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有所怀疑的。
就连沈风禾也放下手里的针,吃起方才吹干净的菱角,一边剥壳一边吃瓜。
她的菱角是祖母一大早便去渔船边买的,鲜嫩的不行,煮好晾凉后,她抓了好几把放进布兜里,让沈风禾带着吃。
沈风禾从前多吃老菱角,那菱角壳就算是煮上一夜,都坚硬无比,每每吃它都要先用牙齿咬破壳,咬多了便腮帮子疼。
而祖母买的嫩菱角煮透后,只要抓住角的两端,轻轻一掰便能露出里头的肉来。
菱肉白嫩,口感细嫩多汁且清甜,不似老菱角面面的,带有丝丝苦味,是别样的味道。
“卡嚓,卡嚓”
议论纷纷中,是沈风禾低头认真剥菱角的声响。
吃菱角,看大戏。
“确实确实,我瞧他这样子,就不像是好人。”
牛大胆也在一旁帮腔,虽说他瞧不上那三枚铜板,但依旧将它们塞进了自个儿腰间的荷包,“铁定是那小苍山上来的贼寇!”
“原是小苍山的贼寇,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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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大志本就被当耗子溜猫似的溜了一圈,心中有气无处发泄。如今就听到“贼寇”二字,登时热血沸腾,也不管有位姑娘挡在面前,又要拔刀。
“你不信我?”
陆瑾踉跄着后退几步,忽然一蹦上了凳子。
也不知他快跑的速度为何这般快,也不知这根白绫是如何一下子悬挂在客来楼这根高高的横梁上。
“这是什么世道,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逛个街,也要被砍?青云县就是这样对外乡人的?今日我不如就吊死在这里!”
“彭!”
是凳子被踢到的声响。
这好端端的,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钱掌柜现下就想将那横梁上的白绫争夺过来,将自个儿吊上去算了。
今日这是闹哪出啊?
“这位客官,你快下来吧哎唷,我这紫檀木的百年老横梁”
上吊就上吊,这是要死他店里啊!
沈风禾对着在自个儿眼前那双摇摇晃晃的靴子,掸了掸身上的菱角屑。
头顶上的横梁吱嘎作响。
陆瑾的脖颈上的青筋已被勒得凸起,面色也格外涨红。若是再这样下去,钱掌柜便可以出门左转,去木工贾家买副棺材,或是出门右转,去瞎子倚家挑张草席。
“陆,陆,陆大人,您,您跑哪里去了!”
陆,陆,陆大人?
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谁是陆大人?
至于桌椅板凳,蒸屉竹笼,又签了契约——
杉木长桌六只,长凳十二只,毛竹藤椅六只,蒸屉竹笼大小三套,工料共一贯八百文,先付定金三百文,半月后交货,按样验收,不合退定金。
王娘子手里拿着那张契约,盯了一阵,心里念叨着这娘子瞧着身量纤细又年轻,心里门槛精着,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沈风禾的契约一式两份,与方才那张泥瓦契约一块拿在手里,“不过,我还有一件活计想托付给王叔。若是能做,连同方才定的那些家什,咱们就一并定契了。”
王娘子和王木匠一听还有生意,而且听起来不寻常,都来了精神,“娘子还有何吩咐?只要是用木头竹子做的,我们家都能试试。”
王木匠手里攥着沈风禾给他的图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与草市里的一些推车很像,但倒是有些不同。
四个车轮组成了坚固底座,尺寸并不大。底座之上,是一个分为两层的木柜。下层是用木头半封闭,上层则是一个平整宽敞的操作台面,三面围有矮栏。
操作台面的有一块可以向上掀开的木板,下方露出一个预留的方形空洞,其大小和位置正好对应下层放置的泥炉上方。
一旁的木板也是相同,并不对着泥炉,底下不镂空,掀开后就是一个可以摆放食材,调料和收银钱匣的柜台。
图纸上方还简略地画着一个可拆卸的轻便顶棚框架,一旁写着可用油布或竹席。
“没见过这样的。”
王木匠抬头扫了一眼沈风禾,“我倒是可以试试,届时我先打个样,您再看看,不收您定金。”
他做惯了桌椅板凳,也有做过几次马车轿辇,这样巧思的小推车,他倒是很想试试。
这一趟草市下来,沈风禾可是唾沫都要说干了。本以为只需花上一个时辰顶天,待她出了木石匠行,抬眼一望,已邻近正午。
生煎与烧麦摊子的小贩已在洗碗收摊,过了朝食时辰。
沈风禾并不是太饿,去茶摊上喝了碗紫苏水,买了一袋油汆臭豆腐干,用竹签插着吃,又给妹妹们秤了两斤糖杏,给祖母带了罐核桃。
油汆臭豆腐干最好是要泡些辣椒汁才好,可惜眼下还没有辣椒。小贩们用芥菜剁碎,泡了蒜水,尝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沈风禾咬了一口,表面有层薄薄的脆皮,内里蓬松暄软,外脆内酥,香臭香臭。
还有些辣。
陆瑾喜欢吃蜜金橘,阊门码头这儿有家蜜煎铺子味道不错,他常来。
不过六月里正是吃杏的季节,铺子里头的沈娘子给他好一番介绍,他当即秤了五斤糖杏。
他拎着包好的糖杏,一转身,又瞥见那窈窕倩影。
她左右拿了个油纸包,右手则是挑着两根竹签,与他一样秤了蜜煎。
她抬脚豪横一跨,就翻上了一辆驴车。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辆走动的驴车,见她倚在石磨旁,用竹签戳起一块臭豆腐干,辣得直哈气
陆瑾。
好一个陆瑾。
好一个端方君子做得好事。
磨了腿。
他自己没有长手?
