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这是一间较为朴素的宅子,木门有些朽了。
门口悬着两只红灯笼,在斜风细雨中摇摇晃晃。
“哒哒哒。”
明成率先上前叩门。
良久之后,门掩出一条缝。
从内露出半个脑袋,一只枯槁的手搭上房门,风吹起全白的发丝。
“你找谁?”
“本官尝尝。”
“好勒!我给陆大人包一个。”
沈风禾夹了一张小饼,选好食材后翻折几下迅速包好,期待地捧到陆瑾面前。
“这是爊鸭?汴梁的爊鸭多采用悬炙法,你这转动法,倒也不错。”
爊鸭,在汴梁的酒楼里很受欢迎,是道名菜。
“果真有点像爊鸭。”
明成洗了一把手,三步作两步走来,“不过汴梁的爊鸭多用果木炙烤,可香了。”
“我请问呢。”
沈风禾捧着这包好的烤鸭,没好气地白了明成一眼,“眼下我去哪里给明公子找果木?不要吃我自个儿吃。”
“吃的。”
陆瑾伸手接过烤鸭,放入口中,没给沈风禾半点伸回去的机会。
鸭皮被炙烤的金黄,而肉质却鲜嫩多汁,葱丝解腻,黄瓜清爽,与劲道的小饼一起入口,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这是什么酥酥脆脆的小鸭子!”
明成嘴上赞叹着汴梁爊鸭,却也被那鸭皮蘸白糖给迷着了。
鸭皮色若琥珀,酥香可口。轻蘸白糖,如覆雪盖霜。那锁住的油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简直妙不可言!
“嗯沈小娘子,你开馆子,我定是日日去捧场!”
牛大志一连包了好几只,嚼得唇舌生香,刷漆似的眉毛直抖。
其他捕快瞧了也纷纷热泪盈眶。
呜呜呜,他们这几日吃的是什么糟糠。
光吃烤鸭可不行,撤下泥炉上的蜜柿与秋橘,放上一口锅,用鸭架熬面汤。
吸一口顺滑的面,嚼一口脆嫩的青菘,搅进去流心的荷包蛋,饮一口热乎的面汤。待汤过三巡,剥上一只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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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蜜柿
就是让他们再巡三条街,也无妨!
这鸭子真是做到了物尽其用,众人也吃了个酣畅淋漓。
只是收拾碗筷间,县衙的堂鼓被敲响。
“咚咚咚。”
沉闷。
沈风禾“嗯”了一声,掀开车帘,“进来。”
陆瑾从下马到车前,只用了一瞬。
“阿禾。”
她将热茶递过去,不看他。
陆瑾满意接下。
陆珩冻得,还挺值。
马车晃晃悠悠许久,才到沈府门口。
沈风禾还未掀帘,只听沈岑的哭喊在外头响起,“我的儿!”
第38章回门宴
陆瑾先下车,侧身立在在车沿处,掌心托住沈风禾的手腕。
沈风禾借着他的力道下车,不远处很快又传来一声,“我的儿!”
沈岑三步并作两步,眼眶通红却不见半滴泪影,一个劲往二人面前而来。
待沈风禾下车后,陆瑾才拱手作揖,清润有礼:“岳父大人。”
“欸!”
沈岑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堆起笑,“贤婿一路辛苦,快些进府。
沈府门旁的刑夫人见这光景,哼笑了一声,“你爹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哭得比你祖父头七时还响亮,也不知羞。”
敲打着堂鼓的双手纤细,却有力。
在巨大的堂鼓面前,那抹身影虽小,却笔挺。
“咚咚咚。”
鼓声沉闷,但庄严凝重,如黄钟大吕。
青云县的堂鼓已经很久不响了。
这也是陆瑾来到青云县为止,第一次升堂。
他一身绿色圆领襕袍,腰间束墨色翠玉革带,头戴帕头,脚登革履,颇有威严。
堂下跪着的人身穿棕色交领夹袄,同色的包髻将她一整头白发挽起,眼神清明坚定,不似先前浑浊,干练异常。
“阿姐”
牛大志眼眶通红,横刀立于沈娣身侧。
阿姐回来了。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位在县衙厨房里,束着攀膊,拿着菜刀追着鸡乱跑的沈娘子。
“下跪者何人?”
“民妇青云县乌衣巷沈娣。”
“因何事敲打堂鼓?”
