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也眼前之景震撼,好奇张望。
沈风禾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城池,心跳如鼓,这是她故乡千年前的模样。
船婆在一旁指点道,“这便是阊门,水路咽喉,为的啊就是接通阊阖之气,可热闹了!”
沈风禾放眼望去,阊门方向船只排成长龙,在兵士呼呵下验行。
还有在这儿就能瞧见的姑苏象征性地标,报恩寺塔。从前,祖母很喜欢去寺里参加佛诞节,偶尔她也会陪着祖母过去散步休憩。
她只恨手里没有相机。
一旁喧嚣,各种铺子依附而生,挤挤挨挨。
正在卸货的漕船旁有家草绳铺,大门敞开,小伙计正忙着将新到的成捆的草绳卖给急着修补船只的船家。专为过往行商提供骡马租赁,草料补给的脚店更是数不胜数。
卖活鱼的极多,木盆里鲜活的鱼虾跳跃翻滚。
“好大的鱼啊,比菱姐儿还大。”
沈芙菱盯着被两个小贩扛起,却还在扑腾的江鱼,忍不住感叹。
吴地人多食稻,米铺前堆着小山般的麻袋,伙计扛着米包进进出出。
再往里头行一阵,有许多供应脚夫与船工的小食铺子,生意火爆的不得了,连桌凳都摆到街边,大碗里盛着汤饼,吃着浊酒,喧哗声不绝于耳。
趁着梅雨季,摆个小摊卖草鞋、斗笠、蓑衣的小贩见缝插针
,吆喝声此起彼伏。
“伸手。”
沈风禾在欣赏平江府繁华之际,沈芙蕖攥了攥她的衣袖小声念叨,“给你。”
几颗糖莲子被摆到她的手心。
“甜的。”
沈芙蕖自己吃了一颗,似是被呛到,轻咳一声,撇过脸去。
她这是,被认可了?在来了大宋一个多月后,她终于攻略了她的清冷妹妹。
沈风禾笑着一把将所有糖莲子塞进嘴里,满口咀嚼。
糖莲子没有莲心,裹了一层又一层糖粉。
妹妹给的,就是甜。
齁甜。
前面排了好长的队伍,沈风禾的眼都看花了,终于轮到她们这艘小船靠岸。
坐了那么多日的船,乘客们早已经坐得屁/股发酸,都从进阊门起,就跟她似的眼巴巴望着。
如今船一停,个个往前挤。
“让开,不长眼的东西!”
一个身形健壮的脚夫扛着沉重的麻袋横冲直撞。
“哎呀,我的包袱,别挤我,别挤我!”
后头的人被挤得踉跄尖叫。
沈风禾的注意力全然在保护两个妹妹与稳住祖母身上,被挤得喘都喘不过气。
她被前后推搡,一个趔趄,踩到了船板上湿滑的青苔,脚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群人,偏偏她是那撮青苔的天选之子!
好在她并没落水,后背反而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精准果断地将她用力一送,推回船板上。
她下意识回头,但朦胧的雾气中只能捉到一抹挺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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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身着劲装的赤色背影,束着利落的高马尾。
那人动作毫不停滞,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安全。他身影矫健,瞬间锁定不远处一个企图趁乱扒窃路人钱袋的猥琐身影。
“巡检司拿人,站住!”
清越冰冷的喝声响起,带着几分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耀眼的赤色所过之处,混乱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缝隙。
沈风禾大概知晓托回她的是什么了。
大刀就拿在那个身影的手里。
她后背开始冷不住发凉,一身冷汗。好在这刀没抽出来,有刀鞘。
否则与断成两截相比,她选择入水。
“我的天菩萨,吓死我了!”
身旁一个差点被沈风禾撞到的妇人拍着胸口,脸色发白,“多亏陆大人,不然这小娘子可不摔进去成落汤鸡了。”
沈风禾用主夹拣了十块替她包好,“我这糕放在阴凉处,这个时候能放两日,可分两次吃。”
“他才不会听呢。”
陆翎香喝了一口清茶,“今日我给他买去了,那它们就活不到明日。”
二哥会抓完贼吃,想案子时吃,训练兵士后还吃
“姐姐的二哥怎么跟我一样。”
沈芙菱站在一旁数钱,听了后念叨了一句。
“那可不。”
陆翎香笑得合不拢嘴,“这人表里不一的,怪死了。”
沈风禾小时候也总爱吃祖母的点心,不过积食也是真的,多吃几副祖父开的苦药后,她就消停了。
她听着面前之人一停不停地提到她的二哥,想来家里关系也好,一边听一边将薄荷夹糕捧到她前面,“这是我尝试的新糕点,娘子要试试吗?不收钱。”
切成小块的薄荷夹糕被装在精致的竹碟中,一层白,一层绿,似是碧玉般通透。
陆翎香拿起竹签尝了一块。
“好软。”
她又塞了两块,含糊不清道,“有些像年糕,嚼着很韧,却比年糕香。”
一股糯劲先缠上陆翎香的舌尖,软乎乎的,又裹着清甜。中间的薄荷核桃馅慢慢品出来,明明是温热的,却似有丝丝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溜,压下这天的燥热。
嚼到最后,唇齿间还散着核桃的回甘。
“这个多少钱,我再给二哥买些。”
一会儿的功夫,陆翎香嚼了三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试吃,今日不卖。”
沈风禾顺道替她包了几块试吃,“我得先瞧瞧今日的评价如何,再考虑上不上新。”
陆翎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位娘子很会做生意,二哥尝了,我怕是日后要常来娘子怎么称呼?”
