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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文案(三合一):姐夫,这是我未婚婿,您多提拔他
余元、何氏等乍然见到谢探微,被他清寒的意态所染,缄默不言,许母亦怔住,热烈的气氛为之一凝,瞬间万籁都歇。
狭路相逢,针尖对麦芒,无处可逃,无隙可钻,真正意义上的短兵相接。
甜沁遮了遮黯淡的眼眸,但只片刻,露出一个灿烂得体的笑容,把姐夫当作至亲,挽着许君正的手臂踏前一步,笑吟吟道:
“姐夫,这是我未婚婿,您以后得多提拔他啊。”
此言一出,天和地鸦默雀悄。
空荡冷肃的气氛愈重,仿佛吹的不是炙热的夏风,而是雪虐风饕,充斥着可怕骇抑择人欲噬的低压。
谢探微漆目倒映着他们,轻轻笑了。
“未婚婿?”
他唇角在开合,神态却死寂无音,沉沉跌入了深滩死水中,死一般的安静。
淡淡的笑,一半是自嘲,一半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积雪射出明亮的光。
“……是西席许先生?”
虽然泻满了午后柔和夏阳,清寒如冷月,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暖。
余元与何氏对望了眼,默契地沉默,也被冻僵了。咸秋慑于谢探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秋来风色厉,亦未上前搭话。
人人在等待谢探微的反应,观望甜沁怎么应对,毕竟二人有千丝万缕的拉扯。
许君正听甜沁唤“姐夫”,脑袋嗡地巨响——眼前人便是天下学子共仰慕的圣师,光辉如日月,他本次对策的座师。
敬仰的人一朝出现面前,许君正心绪难以言喻,双目登时充血,揖手深鞠,额头几乎贴到膝盖,嗓音发紧:“小生许君正,拜见恩师,不胜荣幸。”
许君正问心有愧,明知道甜沁给的答案出自谢探微之手,为了功名利禄,还是昧着良心一板一眼地背诵下来写到考卷里去了。
考卷上那种种犀利辛辣、鞭辟入里的观点,实则出自另一个灵魂之手。
自己用偷来的答案拔得头筹,状元的大红翎翅帽戴得摇摇晃晃,好不稳固。
谢探微侧目瞥着许君正,冷冷不失礼仪地回敬,音调神态和往常大不相同。
很显然,考卷的雷同,观点的搬运,他在阅卷时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没戳破。
他还是给了许君正头名状元。
“许公子。”
许君正头戴方巾,书生意气,斯文紧张,面容局促;谢探微则沉沉如渊,静穆深邃,贵族独有的审视,天生一副上位者模样。
这场无形的对峙,攒射着无数透明刀剑。
甜沁不欲让许君正与谢探微多说,凑在身前:“是啊姐夫,他就是许君正,爹爹给我配的夫婿,之前和你说过的。”
谢探微轻呵了声,扯了扯唇角,心如深夜的天空划过闪电。
未婚婿,从她嘴里说出好陌生的字眼,好一出先斩后奏。
“妹妹何时说过,姐夫健忘。”
他嗓音依旧温静,似一泓酒,静谧而深沉,让人如堕五里雾中。
姐夫,妻妹,前者关怀后者天经地义,他那么年轻,带有长辈的感觉。
可这温和之中藏着雪亮锋利的剖骨刀,他想把她锁起来,一刀刀剐了,毁了。
“姐夫原先不知,今日知了。”
甜沁只道。
许君正并未察觉二人的暗流涌动,尚沉浸在乍见恩师的欣悦中,恭恭敬敬邀请:“座师,成婚之日小生还请您饮一杯喜酒,酬谢提携之恩,奉为上宾。”
谢探微受到邀请,反成了作客的人,她与他之间,隔着能想象得到的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事情如此的不可思议。
他收回视线,笑了,沾点平冷,众目睽睽之下他未曾发怒或当场质问糟蹋自己,无所谓地轻描淡写,平静得近乎于可怕:
“好啊,一定。”
“姐夫替你踢轿,送你上花轿。”
他没理会许君正,只对甜沁说。
没有阴阳怪气,胜似阴阳怪气。
甜沁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赌谢探微在大庭广众之下会保持他至高无上的道德,他是君子,君子怎么会妒忌?君子怎么会生气?君子只能认栽。
这是她对抗他唯一的机会。
她甜渍渍地笑着,如花绽开,“谢谢姐夫,姐夫最疼我了。”
场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两种色彩——甜沁与许君正相互依偎站在一面,咸秋和苦菊与谢探微站在另一面;前者喜庆,泼上了浓墨重彩,后者沉默黯淡,掉漆褪了色。