是否四肢不健全?
想来是没有任何忍耐力的宵小罢了。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第28章好喜欢
酸涩、憋闷。
无名的情绪堵在陆珩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红痕上,将熄的烛火下,真是刺眼得很啊。
陆瑾这伪君子,是用怎样的姿态,磨蹭了多久,才留下这样暧色的印记?
夫人又是何时睡着的。
陆珩瞧了许久,才开口相问:“擦药了吗?”
小张和二牛拿来步弓蹲在墙根,沈风禾则是将地契拿来,“这院子至少四十年没动过了,想来祖母也不知晓老墙原本的位置在哪,你们量时仔细些,我与你们一块核对。”
小张虽忙了一整日,但砌墙时也偏头瞧过沈风禾一眼。虽说这沈小娘子杀价极猛,在草市购了不少家什,但自阊门回来后,自己也一刻没停歇过。
走上走下又是替他们盯缝,又是递瓦的,好不容易打了个盹,醒来还出了这档子事。
小张见她一边打哈欠一边瞧地契,把步弓往石头上抵得更牢了些,“沈小娘子放心,连接着到底的石墩子,四十年风雨都没挪过窝,准是准的。”
他拽着竹尺往东走,二牛在后头盯着刻度,“一步、两步到隔壁墙根,才二十四步半。”
沈风禾捏着地契,眉头蹙了几分,纸上“南北阔廿五步”的字迹写得一清二楚。
她按照小张的步数再走了一遍,确实发现不对,“果然是差了。这铺子四十多年没人打理,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改的好在有地契在,不是凭空讹人。二位先记着这尺寸,等我寻个由头跟隔壁提一提,犯不上红着脸吵。”
小张直起身,“有地契在,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我们先按老尺寸把墙基划出来,等沈小娘子说妥了再动手,保准错不了。”
沈风禾抬头看了一眼暮色,“辛苦小张哥与二牛哥了,今日就到这吧。祖母炒了几个菜,待用了饭,明日再忙。”
二人收拾好自己的吃饭家伙,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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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去外头打了两桶清水,一块坐下来用饭。
沈风禾将地契仔细折叠好,重新塞回王秋兰的包袱里。今日李记熟食行的赵婶在与祖母闲聊时,也是提到了隔壁的张记文房四宝店。张记在这儿开了二十多年的铺子,沈风禾们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家张记主人家的性子。
要是说得好,那皆大欢喜,但都把墙砌到她的地界上了,想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届时闹起来有纠纷还得用银钱寻个讼棍,再不济闹到官府那里与,判是能判,但这样一来,估计日后和这张记每每见面大家都要苦大仇深了。
她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吵架的。
得想个合理又正当的理由打听一阵,再好好想办法。
黄昏渐近,将井边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临近七月,槐花谢了大半,但还是垂在树枝上一簇簇积压下来。
满院少了霉潮味,可算能有功夫欣赏这棵几十年老槐树的清香。
姐妹俩这时也手拉着手回来,就是怀里多了不少蜜煎果子,还有两只栩栩如生竹编的蟋蟀蜻蜓。
孟哥儿梳个鹁角儿,长得圆溜溜的,逢人就爱笑。虽家里开着熟食铺子,但赵香萍把他收拾得很干净,平日里邻里邻居见了都喜欢他。
眼下他又将姐妹俩带去绕着天庆观前走了一趟。沈氏姐妹俩长得活泼俏皮,跟观音座下的两个小娃娃似的,自然遭他们稀罕,塞了不少好东西。
这就
造成了二人回来就是肚饱的,扒两口饭就没了肚皮,就连平时爱吃的蒸白鱼,王秋兰将鱼背上的肉给她们挑下来,兜兜转转又回到她的碗中。
“菱姐儿已经学会吐刺了。”
