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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变天(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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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呆在谢邸深宅中,陪伴主母侍花弄草,日子如古井死水,再没起什么波澜。

    咸秋急于治好石疾,四处寻求名医秘方,又操劳着家主生辰宴的事,心力交瘁,几日来病恹恹,额头贴起了膏药。

    家主特使宫廷一支御医团至谢府,为咸秋看病。这支御医说来仅仅二人,是家主手把手提拔的,深得家主医术真传,实为谢氏心腹,平日在深宫照料多病的稚子皇帝。

    咸秋不知道这些,以为谢探微单用权势催使了御医。

    二位御医少言寡语,医术臻于精妙,非千金堂那些争名逐利的医痴能比。几针下去,咸秋的尖锐的头疾已平缓许多,再配几副汤药,咸秋已能下地行走。

    甜沁在旁侍疾,见二人随身的药箱、灸包、秘药、钳镊整齐摆放之余,另有一封谢探微的亲笔信,迹如灵蛇游动,钤有谢氏印章。显然,谢探微一封信将他们叫了过来。

    今日方开眼界,千金堂的乡野郎中和真正的御医比不值一提。

    御医二人沉默为咸秋调理好,收拾药箱准备离去。

    甜沁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解情蛊应该也不在他们话下。

    她心口一黯,死死捂住。

    咸秋察觉,关怀地问:“甜儿,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吗?”

    甜沁手足发凉,浸湿冷汗。

    御医正在此,咸秋让他们给甜沁看看。

    孰料那二人不近人情得很,家主吩咐他们为夫人看病,就只为妇人看病。

    咸秋怒道:“甜儿是我们妹妹,尔等敢不从?”

    御医无动于衷,任凭说破大天也只听谢探微一人的命令。

    赵宁闻得争执赶来,了解事情缘由后,凭以往谢探微对甜沁的宠爱,擅作主张,“主君正在礼部议事,恐怕一时抽不开身。甜小姐若病得厉害,可到书房自行写一封信,盖上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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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戳记,御医大人们自然为甜小姐医治。”

    之所以让甜沁去,他和咸秋不能进主君的书房,甜沁却有去过的先例,主君对甜小姐始终是非同寻常的。

    咸秋不愿走这些繁文缛节,无可奈何。

    甜沁拖着病体按赵宁指引,在书房一暗格处找到了谢氏印玺,自行写了封信,钤好,交给了御医那二人。后者得了命令,方改变了原则,为甜沁号脉。

    甜沁中了情蛊,脉象十分奇怪,那二人竟不慌不忙,从药方中掏出几枚丸药,碾碎,叫甜沁服下,又在她臂上扎了几针,那副游刃有余大有谢探微的影子。

    咸秋为甜沁擦擦额头,“好些了吗?”

    甜沁羸弱点头。

    咸秋瞪了御医们一眼,竟冒犯她这主母,回来向谢探微告状。

    御医诊完后,就此告辞。

    甜沁躺在榻上养着,愈加确信御医这二人有破解情蛊的本领。

    晚些时候谢探微归来,听闻了这些事,未怪罪赵宁的擅作主张,探望甜沁。

    甜沁低垂的额头白极了,谢探微坐在榻边轻拂着,衣袖带寒,“情蛊叫你疼了?”

    “嗯。”她内敛溢出了声。

    他扯唇轻呵:“不应该。”

    甜沁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怫然道:“你觉得我装病?”

    谢探微并不反驳,慢条斯理解释,“那些虫子很乖,剂量我都为你把控好了。”

    甜沁忍不住讽刺,“姐夫对医术未免太自信。”

    他可有可无唔了声,略去不提:“或许吧,今后我仔细些。”

    说罢递给她牛乳茶,温凉正好的。

    甜沁眼神落在漂浮的黑色茶针上。忽然念起情蛊会不会让他们通感,她疼的时候他也疼,所以他信誓旦旦她在装病?