事情确实太突然了些。
余元此时开口打圆场,为僵持的双方寒暄引荐。确实,甜沁以前要送给谢探微做妾的,但事情有变,木已成舟,还能如何。
众人凝冻的脸色次第解冻,纷纷笑开,恢复了活跃欢乐的气氛,庆新婚之喜,方才诡异的小插曲转眼间荡然无存了。
“亲家要多来府邸走动,多叙寒温,君正这孩子还教晏哥儿读书呢。”
余元热情说着,许母被众人群星拱月地送出了余家。
咸秋心有余悸地瞥向谢探微,后悔没及早提及换妾的事,小心翼翼道:“夫君,对不住,你连日政务繁忙,为妻没敢轻易开口打扰,甜儿和君正……”
谢探微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提,脸上挂着得体淡淡的微笑,寒冷的光亮却隐栖于眼底,遮住汹涌的黑流。
他转身离开,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任何时候无条件体谅妻子的好丈夫,好姐夫,好女婿,全程没有怪罪在场任何人半句。
背影里,挥之不去的肃意。
……
傍晚,甜沁正在闺房中绣嫁衣,晚翠一脸忧心忡忡地进来,低声附耳道:“小姐,谢大人传信说要见您,单独的。”
甜沁料到白天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闻言起身穿鞋,披了件斗篷便往屋外走,晚翠急忙拦道:“小姐,您真的去?”
甜沁笃定点点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会有更狠的手段逼她出来。
她希望这件事可以和平解决,达到一个他和她都满意的状态,化干戈为玉帛。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些底线之内的代价。
“我去去就回。”
躲不过的东西,她索性不躲了。
西方天际一两抹柿子红的晚霞,残日流金,如同被撕成条条缕缕的裂锦,平静的美景中蕴含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
甜沁捂紧斗篷,戴上了兜帽,依旧来到余家那座静谧清净的湖心亭。
天然的凝眺清凉之所。
白日的喧闹已然褪去,这里剩下一片寂静,如死亡墓碑的寂静。
谢探微长身玉立,已然等候。月亮在夕暮中微澹,同沉静的苍天连在一起。盆景兰花上的露珠,剔透宝石般晶莹闪亮。
甜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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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走了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斜阳与光影融汇交织,二人均未开口。
过尽千帆,出奇的宁静,仿佛沉默本身便是一种蕴含千言万语的默契,谁都不忍打破这无限美好的夕暮。
很久很久,或许从来没有,他们共同看过落日。
“姐夫。”
她于一片如虹的晚霞中,开门见山:“姐夫要我来,我来了。”
“我爱许君正,很想嫁给他,姐夫怎样才能允准妹妹,尽管说吧。”
谢探微当然会来找她,她先斩后奏与许君正定了亲,实打实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高标准的道德皮囊下是一颗蛇蝎的心,白日里没挑破,是给她面子。明面上不好挑破的事,只能私底下解决。
谢探微岿然未动,任北风洗涤身体,黑暗一点点将他二人埋没,把酒临风,竟有几分不属于他的落寞。
之前遮遮掩掩,你追我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禁忌之恋瞒了这么许久,一旦戳破拉到了明面上,反倒无话可说。
他仰头灌下了一口酒,清流顺着浮凸的喉结流下,罕有的失控时刻,酒气,暮气沉沉,冰冷的颓废之气。
此刻的他,倒真像一个只会苦读圣贤书、脑袋被之乎者也腐朽了,百无一用的书生,无能为力的儒家卫道士。
“几日不见,三妹妹定亲了,可喜可贺。”
谢探微终于淡淡一句开场白,宣告这场双方心照不宣审判的开始。
走之前,他们还是可以搂抱的情人关系;走之后,他们莫名退回了疏离的姐夫和妻妹,再没有拥抱的资格。
任谁都会意难平吧?
