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芙蕖嘟囔着,将她往铺子里带。
“姐姐,你教我凫水吧,好高超的技艺,姐姐最厉害。”
沈芙菱在身后推沈风禾的同时,转过身余光瞧了陆瑾一眼。
“钱钱钱”
“拿到了拿到了。”
孟哥儿在一旁直应着,“沈姐姐不担心,都在孟哥儿手里。”
张仁白依旧静静“矗立”着。
穿着一身赤色劲装官袍的陆瑾站到他跟前。
他自然是认识陆瑾的,很快反应过来向他行礼。
展文星与其他的手下钳制着章大嘴,去李记熟食行的铺子下躲雨,顺道与赵香萍问话。
“她叫什么名字?”
陆瑾站在张仁白对面淡淡开口。
“她吗?”
张仁白愣了一会,很快恭敬道,“回陆大人,她叫‘沈风禾’。”
陆瑾似乎看出了张仁白眼中的疑惑。
他微微轻咳,“协助破案,登记嘉奖。”
张仁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雨渐渐大了,瞧热闹的人很快散去,细密的雨丝不断落进河面。陆瑾立在岸边,一伸手,摘了朵莲花。
“大人,话问完了。”
展文星的视线落在陆瑾手中的莲花上,与一旁钳着章大嘴的另一人挤眉弄眼。
“大人这莲花挺好看哈。”
另一人心领神会,尬笑念叨,“方才那沈小娘子,真是位水上高手哈。”
“嗯,带回去给小妹。”
陆瑾扯住了章大嘴的枷锁,将莲花插在他面前的枷锁孔洞中,唇边漾起丝丝笑意,“看好了,不准让它掉。”
章大嘴疯狂点头。
雨幕中几人戴上蓑衣和斗笠往府衙的方向去。章大嘴跟在马后面,紧紧盯着面前那支被雨水滋润着的莲花。
“坐好。”
沈芙蕖坐在沈风禾跟前,舀了一勺姜撞奶,喂进沈风禾的嘴里,“甜不甜呀,好姐姐?”
“甜,甜甜!”
沈风禾用干净的手巾揉着发丝,龇牙咧嘴,“有点烫,蕖姐儿给姐姐吹吹。”
“菱姐儿给姐姐吹。”
沈芙菱走到沈芙蕖身旁,对着那碗还未凝好的姜撞奶使劲吹了吹。
一旁的桌上摆着李记熟食行切好的爊鸭与爊鹅,还有整整一壶姜茶。吃完姜撞奶,沈风禾又被王秋兰抓着喂姜茶。
饭倒是没喝几口,喝茶却喝了个肚饱。
到了亥初时分,沈风禾坐在院子里热爊鸭吃,沈芙蕖坐在她身旁,给她添饭。
“好吃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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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风禾发现了。
沈芙蕖最近怎么喊姐姐的次数比沈芙菱还频繁。
她坐在凳子上,咬了一口爊鸭腿,慢条斯理道,“好吃。”
“从前的姐姐会凫水,但病重后,再也没有下过水。”
沈芙蕖自顾自念叨,“眼下,我并不知晓你会不会”
她站在她身后,轻轻抱住她,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们和祖母,不想失去第二个姐姐了。”
雨水落下蝴蝶瓦,滴滴答答。
“好了好了。”
沈风禾一滞,敲了敲沈芙蕖的手背,“蕖姐儿大人,小人知错了。”
“你明日转身准忘。”
沈芙蕖又变出一碗姜汤,似是闻不出那辣人的姜味,眼睛在烛火下亮亮的。
“其实这样的姐姐也很好但是姐姐摆摊,我要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你。”
她们家的大门也得好好修缮,里头的门锁老化,她必须蹑手蹑脚出来,否则那门“哞”得一声叫唤,也不用在家里头养公鸡就可以叫两个妹妹起床了。
李记熟食行早就开了,铺子里砖泥砌的炉灶已经开始爊起了家禽肉类,喷香四溢。
沈风禾出门时,孟哥儿嫌家里头太热,搬着个小椅子坐在门口吃稀饭。
早上这顿他也吃得爽利,白粥里摆着腌嫩姜芽,盐小黄瓜条,还有油亮亮的爊鹅皮,一点不含糊。
他正嚼得香,见了沈风禾便咧嘴笑,打招呼,“姐姐早啊。”
左边文房四宝店的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位正在理着衣襟的清秀少年。
他将发丝束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月白直裰,领口袖缘绣着墨竹,腰间坠着枚小巧的碧色玉佩。
张仁白本是要去买书,抬眼恰巧见一旁一直闭着铺子开了,有个青衣打扮的姑娘正悄悄推门而出。
晨起的光落在她鬓边,她小心翼翼地佝偻着身子,背着个背篓,像是做了坏事般慢慢从门缝里挪出来。
行为举止倒真是有几分可爱。
张仁白看了一会,见她与李记熟食行的孟哥儿打完招呼后转身,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朝着颌首含笑。
他耳根先泛起一层薄红,顺着脸颊悄悄漫开,慌忙低下头路过。
“仁白哥哥这么热吗?”
