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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变天(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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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提则着药箱站立着对峙。

    谢探微一入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那刹那,谢探微感觉自己像皇帝,满后宅的人都等他评理。可他不是皇帝啊,他就是一照料妻子和妹妹的普通丈夫。

    “怎么了诸位?”他半是寒凉地笑问出这句,白日面临官场的尔虞我诈,晚上还要料理后宅。

    两位御医立即朝他下跪称“老师”,咸秋则铁青着脸拿一封伪造的信,控诉甜沁胡作非为,朝廷命官的印玺都敢盗用。

    甜沁则恓惶落寞,眼圈红红的洇血,宛若被暴风雨淋过,狼狈可怜极了。

    谢探微来的路上已大概了解了事情,实则不必了解,猜也大差不差。

    甜沁私自盗用谢氏家主的印玺,伪造一封信,使两位御医给她治怪病,后被识破。

    他目色朝她扫来时,十分平静,没有怒,没有波澜,甚至算不上雪寒,近乎漠然的了然,像料理一件早知结局的事。

    甜沁下意识一凛,缩了缩肩膀,仅她和他懂的恐怖眼神。

    咸秋并不知甜沁有什么怪病,疑她精神失常发癔症,竟拿官印开玩笑。

    “夫君,这封信你看看。”

    咸秋柳眉倒竖,一改往日慈眉善目。

    谢探微却瞥都没瞥,径直踱至失魂落魄落座甜沁面前,呈庇护姿态将她抱住,揉着她的脑袋,说不尽的护短,语调又柔又冷:“说过有事找姐夫,怎么又哭了。”

    甜沁打个寒噤,愣了。

    不单甜沁愣了,所有人都愣了。

    余甜沁盗用家主印玺,欺骗御医,是送官的大罪过,人人皆等这位表姑娘被扫地出门,至少也得受一番疾风暴雨的数落。

    谢探微却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好像甜沁没错,周围人欺负她。对于素来大公无私帮理不帮亲的谢圣人来说,绝无仅有。

    什么大事,在家主眼里根本不是事。

    咸秋泛着苍凉,急切喊道:“夫君……!”

    谢探微置若罔闻。

    模范夫妻之间隔着看不见的膜,没有夫妻温情,漫是疏离。

    甜沁在谢探微怀里渐渐缓过神来,抬首,泪水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她夹在他们夫妻之间,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个可怜的第三者。

    两位御医叩首解释着事情经过,看得出来,谢探微确实是他们的授业恩师,他们对前者的敬畏不单体现在权位上,更有种深入骨髓的五体投地。

    他们见了谢探微和甜沁的亲密姿态,后知后觉甜沁是养在暗处的美妾,得罪不得,方才实在冒失,连连谢罪。

    谢探微是明事理之人,没怪罪他们,只说甜沁是家里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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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事,自施以训.诫,麻烦两位御医走一趟,且到账房去领赏,后续的事由他料理。

    两个御医是谢探微亲自带出来的,平日守在皇帝身边,名副其实的谢氏心腹,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师生情谊。

    二人礼数周到地退下。

    悬在中间最难受的是咸秋,她不明白“蛊”是什么东西,怪病吗,或是甜沁的幻觉?甜沁究竟有什么病值得冒风险偷偷找御医的,还背着她这姐姐?

    扪心自问,她对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够好了,冰块也该焐热了,甜沁就是白眼狼。

    “夫君,甜儿伪造印玺,这样的大事你不追究吗?”

    谢探微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只安慰甜沁,视旁人如空气。

    “跟我来。”他只撂给甜沁一句。

    “夫君……!”

    咸秋追上前几步,难以掩饰的悲哀,总算看清了一件事,夫君当真宠甜沁。他一直是他,当初不惜毁掉余家、与她和离也要得到甜沁。

    平日他可以对她温柔,可面临重大选择在她和甜沁之间时,他的选择永远是甜沁。

    他不给甜沁名分,是他和甜沁的私人恩怨,不代表别人可以凌驾其上。她这个宗妇要想在谢家长久坐下去,必须顾念甜沁这美妾。

    咸秋颤颤然跌坐在椅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泪水打湿了信笺,心裂成八瓣的难受。

    他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在没必要的场合绝不会顾念她半分感受,哪怕是逢场作戏。今日之事明明甜沁做错了,他依旧混淆黑白站在甜沁那边。

