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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64(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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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自然。”

    沈风禾笑得更高兴,“届时若我新做点心,张公子尽管拿去摆着,也不必给我钱了。”

    他铺子里的文人墨客,可不少。

    张仁白的眼里直冒心心。

    沈芙蕖与孟哥儿到没这么多动作。孟哥儿捧了碟子出门寻他阿娘去了,沈芙蕖轻轻咬了一口,朝沈风禾竖了个大拇指。

    “沈小娘子要将这花糕拿去卖,要多少定价?”

    张仁白进门时就注意到了摆在院里的推车,不说他从未未见过这样款式的,那车上竟然还刻着梅兰竹菊。

    雅,实在是大雅。

    “六文一块。”

    张仁白手一抖,险将碟子摔了。

    便是他偶尔买徐记名气大的海棠糕,也才五文,沈小娘子第一次做生意,就定价这般高吗。

    虽这花糕味道是极好的,却是名不见经传,不是人人都能接受。

    “就六文。”

    沈风禾只是笑笑,“若张公子得空,劳烦给我的招幡与木笺提个字。”

    “得空得空!”

    张仁白读书多年,写出来的字落笔有力,洋洋洒洒,颇有几分颜柳的味道。

    沈风禾万分谢过,从

    井水里取出两只浸了一半的陶壶,将布打湿,在陶壶上包了两层,与花糕一块装在推车上,出门了。

    “就走了吗。”

    张仁白拿着手中的笔,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他没发挥一半实力,还想多写几个呢。

    他转身看过两位盯着他瞧的妹妹,“来来来,仁白哥哥教你们写字。”

    沈风禾告别祖母和妹妹,推着小车,穿过喧嚣的街巷,往平江府学而去。

    平江府学是范文正公所创立。范文正公为平江府吴县人,还曾在未改名的平江府这儿当过知府。

    他因母丧忧思期间,目睹教学存在“生徒必出簪缨”的旧制,平民之子不能获得良好的教学的不易,在南院之地创立了府学,是大宋较早的一批官学。

    府学巍峨,朱门紧闭。门前是一条宽阔的路,两旁种了不少香樟。

    沈风禾在草市淘宝时打听过,像她买的茉莉花这样挑担的小摊贩,属于细碎交易,可免税,不用考虑交税的问题。

    但若是固定的摊位经营,需收百三的税收。

    只要她老老实实在街道司划定的区域内正常摆摊经营,不引起争吵,不乱丢垃圾,不扰学,到了特定时间,自有税务人员负责收税。

    在府学附近摆摊,有卖普通的纸笔砚台的,也有卖茶水饮子与油炸小食和煎饼的,但是寥寥无几。

    毕竟府学周围,禁止大声吆喝扰学。

    相比在这儿,对于小贩来说,岂不是阊门和娄河那儿的市集人更多,生意更好。

    但对于沈风禾来说,这可是放学门口。

    在现代,去放学门口摆摊,卖火腿肠,辣炒火鸡面和寿司,那都是要先占位置的。

    眼下平江府的读书人不一样,大多都喜欢文雅的东西,爱吃油炸是一回事,对她的东西感不感兴趣,是另一回事。

    这是她的目标客户们。

    沈风禾将推车停在了府学大门斜对面的一株大香樟下,默默收拾她的摊位。

    两只包了湿布的陶壶先放在最底下,其上的水沫蒸发吸热制冷,不会让陶壶里她一早煮好,浸在井里的薄荷水晒热。

    “嚯,好别致的推车。”

    一旁卖煎饼的钱娘子特地围着沈风禾的摊位转了一圈,“瞧你年纪轻轻,怎么将摊子府学门口来了这儿的生意可不好做。”

    “想卖些自家点心,补贴家用。”

    沈风禾打开上头遮盖的一层布,“娘子要来块尝尝不。”

    钱娘子盯着台面上摆着样式极好的糕点,有些吃惊,“这样好看,相比茶楼里的都毫不逊色,这些都是娘子自己做的?”