孟哥儿吃了几口粥,见张仁白一张脸染上一层绯色,抬手将蒲扇递给他,“拿着给仁白哥哥扇扇风。”
沈风禾倒是没怎么注意此人,瞧着他的打扮像是读书人。等她今日去扫完货,将铺子里收拾好,再去处理这些周围邻里的人际关系。
阊门这儿的草市比她昨日来时还热闹。
一大早,朝食摊子最为喧嚣,屉笼里的蒸糕与烧麦冒着热气,铁锅上的生煎“刺啦”一声,被小贩撒上一把芝麻与葱花,卖豆浆的挑着担子桶吆喝着两文一碗。
沈风禾要了笼肉烧麦,又喝了碗甜豆浆,与大多人一起坐在河边吃。
这里的摊位紧得很,哪里还有空摆几张桌椅,都是食客们或蹲或坐,能寻到个位置就不错了。
刚出锅的肉烧麦面皮薄如蝉翼,其上被捏得收拢的花形,蒸透了的面皮透着晶莹透亮,能隐约瞧见内里肉馅,轻轻一提,饱满得微微晃动。
咬一口,肉汁的香味舌尖散开,裹着脆爽的笋丁,鲜而不腻。
沈风禾动作麻利,很快将一笼全吃光,再将甜甜的热豆浆一饮而尽。
舒坦,就是这个鲜味!
待她采购完,挑些朝食给祖母与妹妹们打包回去。
多走几步便是各式摊子上,沈风禾挽了挽袖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开始杀价。
“不成不成,我瞧你年纪轻轻,砍得也忒狠了点。我这口铁锅煎鱼不沾,炖肉不焦,卖你三百文,我都收少了!”
“二百二
十文,您卖,我就提着,不卖,我去别家瞧瞧。我方才瞧见那头的铁器铺,好像比您这热闹。”
“二百八十文!”
“二百四十文再送把锅铲。”
“二百五十文!”
“我先走了。”
“罢罢罢!遇到懂行的了,亏本卖你!锅铲可不能挑把太大的!”
陆瑾上值极早,很少在家里用饭,大多会来阊门草市这买些朝食用。
他才从岑婆那里买了几块海棠糕,就听一旁的小贩声嘶力竭地在那里“罢罢罢”
好几人围在那里,声音也听着凄厉,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他还未上前,却听比小贩还洪亮的声响,呐喊道,“成交!”
那人影堆里的青色身影窈窕,怎的能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比他抓贼还响。
好像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崔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少得意,有人要见你。”
陆珩脸上笑意一收,登时正色,“我醒第二日便要见?”
“不然你以为?”