姐妹俩自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就蹲在院子里玩竹编蟋蟀和蜻蜓。
二牛真不愧如周掌柜所说,一顿能吃三碗饭。
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炒青嫩的毛豆,配上外皮软乎内里肉馅紧实的面筋塞肉,再舀上一点汤汁浇在米饭里一块吃。
二牛“呼哧呼哧”吃了四碗。
“我都没吃饱,我跟你说。”
小张套上驴车,一边拿手指颤抖地指着二牛,一边转过身笑着跟沈风禾告别。
“你光顾着在那嘿嘿嘿笑,哪顾得上吃饭。”
二牛白了个眼,摸了摸一旁的驴脑袋。
这两兄弟干活实诚,只是这半日,就换了屋顶上大半的瓦片,还帮沈风禾将大门的锁给顺道修了。眼下推门顺畅,省得她晨起时蹑手蹑脚,忍受刺耳的叫。
屋里的隔间砌得差不多,小轩窗正大敞着通风。待过两日,沈风禾还要量量边距,换完这些破窗户。
今夜过得可比昨日舒服多了。
有了新床,玩累的沈芙菱前一嘴还在念叨着明日穿哪件衣裳去拜访姨祖母,后一嘴就抱着冬瓜睡着了。
六月的梅雨季,天又闷又热,王秋兰总是在两个孙女睡觉时拿蒲扇给她们扇风,待哄睡着后她才会去安睡。
眼下得了空,被沈风禾劝去睡了。
两个大冬瓜花了沈风禾七文钱,洗干净抱着睡既能清心安神,调节气血,还降温。
祖父在她小时候,一到夏日就买一个给她抱着,比吹风扇还舒服。
每间屋子她还特意用放了几块旧砖头,在上头点了蚊烟。这样一来,驱驱雨季的蛇虫鼠蚁,她们都能好睡些。
到了子初时分,沈风禾起身喝水,却见沈芙蕖蹲在院里,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水桶边,给她吓得一激灵。
那枝被她从高淳镇采来的莲花,被她放在一旁。她小心地用双手从水桶里捧出一点又一点水,浇灌在莲花上。
莲花经过好几日的水路,又在平江府呆了快两日,已经蔫蔫巴巴,不复从前娇艳。
“蕖姐儿还不睡?明日还要去姨祖母家呢。”
沈风禾捧着碗喝了几口水,站到她身旁。
“摘来的莲花谢了。”
沈芙蕖将莲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低头念叨,“蕖姐儿还是挺喜欢高淳镇的。”
她这位妹妹的心思有些敏感,想来睡前见到角落里蔫了的莲花,又有些想家。
“蕖姐儿去睡吧。”
沈风禾伸手揉她脑袋,“说不定明天莲花又开了。”
“怎么会?” 桃枝巷是青云县临河的一条小巷子,因种满桃树,春日里桃花芬芳而得名。
沈家是桃枝巷的一户普通人家。
沈风禾的祖母生了一儿一女,如今沈家便是沈风禾的舅舅沈长生当家。
可沈长生是个船工,整个不着家。平日里除了派人寄些散碎银子来,个把月才回一趟。
小宅临河而立,门前秋水潺潺,有野鸭捉鱼,炊烟从门里头升起。
“祖母。”
沈风禾才踏进院子,就瞧见祖母陈莲正在院子里摆弄火炉。她穿着棕色小翻领袄,盘同色包髻,盛开的桂树下,是她小巧又佝偻的身影。
院子不大,周围是低矮的墙。院内扎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篱笆,种了一排白菘与荠菜,瓠瓜坠藤,还有些才栽下的萝卜苗。
往里走是大堂,摆了几张竹制的桌椅,堂旁是三间卧房与一间狭小的厨房。
原只有两间卧房,沈风禾本想与祖母同住,只用木板将其隔开,不必大费周章。
但祖母硬是请瓦匠将她的房从中砌上一面墙,隔出间屋子,再从旁新制一小门。
这样一来,祖母的房便小了,可她倒是满意。
“风风是大姑娘了,怎么能成日与祖母睡。”
话虽这么说,沈风禾有时还是会夜里躲到祖母床上,笑嘻嘻地给她暖脚。
院里的火炉是她前两日给祖母新砌的。在河边拣了几块石板,和了些新泥,垒了好几层。
有了这火炉,祖母不用在院中与后厨来回跑,打了井水便能就地烧滚,避免一来一回,沾水滑到,且在里头烫些菜也熟得快。
沈风禾布兜里的菱角便是祖母用火炉煮的。
“风风禾来了。”
陈莲几步便走到了院口,笑着将沈风禾的手揉进自己的手心,“外头可冷了吧,我给风风暖暖。”
她见了沈风禾,眼睛便会眯成一条小缝。
祖母的手方才点过锅炉,热热的。它并不细腻光滑,反而带着深深的纹路,似沟壑般交错,很粗糙。
可包裹着沈风禾的,是一双极其温暖的手。