她在等糕的功夫,顺道在留言板上留了个言。
“姐姐姓沈。”
沈芙菱将薄荷夹糕系得紧紧的,“我们都姓沈。”
“沈小娘子?”
陆翎香翻身上马,朝着姐妹三人笑道,“等着瞧吧,明日我定是要被二哥再催来。”
沈芙蕖慢条斯理地在纸条上刷着米糊,“嗒”的一声,将它贴在留言板上。
她盯着那纸条看了一眼——陆大人觉得此糕滋味甚美,好吃得半夜上蹿下跳。
她偏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将留言板挂在车旁展示去了。
很快到了下学的时辰,学子们挤过钱娘子的煎饼摊子,便往沈风禾这头买点心。
“我说你们几个在讲学时不好好听课,传纸张,写了什么‘今日下学吃什么’、‘自然是那茉莉糕,我都想好写什么诗了’、‘何诗’、‘玉粉揉禾’,写啊,怎么不继续写了?”
一位留着半白胡须的老爷子挤开人群。
老爷子身形有些清瘦,头戴一顶软脚幞头,穿着湖蓝色襕衫,虽有些磨旧,但熨得笔挺。
学子们听见这声,身子不受控制般替他开道。全场忽然一片寂静,连钱娘子锅上油“滋滋”冒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点心就这么好吃?难道比为师讲得‘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还要吸引人?”
老爷子拿起沈风禾递过来的薄荷夹糕尝了一口,良久后眉头紧皱。
“夫子,夫子您怎么了夫子!”
吴白看着老爷子默默不语,只是张大了嘴巴,连忙上前。
老爷子惊呼,“为,为师的牙粘”
第27章道歉礼
这下可好
狄寺丞手忙脚乱给庞录事拍背,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茶碗递过去,嘴里还急着打圆场,“哎哟老庞,你这是吃太急呛着了,快喝口茶顺顺,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庞录事咳得脸通红,眼泪都挤了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那口米线,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含糊不清地问:“听错了?我明明听见听见少卿大人说‘我错了’?
他年老,耳可不老,成日都要听孙女背书呢。
“哪能啊。”
狄寺丞赶紧给沈风禾使了个眼色,又轻咳一声,“少卿大人是问,这米线是‘啥做的’,瞧你这耳朵,年纪大了就是不灵光,快别瞎琢磨了。”
从天庆观前到阊门要走六七里,但沈风禾心里头乐悠悠,一路步调也轻松,比前日到得快多了。
既是她出了人力与物力替张家“新修”了围墙,日后真正知晓她家地界被侵占的人见了,也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说会凭空闹一回吗。
岂不是贼喊捉贼,届时闹大了拿出地契让大家一瞧,原来是物归原主罢了,那他家更加说不清。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往日见了她还得感谢她一番,多亏她帮忙修好了围墙。
到了草市,她不急淘物什,切五花,先去王记木匠行溜达了一圈。
一进里头,就闻到了木料的清香。王木匠半弯着腰蹲在地上,专心地对着她初具规模的小推车敲敲打打。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她的小推车已经初具雏形,木屑刨花堆了满地。
“王掌柜生意兴隆。”
沈风禾欣喜喊道,“您不愧是在木石匠行的声名赫赫的,这才多久,便做得这样快!”