    “正是。”

    “若有这手艺,去些有名的茶楼里应聘个点心师傅,每月得好几贯钱呢,人也轻松,何苦来摆摊受累。”

    钱娘子熟练地调制手中的面糊,“我就不吃了,我这人不爱吃甜的。娘子不必客气,唤我钱娘子就好。”

    正巧下午得空,还未到放学时间,二人闲谈了一会。

    原是这钱娘子的儿子就在府学里读书,每日在这儿摆摊的同时,还能顺道瞧瞧他。

    平江府学招平民和招商户子,收纳贫寒子弟,只要他足够优秀。学校将学田租给农民,将田租作为学费,非常人性化。

    到了申时初,府学内传来悠扬浑厚的钟声,紧闭的大门慢慢打开。安静的街道被涌出的学子填满,笑语喧哗。

    “娘,我午时说下学要的十二个鸡蛋饼,做完了吗?”

    吴生呼朋引伴,挤到钱娘子摊位前,将在府学里就收好的银钱一股脑儿全灌进钱娘子的钱罐,“拢共三十六文,我都数好了。”

    “那是自然,我都给你装好了。”

    钱娘子笑眯眯地将灌着鸡蛋饼的油纸递给吴生,“晚食要吃些什么?”

    “娘做的我都爱吃。”

    吴生一个一个按照人头纷发给同窗,一抬眼,见到了一旁的沈风禾。

    她穿一身月白襦裙,套了件青褙子。双螺髻旁簪着支木钗,鬓边别朵盛开的茉莉,周遭混着糕饼甜气,在风里轻轻荡开。

    推车上刻着梅兰竹菊,摆着的花瓶里插了几簇茉莉,一旁招幡上潇洒着写着“禾来香”。

    这儿什么时候多出个造型独特雅致的摊位,还有位茉莉娘子?

    “哟,茉莉花糕呢,我瞧瞧,还唤作‘玲珑雪’,名字取得真好听。”

    吴生身后一位扇着折扇的同窗瞧了桌案和沈风禾一眼,浅笑一声,“吴兄,我们买块尝尝?这位娘子,多少钱一块?”

    浅碧色的花糕被摆在素白的屉布上,精致如玉,清香袭人。

    “六文一块,配一碗茶。”

    “六文就能吃糕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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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那同窗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利落收好,“来一块。”

    这一喊将所有学子都喊了过来,众人登时将沈风禾的摊前围得密不透风,齐刷刷地又响亮地喊着“先生”、“夫子”。

    老爷子唤作吕鸿才,曾在汴梁为官,眼下致仕回乡,受聘于平江府学,认识他的都尊称他一句“吕夫子”。

    吕夫子捂着腮帮子直抽气,薄荷夹糕的粘劲还在与他的牙较劲,连狂饮一杯清茶都无济于事。

    他本想借此训诫学生两句,却听见众人的背后忽传来一句脆生生的“阿翁”。

    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学子们这下开的这条道,比方才那条还要宽敞。

    “阿翁在这做什么呢?”

    吕兰棠顺着这道走到吕夫子跟前,瞥了一眼摊子上的茉莉花糕,慢条斯理道,“噢原阿翁是在这儿吃点心啊。”

    她穿着青色直领对襟窄袖长衫与湖蓝百迭裙,偏髻簪兰花珍珠簪,眉眼生得极淡,透着一股书卷气。

    “棠棠,阿翁只吃了一小口。”

    吕夫子哪里还有训诫学生的半点气势,只是轻咳了一声,“且,这不还没咽下去嘛。”

    不过尝了一口,牙险被粘掉了,还正巧被孙女给撞见,他心中那叫一个悔。

    安静,此刻的氛围比吕夫子的课堂还安静。

    “罢了。”

    吕兰棠轻声笑了笑,“大夫与我说阿翁您没患消渴症,这两月荤腥沾得少,点心一块没碰,我瞧着您长吁短叹的。今日我允阿翁吃了,不过,不可多吃。”

    她往沈芙菱手中塞了钱,试了一口茉莉花糕。甜而不腻,若是配水月茶,肯定滋味更甚。

    她又盯了盯精致的摆盘,瞧着都是用了巧思。

    “果真?”