陆珩放下茶盏起身,“我稍作收拾,即刻入宫。”
他话音才落,少卿署门外传来一道沉稳声音。
“陆卿大病初愈,何必还要舟车劳顿入宫,朕亲自过来便是。”
第163章观音娘
皇帝今日穿着常服,身侧也仅跟着一名侍卫。
他气色极佳,不见久病沉滞。
陆珩和崔执二人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皇帝并未多言,目光先落在崔执身上。
“微臣惶恐。”
陆珩继续躬身,“内子性情或有顽直率真之处,不敢与天后娘娘当年圣姿相提并论。”
“如何不敢?”
皇帝又看向他,“毕竟眼下你妻腹中,不也流淌着李家一丝血脉?”
待妹妹们绕了一圈回来,沈芙菱嚷着要沈风禾给她们梳头。
毕竟是从未见过的姨祖母,两人一早起来就挑出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裳。
沈芙菱穿了件鹅黄的襦裙,绣了几只衔花枝的小雀,沈芙蕖则是挑了件浅碧色的,衣领处为一幅蝴蝶追花。
姐妹俩着急忙慌地替姐姐送完了荷花酥,发髻都跑乱了。
乌黑的头发软乎乎的,沈风禾给两人各自绑了双丫髻,梳得极规整,髻上各缠了与衣裳相配的丝绦,簪了两朵小花。
沈芙菱踮着脚转了个圈,沈芙蕖替她理了理袖口。两人并排站着,模样虽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却一静一动,相处一会就能看出她们的区别。
昨日用晚食时,沈风禾已经提前跟小张与二牛说了今日不上门。她把祖母的房地契小心存放,将剩余的钱上了道锁,又给大门仔细锁好,才与她们一块出了门。
姨祖母嫁到了平江府管辖的吴江县,走水路得至少得两个时辰。祖孙四人雇了艘小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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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十二文钱便出发。
这次坐船的心性与前两日倒是大不相同。姐妹俩在船上盯着两岸的店铺与小摊,说说笑笑,这两个时辰对她
们来说一晃而过。
待到了吴江县,四人打听了一阵,走过弯弯绕绕的桥,到了一条小巷,才找到姨祖母家。
王秋兰在高淳镇有回平江府的念头时,就已经给姐姐写过信,说到了后会去拜访她。
早就得了妹妹要来瞧她的消息,孙王氏便日日拄着拐杖在巷口盼着,今日总算是被给她盼到了。
王秋兰的姐姐唤作王春兰,姐妹两人差三岁,一春一秋出生。他丈夫前两年去了,自己也腿脚不好,很少出门。
她生了一儿一女,眼下和儿子与儿媳李氏一起住。
四十多年未见,姐姐出嫁时禾鬓高耸,当下已经华发满髻。二人相顾无言,一时也说不出几句体己话,只是哭。
孙家收拾得很干净,前院里种了不少菜,后头的烟囱已炊烟袅袅。
“都好,都好。”
孙王氏拍着牵妹妹的手背,手巾拿在手里,不过一会就湿了半块。
她又抹着泪瞧了姐妹三人,“哎哟,这是”
孙王氏一把将两姐妹搂进怀里,手轻轻摸着她们的头,眼泪又下来了,“一直见你的信里说这对双生子。今日总是瞧这模样,跟剥了壳的菱角,两人长得多像啊,真好,真好。”
“穿黄裙的是芙菱,碧色的是芙蕖。”
王秋兰抹了眼泪和她介绍。
“姨祖母和祖母长得也像。”
沈芙蕖在孙王氏的臂弯里抬头说道。
“给姨祖母擦擦眼泪。”
沈芙菱拿了自己的手巾,轻轻地在孙王氏眼下抹了抹。
“都是乖囡囡。”
孙王氏点了点头,又转向沈风禾,拉过她的手细细看。
沈风禾穿着件半新的碧色褙子,袖口磨得有些薄,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双螺,却衬得皮肤白生生,眉眼清清亮亮的。
“这是禾丫头吧?”