    “夫人,今日家主心情不好,您别往上撞,先冷静冷静吧。”

    紫菀过来搀扶她,咸秋初时还能忍住小声啜泣,后悲哀决堤,化为了崩溃的嚎啕而哭。

    爱而不得的苦,算是尝尽。

    ……

    甜沁同样没好多少。

    因为和谢探微那层隐秘关系,她还更难熬些。

    午夜的沉寂在画园黢黑的竹林中回响着,寒冷的暗夜如拉紧的弓弦,时而一二乌鸦振翅而飞,伴随嘶哑的叫声,宁静的气氛透出诡异的肃杀。

    谢探微再怎么好是给外人看的,剩二人时,那份原始的魔鬼般的凶冷显露出来,必让她淋漓付尽反抗的代价。

    甜沁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生或死,她看得淡薄了。

    朝露进去剪灯蜡时,见昏黯醺黄的室内,甜沁正凛然跪直,衣裙摆成荷叶形,谢探微则交叠着两只长腿对着她,不愠不火握着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鞭子。

    朝露掐了掐掌心,掩面救不得,被旁边的陈嬷嬷生生拉了出去。她们都是最底层的婢女,家主杖毙她们轻飘飘一句话,冒然上前非但救不了小姐,反成为拖累。

    “好玩吗?”

    谢探微静静问了句。

    甜沁眨了下鸦睫,未曾说话。

    “私盗印玺,偷写秘信,欺瞒御医,试图神不知鬼不觉解开情蛊,妹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大胆。”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条条数落她的罪状。

    “可我又失败了,不是吗。”甜沁苦笑,心悦诚服,反倒释然,“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我永远斗不过姐夫。”

    谢探微裹着冷冷的调调,“你功亏一篑,其实离成功很近了。若非情蛊只认我的心头血,妹妹如今已是挣破金笼的飞鸟,攫取到了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甜沁愈加无可救药地苦笑。

    也是第一次知道,情蛊竟需要他的心头血做药引。用长针刺破心脏取血,他不要命了,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彻底桎梏住她。

    情蛊不仅是情蛊,是他和她绑在一起的生命线。

    “你疯了,疯子。你会遭到报应的,迟早有一天下地狱。”

    甜沁上半身使劲摆动,试图发泄她极端崩溃的心情,膝盖却不能离开地面。跪着,没有尊严地跪着,跪到膝盖淤青发紫,跪到浑身冒冷汗,是她犯了错后和他说话的方式。

    “哪一日解开,你会死的。”她道。

    “我为什么要解开?”谢探微面无表情地反问,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淡,稍稍俯身,粗糙的鞭柄生硬抬起了她柔纤的下巴,剐红了小片肌肤,蹭着,使她疼得躲避着呲牙,泪水无助地溢出。

    “锁死你本就是一辈子的事,妹妹还痴心妄想哪一天解开吗?”

    情蛊种下去,在他这里就没有解开的概念,所以他才敢用心头血养蛊。

    甜沁被他的鞭子逼得无处可逃,偏生膝盖钉在地上挪不得半分。黑鞭子质地糙硬,本来用来鞭策不听训的兽类的,与她柔纤白皙的天鹅颈形成鲜明对比。

    她越窘迫,谢探微越淡淡的几绺笑,越变本加厉施行毫无人道的欺负。她的恐惧和哭声很好滋养了他,也滋养了鞭子,使这种恐惧式训导收益愈丰。

    “哭,哭出声来。”

    他施重了力道,教训。

    “呜……”

    甜沁心绪很糟,一片麻痹之中,极是怀念前世那个冷漠的他。那时的他做高高在上的家主,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她过得是多么轻松的日子。

    他将阴暗面通通对向她时,她才感压迫,骨骼每一寸快被碾碎。

    情蛊只流于表面,真正的锁是他那颗阴暗病态的心。从心头剜取汩汩流淌的毒汁,反过来能撬开情蛊的锁。

    她费尽心机窃得印玺,小心翼翼摹仿他的口吻、字迹,满以为至少有一半胜算,却连最核心的一步都不知——没有从他的心头血,即便纠集九州的名医,也撼动不了情蛊半分。

    机关算尽一场空。

    最残忍莫过于此,答案清清楚楚明摆着,他甚至不屑于掩饰,她却生生触及不到。

    而他,一直游刃有余,享受游戏主宰的快感,用绝对的掌控,玩弄她这只走投无路到处乱窜的鼹鼠,看着她一次次撞上去,在预设的陷阱中挣扎。

    ……

    沉水烟雾如龙蛇层层盘旋攀升,空气都浸着规矩。暮色冥冥,月暗灯昏,人影幢幢,屋室内充斥着一股醒人的阴冷之感,缠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诡杀。