    吕夫子试探地问问。

    吕兰棠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回应。

    “还是棠棠对我好。”

    吕夫子飞速变脸,转身朝着沈风禾朗声笑道,“那给我来十块!”

    四周安静极了。

    他看了一眼吕兰棠的面容,忐忑道,“那,什么八块也成五块吧要不四块不能再少了。”

    众学子围在二人身后,眼瞧着平日里懂不懂就要掏戒尺的吕夫子,在孙女面前蔫得像只小鸡仔。

    “我说这两日先生怎的火气这么足呢,原是点心吃少了。”

    “希望先生今日吃完甜,明日少打我两板子。”

    学子开始私底下窃窃私语,也有忍不住偷笑出声的。

    “那便买两份。”

    吕兰棠喝着茶润口,“给阿翁包四块,给我再包十块,我给几位姐妹尝尝。”

    沈风禾麻利地替二人装了,又放了些试吃进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推车台面上只剩二十余块茉莉花糕。

    待吕夫子走后,身后的学子们才敢放声开口。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嘛,能不能每堂课都请吕小娘子过来旁听。”

    “注意瞧,沈小娘子身边有两个孩子?”

    “什么?难道说,唉我的春心”

    “瞧瞧,书读少了就是你唐兄这副模样的,癫狂至极。再怎么说,沈小娘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你们叨叨什么呢,赶紧试试能叫先生牙粘了的点心是什么滋味。”

    读书人说起话来,那时一刻也不停歇。

    或是早就在课上想好了留言板内容攥着笔不放,或是半弯着腰,仔细在沈芙菱沈芙蕖姐妹俩脸上找不同,或是和沈风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

    糕卖得到快,只不过人还留着摊前。沈风禾只备的两壶茶水完全不够喝,一刻的功夫便已经分喝完毕,连带不远处的香饮子摊,生意都好了不少。

    “离别的日子总是来得这样快。”

    一位学子长吁短叹,“不像在茶楼里,吃吃点心听会戏,还能坐上一下午沈小娘子,您还能再呆会吗?”

    沈风禾这儿并没有桌椅,只有两三张小凳也是给妹妹休息用的。糕一卖完,她自然没有停留在这里的必要。

    姐妹二人帮沈风禾拢好碟子装到推车下的箩筐里,又花了自己的碎钱去给她买了碗紫苏水。

    “不能。”

    吴生替沈风禾开了口。

    “妹妹们辛苦疲累,我要带她们回去休息。”

    沈风禾和剩下的几位学子打了几声招呼,便推着推车与姐妹踏上回铺子的路。

    今日的糕点又卖空了。

    薄荷夹糕试吃广受好评,那明日也可以加进她的点心单子里头。

    “哎唷。”

    学子手中绕着自己的折扇,望着沈风禾远去的背影,打了打吴生发呆的脑袋,“吴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呐你说我们平江府有没有别的陆大人?”

    那种会上蹿下跳的。

    “啊?”

    吴生咬了一口鸡蛋饼。

    妹妹们很喜欢将她买的小风车插在推车上,风将它们吹得转悠,两个人在车前跑着,跳着,今天陪沈风禾摆摊,她们一点都没有任何疲累的模样。

    “我们倒是出来了,但是祖母一个人在家里也会无趣的。”

    沈芙菱跑完了,回到沈风禾的跟前,“以前在高淳镇的时候,祖母还会每日陪着姐姐。”

    “那祖母最喜欢什么?”