甜沁道:“谢谢姐夫。”
她石榴一样鲜润的嗓音还在,人和心却不在了。
谢探微染了酒气的疏离,留恋地打量着她,语气慢得胶着住:“之前还让你等我,结果你转头嫁给了旁人。”
她没应声,埋着头。
他自言自语,春水凝冰,好像对审判看不见的鬼物说话:“……妹妹,出尔反尔。”
“姐夫醉了。”
她提醒道。
谢探微自嘲着,凝眺最后一绺暮晚熔金,“事已至此,姐夫唯有祝福你们。”
“嗯。”甜沁唇角浮着礼貌的弧度,细看尽是虚伪,“爹爹已经安排好,苦菊会代替甜沁侍奉姐夫。”
“妹妹真贴心。”
“原不知新科状元与三妹妹有这样深的渊源,否则多打几分了。”
谢探微似真似假,凑近,夕暮中最着迹的东西,是他穿透人心折射雪寒的眼。
“妹妹直接将标准答案背给许公子,怪不得他能精准踩中所有点,答无遗漏。”
他轻懒笑着,酒气歪斜,醉了,醉极了。
甜沁右眼皮跳了跳,辩驳道:“姐夫早已成名,贵为主考官,不要计较这些。”
谢探微冷冷打断,用差不多威胁的口吻:“那日妹妹在山寺里百般恳求我回答问题,泄露给心上人。妹妹够聪明,但这是否算一种科举舞弊,对其他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不太公平呢?那是姐夫写的答案,不可以照搬。”
“主考官,你也知道我是主考官,得秉持公平公正,嗯?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掐起她的下颌,无情抬起,那温度比湖中冷月还凉,视线一寸寸剐人。
甜沁僵然,二人僵峙在狭小黑暗的亭中一角,尖锐的指甲抠破了裙衫。
不错,是她将考题泄露的,不这样做许君正考不上功名,她就嫁不了许君正。
她也没料到许君正那样傻,居然一板一眼原封照抄,当真纯书呆子。
她理亏,他的任何讽刺她都愿意听着,与许君正定亲后,今晚的她还愿意乖乖巧巧偷偷摸摸与他相会,任他摆布。
那日他明明知道她拿去作弊,还是回答了,这件事很难说不是他故意下的套。
“妹妹的错,求姐夫手下留情,莫揭露此事,任何条件可以应承。”
甜沁仰着头,微弱的恳求在夜风中如轻摇的一枝芦苇,“甜沁很快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了,不想功亏一篑,求姐夫成全,就当对我前世的弥补。”
她被迫踮着脚尖,刻意咬重了“前世”二字,隐隐发颤,脖颈似被绳索吊住,将喉间干涩的空气转成语言。
谢探微醉眼中未见半丝动容,近乎无情的残忍。她将前世当工具,熟练地搬出来利用,不知道她究竟痛,还是不痛。
“妹妹梦寐以求的东西,与我何干?妹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意味着我得不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人都是自私的。”
他俯低下来,将她逼坐在亭间冷硬的鹅颈长廊座上,轻轻掐住她的脖颈:
“妹妹很久开始策划了,很辛苦,想报复我?恭喜妹妹,报复到了。”
“可姐夫也后悔了啊,前世对妹妹那样冷落无情,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甜沁怔怔被脖子上的力道箍慑了神,只想他想,稍稍用力便能扼断她纤细的脖颈。她以极其艰难的姿态仰承着他,道:
“姐夫何必呢?得到了妹妹的人,也得不到心。你风神隽秀,朝廷一品大员,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甜沁固然软弱没用,逼到了极处还可以死,姐夫得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她话说得决绝。
谢探微依旧是无动于衷,软硬不吃,那双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漆目依旧流淌得很慢,哪怕她用死威逼,死,死又能怎么样,死是软弱没出息的行为。
“妹妹真绝情,明知前世的事没了结,却吝于给我一个弥补机会,瞒天过海。”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弥补,但她不能偏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上上下下静静注视打量着,“为什么这样骗姐夫,以死相逼就会管用?你觉得我拿你尸体就没办法了吗?”