孙王氏叹道,“好,也是个好姑娘,瞧着就心细都坐下来。你们这一路上定是饿了,婉蓉炖了藕汤和笋烧肉,姨祖母给你们去盛。
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却擦得干干净净。
“这拐杖也就出门时使使,炒菜哪里还用得上脚。”
由不得四人和李氏阻止,孙王氏心里头高兴,在灶台旁多炒了几个菜。
李氏只好在一旁帮衬,两刻下来,桌上添了茭白肉丝、炒河虾、清蒸鲥鱼再配上笋烧肉与藕块排骨汤。
“王达与成儿活计忙,都在外头吃,你们多吃些。尤其是禾丫头,病才好,这么瘦多补补。”
孙王氏又是盛汤,又是夹肉,将祖孙四人的面前的饭碗堆成了几座小山。
“娘,您让我来,您歇着。”
李氏给她盛好汤,见孙王氏累得气喘,忙站起来给她拍背。
“娘不累,娘今日心里头高兴。”
几人在饭桌上说笑,为了哄孙王氏开心,一顿饭下来,沈风禾姐妹三人愣是将自己吃得极撑,那饭菜都要堆到喉咙口了。
孙王氏本想让祖孙四人留下来住一晚,沈风禾心中明白装修这事不能多耽搁,好说歹说,也是用了晚食再走。
用完饭,李氏泡了一壶茉莉花,开了个甜瓜,与几人好好闲聊。
“母亲留给你的那家铺子,我记着很旧了。”
孙王氏喝了一口茶,“沈家那几个真不是东西,好在沈强待你好,真是苦了你们几个了。”
王秋兰的丈夫沈强是他来平江府做买卖时,与她相识。他在沈家排老二,上有大哥顶着,父母又疼爱弟弟,他成了个空气人,似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就养了个老实性子。
当年沈家能同意这门亲事,也是看在沈强老实。沈氏的几个兄弟都不是好相与的,又因是远嫁,父母才将家中铺子给王秋兰傍身。
“风禾本事大,那铺子眼下正好好修缮,姐姐不必多忧。”
王秋兰打开带来的匣子,语气含笑,“姐姐和婉蓉尝尝她的手艺,一点不比我们从前吃的点心差。”
内里摆着王秋兰去点心铺子订的糕点,还有一包沈风禾一早做的荷花酥。
既是王秋兰夸赞了,二人自然是先去尝荷花酥。
荷花酥还带着一点余温,咬一口酥皮掉渣,浸润着油香。内里的红豆沙微甜,并不腻人,含着嘴里一抿便化了,咽下去好一会儿,还唇齿留香。
“这点心做得很漂亮,味道也好。”
李氏喝了一口茶润口,惊艳道,“禾丫头竟还有这本事,若是你早些来平江府该多好,我便不用让喜娘去订喜糕,直接请禾丫头做了可惜我已经付好银钱,签了契了。”
“成儿要娶亲了吗?”
王秋兰在一旁接道。面前点心晶莹的样式倒是与素醒酒冰相似,但味道却是大相径庭。吕兰棠向来少饮酒,更不会醉酒。寻常的素醒酒冰会加些橙丝与姜末,姿态虽美,但她平日里喜欢不起来。
“好小的调羹。”
她将竹子削成的小勺捏在指尖,“为了这道特意制的?”
她轻笑了一声,“你很用心。”
素醒酒冰上浇了桑葚汁,若是像头两日的糕点直接用手捏,定是会粘手。就算是备了一些竹签子,多数人也是直接上手。
毕竟拿着两三块糕点,点壶茶喝上一下午,是平江府人的日常。
没有了呛人的姜味,混了桑葚与茉莉的素醒酒冰,入口是饱满的浓甜在舌尖慢慢化开,混了些微酸,比橙丝清爽。
它不似酒肆里的讲究,倒是像将刚摘的桑葚就着凉水嚼,凉丝丝的滑进喉咙,实在是消暑。
“有些给我吃开胃了。”
吕兰棠又要了茉莉花糕和薄荷夹糕各一块,满意道,“这道适合当筵席前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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