    “我知晓。”

    沈芙蕖若有所思。

    葑门的蚕市藏在巷子里,六月里已没了三月春蚕时的热闹,只两三个老妪守着摊子。

    竹匾里铺着嫩黄的桑叶,叶上爬着些白胖的蚕,或是昂着头晃,或是趴在叶梗上啃,传来阵阵沙沙声。

    沈风禾蹲下身,指尖悬在蚕匾上方,教妹妹们识蚕,“要挑身子发亮、爬得快的,这样的蚕肯吃食我们买些给祖母养养。”

    卖蚕种的李阿婆瞧她年纪轻轻却门道清,摇着蒲扇直乐道,“你祖母要养晚蚕?这天气得勤换桑叶呢。”

    “我们知晓,祖母以前就喜欢在家里养蚕,我还知晓,吃桑叶不能沾了露水。”

    沈芙菱的目光落在沈风禾指的那几条蚕上,学得有板有眼。

    “你这小娃娃也懂。”

    李阿婆笑了几声,说着用细竹篾挑了二十来条壮蚕,装进铺着桑叶的纸包,“算你便宜些,三十文。再送你两把新采的桑叶,够吃到明日了。”

    养蚕赶的是时节,本应从春分起就可选种。眼下六月,从卵开始养来不及,直接买半大的蚕,省去了伺候幼蚕的精细功夫,图的就是方便。

    且几人本就是怕祖母在家待着无趣。

    沈风禾杀了个价,二十文拿下,又要了三斤颗颗饱满,红得发紫的桑葚。

    回到家,王秋兰正坐在院子里给新做好的衣裳刺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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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回来,旋即起身,“可算盼回来了,我炖了些绿豆汤,眼下去给你们盛了,解解暑。”

    “不急的祖母。”

    沈芙蕖搬出一只扁箩,桑叶底下的蚕还在轻轻动,“给祖母带的,以后我们与姐姐出门,蚕宝宝陪祖母。”

    老槐树的蝉鸣聒噪,扁箩里的沙沙声却温柔。

    王秋兰看着三个孙女围着蚕匾,笑道,“这二十多条蚕能做什么,祖母想想到时候给你们冬日做的暖耳里头塞上。”

    姐妹两日忙着帮祖母替蚕宝宝换新家,沈风禾喝了碗绿豆汤,取了个罐子,走几步去天庆观前拱桥下挑担子的农户那秤半斤牛乳。

    她可是答应了今日给蕖姐儿做姜撞奶的。

    只不过半刻的功夫,却见自己铺子旁围了一群人,她急忙抱着罐子往前跑,只听到一声粗嘎的吆喝。

    “赵香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跑了,这债难道要烂在地里不成?”

    她抱着罐子挤开人群,李记熟食行的门被两个壮汉用力抵着,吱呀乱叫,似要要散架。

    铺子里还有食客,赵香萍正护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孟哥儿,手里攥着刚擦桌子的抹布。

    她脸煞白,声音却强撑着稳,“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我把这几日的鸭钱凑凑,一定还”

    “宽限?从清明宽到夏至,你那死鬼男人怕不是早跑到汴梁去了!”

    领头的男人唾沫横飞,一脚踹翻了铺子门口的鸭笼,孟哥儿吓得“哇”得哭出来,赵香萍赶紧把他往身后藏去。

    沈风禾旁边又挤进来几个看热闹的,有人啧啧叹气,有人交头接耳,“老李以前多实诚,怎么就欠了赌债跑了呢?真是太不像话了。”

    “可怜了这娘俩,守着个熟食铺子,起早贪黑的,做的爊鸭爊鹅油水十足,街坊谁没尝过,唉。”

    可瞧热闹归瞧热闹,没人敢上前搭话。那伙人腰间都别着短棍,脸上满是横肉,一瞧就不好惹。

    男人们见李婶不松口,开始往里屋闯。

    “搜,看有没有值钱东西。”

    领头的掀翻了灶台边的矮凳,剩余的人扯下墙上挂着的腌鸭,油绳“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层灰。赵香萍急得去拦,被一个男人推得踉跄着撞到鸭炉上,额头磕在铁边,渗出血珠来。

    孟哥儿哭得更凶了,拽着那男人的裤腿喊,“不许欺负我娘!”

    沈风禾头也不回,“一会儿少卿署里人该进来,让他们给你开。”

    “这像什么样子,我可是大理寺少卿”

    “不解。”

    一声长叹在屋内缓缓落下。

    实在是万般无奈,却又温顺得很。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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