    若如此,真太可怕了。

    谢探微揉着她的脑袋,宠溺又温柔。甜沁被他揉得痒痒的,轻轻压制吸鼻子的声音,被牛乳茶染得浑身一阵阵热涌。

    “这会儿不痛了吧,甜的。”

    甜沁唇间溅了些奶,被他以帕仔细擦去,奶香四溢。

    “撑得慌。”她摸着肚皮。

    谢探微拍着她的后背,“那不喝了,休息休息,姐夫给你唱摇篮曲。”

    甜沁依言躺下,内心纷繁杂乱,片刻响起他绵柔的哼歌声,熨帖精神,恍惚了神志。

    ……

    晚春时节,天暖气清,云朵洁白如煮熟的蛋清,远方山脉棱线清晰浮现,金灿灿的阳光撒沙子一般普照大地,鸟雀成群结队在天空盘旋。

    谢探微办生辰宴,吸引了满京豪贵登门,高朋满座,宾客如云,个个携带价值不菲的贺礼,乃至于小皇帝都被抱过来凑了凑热闹。

    往年谢探微都不办生辰的,今年多亏了他贤淑的好夫人咸秋,里里外外忙碌,广撒请帖。对于京城豪门世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筵席,更代表了站队。背倚大树好乘凉,攀附谢氏意味着官运亨通。

    甜沁亦换了新衣,荷色云纱百褶裙,绣红梅与蝴蝶暗纹,月移花影,长发流云轻挽,莹然灿然,像只精心养护的云雀。

    如今她以谢家二小姐的身份寄住在谢府,有意欲攀附谢氏者,提及结亲,想重聘迎娶甜沁做正室大奶奶。

    咸秋不露声色婉拒,说妹妹年纪还太小。

    甜沁不喜热闹,望着满堂寒暄逢迎的宾客,只感疲惫。后来假笑亦撑不下去,沉默坐在厅堂一角,销声匿迹,比影子的存在感还低,于热闹中甚感寂寥。

    朝露悄悄到甜沁身畔,低声道:“小姐,奴婢刚才瞥见主母给主君备的贺礼了,既精致又气派,主君必定欢喜,小姐要不要换个贺礼?”

    甜沁准备的贺礼,仅仅是一块玉髓打造的半月形璧,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是她前些日在街上用偷攒的钱买的,和满室金珠、别出心裁的贺礼比不值一提。

    “我们比不过旁人的。”

    朝露道:“话虽如此,小姐的贺礼若被主母比下去,日后恐怕更艰难。”

    主君是她们在深宅的唯一靠山,主君宠谁,下面的仆人婆子便见风使舵讨好谁。

    小姐虽不想斗,处于这水深火热中不得不斗。

    甜沁扶了扶额,广袖遮住了面容,未知她的神情。从千金堂回来她一直少言寡语,仿佛仅存的精气神被抽干了。

    她们和咸秋告了假,先行回画园休息。甜沁偷瞥了立在人群中众星拱月的谢探微,险些被他的光芒灼伤眼睛,快步移开。

    回闺房身心俱乏,歇息了一下午。所幸画园清幽隐蔽,墨竹林遮天盖日,垂花门之外人声鼎沸,这里闻不见半点。

    晚翠收拾着桌面凌乱的医书,嘟囔“小姐也不钻研医学了,前几日如痴如醉的”。甜沁睡得昏天黑地,沉睡中泪痕仍挂在颊。

    这一觉睡得个天荒地久,若非秋棠居的丫鬟紫菀过来叫,甜沁犹迷迷糊糊。

    紫菀道:“主母请小姐过去吃些,垫垫肚子。”

    已经亥时了,繁星满天,宾客散尽。

    席面的膳大多漂亮不中吃,一般大宴过后,午夜家里人还要开小灶。

    甜沁惺忪揉眼:“我不饿。”

    紫菀道:“您还是去吧,主母等着,主君也在,您顺便送贺礼。”

    甜沁方想起还有贺礼这回事,拿了妆台打包精致的半月玉璧。

    说是玉髓廉价,花了她足足二个月攒的碎银。那些银两是她无比艰难从生存缝隙中抠出来的,每一文都弥足珍贵。

    本来用于求生逃亡的钱,被迫给施暴者买了礼物,半月玉璧背面还刻有他的名字。

    迷蒙的星光无精打采地闪倏,满地竹叶在夜风中滚动。一轮斜月相照,亮如积水空明,夜色凄孤零萧瑟,几只晚归燕子盘旋在湖面。

    宅邸内部处处残留着白日的喜庆余烬,每隔几尺便有仆人在洒扫。甜沁至四水归堂,那是一座四面通透毗邻湖水的楼榭,檐角翻飞,挂着清脆的风铃,阵阵弄响。

    五台山的比丘师父正在,特意为谢探微的生辰祈福。

    谢探微与咸秋双手合十,虔诚俛首,静聆心经。

    事毕,送别了比丘师父,咸秋混杂着怀念:“我家素有礼佛习惯,却甚惭愧,连五台山在哪都不知,据说五台山的平安符很灵验。”

    谢探微手握一串比丘开过光的伽楠佛珠,温声道:“夫人有心了,专程请大师为我纳福。若想求平安符,我改日陪夫人前往。”

    “真的吗?”