纵使自己已经来了这儿多日,沈风禾还是鼻头一酸,她是不舍得将实话说出口的。
一来,说出来大抵是都不信,二来,祖母老了,再也受不得大惊吓。
她一定会替沈风禾好好对沈家。
“风风禾来了啊。”
沈丽娘端了一只木盆,里头装着一只拔得白净光滑的鸡,才洗了个“热水浴”,还散着阵阵热气。
她约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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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面若银盘。
身穿碧色交领襦裙,用一根襻膊两袖口两处卷起,绛紫绢布裹发盘髻,簪银簪一支。
“快去火炉边暖和暖和,我从东市里老何那专门挑的鸡,特别新鲜,给风风熬鸡汤喝,好不好?”
“给风风熬鸡汤喝,好不好?”
沈锦书从沈丽娘的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甜甜一笑,有样学样地重复着自家阿娘的话。
她一身鹅黄交领棉袍,头梳三丫髻,绑赤色花草纹发带,如年画娃娃般。
沈丽娘是沈风禾的舅母,与舅舅青梅竹马,在沈家村一起长大。她针线手艺极好,绣出的花鸟牡丹活灵活现,平日里会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她与舅舅就生了一个女儿,取“锦书”二字,小名换作“凤姐儿”,打小就当个宝贝疙瘩疼爱。
“凤姐儿叫姐姐,说了多少遍还不改!”
沈丽娘轻轻敲了敲沈锦书的脑袋,便要打水熬汤。
“让凤姐儿叫便是,也没什么。”
沈风禾伸手去接装了鸡的木桶,“今日不喝鸡汤,我来吧。祖母种的荠菜新鲜,今早背去的一大捆去钱叔那儿卖了三十文,还给了我一把索粉。”
她让沈锦书伸手去取她怀中的荷包,那荷包装得圆鼓鼓的,往桌上一倒,足足有一大把。
“前些日子腌了两坛辣脚,我用油纸包了,每包卖十文。除了钱叔那,一路的食肆小摊我都去了,卖了十多包。”
天一冷,家家户户都喜欢吃辣脚。
配米粥,配汤饼,甚至夹在馒头里,香辣又清脆爽口,尝起来极有滋味。
“有好多钱钱,风风真厉害。”
沈锦书用小手抓起一把铜板乐呵呵地夸奖,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钻进了星星。
她的手很小,一下子抓不了一百多文,却还在努力用手心去包裹。
好多钱呀!可以买许多香糖果子!
沈风禾的身影在她小小的心底又高大了不少。
钱叔便是客来楼钱掌柜。
他从前经商时总是要坐船,去得远的那次遇了海啸,还好沈长生水性好,救了他一命。
等开了客来楼,总惦记着救命之恩,便对沈家颇有照顾。
“钱叔客气,他还请我吃了暖锅,我将蛋饺与肉都带来了,还有猪红呢。”
沈风禾打开背上的箩筐,里头放着方才那些菜,她只浅尝了一点儿,便都带回了家。
那碗猪红这个时辰也终于凝成了块,摇摇晃晃地迫不及待要下锅。
火炉现下还是烫的,只要多放些柴火就能燃得更旺。
沈锦书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使了好大的力气将细长的树枝掰成一截又一截,神气地丢进火炉中。
待掰累了,她也脸也被火熏的红扑扑的。躲懒的她便剥沈风禾带回来的栗子吃。那栗子事先用刀子开了口,熟了后裂得更加透彻,剥起来容易。
沈丽娘将鸡肉剁得方正,沈风禾起了油锅。热油炒鸡后放入姜蒜,而后用豆酱加水炖煮。
柴火猛烈,不多时鸡肉便被炖得软烂,撒上一把葱段与芫荽,香气四溢。
“呼呼,好吃。”
沈锦书小手握着鸡腿,大口吹气。那鸡腿已然脱了骨,她轻轻一咬,整块鲜嫩多汁的鸡肉便立马掉下来,急得她伸手去接。
“没想到菘菜放在里头,味道这么好。”
白菘与索粉随着鸡肉彻底被炖烂了,吸满了汤汁,浸得每一粒米饭都油汪汪的。
“风风真有本事,比肉还好吃哩。”
一家人在桂树下围着火炉,吃了个大汗淋漓。
待锅边的白面饼熟透,饼香四溢,人人一个下肚后,便再也吃不下第二个,连连摆手说放着明日当朝食,鸡汤还能下汤饼。
“是这家吧。”
门被用力地拍响,力道之大,似是要将它整个拍烂。
“沈风禾在不在?沈风禾出来!”
