女人和这图册都不感兴趣,魏五,往后莫再说这些。”

    “世子爷不知这女人的好处,她们风姿各异,有的小意温柔,有的妖娆泼辣,女人们都肌骨生香,腰肢曼妙,依在你怀里的时候,跟抱着个暖呼呼的水囊似的,你若将脸埋在她们那处儿……暖的,白的,香的……啧啧啧。”

    魏从兆自己都说陶醉了,“世子爷尝过那种滋味不曾?”

    这话确实很能煽动人,陆瑾垂下眼眸,免不了回想起那磨灭不掉的一晚,他确实抱过一个肌骨生香的女人,还是他的师父。

    回忆过于活色生香,纵然陆瑾有心克制,眸子仍旧多了绮丽之色。

    后面暖阁里的人还在听着,越听越气息不稳。

    没有听到阿霁答话声,偏偏沈风禾自己就知道答案,开始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口的衣裳。

    魏从兆说的这些,让她控制不住回忆起来了。

    那夜大徒弟因为药性,什么事都敢做,确实也曾将脸埋在……

    花瓣色的舌尖扫卷,牙轻咬时她胆战心惊……

    不能再回忆下去了!

    怎么男子聚在一块儿会说这些!真是下流无耻!将她好好的徒弟都带坏了!

    “魏五,莫再谈此事。”阿霁终于开口阻止,有些严厉。

    偏偏魏从兆自他似回忆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世子爷这……不会是真有吧?咱们都是大男人,谁没去过烟花地,纵然消受了美人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啊……”

    别再说了!

    沈风禾颤着手扶住桌角,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碰到绣凳,发出了一点响动。

    李谦和立刻站了起来,“里面有人!”

    他担心是什么人潜入偷听,魏从兆也看了过去。

    “不必惊慌。”陆瑾及时开口。

    他不用进去瞧就知道师父都羞成什么样了,更不会让别人去看见。

    “那里面坐着女眷,你们莫再说那些话了。”他道。

    魏从兆愣了一下,女眷?杨氏不在府中,几个庶妹他们来时就听闻走了,更不会藏在后头,

    “世子爷居然金屋藏娇?”

    “魏五!”陆瑾语带警告,他容不得别人对自己师父不敬。

    魏从兆恢复了混不吝的样子,“知道知道,没想到世子早不是雏儿了,反而受了伤也有这等闲情逸致,不忘寻欢,嘿嘿……”

    说罢还提高了声量:“方才是魏某失礼了。”

    显然是对坐里边的人说的。

    陆瑾将书册砸到了他身上。

    李谦和站起来快,从飘动的帘隙中惊鸿一瞥,见到了藏在后头含羞带怒的美人。

    陆世子的眼光当真不错,这等温柔乡,确实值得受伤了也要奔赴。

    见他有闲心倚玉偎香,李谦和一向正经的脸上也浮现几分暧昧,“看来世子所言不假,果真并无大碍。”

    都说的什么呀!

    沈风禾又气又恼,出去不是,坐着也不是,手里的青丝广寒垂帘都要撕碎了。

    阿霁怎么和这些狐朋狗友来往!

    知道师父此刻定已羞愤交加,陆瑾一边思量着待会该如何请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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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道:“各位还请莫要打趣于她,若无别事,陆某也不留饭了。”

    这是要赶人了。

    魏从兆想不通,一个能随意召去房中亵玩的女子,怎么能惹得清冷克制的世子这般意动呢。

    他压低声音,不教里头听见,“世子难不成是想纳了里头的美人?”

    “不是纳。”陆瑾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没想到世子真对里头的美人上了心,李谦和道:“娶?只怕国公夫人更不会答应。”

    定国公夫人的性子是全京城都知道的。

    “这是陆某的事。”

    外头的声音变得嘀嘀咕咕,模糊了起来,沈风禾迈出去的步子几次收回。

    不久,凳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影朝着门走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师父,他们走了。”

    回答陆瑾的是向两边甩开的帘帐,沈风禾气呼呼踏出来,看也不看他,就要离开。

    “师父莫气恼,阿霁错了。”

    他错了什么?话又不是他说的。

    意识到自己在迁怒徒弟,沈风禾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师父只是……只是生气你同那样的人来往,平白坏了修养。”

    陆瑾苍白的面容在日光里晃眼得看不清,他轻声说:“不会了,师父喜欢好徒弟,我就做一个好徒弟。”

    沈风禾只觉得这句话里藏了千万重的悲伤。

    杨氏要他做一个听话的儿子,折磨了他这么多年,自己难道也要要求他做什么样的人吗?

    罢了。

    “你别伤心,师父只是气急了,阿霁不用做什么好徒弟,师父要你开心就好。”

    “开心……师父可知我所喜?人得所喜,才会开心。”

    沈风禾被问得一愣,“你自幼喜欢看书……”

    “不是,徒儿看书,只是为了学识不落京中子弟太远。”

    “你喜欢沈夜时看星星。”

    “不是星星,是因为有师父陪着我。”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陆瑾长久地望着她,就是不说话,直把沈风禾看得慌了。

    袖中的手指蜷起又放松,“阿霁,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今日她本就因为那二人的调侃脑子混乱,想不明白事情,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尚且不能平淡处之,阿霁还小,会不会因为那一夜的错误想不开,对两个人的关系走偏了?

    离谱的猜测一冒头,沈风禾的心脏开始止不住的狂跳。

    陆瑾语气执拗:“徒儿已经说了。”

    他说了?

    沈风禾皱眉回想他的前话,

    不是星星……

    是因为有师父陪着……

    是她?

    阿霁所喜……是她?

    不是!他只是自幼受母虐待,才格外亲近自己这个师父。

    就算他说的喜欢是她,也是小孩子对父母那样的喜欢。

    两人阴差阳错了一遭又怎样,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授他技艺,看他成人,二人隔着伦常,绝无可能更改!

    她舌头打结道::“总,总之为师不知!但方才那两个人,除了朝廷事务上的往来,不可深交!”

    陆瑾和她僵持着,就是不应“是”。

    “好好养病,明日为师有事,就不过来了!”

    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陆瑾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她真是一个担心孩子走岔路的长辈,还是不敢在他喜欢之事上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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