    咸秋眼睛一亮,依恋在他肩头,“夫君对我真好。”

    谢探微明净而笑。

    咸秋踮起脚尖,缓缓靠近他如诗如画的眉眼,索求一个吻。曾几何时在温泉山庄,她就渴求这个吻,却一直没得到。她如此用心筹备了生辰宴,满心满眼都是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也该奖励她了。

    何氏劝她买妾生子,她一直抵触着。哪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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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把夫婿往外推,她不仅仅要坐稳谢氏宗妇的位置,更想与他谈爱。

    谢探微被夜风染得鬓发飘飘,比平日添了数缕朦胧。终于,他没再拒绝她,捧着她满是渴望的脸,在额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干净利落。

    咸秋颤了颤,感动得如欲落泪,久久没回过神。

    他们密向对方耳畔,一对璧人。

    甜沁观至此,又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半月玉璧,忽然觉得很可笑,凉风几乎钻进骨头缝里,世上至难堪莫过于此了,想跳进深不见底的漆湖。

    她转身要走,欲把半月玉璧抛进湖里。

    才走两步,情蛊猛然透来一阵电流,轻得像提醒,使她不得停住了脚步。

    “甜儿,在那里偷偷摸摸做什么。”

    谢探微似早察觉她,语气听不出情绪,“过来,给你留了膳。”

    第66章心头血:“不许走,就陪我会儿。”\n

    甜沁嚼了嚼齿,只得从柱后闪出,手上还拎着那只礼物小匣。

    咸秋这时回首才发现她,一闪而逝不悦,难得的夫妻独处被打搅。

    谢探微离了咸秋,踱至甜沁身畔,目光盘落在她手中小匣上,“是什么?”

    “没什么。”甜沁往背后拢了拢,脸色被月光染成了难堪的虾青。

    谢探微沉静盯了她会儿,伸手夺走她手中礼物。

    佛青的半月玉璧掂在他掌心,沾了天上微月的光,使廉价之物也华贵起来。他翻过玉髓,见她歪歪扭扭在背后刻下他的名字,浮出几丝渺淡的笑意。

    “给我的?”

    甜沁沉默抿嘴。

    谢探微指背蹭了蹭她颊畔,“真漂亮,多谢妹妹,今晚便戴住。”

    至于咸秋托五台山大师赠的那串伽楠佛珠,被他撂到了一旁。

    咸秋局促,失落之情难以言喻,费劲半天才扯出笑,“夫君原来喜欢玉石啊。”

    谢探微敛了半月玉璧,“也不算。”

    他语焉不详,好像甜沁送的才稀罕。

    咸秋脸色更难看些,幸而有黑暗遮掩。

    甜沁坐下用膳,食不知味,用了半晌便撂筷。主君主母并未陪她用,他们已然吃过,要去库房清点贵重贺礼。

    留甜沁一人在湖光月色下,春露清冷,四面通风,食欲很差。

    准备离开时,那阴魂不散的赵宁不知何时守在四水归堂外,道:“主君吩咐,甜小姐用完膳后去‘物我同春’园候着。”

    甜沁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

    物我同春园是谢探微的私人居所,咸秋也未曾留宿过。

    大半夜去姐夫的园子,后果可想而知。

    “我不去,赵大人你听错了吧?”