“自首。”
沈娣的声音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平静如一潭秋水,沉稳却铿锵有力,“民女杀了人,杀青云县仵作周恒,杀船主陈强,民女自首。”
没有人逼沈娣自首,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沈娣杀人。
可她却来了,还敲响了堂鼓。
此话一出,底下围观百姓皆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或是邻里,或是做买卖的,或是幼童。
沈风禾却抱着双臂,面色冷峻,立在他们之中。
“是不是搞错了?周姨平日里人可好了,怎么会杀人呢!”
“对啊,周氏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周家婶子,这案子定是那沈小宝干的。您是不是替沈小宝顶罪了,那是万万不可的啊!您糊涂啊!”
“沈姨姨,你怎么了呀沈姨姨不开心,喜姐儿给你吃糖。”
有手一把捞回了正往县衙内跨的孩童。
青云县的人大多都认识沈娣,因她是仵作之妻,因她常年给以偷鸡摸狗的沈小宝收拾烂摊子。
当然也有因她是县衙的厨娘,也有她买菜时篮子里总揣一把饴糖,塞给孩童。
“我不姓周!我叫沈娣!”
沈娣忽然大声呵道,而后低头喃喃自嘲,“可我不想叫沈娣啊。小时候,邻里的女孩们都叫宝珠,叫明玉,而我却要叫沈娣”
她儿时偷偷跟着邻里的女孩们读过几月私塾,也曾过过些快乐日子。她们上女学,她便在私塾的窗户外听着,待下了学,便一同去捉河里的小黄鱼。
有学问真好啊,比喂小鸡,喂猪仔开心。
炸过的小黄鱼真香啊,裹一层粗粉,沾一点儿荆芥,嚼起来酥酥脆脆的,待吃完还能舔一舔沾了油的手指。
那味道她至今还记得。
可一切都因为弟弟的到来打破了。
她没有时间再去听学,连喂小鸡,喂猪仔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她背着弟弟,哄着弟弟,喂着弟弟。
后来,母亲死了,死前老泪纵横地往她的手里塞了一颗蚌珠。
那蚌珠真丑啊,扁扁的,黄黄的,还有沟壑。可她喜欢呀,求着李木匠钻了一个孔,串了根红绳,日日都戴着。
再后来,她嫁人了。
父亲将她以五两银子,嫁给了周恒。
她知晓,那五两银子,父亲用来给弟弟买了束脩礼,置办了笔墨行头。
还有呢。
她的女儿出生了,她拣了好多河蚌,特意给她挑了最大、最圆的蚌珠。
哦对了,蚌珠头面也要打一套,欢欢喜喜地送她出嫁。
大雍的女儿,都是掌上明珠。
艳艳,她的明珠。
“啪。”
一声惊堂木震慑住了底下围观的百姓,就连孩童也被人捂嘴噤声,不敢让她哭闹。
“堂鼓为鸣冤鼓,若是自首,告知一众衙役即可。”
陆瑾的声音冷冽而严肃,不苟言笑,“你,有冤?可既是自首,又何来冤情。”
“回大人,民女冤呐!”
沈娣的声音响彻整个县衙,绵延且凄厉。
周艳上船前的样子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火红的嫁衣,真好看。
“民妇状告丈夫周恒卖女求荣,状告亲弟沈小宝诓骗侄女,状告船主陈强与王梅花一干牙人以运货、说媒、介绍行当为由,买卖女子!”
字字珠玑,声声泣血。
无人听了不悲怆。
这次不用惊堂木,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风禾几乎将手指嵌进肉里。
“阿姐,阿姐,你不来救我,却要告我?”
沈小宝被衙役带到堂上,偷鸡摸狗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进牢狱,也是第一次上公堂。
他瞪得眼白翻出,浑身战栗,双腿发软,连跪都跪不住,几乎要扑到沈娣跟前,却被一把提回原处。
“阿姐,我可是你亲弟弟啊!我与你身上留着一样的血!阿姐,你在胡说什么啊!”
“亲弟弟?”
沈娣神情阴郁,双目暗红,似要将沈小宝生吞活剥,“艳艳呢,她是你的亲侄女,她的身上难道没有留着和你一样的血吗?沈小宝,你应该陆陆陆大人将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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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那牢狱。不然,你就会如同周恒与陈强般,被我剖肚挖肠,啖心吃肝!”
“阿姐!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大人,大人救我啊!这女人疯了!”
沈小宝望着沈娣,她眼神如同索命恶鬼,面容狰狞扭曲,恨他到了极点。
他又是一泡尿不由自主淌出,不断地往衙役的身后缩,恨不得离沈娣百里之远。
“还有你,王梅花!”
沈娣捶胸顿足,指着一旁的王梅花,“你这口蜜腹剑的恶毒之人!你也该死!”