门外是女人的叫喊声,听了耳熟。
“娘,好香啊饿饿。”
“一会娘给你买糖薄脆吃,乖。沈风禾呢,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沈芙蕖惊讶抬头。
黑夜里,姐姐的眼睛亮亮的。
她不舍地将莲花递给沈风禾,但还是听话地回床上去了。
沈风禾捏着这枝莲花,在原地想了一会,去厨房取了些红豆泡上。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不仅能哄妹妹
今日沈风禾还是起了个大早,太阳一出,雨季似是要慢慢过去。
几只麻雀落在小院里,叽叽喳喳地低头将昨日晚食时落下的饭里吃干净,见她出来,又扑腾地飞到一旁的围墙上。
才砌好的灶台还不能用,沈风禾洗漱后索性点了泥炉,将铁锅挪到上面用。
另一只泥炉里已经生了火,其上的砂锅正冒着热气。沈风禾将锅盖一掀,满院红豆香。
她提前一个时辰将豆沙煮了,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眼下砂锅里的红豆沙黏黏糊糊的,她用调羹一按,软糯化沙。她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一会儿,盛到碗里,其外浸了一层清水放凉。
泥炉底下火还未灭,她顺道将粥给煮上了。
昨日沈风禾在草市里采买了两袋面粉,她舀了约四斤到木盆里。
面粉混了油与水,揉成既韧且软的水油皮,再拌了化开的猪油,不添半滴水,捏成油润润的油酥。
自然要加些红花粉染色的。
水油皮揪成小剂子裹上油酥,擀成长条后醒了两刻。待捏了剂子塞满凉好的豆沙,沈风禾就用刀子在其上划出六瓣。
油锅要注意火候,得是温油慢炸。
锅里嗡嗡地冒起小油泡,见了油的花瓣在油里渐渐舒展,如池中初绽娇艳欲滴的荷花。
沈风禾取了一大块油纸,将新鲜出炉的荷花酥放到上头沥干。
待所有荷花酥炸完,另一头泥炉里的粥也差不多好了。
“起得这么早啊蕖姐儿。”
沈风禾将粥盛出,一碗碗放在外头晾凉,见沈芙蕖打着哈欠走到院子里。
“院里好香,我长了鼻子。”
沈芙蕖熟练地用茯苓水漱口,叼着牙刷子,“也就菱姐儿天天要睡到日上三竿。”
“谁说的!”
沈芙菱倚在二楼,瞥见沈芙蕖一大早上便在唠她,一阵“噔噔噔”,便跑下来楼,比耗子还快地蹿到二人面前。
她还未开口与沈芙蕖拌上嘴,便见到摆好的荷花酥,“姐姐做的什么,好香啊,好漂亮啊。”
“姐姐,做给我吃的。”
沈芙蕖站在荷花酥的面前,定定地望着它们。
它们层层叠叠,就像夏日里她与祖母妹妹在高淳镇的小河里一起放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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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样漂亮。
莲花果然又开了,姐姐果然没有骗她。
“我想再听蕖姐儿叫一遍。”
沈风禾乐得直咧嘴,半弯着身子,凑到沈芙蕖身边去。
她终于开口叫她姐姐了。
这大概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吧!
“姐姐”
沈芙蕖小声嘀咕了一句。
“乖。”沈风禾几乎朗声大笑。
“啾啾。”
沈芙菱扯着嘴,模仿着沈芙蕖的语气,“叫就叫嘛,比围墙上叫的小麻雀还难听,应该叫姐姐姐姐姐姐!”