    赵宁横刀在前,道:“甜小姐,您莫为难属下。”

    甜沁被赐予的都是命令,而非商量。

    甜沁不死心地攥了攥拳。

    夜色浸染下的物我同春,只能隐约看到飞檐上的吻兽。屋脊在暗夜中喟然耸立,内部清冷阴暗,明月半墙,花影在壁,古雅的简肃之美,令人徘徊沉醉。

    甜沁顺着曲曲折折的石径入得室内,洁净幽雅得很,物品摆放整齐如雪洞,竹榻斜眠书漫抛,物色俱闲,像他任诞洒脱游戏人间的个性。博山炉中袅袅一缕尺规笔直的香雾,是他惯用的沉水香。

    赵宁将她带到这,便阖门离开。

    甜沁独自坐在这陌生居室,连个丫鬟都没有,眼睛死死盯着插在青瓷中的银莲花,盯得眼睛酸了,才转而望向墙壁上挂的绢布画轴。

    好紧张。

    这里纯纯是他的领地,处处弥漫着他的气息。夜深了,她不该在这。

    一灯如豆,晦暗的半空缥缈着西子青的月光,加之居室本就素洁,愈加给人一种凄清之感。静极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甜沁拘谨站起,谢探微衣裁白雪,风宇条畅,一尘不染的透色,由两个讨好的小厮搀进来,脚步虚浮,氤氲着酒气。

    谢探微迤逦的醉眼瞥见了她,立即撇开小厮,三步两步朝她走来,捏起她的下巴,笑如水漪荡漾,“你怎么在这?这时辰还不睡。”

    他似乎忘了她这回事。

    甜沁刚要解释,是他叫她过来的。

    还没她措辞,忽然身子腾空,她惊呼了声。谢探微将她打横抱起,一双眼如沉湎的星河在春水中摇曳,死死将她按在怀里。沉水香几乎吞没,她颇有种溺水之感,更被他酒气烫得发慌,不停挣扎,“姐夫,你认错人了!”

    这里是物我同春,主君和主母当年成婚之所。偌大的床榻,是新婚之夜姐姐躺过的——虽然咸秋有石疾,他们没能做成真正的夫妻。

    谢探微管不得那么多,醒时神识沉敏,醉后却风流轻佻,随心所欲,压她在凹陷的床榻上,呼吸层层叠叠洒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将她抱住。腰间一物硌着,是她送他的半月玉璧。

    “别动……”

    “今日,我很愉快。”

    他绵远的嗓音如浸了美酒,又冷又轻,慵懒和依赖毫无保留地展露,是甜沁从未听过的柔软,“就想抱抱你。”

    甜沁想他大抵把她当成咸秋了,痛苦和尴尬扭曲了秀脸,负气的双眸一闪一闪的,仰着纤细高傲的花颈,艰难吐音:“姐夫你清醒一点,我是甜沁!”

    她挣扎着起身欲去喊丫鬟,找点醒酒汤,却被谢探微抱得愈紧,牢牢禁于床帐之间。她衣衫半褪,露出绵密而明丽的肌肤。

    谢探微的重量全部压于她身,口中断断续续低喃着,含糊让人听不清,透着十足的爱眷。

    他混乱在腰间摸了片刻,摸到那半月玉璧,捏在手心视若珍宝,放在唇下吻了下。随即撩起她的一茎秀发,恬静又迷蒙,“今日妹妹佩的簪真美,我没见过。”

    甜沁下意识斜看垂落在耳畔的簪,那支极朴素,簪头镶有几朵蓝盈盈的碎花,是陈嬷嬷今早给她梳头时戴上的。

    “姐夫……求求你,”她芳容消减,带着央求,“你真的认错人了。”

    谢探微若有所思凝注着,“我认错谁了?”

    甜沁不答,趁着空隙快去起身欲逃去,谢探微却更快攥住她淡红褪白的手腕,酒气不减一丝敏捷,荡漾着肃冷的轻喘,“不许走,就陪我会儿。”

    他眼角残留着屠苏酒的红,下巴搁在她颈窝上,意志没那么清醒,比平日添了数分放纵,甚至是服输的乞求。他嗜酒,近来他总喝这么多酒。

    甜沁无奈地躺在原处,四肢瘫软无力,似融化的雪。

    谢探微心满意足将她圈在怀里,长睫湿羽般的黑色光芒,本来还想再做什么,做到一半,呼吸却渐渐沉了,堕入睡眠。

    翌日鸟语在檐下鸣啭,玛瑙般的朝阳斜撒进帐中,甜沁缩在温暖的被褥之间,半露流泻至肩的鬓影。睁开眼日上三竿,身畔的谢探微仍睡得静谧。

    她后知后觉起身,抱着凌杂的衣襟,昨晚的混乱犹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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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谢探微清邃躺着,缓带披襟,一身疏宕萧散之气,凹凸有致的眉眼罩下洼洼阴影,晨风般端庄清爽,酒气已荡然无存了。