“你,你别冤枉我!”
王梅花早就抓进了牢狱,根本不曾听说外头有什么“僵怪杀人”,如今沈娣将矛头对准她,又听什么“啖心吃肝”,她越想越怕。
年纪轻轻,怎么满头白发,当真如同吃人恶鬼!
“冤枉?”
沈娣一声凄笑,继续说道,“是你告诉我,艳艳是仵作女,嫁不得好人家,是你告诉我铜锣县有户白姓人家,敬仵作行当,不嫌艳艳的身份,愿意求娶艳艳,是你告诉我此去山高水远,要走水路!是不是你王梅花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着呢!”
“胡,胡说你没有证据!”
三年前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眼前之人都记在心里,王梅花心砰砰直跳,汗如雨下。
“这不是骗了沈小娘子那王媒婆吗?原来干了这么多恶心的勾当。你这种人,就应该抓了砍头!”
“这嫁娶都骗,这将各家的好女儿当什么了,物件吗。”
围观的百姓中不乏桃枝巷人,他们前阵子都在桃枝巷瞧了沈风禾那件事,本就对这王梅花厌恶至极,如今听沈娣这么一说,个个愤愤不平。
“肃静!”
一声惊堂木。
陆瑾神色更加严肃,冷眼睥睨着沈小宝,“沈小宝,你在公堂前说说,可是你卖了亲侄女?”
虽说沈小宝在牢狱中已全都认罪,可陆瑾就是要让他说出来,让他自己告知这公堂之上的所有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
“小的小的。”
“来人,上刑。”
“是!”
“我说!”
一听到上刑,沈小宝眼泪直直往下淌,“小的说,小的说啊。小的不该因为这五两银子卖了小的侄女,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阿姐我错了!阿姐我错了!阿姐我是混蛋,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阿姐,原谅我吧,阿姐你忘记了吗小时候都是你带的我啊,阿姐,阿姐啊!”
沈小宝戴着枷锁不断地扇自己巴掌,涕泗横流。
不知是因为怕了,还是突然间幡然醒悟。
“五两银子”
沈娣低头苦笑,五两银子的艳艳。
五两银子的沈娣。
“王梅花,你可认罪!”
“小的不知道,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大人,您没有证据。”
惊恐让王梅花喃喃自语,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
她知道,她要是认了。她的脑袋,定是要掉了。
没有证据,陈强死了,没有证据。
沈娣也迟迟没有拿出王强的买卖的单子,找不到证据的。
即便是救了几个女孩,她们不敢的,她们不认的。
要是认了,她们这辈子就完了。
“有证据!”
一道有力的声音从堂下百姓中响起。
有一着绿袄裙的女子从费力地人群中慢慢挤出来。
她长得极瘦,似是被风一吹,就要倒了。
待走到堂前,她“扑通”一声跪下了,缠着白布的手指渗出淡淡血丝。
“大人,民女是人证。”
刺耳难听的话语像滚珠一般从王梅花的口中蹦出来,做着媒婆的行当,让她说话一连串也不带一口喘气。
“你也是女的。”
沈风禾眉心皱成一团,心底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意,“在你眼里,女子但凡能做些事,都需要爬床吗?”
“本就如此。我听闻你那舅母也是。凭借一副狐媚样子出去卖绣品,那么多刺绣,我听闻就单凭她卖得最好,你都不知别人在背后怎么说的你舅母表面卖绣品,实则,啧,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啊!你这死丫头要做什么!啊!”
“我且问你。三年前的青云县,周恒周仵作之女周艳,被你送去了哪里?”
沈风禾哪还给她唱独角戏的戏份,她用左手一把扣住王梅花抓在牢门上的手,硬生生地拽出一截,右手提针便刺。
“疼疼疼疼疼!啊!疼啊!”
王梅花的大半截胳膊本就被枷锁扣着,只漏出手腕部分。如今被沈风禾狠狠一拉,几乎要将她那截胳膊拽脱臼。
巨大的疼痛朝她袭来,可这胳膊拉扯之痛,远远比不上沈风禾扎的那两针。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法,那感受似是有千万小虫啃咬般钻心。
痛、酸、麻这三样感觉混合在一起,正如将她放于火焰上炙烤。
“我,我真的不太记得了!啊!”
汗水霎时从王梅花额上滚落,方才那张盛气凌人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异常,而她的惨叫声更是响彻了整个牢狱。
“搭拉搭拉。”
是其他牢房锁链晃动的声响。有的蜷缩在牢房的一角,有的在牢门前抓着木栏朝这边张望。
这是又新上了什么刑罚,怎么听得像被剥皮抽筋般可怕!