他轻浮地冷笑着,剐过她的雪肌,“妹妹可能不知,姐夫有点小癖好……到时候妹妹动也动不了,岂不是更……人死七日魂魄才会离开肉身,妹妹只能眼睁睁看着……”
甜沁剧烈一颤,毛骨悚然,恨意巅峰。
他一双浮沉动情的眼,情深款款,锲而不舍,仿佛对她的执著是真的,前世的那些伤害是假的,是镜花水月。
魔鬼,是魔鬼。
她不耐烦几近粗鲁地拂开他的手,固执重复道:“够了,姐夫别开这种玩笑了。你无需弥补别的,我也不需要。再三强调,我想要的只是姐夫的成全,这轻而易举。”
至于死,她没自不量力用来威胁他,而是给自己留的退路。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不会再怕死,再糟也不会糟过前世。
甜沁的袖筒中本来藏着一枚尖锐的小剪刀,不大,却能刺破人的脖颈,鲜血喷涌,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
但经他方才一番纯纯败类的威胁言论,她不太敢拿出来了,贝齿上下艰难地咬合着,握着剪刀,在做最后通牒。
谢探微平静地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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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缥缈态度,玩弄人,前世一度就令她十分恐怖。
他抬起手,以为要夺她的剪刀,缺仅仅拂了拂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懒得夺剪刀。
她威胁不到他,因为她的性命无所谓。
他也不怕自身受损,因为她的小剪刀太小了,甚至有些可爱,玲珑精致,适合做闺房把玩的收藏品。
“并没有威逼妹妹的意思,你非要浪费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姐夫也不拦。”
他柔冷了语气,同情地笑了笑,臣服于她的小剪刀,“你今晚愿意过来,是想和平解决掉这件事,对吧?”
甜沁眼眶隐隐发热,泪珠控制不住地滚下,不动声色的地袖中剪刀藏得深了些。
“我真心想与许君正厮守,非卿不嫁,求姐夫纵容我最后一次。”
她头部微倾抵在他肩头,一遍遍求他,菟丝花般的缠绵与依赖,“姐夫最疼甜沁,从小到大都疼,前世今生都疼,比姐姐还疼。”
“前世朝露被污蔑‘偷盗’时,姐姐要把我俩送官,是姐夫拦了下来,让我们移居茅屋便得,没受什么大刑。甜沁心里一直清楚,姐夫是我的保护伞,最值得敬仰的人。”
她在暮色中泪花闪闪,柔缓轻悄,旧事重提,缱绻靠在他肩头,不是为了缅怀过去,动之以情,图他能一时糊涂放过。
“妹妹越来越聪明了,比想象中还要聪明,比前世也聪明,姐夫甘拜下风。”
谢探微漠然聆着这些,平静地听,平静地结束,没有半丝动容之色,甚至没有一点人类的活气,只剩冰冷的清醒和嘲讽。
“妹妹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途,用来拿捏里欺骗人,眼泪是虚伪的。你已经骗了我多次了,这次且收收眼泪吧,一回两回太老套了。”
甜沁如堕深渊,凭两世对彼此的熟知,他这么说是丝毫没被打动。
半圆的清月浸在湖面上,摇摇曳曳,孤零萧瑟的夜风中,远方的黑色群山剩模糊的轮廓,仿佛也睡眼惺忪地融入星空中。
甜沁泪痕条条亮线挂在眉眼,方要开口辩驳,谢探微递来一杯酒。
“别愁眉苦脸的,姐夫希望你好,也是你的家人。妹妹定亲了,还没和你道喜。”
谢探微的话坦坦荡荡,像家中普通的亲人一样,语声闲静,饮酒共赏月色。
甜沁并不敢喝这酒,好似这酒盛重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谢探微也不勉强,自己喝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明晃晃的月光照亮。
一杯下去,他愈醉了些,揉了揉太阳穴。
甜沁注意到他的食指,匀长漂亮,瓷白的月光撒在上面,缭乱了静冷的月光。
前世半强迫半引导的,这漂亮的手指没少进入她的唇腔,或抠她的那里。
“姐夫应承我吧,求你了,行吗?”
她将视线从他手指上移走,连连恳求,忍不住催问,“今后一别两宽,祝姐夫和姐姐伉俪情深,让苦菊妹妹好好侍奉你们。”
“逢年过节回娘家,妹妹依旧是姐夫最乖巧懂事的妻妹,虽嫁入许家,还和以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或心事和姐夫说。”
她尽量陈述着好处。
谢探微的神色如看不见的雾霭,晾了她良久,似在回味酒的后劲儿。
“说实话,妹妹这样,我有些失望。”
他丢给她一句话,让她瞬间住了口,如雪水浇透全身,侥幸的希冀灰飞烟灭了。
“那姐夫如何才能不失望?”
