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或是肚饱后溜缝。”
“姐姐喜欢就好。”
沈芙菱坐在一旁,观察作为今日素醒酒冰的第一位试吃顾客,她的每一样神态都被她瞧在眼里,直至夸赞后才松了一口气,“我和蕖姐儿也喜欢吃。”
比糕点相比,素醒酒冰更像是零嘴,没嚼几下就滑下喉咙,吃了与没吃似的,却还想要再来一个。沈风禾灌好模具剩余的那些,全叫姐妹俩混了些牛乳与桑葚下了肚。
天渐热,吕兰棠本可以进府学里乘凉,却一直倚在沈风禾身后的那棵香樟下。
素醒酒冰做的并不多,卖出去的那几份,大多都是路过的食客买给自己的孩子吃。沈风禾卖了一会糕点,瞥见吕兰棠依旧在香樟下慢条斯理地喝茶,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刻过去了。
她在看她。
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还在看她。
她老看她做什么!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160-164(第8/12页)
沈风禾除了自己去买东西杀价时话多,但大多的情况下并不太自来熟。她与吕兰棠搭话,不如和钱娘子唠嗑来得自在。
不过她两个妹妹倒是不怕生,沈芙蕖更是连平日里看书遇到的问题也请教上了。
“沈小娘子的两个妹妹上过蒙学?”
吕兰棠坐在沈芙蕖特意让给她的小凳子上开口道。
“没有从前是父亲与母亲无事时随意教了些。”
沈风禾给她添了些茶,“待我日后攒了钱,想着打听打听平江府的私学好,送她们去上蒙学。”
“没有上过蒙学就这样聪慧,很有天赋。”
吕兰棠轻咳一声,若有所思道,“我倒是知晓一所不错的私学,沈小娘子有兴趣”
“有兴趣,有兴趣!”
沈风禾“嗖”的一声,滑到吕兰棠跟前,笑比牡丹,“你瞧瞧这事闹的还未请教是哪家私学?”
吕兰棠笑得有些肚子疼。
“眼下私学分斋的少。那私学的山长本是主家请来给自家孩子的讲学的夫子,但主家孩子几人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两相望觉得无趣,便对外也招些学子。”
“不会是,溯玉轩吧”
沈风禾犹豫了一会儿,“那儿我打听过,很难进。”
她一早便打听了,据说是平江府周家办的学,这周家祖上出过文官武将,收的学生都是清流子弟,极难进。
“芙菱芙蕖这么聪明,还怕进不去?”
吕兰棠还是笑着,“再说了,我两日后有个茶会,请了她家孙女”
她抬眼瞧了沈风禾一眼,果然看见了她目色中期待的眼神。
“沈小娘子的点心好吃。”
“嗯!”
“茶会需要点心。”
“嗯嗯!”
“如果我的茶会比周竹清办得还好,她就会生气,她一生气我就开心了。”
“嗯嗯嗯?”
吕兰棠托着下巴盯沈风禾,“你帮我做点心,我替芙菱和芙蕖二人引荐,至于能不能进去,还是得靠她们二人自己。”
“她生气还能引荐吗。”
“没关系,哄哄就好了。”
吕兰棠捏了捏沈芙菱的脸,“先生气了再说。”
毕竟她与周竹清二人从小比衣裳首饰,比读书学问,甚至比谁的力气大,比来比去比到长大。
但依旧是好朋友。
“吕小娘子这样信任我?”
忽然妹妹上学的问题有了改善,沈风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只吃过我三样点心。”
“我从小在平江府长大,点心好不好吃,我心里门清着。”
吕兰棠执笔写字,“好吃是一回事,想法是另一回事我想沈小娘子是一位有想法的人,我很期待日后的‘禾来香’。至于聘请沈小娘子的钱,六贯够不够?”