    岑寂之中,甜沁被要求平躺在榻上,衣衫尽毁。

    谢探微解开衣襟,以长针精准刺破心头肌肤,控制着力道,滴淌出猩红的血液,染湿了平安绳。他额头密布冷汗,轻咳了声,皮肤比冷白的肌肤还白,唇角泛着笑。

    半晌,他自顾自包扎好,将平安绳从血中捞出——那是一截镶嵌小块玉石、长约一尺三寸的细绳,从五台山求来的,浸泡成血红色,用来绑她正好。

    “伸出手来。”

    那浸着血腥味的绳缠上她的双腕,他精巧给她打了漂亮的死结。这双漂亮的手,能温柔给她剥橘子,能冷静料理朝政大事,能在众人非议中护住她,也能熟练用红绳桎梏住她。

    近来她不乖,需要惩罚。

    而他的惩罚,要用这种风雅又病态的方式,欣赏着:“保平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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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绳在膏蜡下红得浓重,是一件不错的饰品,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甜沁感到黏糊糊的潮意,人血在她腕间勒出一道道交织错杂的痕,泛着痒意。梦寐以求的关键药引心头血近在眼前,她能闻见,能看见,却无法以正确的方式解蛊。

    比身体更痛苦的是精神,宣告着她是个需要被捆起来的囚徒,那个“精神不大正常”的妹妹。

    她嗅着铁锈味,被一层又一层的绝望淹没。

    “以后乖乖的。”

    他抚着她额头,神情冷色,又透着满足。

    第68章看戏:“自然你美。”

    又是日光阴沉的一天,春雨霏霏,漫天匝地的乌云,几缕淡黄的花须被打得歪斜,苔藓般的杂草吸足了春泥的营养,铆足了劲钻出来。

    甜沁偷用谢氏印玺,恃家主之宠肆意妄为,大大冒犯了咸秋这主母的威严,姊妹俩第一次冷战。

    最终,甜沁主动跪地请罪,梨花带雨,哭诉良久,咸秋才顺势化干戈为玉帛。

    “非是姐姐和你计较,这等杀头的罪过不能犯。姐姐平日太娇纵你了,你总像个小姑娘,无法无天,连姐夫的印玺都敢偷。”

    甜沁又赔了几句好话,姊妹重归于好。

    比起甜沁,咸秋更想得到的其实是谢探微的关照。她已经数日没和谢探微说过话了,夫妻感情岌岌可危。

    冷战这一招在谢探微那不好使,咸秋作为罪臣之后,寄人篱下,根本没资格冷战。

    况且此事因甜沁而起,千不该万不该破坏他们夫妻的情谊。

    咸秋自己劝自己,不就是个甜沁美妾,哪有男人不纳妾的,总要有妾室生子。

    想通了之后,咸秋主动找上谢探微。后者自然谅解,夫妻和好如初。

    这一场药堂风波,暂时揭了过去。

    恰逢名戏班子进京,在阳春楼连唱十日大戏,豪贵为此浪掷千金,一座难求,其火热成为贵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咸秋不愿落后于其他贵妇,又欲借机缝补与谢探微的感情,邀谢探微与她同去。

    她比较有把握,谢探微不是焚琴煮鹤之人,凡她的请求,情理之中他必依从。

    “甜儿……”

    咸秋欲言又止,毕竟夫妻二人小聚,不大愿意甜沁跟着。

    甜沁会意,刚好也不愿一块凑,主动道:“姐夫姐姐,我就不去了,我园子里的花草被春雨濯坏了得重新栽栽。”

    咸秋闻言刚要顺势说,被谢探微不大却十分清楚的命令:“同去。”

    甜沁语塞。

    谢探微以一种平静的方式回望,每当这个时候,她若不听话,等待她的便是情蛊电流交织的鞭笞,管她栽不栽倒下的花。

    咸秋完美的笑容渐渐凝固,改了口风:“甜儿还是去吧,花草叫下人栽种便好,大戏好看,少了你便不热闹了。”