“闭嘴,比小麻雀还要吵。”
有了这么漂亮的点心,晾凉的粥就显得暗淡无色。姐妹俩一人吃了一块,又吃了半碗粥配酱炒鸡蛋,就被沈风禾吩咐送荷花酥去了。
“孟哥儿,吃荷花酥吗?甜甜的。”
沈芙菱将油纸包捧到孟哥儿面前,“姐姐说这边周围的街坊邻居,每家铺子各一包。”
孟哥儿将碗一放,说了十多声谢谢,嘴里喊着“阿娘”,抱着油纸包跑进店里找赵香萍。
“给你荷花酥。”
沈芙蕖将油纸包递到张仁白面前,“我姐姐做的。”
张仁白手颤抖地掀开油纸,见里头的糕点精致诱人,比画卷上的花还好看。
他小心地用手托起一块,低头再次反复确认,“你你你,你姐姐给我的?”
“嗯。”
沈芙蕖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瞥了她一眼。
郑月闻言身形一滞,垂着的手不自觉绞紧了襦裙下摆。
陆瑾将油纸包随手搁在案上,目光锁定着她,压迫十足:“方才本官观郑娘子起舞,看样子,是腿受伤了?
郑月强撑着抬起眼帘,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少卿大人说笑了。民女方才献舞,台下喝彩声不绝,这便是凝香坊的鼓上舞,怎会力道虚浮?”
她刻意站直了身子,“少卿大人执掌刑狱、专司查案,朝堂政务尚且繁忙,怎会通晓这歌舞小道的门道?想来坊内人影恍杂,是看错了。”
“看错了?”
陆瑾抬眸看向郑月僵住的神色,缓缓道:“可本官对这舞略懂一二内子沈氏,亦擅鼓上舞。”
第29章争抢心
今日阳光好,大理寺厨院内木桶里的几条鲫鱼正甩着尾巴游窜。
沈风禾拎起一条,不慌不忙地按住鱼身,先抵住鱼头下方的鳃,再顺着鳃下斜划一刀,顺势将内脏连带黑膜一并扯出,干脆利落。
剩下的鱼见同伴遭难,疯狂地拍打水面,她却眼疾手快,逐一按住处理。
不过片刻,几条鱼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鱼鳞刮去,鱼鳃鱼肠也被单独放在一旁的盆里。
两只狸奴早蹲在她的脚边,咕噜咕噜打转。
它们本没有名字,沈风禾喂养过后,赠送它们俩大名。
一只狸花脸上横着一道浅疤,似是狂徒,便叫丧彪。另一只金丝虎圆滚滚的,四肢短胖,唤作馒头。
夜里下了一场冷雨,枯黄的叶子被打湿,卷了一地。
青云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卖栗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有些冷清。
“还是里头暖和。”
牛大胆裹紧秋衣,将手里剥出来的栗子壳随意丢弃在地上,缩着脑袋踏进客来楼。
外头冷风刮着,里头可热意足呢。
“霍,这么热闹小二看着给我安排个座儿,再上个暖锅,一叠炒肝儿,其余的老样子。”
客来楼是青云县生意最好的酒楼,菜色味美价廉。天气渐凉,正是涮暖锅的好时辰,暖锅的热气与碗碟撞击的声响让人浑身爽利。
“哟,牛大官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赶紧里边儿请。”
看清了来人,小二三步并作两步,忙迎上去。他替牛大胆收了半干的油纸伞,又将灰鼠斗篷挂好,环顾四周,勉强找出个位置。
“这不,最近外头不安生,整个青云县风言风语的,弄得人心惶惶,我也不敢出门。”
牛大胆是位不差钱的主顾,从前颇为照顾客来楼的生意,小二自然是不敢怠慢。
“风风,给牛大官人腾个地儿。”
靠窗有一方小桌,那小桌旁已然坐了一人,挪一挪,确实能勉强腾出个座。
“您坐。”
小桌上只摆了一碟荠菜,一碟蛋饺,半叠嫩肉。暖锅里头也清亮亮的,没有一点油水。
热气蒸腾下,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鹅黄襦袄,领口处缝了一圈兔绒,下身是一件翠绿色百迭裙。
脸儿圆圆,双瞳剪水,梳了个双螺发髻,簪着一支开得正好的丹桂。
“牛大官人,您看看这儿行吗?虽说挤点,但只有这个地儿了,您”
小二话才说一半,便被打断。
“当然!哪来这样标志的小姑娘,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桃枝巷沈家的,这几日才给接来的咱们县。”
她生得水灵,牛大胆瞧着心里也欢喜。
别说是位置小,便是让他从旁站着,他也愿意。未等小二用抹巾掸上几掸凳子,他便一股脑儿坐下身。
“怎么吃得这么少?小二,给风风再上两盘肉。外头天冷,咱这又是靠门又是靠窗,身子别给吹坏了。小二,去将门给关上,反正这都客满了。”
在窗边远远一望,恰巧能看到那位卖栗子的摊贩。
牛大胆自来熟,他贴心地将一旁的窗户关拢,而后挑了挑眉毛,连唇上的胡须都跟着颤。
见自家掌柜点头使了个眼色,小二便将客来楼的大门给关上,让里头更加暖和。
“陆陆牛叔,不用麻烦,我吃不了这么多。您自个儿吃得香就行。”
“嘴也甜,可有许人家?”