王木匠闻声抬头,听了这夸赞心里头舒坦,乐得连脸上的皱纹都在跟着他笑,“沈娘子来了,快来瞧瞧我做得对不对。说起来有些怪不好意思,我见您那图纸新奇,便先做这车了,不过您放心,您定的那些桌椅蒸屉,保管会在交付前做好。”
他说完就打了两个哈欠,眼里有不少血丝。
像他这样干木匠活的,成日里接的生意都差不了多少。眼下得了个新奇的图纸,他便一门心思钻研上了,饭都没顾得上吃几口。
沈风禾围着小推车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它的框架位置,尤其是底下放泥炉的空间尺寸,又试了试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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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与握感,都非常满意。
“王掌柜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推车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忍不住夸赞道。做木活,还得是专门的老匠人。
“沈娘子放心,我用料也扎实,推起来保准稳当。我还在上面补了个三寸高的木挡,即便在咱们这草市里有人不小心撞到了,那台面上的东西也不会掉下来。”
王木匠颇有些自豪地拍了拍厚实的台面。
“我可不在草市里做生意。”
沈风禾盯着这木档,满意点头,“劳烦王掌柜在我这台面之前瞧得到的地方,稍微雕点简单的花样。”
王木匠来了兴趣,“沈娘子想雕什么花?”
“也不用太复杂,就雕些简练的纹样。譬如竹叶兰花,秋菊腊梅,线条流畅能一眼认出来就好主要是让这推车看起来更精神些。”
她要做糕点,不进草市,主打薄利多销,不走徐记的“来平江府旅游,带包特色糕点回家尝尝”的景区效应。
她身子没有那么多力气,铺子里还有祖母与妹妹们要照顾,每日起早贪黑来回草市根本吃不消,也完全比不过“徐记”的百年传承。
眼下并不是春日,虽赶不上平江府的赏花季,但天一热,佛寺道观、园林府学等地古木葱葱,环境清幽,文人茶会一个接一个办。
既是日后要开在天庆观前的,那糕点要精致,要面向文人,打开知名度。
她已经想到了受众的好位置……
“使得使得,别说是这些玩意儿,便是您教我雕牡丹,那我也给您雕上。”
桌椅板凳做多了,他就喜欢挑战些难度。
三个大蒸屉已经完全编好,堆叠在一起,摆在王记木匠行门口的柜台上。
沈风禾伸手摸了一圈,果然没发现半点毛刺。
“王掌柜,我先带走一个蒸屉。”
沈风禾想了一会,单独付了一百文,“王娘子当真是一双巧手,若是方便,也请让她先帮我编六个小巧精致的竹食盒,四个竹编篮子,二十个巴掌大小的花边竹编碗这钱另算,眼下王娘子人不在,若是不够两日后我来取时再补。”
大多买背篓竹编的,都买成品,多不了几文钱。王娘子一双巧手虽将篾片磨得好,竹编得一丝不苟,但生意比她丈夫惨淡多了。
不过两日就编完大蒸屉,还剩三个小的也是一下午的事,眼下闲得出门买菜转悠去了。
王木匠一听是给自家娘子找伙计,更是高兴,满口答应,“您这推车两日后来取也成!她篾片都是现成,编这个最拿手,保管给你编得又精巧又耐用!”
他仔细替娘子收了钱,千恩万谢地寻钓雕刀凿锤去了。
踏出木石匠行,沈风禾去桥头淘几张二手小柜子,陶土摊子上挑了些精致些的花碟子,又要些免费的碎瓷片。
小贩完全不懂,送了她好些。这年头还有要碎瓷片的,拿回去是做什么?
下桥时,她又瞧见有人吆喝卖包。
招文袋,褡裢,游山器双肩,挎包应有尽有,买三送一。
生意还是古人会做。其上花纹绣得精巧,甚至还有搭扣,更有装饰着藤草编织的穗子。
她一咬牙,一百八十文当场说没就没。
最后她切了五花,打了汾酒,买些调料,再收了卖茉莉花的两筐茉莉。
挑担子的男人欣喜若狂,当场将沈风禾的小柜子装在担架上一块挑去了。
等回了铺子,两位妹妹又坐在门口等她。
沈芙菱坐在凳子上无聊地看蚂蚁搬家,裙摆有一半耷拉在地上。沈芙蕖手中玩着竹编的蜻蜓,时不时往路口张望几眼。
见沈风禾到了,二人提着裙摆飞快跑下门口的石阶。
她们给她晾好茶,一人一把小蒲扇,围着沈风禾扇,胳膊用力,风儿簌簌。
跟人造电风扇似的。
二人帮衬着沈风禾将身上背篓里的货卸下来。
还是沈芙菱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两个款式相同,颜色不一的布包,背带细细软软的,刚好能绕到她肩上。
“一人一个,姐姐买给你们俩的。”
“是挎包!”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了摸,又掏出颗刚捡的圆石子塞进去,颠了颠,“姐姐,这里面能装好多小玩意儿。我把李爷爷送的蜻蜓蟋蟀,我自己的娃娃都放进去,以后和孟哥儿出门挎着它肯定方便。”
她仰着脸笑,拽着沈风禾的袖子左晃右晃,“姐姐真好。”
沈芙蕖伸手接过,轻轻往肩上一搭,长度刚好垂在腰侧。她把包拿到眼前看了看,拉上布扣。
“很漂亮。”
她低声说,抬眼时,目光在沈风禾脸上停了停,很快低头,手却下意识地攥攥背带,轻声念叨,“谢谢姐姐。”
“让祖母在上头绣个麻雀蝴蝶,就更好看了。”
沈风禾揉了揉两个钻进她怀里妹妹毛茸茸的脑袋。
这钱花得真值当!