甜沁攥紧了拳。
“我已经与许君正订婚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凭姐夫的意志恐怕无法改变。”
“姐夫的意志无法改变,妹妹的意志却可以。”
谢探微温柔撕破伪装的面具,径直露出凶残的一面,娓娓道:“妹妹方才说什么条件都应承,姐夫刚好有一条妙计。”
甜沁深皱了眉头,本能地后退。
他无所谓地一笑,游刃有余:“妹妹去找余元,主动提退婚,说你被骗婚了,咬死了许君正科考舞弊。正巧,答案是你给的。”
“其它的,姐夫来。我们一起摁死了想占你便宜的许家人,你非但不用为科举舞弊承担罪责,还能翻身成为功臣。姐夫在陛下面前为你争取,说不定能得个诰命。”
“然后妹妹抬入谢府,风风光光,名副其实的贵妾。姐夫成婚时曾答应你姐姐不纳平妻,但你实际地位和所谓妻相差无几,再不用担心重蹈覆辙,再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日后再有了孩子,你自己养,好吗?没人能夺走,因为你本身就是诰命。”
“至于管家李福,千刀万剐,凭随你意。”
“姐夫一生一世照顾你,庇护你,再不纳其它人,我们永远厮守在一起,如何?”
甜沁的瞳孔在他一声声好整以暇的计划中渐渐失焦,轻描淡写,一出冷静周密的杀人好戏浮出水面,甚至是灭门好戏,他打定主意要许家全家的命,逼她做妾,他如此的狠毒,是难以形容蛇蝎心肠。
疯子……魔鬼……
她脑袋酸一阵痛一阵,经历了无与伦比的地震,耳朵仿佛也炸开了,晕乎乎的,眼前发黑,踉跄着险些站不住。
谢探微及时扶了她,温柔的力量仍一滩秋水:“妹妹怎么了。”
甜沁忍住想打他耳光的手,低哑的嗓子藏不住的愠怒:“你竟想许君正的性命?”
他冷静而客观地笑了笑,冰一般透明的清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想法方才已毫无保留对她说尽了。
“我不该想要吗。”
该,太该了,没有人敢欺到他头上。如果他不是过于心软,不仅要许君正的性命,还要她的。抹除了她的姓名,把她丢到暗窠子里,欺辱够了,再挑良辰吉日送她上路。
可他心软,一想到前世她病逝时苍白的面容,骨瘦如柴,他什么都能原谅。
他没追究她私相授受的行径,还辛苦设局送她诰命,不计前嫌纳她为妾。
他够大度了。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撑的或许是一百艘船。
“妹妹该知道我也不是无底线好脾气的,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该回击了。”
甜沁到抽了口冷气,终于明白不可与蛇蝎为伍的道理,他和她天生不是一路人。
本性焉能转移?谢探微的凉薄她前世已见识了太多,岂能奢望重来一世他便能高抬贵手,绝不会容忍她和别人私奔。
仇恨挽成了一个死扣。事已至此,他不会善罢甘休,她亦不肯缴械投降。唯有硬碰硬,比比他厉害,还是她和余家许家联合更厉害。
“姐夫,我不会答应。我与许君正夫妇一体,断没有加害的道理。”
她视死如归,铮铮道:“你非要如此的话,先取走许君正的性命,再取走我的。相信你做得到,我既挣扎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谢探微闻言不悦,色有冰霜,言笑甚寡,“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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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果决,书生就那么好?让你承认一句被家人逼嫁的就这么难,明知姐夫不忍心,还故意说这话伤人心。”
甜沁晕眩更甚,深感怏怏不乐,濒临绝望,被他步步紧逼得有种纵身跳湖的念头。
直到手臂被他不轻不重地攥住,完全慑在他的阴影之中,投湖的机会亦没有。
她终于被逼得爆发,心态接近失控的边缘,口口声声:“我不喜欢姐夫,从没喜欢过。我喜欢许君正,姐夫说破大天我也绝不回头,回头也不可能嫁你。”
愤怒,发泄,歇斯底里,她上气不接下气,可这些小孩子般无伤大雅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对方渊渟岳峙的情绪。