“还早呢。”
沈风禾嘴里嚼着一只圆鼓鼓塞满肉的熟蛋饺,她抬眼朝着牛大胆浅浅一笑,天真明媚,恰如她发髻上的丹桂。
她并不是真正的沈风禾,而是穿来的。
原主的娘嫁去了外县,生下她没多久便去了。待她长到这个年岁,爹一蹬腿,也跟着一起走了。
大房只剩下她,本就孤苦无依,家里头的二房还将她许给同县的傻子表侄。
她一时想不开,上了吊。再睁开眼的,是如今的沈风禾。
好在青云县的祖母想着她,听了这事,怎么得也想着法子把她接过来。
“我们风风要嫁的,定是鼎鼎好的郎君,谁嫁给你家傻子,你这黑心肝的蠢驴!”
祖母骂骂咧咧的跟孙家断了亲,一口一个心肝肉,哭得满脸泪痕,心疼地将她接回了青云县,还给她改了姓。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23-30(第21/27页)
天气一冷,时兴吃锅子。
客来楼暖锅的汤底由猪骨与整鸡熬制,看似清淡,实则不用多加调味就已是醇香可口。
沈风禾盛了一碗,握着汤匙轻轻吹气,慢条斯理地尝了尝。
面前的暖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先喝汤暖身,而后下肉。片刻里头的肉便变了色,被涮得恰到好处。
涮肉得吃烫口的,才有滋味。
从锅里夹出的肉,直接吃能品出它的鲜劲。若口味重者,可蘸蒜油、芫荽,或是取些芥菜剁碎。
沈风禾烫得嘴呼呼向外哈气。肉片肥瘦相间,嫩而不柴。
新鲜的荠菜只需烫上一会,滋味鲜嫩清爽。
须臾间,她的额上也被热气熏出细密的汗珠。
而牛大胆的暖锅端上来却是不同。锅里头盛满了肉圆、白鸡、咸蹄、走油肉满满当当的围了一圈。
肉圆弹牙有嚼头,咸蹄被炖得软糯,轻轻一嗦便脱骨,在口中化开,直直滑下喉咙。
味道鲜得连他的眉毛也跟着发颤。
今日客来楼新上了辣脚,腌制好的辣脚爽口解腻,与暖锅相得益彰。
喝一口温黄酒,啃一块咸蹄,夹半碗走油肉后,整个身子都暖融融的。
“我同你们讲,刘成死了。”
推杯换盏的间隙总要闲聊些什么,何况客来楼的酒酿得好,更容易上头。
“又死了人?吴大人不是说已是抓到了凶手?这我才敢出来吃暖锅这,这日后谁还敢放心出门。”
对桌的食客一时间没拿稳筷子,才夹上来的爆鱼又落回暖锅中。
“是啊,才从我舅舅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与前两个死得一样惨最近你们还是得小心些。”
牛大胆声音并不大,可这毕竟关系到人的生死,有好些人或是凑过来,或是噤了声,纷纷侧耳倾听。
见众人有了兴趣,他一碗热黄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朝着酒缸前舀酒的钱掌柜劝诫道,“钱掌柜,这次可是在桃枝巷,就离客来楼两三里,你可多注意注意。”
“原先听了是小苍山上的贼寇夜里入宅杀人,故我这客来楼前阵子也不让生人住了,招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夜里顶门,才相安无事,如今又说不是贼寇这又是怎么回事?”