汴梁请厨娘上府承包筵席,大多出的也都是这个价钱。她不会让她少赚。
吕兰棠的字也是泼墨潇洒,下笔有力,只不过内容为——六月目标,将周竹清气晕。
她眯着眼睛亲自贴到了一张纸旁边,偏头仔细瞧了瞧。
能让陆瑾上蹿下跳的点心。
想来对周竹清也有用。
挺好。
沈风禾算是听出来了,点心自然是要好吃,但吕兰棠也看上了她的创新。她要一个让她有面子的茶会,气晕好闺蜜。
她看了看叽叽喳喳的妹妹们。
“够!”
待府学里头的钟声只响了两声,便有学子率先赛跑似的溜了出来。
“吴兄你属兔子吗。”
学子气喘吁吁地打开折扇,使劲给自己扇了扇风,“没瞧出来,什么时候成了练家子了?”
“饿了,想吃我娘的鸡蛋饼。”
吴生到了摊前,却慢条斯理起来,捋了捋张扬的发丝。
“呵。”
学子啧了一口清茶,“我险些就信了。”
虽跑得快,但他们个个都是极有素质的,并未人挤人。剩余的素醒酒冰直叫头几位排队的买走了,以至于后面排的,反复询问,“什么味什么味什么味”。
沈芙菱站在一旁,非常贴心地帮着回答,“酸甜味酸甜味酸
甜味”。
待沈风禾收摊推车时,挎包里除了今日的糕点钱,还得了吕兰棠的一块碎银子。
“棠棠,那到底是个什么味?”
吕夫子被吕兰棠一路拖着,一路不忘回头张望沈风禾的推车。
待姐妹三人回了家,见李记熟食行的大门已经开了。
章大嘴正拿着碗茶,伸脖子四处张望,又回头与赵香萍道,“嫂子放宽心,就你这情况,男人赌跑了,写封和离书递上去,保准成!前儿个山塘街陈家媳妇,就是我帮的忙,三五日就批了。这有了二两银子打点,还怕离不成?”
沈风禾手抓车把,慢慢将车翘进铺子,她慢悠悠抬头,“陈家媳妇,是卖豆腐那个陈大家的不?”
章大嘴一捋袖子,“正是!”
“哦”
沈风禾拖长了调子,想了一会,继续开口,“那我怎的听旁人说她男人是被官爷抓去蹲大牢了,因着欠了赌坊的钱还动了手,官府直接判的离,压根没让她递文书呢。”
章大嘴的脸忽一僵,手往怀里揣了揣,“那,那便是我记错了,是李,李家的媳妇儿。”
“李,李家?”
张仁白在一旁瞧热闹,被茶呛了一口,“她男人不是上个月死了吗。”
周围几个纳凉的行人也凑过来搭腔,“是啊,李家我上月才去他家吃的豆腐斋,棺材就停在前堂里头。”
章大嘴额角冒了汗,嗓门却更响,“许是我又记错了,你,你们懂啥,官府的门道多着呢!”