小张与二牛今日是先砌的是张沈两家的围墙,这活计自然是越快做完越好,指不定张仁白的父母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杀回。
眼下围墙已经砌了大半,比原先的高多了。沈风禾将碎瓷片倒在院子里,劳烦他们砌完墙后,将锋利的瓷片们混着浆泥一块铺在围墙之上。
“也确实要铺。”
小张一边砌砖一边瞥了一眼那些瓷片,“毕竟沈
小娘子家里头都是娃娃和女子,这样好些。”
沈风禾家原本的围墙,就连孟哥儿都能一溜烟蹿上来。眼下她们四个搬进来后,她要多注意防贼防盗。
即便初来时她听那小伙计吹平江府多么安定,有陆大人在,就放心夜不闭户吧。
那陆大人也不是蜘蛛,长个八条腿,能管得到她们这小门小户吗,每日巡视几个城门还来不及呢。
王秋兰正坐在凳子上,笑着沈芙蕖帮她穿针引线,沈芙菱站在一旁替她敲核桃。
孙女们听话乖巧,别说是麻雀蝴蝶,便是她双面绣,她也都给孙女们全都绣上。
沈风禾将两筐茉莉放到阴凉处,转身去处理买好的五花。
梅菜是姨祖母送的,出门前就提前泡上了。她捞出来沥干水,用刀切成碎末,放在竹篮里沥着。
五花要与葱姜用冷水焯,才不会有猪腥味。
待水滚了,她把血沫子和葱姜捞得干干净净,重新起锅熬了点糖色。此刻再将肉顺着糖水煎一遍,添一碗黄酒与豆浆,拍了葱姜,加水让它慢慢炖着。
炖肉的功夫,她炒了个茄子豆角与苋菜,又拌了醋溜黄瓜。
砂锅大火下的肉熟得很快,沈风禾用筷子戳了戳,将两条五花捞出来切片。刀刃在案板上“咚咚”响,五花被切成半只厚片,皮朝下与拌了盐的梅菜叠在一块。
待甑里的米饭输了,其上架着的肉也好了。肉的汁水在蒸饭时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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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米饭里,将饭里浸得油汪汪一片。
两姐妹帮着端菜,沈风禾取了盘将碗倒扣其上,手腕一翻,便是码得极为规整的梅菜扣肉。
“今日我得吃饱。”
小张比二牛先一步动筷,“你给我忍住!”
切成薄片的五花晶莹剔透,肉皮皱皱的,用筷子一夹便晃悠。
一入口几乎要在舌尖化开,软糯得哪里还需要嚼。虽是看着油亮亮一片,油脂却早已被蒸透了,只有肥而不腻,绵密的香。
梅菜当真是比肉还要还吃,吸足了汤汁与米饭拌在一起,甜咸口恰到好处,油润极了。
茄子豆角鲜嫩,苋菜紫色汁水渗透出来,给米饭又染了色,酸汪汪的黄瓜嘎嘣脆。
“忍不了一点,太香了,这是神仙肉。”
小张咂了一口汾酒的功夫,睁开眼二牛已经暴风吃入一大碗。
“什么二牛,你这是蛮牛!牛要多吃草。”
沈芙菱在一旁咯咯直笑,连不爱吃肥肉的沈芙蕖也多吃了两块。
肉与汾酒一下肚,吃完后干活自然更加卖力。
“姐姐买了好多茉莉花。”
姐妹俩打了个盹后,坐在沈风禾一旁乖巧地替她打理茉莉,“那么多泡茶,岂不是喝完要香一整个夏日。”
“那可不止。”
沈风禾将茉莉扔到扁箩里,“姐姐要拿着它们去挣钱,给蕖姐儿和菱姐儿买糖吃。”
茉莉,一种好看又好吃的花。
铁锅在沈风禾买的锅具中算是最贵。这么大一口锅堪比她半个身子,能搭在灶台上,平日里炖肉炒菜,也能适当做些油饼、酥饼。
陶土摊子上的器具便宜,她买了两摞陶盆碗碟,样式烧得也算好,每只还描了几笔花纹,加起来拢共不到三十文。
怪不得大家这么喜欢赶早市呢,昨日在天庆观前买的那几只碗与瓦罐,她说破天了,也得几文一只。