客来楼钱掌柜闻了闻新舀上来的酒,听了这话也是心里发毛,他走到牛大胆跟前,用酒提子添了一碗酒,手没原先稳,洒了些在桌上。
他虽然心中胆寒,但依旧赔着一张笑脸,“还是多陆您的关切。”
“原先我舅舅不让说,我自个儿也不太相信。今晨我去找舅舅,没成想他一大早便去上值,我便顺道去看。那惨状,唉,寻常人都见不得。”
牛大胆原本是名屠户,据说他出生时都不曾啼哭几句,逢人就笑,不怕生人,故取名牛大胆。等长到十多岁,胆子更大,便拜了个杀猪的师傅。
后来他凭借杀猪的手艺攒了些钱后,自己盘了个猪圈。生意日渐红火,可以说青云县酒楼饭馆里头的猪,都是从他牛大胆那儿出去的。
他从前猪杀得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眼都不眨一下,可看了今日的场景,还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的舅舅则是青云县的捕头,心肠好,就是脾气有些横。
“那刘成死得可太惨了,肚子被人剖开,肠子都流了一地。听我舅舅说那前两人也是被剖了肚子……”
牛大胆平日里切肉吆喝,声音粗犷浑厚。但对于此时描述刘成之死的场景,他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颤抖。
此话一出,客来楼里登时鸦雀无声,食客们的脸色凝重起来,只有暖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
许是面前坐了位小姑娘的缘由,牛大胆还是想着装腔作势一番,表现一下自己。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炒肝,再三咀嚼后咽下,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刺目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恰巧新酒又盛上来。为了壮胆吹牛,牛大胆咕嘟咕嘟将这碗冷酒饮尽,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
他将声音放低,悄声说道,“还有更骇人的,我同你们讲,刘成的心和肝都丢了!”
“心和肝都丢了?”
食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是有个别胆大的要出来说上两句。
“怕是让野狸子给叼走了吧,牛大胆不如你改名叫牛小胆算了。依我看,怕个屁!届时等新到的陆大人一声令下,上山搅了小苍山的那帮贼寇又如何!”
“少说风凉话!”
牛大胆猛地一拍桌子,剥了一桌的栗子壳也跟着晃了晃,颇有那么点舅舅的气势。
“也怪那刘成不好,不知他最近去哪里发了横财。明知道这两日不安生,还天天去瓦子里头,装什么阔绰,生怕贼不惦记他。”
他愈说愈发激动,还有些贬低起刘成来。
从前那刘成见到他,还要哈腰点头地喊他一声“牛大官人”,现下这几日,竟是用余光看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瞧着就叫人气恼。
“牛大胆你这话说的,就算刘成素来有些偷鸡摸狗,不成名堂,但他也罪不至死啊。下次杀到你家,你可就老实了。”
食客中有刘成的邻里,虽平日里也看不惯刘成,但还是帮他说上几句话。毕竟刘成人都已经死了,还要遭受编排,实在是有些过分。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会不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人模人样,仗着当捕头的舅舅,说的却是鬼话”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着谁,急得客来楼的钱掌柜忙上前劝架,嘴里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和气生财”。
沈风禾托着腮帮子瞧着面前二人的争论,继续低头涮起菜。她知道,青云县眼下并不太平。
她想着凭借前世的手艺,做些吃食小买卖。祖母为了接回她,花了不少银钱。
今日出门,除了卖辣脚,便是想在青云县多转转,看看哪里的客流量大。
“不是,不是贼寇……”“好吃的糖薄脆”
那喷香掉渣的糖薄脆还未将陆瑾的手给捂暖,竟不翼而飞。
陆瑾回过神来,两手空空。
看来青云县的人全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先有体力超群的捕头追着他跑了八百条街道,后有这不知名百姓似有隔空取物之本事。
当然,倘若他的衣袍上没有印子的话。
一个大黑手印落在了那几支栩栩如生的兰花上,在白衣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娘,好吃!”
周成真是饿极了,片刻便将那手中的糖薄脆胡乱嚼了嚼,咽了个干净,紧接着用手去挑拣落在衣袖间的酥皮,连点饼渣都未给陆瑾留下。
吃的真香!
“瞧什么瞧?不就吃你个糖薄脆,小郎君年纪轻轻,做人可不能小肚量。”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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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瑾顺势附和着回应,凑到围观的一众街坊邻里跟前,挑了个年轻的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在做什么?瞧着热闹得很。”
那街坊邻里中少不了方才在客来楼吃暖锅的,他们大吸了几口凉气,后退了好几步,都离陆瑾远远的。这不陆大人吗!
唯有这后生,并不知晓。
后生手中端着个小碟子,其上有十多块色泽金黄的羊头签,正冒着热气。
他左手端碟,右手的用三根手指夹着一块,嚼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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