“门道是多。”
“是啊。”
说到这里,李氏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就定了巷口周裁缝家的姑娘,二人从小一块长大,算个青梅竹马呢。这不,成儿高兴得连同选喜糕,都与喜娘走了好几个铺子,这才敲定日子就定在明年开春三月,姑母到时候带着禾丫头姐妹们一块来吃酒。”
沈芙菱躺在一旁的藤椅里午睡,见了姨祖母兴奋,她也睡不着,抬头道,“那还有大半年呢,菱姐儿已经很久不吃喜宴了,好想吃啊。”
上一回吃席面,还是沈芙菱五岁时。喜宴上菜多得她数不过来,她真想每一个都尝一口,可惜完全吃不下。
如今她七岁了,应能吃下了吧。
“是啊。”
李氏继续道,“先不说这黄道吉日要好好选,得等这嫁衣绣好,祭过祖先。还有我方才与你们说的喜糕,这家是吴江县生意最好的铺子,我们还排着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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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成亲这般讲究。”
王秋兰在一旁笑道,“从前我们成亲,喜糕都是在普通点心铺子里订,或是家里人做的。”
“那不一样,秋兰。”
孙王氏哄着怀里昏昏欲睡的沈芙蕖,“如今大家日子越过越好,这成亲谁不想样样都好。那喜糕味道我都尝过,差不多,价钱却贵。可那铺子名气大,就像山塘街的徐记,日日有人排队。禾丫头这点心味道好,说不定日后也有人排队呢。”
“对呀,对呀。”
沈芙菱已经睡了,却还是在梦中嗫嚅着,“姐姐的排队。”
看来古人的思维也现代人也没什么不同。
沈风禾在一旁将话都记在心里。
受众不同,定价不同。
她昨日去草市转悠过,卖点心的大有在,味道尝起来也是不错。可同样的海棠糕,草市卖三文一块,在徐记能卖到五文。
平江府人爱吃点心,走哪都能买到。但打出名气的,光徐记就垄断了一半。
在做到好吃的同时,她还要创新。
至于喜糕,定胜糕与禾片糕诸如此类,她也会做。
一趟探亲下来,沈风禾的心里又开始琢磨。
祖孙四人本是带着点心,拎着些礼品去,回来却被塞了大包小包。
到了傍晚,孙王氏的儿子与孙子也回来了,几人用过晚食后,不仅替四人叫了船,还扛了一箩筐咸鸡咸鸭,腌蹄膀与一篮藕。
分离时,王秋兰姐妹俩又是抱着哭。
沈芙菱与沈芙蕖倒是哄两位祖母,“反正就两个时辰的水路,日后闲时,我们与祖母一块来瞧姨祖母不就行了。”
回去坐船时,她们可就没今早这般兴奋了,连忙让船家慢点摇,肚子吃得鼓鼓,再晃下去保不齐要吐在船上。
虽是一直坐船,但来回近乎花了五个时辰,祖孙四人回到铺子里,是一沾枕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还是艳阳日。
院里的井水经过沉淀,完全能用,不用沈风禾外出打水。
小张与二牛用完朝食后便早早地在门口等候,沈风禾与他们攀谈几句,想着再去草市淘些小家什。
文房四宝店的张仁白也早早开了门。
“沈小娘子,昨日的荷花酥味道很好。”
张仁白耳尖发红,低着头,“真不知晓如何感谢你。”
沈风禾辞别郑观音,刚走出殿门,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
陆珩一路急奔而来,气息微促。
他一下将她拥入怀中,“夫人怎独自进宫?这般大事,也不先与我说一声。”
沈风禾仰头弯眼笑,“今夜宵食,想吃些什么?”
陆珩低头看着她,“别与我打岔。”
“不过夫人想吃。”
他俯在她耳边,“今夜可吃我。”
“变态!”