    “嗯……”甜沁只得妥协,面似雪月。

    他总是这样,和姐姐出门拽上她。为什么连这罅隙的自由也不给,时时刻刻把她绑在身畔,零敲细碎敲打她,折磨她。

    休沐那日,冉冉初升的一轮太阳,软得像红彤彤的年糕,照亮了春日晨曦的松树。湛蓝的天空残余几丝梳子刮过的白云,天气暖晴,风和日丽。

    奇货斋中摆满了玲珑各色的稀罕玩意儿,三匝银戒,冰纨扇坠、青丝锦囊、璇玑伞……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眼花缭乱,数不胜数。

    这座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占了三层阁楼的古斋,名声响亮,“纯仁皇后在世时的皇家御贡”,一直是翘楚为人赞叹。

    盛名带来了极度奢侈,在这里,一块小小的铜片或许都是前朝某某贵族之物,由工匠复杂工艺打磨,指甲盖大的猫眼石可价值千金,常人终其一生不可仰望。

    紫金步摇映得咸秋颈子发亮,她素来穿得端庄素净,此刻对镜羞容,满是不自信,忐忑问向谢探微:“是不是太张扬了?”

    谢探微道:“不张扬,刚好美的。”

    伙计堆笑举着铜镜,嘴巴抹了蜜似的:“大人和夫人真恩爱,这只步摇别称‘有情’,戴上去光彩照人,和和美美,日子顺风顺水赛神仙。”

    咸秋笑了,谢探微也笑了,伙计得到了不少打赏,步摇被包起来。

    咸秋轻轻挽住谢探微的手臂,眼神甜蜜宛若拉丝,明光溺溺,整个人都被爱浸润得光芒万丈。作为当家主母,平日操持中馈辛苦,抱病在榻,难得有得意时刻。

    步摇的价值贵得吓人,足以令普通百姓头晕目眩的数字。咸秋不是买一支,今日是买的第八支了。除钗环外,另有极多其他玲珑宝贝、器物衣衫、玛瑙璎珞。

    这便是豪门谢氏,太皇太后的母家,随意能买下一条街的东西,挥金如土,用钱财堆砌的温柔。

    这些东西咸秋不是买不起,要谢探微给她买才有意义。她享受被夫君关照的感觉,不单心里满足,贵妇们茶话会上也有谈资。

    她们这些宗妇缺的最不是钱,而是夫君的爱宠,偏偏夫君大多养了年轻貌美的小妾。

    甜沁默默跟在身后,看到了一支碧落簪。簪体通透以玉石打造,仅在簪顶点了翠,看上去像遗落在原野中的零星小野花。

    许君正聘她为妇时,聘礼也有类似一支,还给她试戴过,是仿奇货斋的赝品。后来两家取消婚约,包括这支簪子聘礼都被退回了。

    她轻轻捏着簪,看上没看上,无人在意。

    想了想自己辛苦偷攒的钱,她叹息了声,放弃了这些漂亮却不实际的东西。

    隔着博古架,耳畔隐约传来咸秋丝丝缕缕的柔嗔:“……那我和甜儿比,谁美一些?”

    谢探微淡淡的音色:“自然你美。”

    “甜儿手里捏着只簪,好素净的颜色。”咸秋愈加紧了紧男人的手臂,仰着头,“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没你的好看。”他省净一句,语气称得上敷衍。

    咸秋好像笑了下,“谁说的,甜妹妹也美得很。”

    隔着两条博古架的距离,甜沁清晰听到他们的话,手中碧落簪一时烫手,禁不住丢下。

    奇货斋肃穆闭塞,处处充满了冰冷的珠光死气,黑木栋梁和地板让人窒息。

    她怀疑自己为何出现在这,伉俪情深的一双人,本没有她的位置。

    “甜儿,过来。”

    咸秋不远不近叫道,叫她试穿一件缀满珍珠的披肩。

    甜沁内心弗愿,又难以拒绝,磨磨蹭蹭半天。

    “真美啊,毕竟是年轻。”咸秋围着她逡巡了一圈,感叹道,“好像珍珠大了些。”

    谢探微终于也抬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息,“也甚好。”