她才将这些装进背篓,又瞧见桥上有人在卖石磨磨盘,木臼石杵,价钱也实在是合适。做糕点少不了要磨米粉,打糯米,去米铺里买加工好的,左不过自己磨来得合适。
不过来买磨盘的,大多都是自己有驴车木车,买了推走就行,若是在店里雇个伙计送货上门,依到天庆观前这路程,还得收十多文。
沈风禾又转了一圈,往卖牲畜的铺子打听了一阵,买头健壮的驴,最便宜也要花好几贯。她不舍地摸了一把驴脑袋,咬牙想着日后带它回家。
平江府卖布料的极多,阊门这地儿又以丝绸贸易为主,沈风禾挑了花纹样式不错的苎麻、亚麻各一匹。
绢与罗的料子捏起来实在是好,轻薄透气,她盘算着日后多挣些钱,给祖母与妹妹们买来穿。
阊门市集再往里走,有专门的木石匠行,这儿的工匠都是行会里登记过的,有手艺和保障。
做木石生意的,都是砖瓦和瓦匠一块,木料与木匠一家,用不着挑选材料后再去寻上能工巧匠。
实则天庆观前的拱桥底与方才沈风禾买碗碟的角落里也有泥瓦匠,他们摆着砌刀、泥板等候活计,可以直接上前问价。
价钱是要比匠行里头的便宜,但她初来乍到,也没有那么幸运能选到个实诚人。
万一偷偷给她做个豆腐渣工程,钱也结了,人却往人堆里一钻没了影儿,届时又漏雨淌水,她往哪里找人说理去。
她也没向昨日那两个婶子打听,凭借她们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计的经历,定是认识不少人,大多情况下会给她介绍“熟人”。
所谓熟人帮忙,是最拉不下脸面的,还不好多说。
沈风禾有个朋友,家里的贴瓷装修承包给了父亲的兄弟,验收时缝没对齐不说,等过了两年阳台的瓷地板都翘边了,踩上去“咯吱咯吱”,跟耗子叫似的。
不依旧得钱照给,饭照请,逢年过节,还得笑着叫上一句大伯好。
被杀熟这事儿,她可不会犯。
木石匠行里铺子不少,她左转右转,互比价钱,挑了家最里头的。
集市总是这样,越往里头,生意越清。
周记砖瓦铺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砖,青灰色的砖面沾着薄薄一层窑灰。
沈风禾蹲下身,随手抽出一块砖,掌心按在砖面摩挲了一阵,又伸出手指在砖角敲了敲。
“咚”的一声,砖头闷响里带着点清脆,是实打实的好砖。
旁边码着的蝴蝶瓦也入了她眼,瓦面光滑,弧度也正好。经过几十年的磨砺,家里的瓦有很多都碎了,昨日两个婶子洒扫时,有瓦片落下,险些砸倒头。
若是要换瓦,不如将上头的全换了,装修的材料上可不能省钱。
祖母和两个妹妹,哪个都不能因为这区区瓦片受伤。
周掌柜正躺在藤椅里吃西瓜,见有人看砖瓦,连擦了把手上前相迎,“这位娘子的眼光真好。我们家这瓦下雨不兜水,檐角也齐整,盖厢房正合适。”
说完他又仔细上下打量了沈风禾一眼,眼珠子微转,“若是盖房修缮,那这儿青砖三百块,蝴蝶瓦两百片,连带着瓦钉、脊瓦,正好能盖上一间,一共一贯二百文。”
沈风禾直起身,指尖点了点砖堆底层,“那几块砖角磕了,算在总数里抵损耗,瓦片最上头那摞沾了泥,但是我不挑,全要了。”
她垫脚看了一眼里头,见两个泥瓦匠正闲得互相分瓜吃,瓦片又摞沾了泥,想来很久未开张了。
木石匠行里铺子本来就多,他们这家又开在最里头,怎么得也比不上门口那几家生意好。
“一贯钱,我现结。你这铺子开在巷尾,我今日拉走这一整批,街坊瞧见了,知道你卖得实在,往后生意只会好。要是压着货,窑里新货一到,这些可就成了陈货,更不值钱了。我家铺子翻新,也缺泥瓦匠,这不如”
沈风禾蹙了蹙眉,叹口气,似是一副雇不到人的模样。
周掌柜瞅着日头,又看了看铺子里头那两个闲得赶苍蝇的伙计,咳嗽了一声,“这位娘子瞧瞧我们家这泥瓦匠如何,小张,二牛!”