谢探微就看着她说,她恼,她挣。
他们之间的阅历相差太大,他一路摸爬滚打见识克服了不计其数官场肮脏手段,善于杀人于无形,练就了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好本领。
而她,前世被豢养在深闺中生子,今生凭小聪明拿捏余元那几个蠢货,和他比实在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场对决本身是不公平的。
直到她发泄够了,谢探微握住了她冰凉发颤的指尖,动作很突然,染着几丝强制意味,使崩溃的她埋在他怀里。
冷飕飕的夜风,清冷的寒月窥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热源,唯一的依偎。
“妹妹别哭了。”
“不是嫁,只是让你纳给姐夫。”
他面容温和条例清晰地反驳,妻妾分明,“姐夫自认没和你耍过心眼儿,事事帮你,考题都给了你,还舍命救过你。许君正的好,你说来,姐夫十倍百倍照做。”
“为什么就不能陪姐夫一阵,又不是让你嫁与我绑定一生一世,腻了彼此便分开,没准仅仅两三个月的事。”
甜沁哭得愈加哽咽,恶心至极,他这般深情款款,原来玩腻了就将她扔了。
忘不了前世他对她的不闻不问,朝露被诬陷时,她以孕身跪下来求他,亦不能撼动他的铁石心肠,那些痛永远无法磨灭。
“我不做妾。”
她的眼泪蹭脏了他的白衣裳,声息微弱却坚定,“……姐夫,我今生绝不做妾。”
谢探微迫使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底倒影着明月,“不做妾那做什么?妻么?那是你姐姐,你如此不顾姐妹情分。”
“姐夫答应了她相守一生的许诺,即便她病逝,守着她的牌位,不会续弦。妹妹不要这般贪婪,让姐夫为难亦让外人轻看。”
他这般酷烈无情的话冷冰冰砸在耳畔,甜沁未有一丝一毫的伤怀。
早知他本性刻薄,败类中的败类,但表面上是当世大儒,标准卫道士,道德足称为天下楷模,道德不允许他抛弃发妻。
他对咸秋的爱敬与尊重,发自骨子里的关照,是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温柔。
甜沁擦了眼泪,从他怀抱决绝脱出:“姐夫有姐夫的底线要守,甜沁亦有自己的人格底线,我们还是分道扬镳。”
谢探微默了默,沉声道:“这么说,妹妹嫁给许君正,是打定主意了。”
甜沁颔首。
“誓死不回头。”
“以后甜沁与姐夫也没有私下相见的必要,以免坏了彼此的名声。”
他绝情,她比他更绝情,撂下这句脊背发凉的话,转身离去,未再看他半眼。
留谢探微一人在冷月和黑暗里。
他们早就错过了,或许在孩子被抱走时,或许在日日夜夜冰冷的床榻上,又或许是·在她买不起紫参芝求助无门时。
她真摆脱了给他做妾的命运,飞走了。
谢探微沾了满袖清寒,沉寂又阴凉,影子拖得长长的,淹没在阴森鬼蜮的暮色中,仿佛他本身也不是人,而是游荡的鬼。
……
余家两女的婚事都定下来,悬灯结彩,忙忙碌碌,气氛空前吉祥喜庆。
苦菊的婚事要保密,见不得光,因而排场都是给甜沁的,凤冠霞帔也是甜沁的。
“夫君昨晚去哪了?到处找你不见。”
咸秋忧心忡忡递上一碗醒酒汤,动作绵柔,“夫君还没醒酒,我给你按摩按摩。”
谢探微躺在躺椅上,清晨万斛阳光如雨点撒下,衬得他身形修长,渊清玉絜,风清骨峻,他醒了醒,撑着起身,温声道:
“昨晚见妹妹们定婚,一时兴起多饮了几杯,醉倒在月下,夫人勿怪。”
咸秋的纤纤玉指按揉在他太阳穴上,自责道:“都怪我,这段时日忙着照料妹妹们出嫁,久久住在娘家,害夫君有豪庐广厦无法安居,非陪我凑合在余家小院。”
谢探微接受她的好意,“这小院是夫人待字闺中时住的,偶尔过来,倒也缅怀过往,瞧瞧夫人长大的地方。”
咸秋露出清和微笑,他总这样善解人意,道德水准极高,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苛求他人。嫁了他,是她三生的福气。
夫妻沉默了片刻。
谢探微似不经意问起:“我临走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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