    微不可察的眼底深处,染了点深沉情调。但他惜字如金,未有溢美之辞。

    甜沁感觉自己像稀罕动物,穿着囚服的囚犯,供人欣赏点评。被别人看还好,尤其被谢探微看。

    “甜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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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吗?再多买些,叫伙计一同送到府邸去。”

    甜沁忙不迭摘下,婉拒道:“别,姐姐知道我的,素日懒在园子里,不爱穿这样珍珠玉石的披肩,累得慌。”

    她尽量不接受他们夫妻的施舍,免得将来分道扬镳时说不清。被控制的一个妹妹,吃谢家的,用谢家的,连偷偷攒的碎银也是从谢家缝隙抠出来的,再奢求这些未免不识好歹。她根本不爱珠宝,也不愿被人抱以贪慕虚荣的嘲讽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

    咸秋只好由她:“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谢探微留了府邸名号,叫伙计送货时找账房会钞。至于姊妹俩多买一件少买一件你推我让的小事,他才不会管。

    街衢车水马龙,看来一派繁华。杂耍小贩咕咚咚灌了大口烧酒,然后呼呼喷出大片,引得围观众人赞叹惊呼。扒手悄悄拽去了一个人的钱袋,又被另一义薄云天之人当场扭住,苦主连连称谢,使本就热闹的街衢倍增人间烟火。

    京城,天子脚下,原是繁华。

    入春以来,咸秋身子痊可,路程不远,便弃轿步行往看戏的阳春楼,于谢探微徜徉在暖洋洋的春熙中,手挽着手臂。

    甜沁没有独自乘轿的道理,随他们步行,故意把距离拉远。

    人潮几乎将他们冲散,对于平日出入清场的权绅来说,十分麻烦。谢探微时不时附和着咸秋兴致满满的话语,偶尔回头,确认甜沁还在。

    甜沁确实希望被冲散,然而谢探微雪寒目光射到之处,无形的绳子紧拽,使她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阳春楼,帘幕暗下来,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叮叮当当,丝竹齐鸣,名角唱功深厚,震得台下看客耳朵嗡嗡直响,叫好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一浪甚似一浪。

    咸秋贴着谢探微坐,甜沁挨着咸秋。

    昏暗中看戏不是目的,咸秋脑袋依恋地歪在了谢探微肩头。谢探微没躲开,柔和替咸秋拢了拢额发。

    甜沁含了颗蜜饯在口,黑暗中心思空空,全神贯注地看戏。看了大半截,忽然一泛凉的手忽而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熟练攥住她的手腕,悄悄的,又正大光明无法无天。

    甜沁一凛,起了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瞧向谢探微,后者正好整以暇,目色明净得下完雪的天空,中间隔着专心致志看戏的咸秋,愈加重摩挲她纤细手背的力道。

    她被烫到唯恐不及地缩手,谢探微变本加厉,笃定的力道将她困死,休想逃离他五根手指的桎梏。

    “放、手……”滔天的丝竹盖过人声,甜沁一张一合,只作嗔怒的哑语,提心吊胆到极点,生怕咸秋那么一回头。

    谢探微漫不经心盯着台上卑贱的戏子,缄默着,顺力道将她往自己手边带了带。甜沁饶是坐着,免不得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斜了,浑身肌肤紧梆梆绷紧,咬紧了下颌。

    他笑了,呵呵淡淡的,欣赏着她不敢偷情的窘态以及她徒劳的反抗。与此同时,情蛊如暴雨洒窗朝她袭来,甜沁溢出喃喃的一声呻.吟,无比不合时宜。

    这根本不是正常触碰,事实上,早些时候在奇货斋挑首饰时,他看她披着云肩,就盘算着把如花似玉的她拆吞入腹。

    第69章送簪:一辈子不喜欢也无妨。

    戏台的角激切高昂,绘声绘色,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渐入佳境。

    演到地府还魂那场戏时,伙计适时将阁楼的四面的幔布拢得更紧些,多熄了几盏蜡烛,密密敲着雨点般的小锣,以渲染台子上哭抢地的阴森氛围。

    谢探微亦散漫起来,黑暗中他揽着咸秋的臂却略过咸秋,径直来到甜沁光洁的颈间,轻轻滑逝她素黑如瀑的长发,小巧的耳垂,以至于耳垂下一双小明珠,呼吸清晰荡开,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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