第164章飞鸟尽
十一月仲冬,北风呼呼刮过坊市街巷,路面低洼处凝着霜,一踩便滑。
沈风禾只要出门,便被陆府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贴身软缎短袄,外头再罩一件厚实夹袄,最后还得笼一条披风。
往日她习惯步行往返,如今但凡开口说走走便好,都会被陆瑾与陆珩轮番拦下。
于是大理寺少卿便成了最尽心的马车夫,日日亲自驾车接送。
天愈冷,大理寺饭堂愈是热闹。
一锅锅热食腾起白汽,袅袅绕梁柱。
两日渐过,院里的围墙如今已经全然砌好,屋顶的蝴蝶瓦也被铺得规整。待等个雨天,沈风禾检查过铺子有无再渗水漏水的情况下,就去周记砖瓦铺把剩余的人工费给结了。
周掌柜听了只是笑,往日修缮院子动工完便结账,这沈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够活络。
见铺子里这俩兄弟在沈娘子那里似是干得相当快活,甚至张口闭口都是“沈小娘子如何如何”,他时常骂上两句,但他同意了沈风禾的想法。
没有了周遭的砌墙声,祖孙四人一早就将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剩余的砖瓦整齐地堆叠在墙角,地上的泥浆也都扫了个透彻。
到了午后,整个院里不再有粉尘飞舞,槐花攒满枝头。
院里一张王掌柜送推车时顺带送来的长桌被擦得锃光瓦亮,一家人围在桌旁,替沈风禾挑茉莉花。
她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两筐茉莉眼下只剩一筐,另一筐全被沈风禾糕点试做时用光。
这两日除了两个妹妹,右舍时常来她家铺子里溜达的孟哥儿以及左邻的张仁白,吃了不知多少沈风禾的试验品。
三个小娃娃吃得肚子溜圆,都快吃不下去了还要赞扬每一种都好吃。
张仁白是一点不浪费的,只不过从孟哥儿试吃时听了一句“比沈姐姐前两日送给大家吃的荷花酥还要好吃”时,苦皱着眉毛,皱了一个下午。
不过到了夜里,他又想通了。
怎的茉莉花糕让他试吃呢,怎的不是卖编织品的李大叔,怎的不是开瓠羹店的吴小哥,怎的不是瓷器铺子的王大哥
沈风禾低头正摆弄着她新自己新雕的茉莉花模具,张仁白又与孟哥儿一块踏进来了。
他家文房四宝店,就一个伙计看着,介绍得过来吗?
“姐姐的这个花花模子真好看,像真的一样。”
沈芙菱吹了吹上头的木屑,将半闭一只眼睛仔细瞧,又用手触了触里头的花纹。
“确实确实,沈小娘子竟有这手艺。”
张仁白也拿过一个,夸赞道,“雅,实在是大雅!”
这是沈风禾从王木匠那里要了几块木头自己刻的。小推车上的花纹成片,她没有那么些力气,但她糕点模具的手艺传承她祖父祖母。
祖母的糕点,模具都是祖父亲手所刻,祖母画的花样,她小时候跟在一旁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一旁的扁箩里堆着小山似的茉莉花,花萼已经被几人处理干净,茉莉花香四下围绕。
沈风禾将剥好的新鲜茉莉花瓣细细捣成花泥,又用垫布滤去粗渣,与糯、粘两种米粉混合,在锅中炒熟后揉成了一个浅碧色糕团。
另一只大瓷碗里,盛着泡好的绿豆,她试过枣泥与红豆,都不如绿豆与茉莉的味道来得相配。
王秋兰将蒸屉下头的水烧开,并在上头铺好半湿的细白笼布。
蒸屉在滚水上氤氲出白雾,摆在屉布上的绿豆香弥漫在整个小院之内。沈风禾掐着时间,约莫两刻的功夫后,熄了火,又耐心等蒸汽慢慢消散,才掀开蒸盖。
绿豆沙蒸得软烂过筛,混了一些黄糖与猪油,醇香可口。
清甜和淡淡的香气融合,但毫无甜腻之感,沈风禾将它小心摆在一旁,慢慢放凉。
圆球似的绿豆馅被裹入糕团中,按入清洗干净,铺了层熟米粉的模具中,一按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160-164(第10/12页)
一脱模,便是朵漂亮的茉莉花。
香气裹着更加浓郁的茉莉清香铺面而来,碧色的茉莉花糕悄然绽放,用筷子轻轻一按,就知其软糯。
原先几人的试吃是在未用模具的情况下,如今捧起这朵姿态甚美的“花”,倒是有些舍不得下嘴了。
“我先放放。”
沈芙菱捧着碟子,直咧嘴,“我要看一会。”
“那我也放放。”
张仁白盯了半晌,“雅,实在是大雅!”
“张公子若是喜欢,拿几块放在铺子里摆着当点心。”
沈风禾抬眸浅笑。
“果真?”
张仁白心中一乐,“我招待客人时,用的是徐记的点心,他们总说吃来吃去都是这几种,有时候就只喝口茶,不用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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