    甜沁推了两下他没动静,便独自起身,跨过凌乱散落的衣衫。方要脱逃,猛然触到一硌物,竟是他一品官员的银质鱼符和沉甸甸谢氏印玺。

    大抵真醉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他都随意乱丢。

    她送的那只不值钱的半月玉璧,此刻倒被他握在手中。

    甜沁怦怦直跳。

    谢氏家主的印玺她使过一次,那日赵宁让她写信时,教过她如何使用。

    印玺权力很大,可以调动谢氏子弟,决策家族事务,影响朝局……也可以调动宫里御医,为人治病。

    鬼使神差的,她攥着谢氏家主的印玺,蹑手蹑脚从桌案抽出一张空白信笺,盖上了红红的戳记。随即贴身藏好信笺,将谢氏印玺连同银质鱼符归回原位。

    短短几刻的偷天换日,经历了生死考验。

    甜沁吐气如兰烫得灼人,心有余悸,见榻上的谢探微仍静静睡着。

    春阳温暾和煦洒在他面上,似淡金的泉水流淌,空气中飘荡着细微的尘埃,一切是那么的平凡。

    她如揣兔,剧烈擂鼓,过去替他掩了掩薄被,抱走自己的衣裳,装作若无其事离了卧房,跑出物我同春园。

    至画园,陈嬷嬷见她脸色差得厉害,吓了一跳,“小姐这是怎么了?”

    陈嬷嬷以为她饮不到避子汤,实则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自谈不上避子。

    甜沁顾不得多解释,掩门把自己关起来,才掏出那张皱皱的信笺,落款处代表谢氏家主的四个猩红蜗星大篆分外醒目,散发着危险又权威的魅力。

    这张空白信笺,她可以填写任何东西。

    甜沁深深吸气,洗笔蘸墨,肺快要炸开,模仿着他惯有的简洁命令式语气,将谋划许久的东西一笔一划写上去。

    晾干后,没敢声张,将信笺夹到了书柜最厚重一本古籍的脊缝。

    接下来的数日,一切如常。

    秋棠居依旧叫她过去用一日三餐,谢探微依旧每日上朝下朝,太阳依旧升起落下。

    直到那日谢探微和赵宁都不在府中,宫里的两名御医再度来谢府,为咸秋诊疾。咸秋晕晕沉沉在一座大木缸中泡着,药香四溢,正在进行古法药浴。

    男女有别,婢女照顾着咸秋,那两名石头人似的御医谨守在外。

    甜沁生生等着,俟御医得闲,将手心信笺递了过去。

    其中一人拆开,和另一人共读,石块的脸裂出无比的惊讶:“是家主的吩咐?”

    甜沁重重点头,无比笃定。

    “我姐夫让你们这么做的。”

    两位御医互相望了眼,沉默片刻,道:“遵命。”

    他们将甜沁临时引到抱厦,准备了清水、长针、酸腥的黑药、纱布、狰狞的活虫以及许许多多甜沁根本认不出的奇怪物什。

    甜沁呼吸绷紧,静静等待着,宛若在悬崖边的蛛丝上漫步,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他们半跪下来,请用长针刺破甜沁的手臂。刚引了一点血到清水盂中,忽然停住,道:“不对劲,要解情蛊,主人怎么没留心头血?”

    另一人目光凶冷,质问甜沁:“主人当真要解小姐的情蛊吗?”

    甜沁掐紧了指甲,“心头血……?”

    心头血,刺破施蛊者心脏取出的鲜血。

    “要解情蛊需主人的心头血,否则我等也无能为力。”

    他们看甜沁的目光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怀疑,撤掉手中一切动作,厉声呵问甜沁:

    “信是伪造的,主人根本没有留这样的命令!”

    第67章平安:锁死你是一辈子的事

    暮色四合,除西方天际一抹深紫的晚霞外,谢宅完全笼罩在单调的黑暗中。月亮被厚重的云朵遮盖,黯无星辰,到了不打灯笼看不清路的境地。

    风中的蜘蛛网被可怜飘断,谢探微踏在春叶上,染着春寒归来。秋棠居正灯火通明,小厮丫鬟瑟瑟在外,见了主君屏息次第行礼。

    堂内,咸秋正襟危坐于主位上,脸色不善。甜沁罪人般坐在旁,头埋得深深的,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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