里头赶苍蝇的汉子闻声过来。
周掌柜拍着一位汉子的肩膀,冲着沈风禾笑道,“娘子瞧见没?这是我侄子小张,打小跟着匠人学手艺,盖房砌墙得有二十年了,你瞧瞧他这身板”
说着,他往小张肌肉鼓鼓的胳膊上锤了一拳,“也不瞒您,住山塘家的王秀才的书房就是他造的。那墙角砌的,连缝都要眯着眼瞧才能瞧清,下雨绝不漏水,您要是请他啊,保准你这房住六十年,砖缝都不带松的!”
他又向另一个汉子挤了挤眉毛,“我们家二牛铺瓦更是一绝,去年那暴风大雨,整条街就他家修的那几户没漏雨。还有还有,他一顿吃三碗饭,干起活来从早到晚不歇气,今日动工,明日就好,后日就能住人了!”
周掌柜这一溜烟说完,都不带大喘气的,只是捏着胡须期待地注视着沈风禾。
两位汉子被周掌柜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对沈风禾憨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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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哪里有像掌柜的说得那样夸张。
沈风禾的内心也在笑。
但是,她忍。
日后她真要多来草市走走,学学他们做生意都是怎么磨炼嘴皮子。
这也太能说了。
两人本就是一拍即合,当下取来纸张,写了契书——
青砖三百,含残次六块,蝴蝶瓦二百,带泥点的二十九片,瓦钉三十,脊瓦十五,共一贯钱,当日交货。
泥瓦匠两名,人工一人八十文,定金一百文,五日完工。
沈风禾与周掌柜按了指印,银货两清。
周掌柜今日开单,笑着数银钱,“娘子年纪轻轻,比我们盖房的匠人还懂行。我这就叫小张和二牛套上驴车,跟着你去卸,保准晌午前卸完,然后动工。”
沈风禾轻轻一咳,“且先等等,我还得给铺子里头打几件家具,方才我在外头买了些东西,瞧着你这驴车还有空地,可否腾地儿装装。”
周掌柜数完钱,继续吃起西瓜。如今这西瓜尝起来,脆甜如蜜,当真是跟浸了一层蜜水似的。
他继续笑道,“那是自然,小张快随着娘子一块去,给她帮忙搬上。”
小张随着沈风禾一起回了草市,见到了她的“些东西”。
铁锅一只,瓦罐三只,泥炉两只,石磨磨盘一个,木臼石杵三个,布匹两卷,大米两袋,面粉
小张谨记掌柜的遵嘱,帮沈风禾一阵搬运,又将脸憋的通红,总算把那个最大的石磨磨盘扛上了车。
趁着他搬货的间隙,沈风禾又利落地去了木匠行。她专门方才一路兜兜转转瞧了,这家王记木匠行
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不仅做桌椅,还做竹编生意。
铺子的门口摆了几张条凳、一把高背椅,几个竹筐竹篮。
王掌柜正弓着腰推刨子,木屑沙沙飞扬,旁边坐着个手脚麻利的王娘子,正编织着一个精巧的竹篮。
王娘子最先瞧见沈风禾,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是位娘子,快请进,快请进,是要看些家生还是竹器呀?我家老王手艺好,我编的竹器也扎实耐用。”
推刨子的王木匠闻声也抬起头,放下工具,用肩膀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手。
沈风禾声音清朗,淡淡一笑,“不瞒二位,我盘了间铺面,日后要做些吃食,今日来置办些开张用的桌椅家生,再买三张床。”
王娘子眼睛一亮,心中盘算着这可是位大主顾,她立刻站起身,“做吃食那这桌椅板凳可是门面!老王,快把那张新做的长桌抬出来给娘子瞧瞧。”
她转向沈风禾,“您放心,堂食用的桌椅,我们懂,料子厚实,保准不晃悠。”
王木匠和王娘子合力抬出一张长桌,王木匠拍了拍桌面,“您瞧瞧,桌面厚度合适,腿脚都是硬木,榫头敲死的。放在您铺子里,稳如泰山。”
沈风禾上前仔细检查了桌腿处,又试了试椅子的牢固程度,满意点头,“您家手艺确实好。我还要三张结实耐用的床,榉木或好杉木的都成。不过,更要紧的是长桌和椅子,再要大小蒸屉竹笼各三套。”
她看向王娘子,“蒸笼要编得密实不漏气,蒸包子点心用的。”
王娘子点头保证,“蒸笼包在我身上,咱们平江府的竹子闻起来清香,我篾片刮得溜光,绝不沾底漏气。这么一算,那娘子要做的东西可不少。”
沈风禾适时接过话头,“眼下正是处处要用钱,这笔开销着实不小。我瞧着娘子都是实在人,价钱上,还请多关照些。往后我的铺子里若还有添置,或是坏了要修补,自然都认准您家。”
王娘子脸上笑容不变,“娘子是爽快人。咱小本生意,价钱最是公道。您看啊,这榉木床用料足,工也细,一张少说也得这个数”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价格,接连将桌椅板凳和蒸屉竹笼一块说了。
沈风禾又与他们夫妻脸急头白脸争了一阵,耗费了不少口舌,最终砍到了心理价位。
床是现成的,木头好些,却也不做什么装饰,睡得踏实就成。王氏夫妇喊了自家儿子,也套了车,共同将床抬上去,一会与沈风禾一块回去。
三张床花了她六百文。牛大胆一股脑儿晕了过去,未等小二过去扶,便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茶水淌了一脸,还铺了一身栗子壳。
“牛大官人,牛大官人?”