“大人,这是不是不符合规矩啊。这位姑娘既不是狱吏,也似乎未在衙门任职,这”
这惨叫连陆瑾身旁的狱吏都心里犯怵。在青云县惩戒犯人,一般几十大棍下来就没什么气儿了,或是上了夹棍没几下就招了。那些用烧红的铁去烫犯人这种刑罚,也就唬唬人,没人用啊。
这姑娘,就用两根针,就这么疼?
“这是青云县新招的沈仵作,有职。”
陆瑾在一旁看得真切,嘴角半弯,欣赏之意又瞧瞧爬上眉眼,“这是沈仵作体贴,在给犯人治病呢。针灸之法,你可知晓?”
“是是嘛,晓得的,晓得的。大人真是博古通今,小的实在是佩服。”
狱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陆大人是不是当他傻呢?
但。
陆大人说在治病,那就是在治病!
“周,周仵作沈小宝!沈小宝!那,那是你侄女吧。沈小宝你快说话啊!别扎了,求求你别扎了!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王梅花疼得语无伦次,眼瞧自己再被扎下去立马就要魂归西天。疼痛难忍中,她忽然记起了到底谁才是周艳。
她不是青云县人氏,要不是熟人介绍,她基本也不会做这儿的生意。沈风禾那亲事是她受侄女周兰之托,那这周艳,不就是沈小宝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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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小宝说他侄女生得不错,干活也利落,能卖个好价钱!
角落里还有好几个牙人锁在那里瑟瑟发抖。
其中身材矮小,一双鼠眼且留了一撮小胡子的,就是沈娣之弟、周艳之舅——沈小宝。
“他是,周艳的舅舅?”
沈风禾拔出她的针,脸上的难以置信溢于言表。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问我。”
沈小宝一边哆嗦着牙关,一边往其他的几个牙人身后缩。
没出事前,大家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出事后便是“你是哪位”、“最近我也有我的难处”、“就不留你吃饭了”
那几位牙人一下子站起身,往角落另一边缩,将沈小宝一人留在了原地。
沈小宝继续缩在原地。
只要他不去牢门口,攥紧自己的手,就不会被扎。
“卡。”
伴随着清脆的锁链声,门开了。
他的面前,晃动着月白的衣角。
“沈小宝,把头抬起来。”
那声音恰如地狱索命的恶鬼,迫使他不得不抬头。
可待他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眯着眼的笑脸。
“本官问你,周艳可是你卖的?”
沈小宝缩回了脑袋,抖如糠筛,一点儿也不敢出声。
陆瑾冷哼了一声,将手背在身后。
“方才沈小娘子的针灸之术,让本官开了眼。可沈小娘子人在青云县,想必没见过汴梁府衙中大刑罚吧,那可实在有趣。”
“当着这般有趣?”
沈风禾缓缓走到陆瑾身边,冷笑道,“是什么样的刑罚,陆大人不如说说,也让民女开开眼。”
“凌迟、剥皮、蒸肉这些似是有些残忍。啊,不如宫刑吧,这个不血腥,这个好。万一日后蹲完牢,收拾收拾还能去汴梁,说不定还能进宫谋个好差呢。”
“陆大人可真是体恤百姓,连这些作奸犯科者日后的就业行当都帮着想好了,民女佩服。”
要说凌迟、蒸肉这些刑罚,普通老百姓有些确实是没听过。可要说宫刑,谁不知晓!
一旁的狱吏有些傻眼。
虽说他只是小县的狱吏,但该读的该记的还是得记。他怎么还听过大雍牢狱刑罚里有宫刑?
这陆大人和沈仵作,当真是说得跟真真似的。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晓啊。那陈强的客人,小的怎么知晓的全面啊。”
沈小宝一时间涕泗横流,听说要宫刑,登时尿了一裤子。
“只要那些女子走水路,一上船,在途中就会被陈强药晕装在箱子里,谁出的价钱高,谁就能带走她。至于运到哪里,那单子,都在陈强那儿,小的不知晓,小的当真不知晓啊!小的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臭味混着尿味充斥着整间牢房,沈小宝不管那尿流到了地上,只就着尿砰砰磕头。
“不管小的得事!都是王梅花干的!都是王梅花糊弄小的!”
“你放屁,要不是你介绍你的侄女,我会去上门说亲!”
对着陆大人不敢撒气,对着沈小宝可行。王梅花踉跄着冲上前去,又因枷锁的缘由施展不开,气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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