钱掌柜拨开凑过来瞧热闹的人群,跪倒在地上用手使劲晃了晃牛大胆的肩膀。
见牛大胆没有一点儿醒的趋势,他便哭丧着一张脸嚎道,“哎哟喂,这叫个什么事啊,牛大官人,我的祖宗,您老可快醒醒吧!”
食客们都围到牛大胆身边,这下子,客来楼更加热闹了。
沈风禾擦了擦手,将地上的被打翻的菱角捡起来,似有疑惑,“钱叔,牛叔怎么突然晕了?方才他进来时,我观他面色红润,声如洪钟,不像是有急病的样子。”
牛大胆倒下时,袖子一拂,将祖母给她煮好的菱角打翻了,沈风禾叹了好几口气,只觉得可惜,只能一个一个捡起来吹气。
“被你这副模样给吓晕了。风风你也真是的,下次手稳当些,溅到脸上去了,也不知晓。”
本是溅了些血点子,但沈风禾自个儿也瞧不见溅到了脸上哪些地方,便拿着手巾胡乱一擦。这一擦,便将嘴角的血点子给化开了,鲜红一片,有些可怖。
见牛大胆老盯着她,她便礼貌地回笑。
听食客讲僵怪,她便想起这两日费尽心思阻止她出门的祖母,尽讲些吃人的山野精怪故事吓唬她,她也顺势说了一嘴
这在不知发生何事的牛大胆眼中,实在是吓人。
“这盘猪红才撒了盐,还未凝好,如何就能端出来?你这是要砸了我客来楼的招牌!再有下次,别来我这做工了!哎哟喂,我的牛大官人啊,您可醒醒吧!”
地上倒着一个,桌上的猪红又洒了半碗,且恰巧洒进了牛大胆的那叠子炒肝里头,豆酱的色与血色混在一起,若不仔细,还真瞧不出来,也不知牛大胆尝过没有。
钱掌柜自个儿觉得天旋地转。
他揉了揉眉心,将小二一顿训斥,还不忘继续摇晃着牛大胆的肩膀。
“原是被吓的钱叔,这好办啊。”
沈风禾在身旁的竹筐里头翻找几下,随即将一个布包铺到长凳上。
她拍了拍客来楼的掌柜,又拍了拍自个儿胸膛。
“钱叔且放心,我给他扎两针便好,包管醒。”
系带被解开后,那布包翻被转了多次,露出长短竟比长凳还多出些,里头密密麻麻地装着各式各样的银针,不计其数。
这是她昨日将青云县的裁缝铺逛烂了,才收集到的这么好些。
“牛叔,你莫怕!”
沈风禾从中挑出一根约莫有竹筷那般粗细的针,打量了牛大胆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在他的臀部上
那针身虽粗,针尖却被磨得锋利,微微闪着寒光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23-30(第16/27页)
。
围观的食客都替牛大胆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针下去,莫说是晕的,便是死人也能给扎活咯。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那位扶倒在桌边的“罪魁祸首”仰起了头,脸上还遮着头发。许是看不清路的缘故,他忽然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哎唷!”
牛大胆“噌”的一下跳起来,醒了。
不知左手是用来捂被针扎了的臀部好,还是被脚踩了的右手好。
“对不住,对不住!没,没事吧!”
“罪魁祸首”用手拂开遮着的发丝,露出里头的脸来。
他乌发如锻,凤眼修长,鼻高唇薄,最引人注目的,是唇边一颗小痣。
一身圆领广袖丝绸长袍,其上绣兰花纹样,腰间革带挂佩环两枚,香袋一只。
他用青玉兰花簪将松散的发髻重新盘起,望着牛大胆的眼神全是关切。
“看我的样子,像是没事吗!你这小子!”
牛大胆用桌上的抹布胡乱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揉了揉眼睛,抖了抖身上的栗子壳,唇舌与鼻腔间还有淌过茶水的异样感,臀部与手掌也是疼痛难忍。
他气一时也没地儿发,如今这人来得正好。
他可是真真切切地瞧见这小子撞他怀里,还踩了他踢一脚。
至于风风小姑娘拿针扎他这是扎吗?这是为了救他的关切之情。可这人不同,明晃晃的,故意的!
他上前一步,用左手抓住了陆瑾的衣襟,怒目圆视。
陆瑾虽长得比他高大,瞧着却是个文绉绉,弱津津的样子,身上还背着一个箱笼。
着实有些好欺负。
“我已是说了不好意思了,你还,还抓松开,快松开!我,我赔,赔些医药费给你,你看这样行不?”
他用手不断地拍打牛大胆的手背,试图挣扎。
好似力道不够,又去扯牛大胆腰间。
毕竟牛大胆平日里吃得样样好,长了不少肉,有的是力气。
“那也行。”
没有人会与钱财过不去。
牛大胆松开了手,将自个儿的右手放到嘴边哈气,试图缓解方才被踩过的疼痛。
陆瑾理了理自己被抓得错乱的衣襟,浑身上下掏了好半天,一脸阔绰地在牛大胆的手心里放了三枚铜板。
应是说,排出三枚铜板。
“你敢耍我!”
三枚铜板,都不够一叠小菜钱。
牛大胆的胡子与眉毛同时上扬,心中那股火气被这三枚铜板浇了油,燃得更旺。
他愈瞧这张脸,愈是生气,那才放下左手又抬起来,跃跃欲试。
“你小子,躲这来了!”
牛大胆正欲再出手,门外风风火火地又进来三人,个个气喘吁吁,似是累极了。
牛大志一身官衣,从外头匆匆赶来,见到牛大胆身旁的陆瑾后,提刀便拔。
他身材魁梧,体格彪悍,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
陆瑾瞧着柔弱,却是将身一闪,反闪到了围观者沈风禾身后。
抬手间,淡淡的壶柑香。
“你老追我干嘛,还拔刀,这简直不可理喻。没有王法!这青云县没有王法啊!”
他半弯着身子躲在沈风禾的后头,露出半个脑袋。
“你这嫌疑人,瞧著书生模样,跑得还挺快,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牛大志面色涨红,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也不管桌上摆着的是谁的碗,端到嘴边便是牛饮。
待两三口长咽下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吼道,“你这嫌疑人,与我回衙门去。”
“什么嫌疑人?你认错人了。”
沈风禾背后的身影猫得更低,试图将自己全藏在她身后。讲上一句话,便再将头缩回去,像是拿她当了挡板。
是个登徒子?
沈风禾手里的针,也跃跃欲试。
“如何能认错,一大早就在刘成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若不是心中有鬼,你见我跑什么?你快出来,一大男人,躲在人姑娘家身后,像什么样子!”
毕竟眼前站着位姑娘,牛大志也不好提刀再上前,便将刀收回刀鞘,与陆瑾对嚷嚷起来。
“那是因为你拿刀追我,我自然是要跑的。”
“那你不跑,我怎会追你?我瞧你眼生,想必不是青云县本地人氏。既不是本地人,那你在刘成家门口瞎晃做什么?”
刘成家明明离客来楼不远,可这男子偏偏像绕圈子似的,愣是跑了半个青云县,又绕回了这里,且一刻都不停,让他们一阵好追。
一阵沉寂后,陆瑾蹦出两个字。
“逛街。”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像模像样的站在沈风禾身侧,清了清嗓子,“怎么的,在青云县,逛街,犯法吗?”
“呃……”
牛大志一时无言以对。
“我说牛捕头,人家逛街你逮人家干嘛?”
“你还别说,这小郎君长得还挺水灵。”
“你这话说的,哪有形容小郎君水灵的,明明是长得标志这位小郎君,家中可有娶亲?生辰八字是何时,让我给你算算?”
“二嫂子你做红娘将脑子做诨了,牛捕头说这是嫌疑人。他说在逛街,就是在逛街啊?谁大早上在别人家门口逛街?说不定是小苍山的贼寇呢!不是听说如今的贼寇懂些新门道,装成读书人的模样打劫。还有还有,假装做人家上门女婿,却吃绝户的,还有还有……”
陆瑾的话一出,周围的食客们便都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或是瞧他样貌好,张嘴便是说媒的,或是与牛大志一般对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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