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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坠海:“抓紧我。”
片云掩空,天海共色。
在浩瀚吞噬人命的大海上,西风甚紧,浪涌滚滚,船是唯一的依傍。
已至远海,渔户、盐户、采珠户们各自忙碌着,桅杆下宽阔的甲板上,咸秋正组拼着鱼竿,将长长的渔线丢入海中,进行一场豪贵才负担得起的酣畅淋漓的海钓。
谢探微在旁指点着,时而动手帮忙调整姿势。咸秋明艳不可方物,与谢探微的手重叠在一起,共同把着鱼竿,拍上甲板的激流对他们来说是兴事,笑逐颜开。
隐隐听到咸秋说,“捞上来的夜明珠有多大?”
“最大的有碗口那么大。”
“那有什么用呢。”
谢探微笑了,“摆在屋里光濛濛的好看。”
甜沁乖乖站在他们背后栏杆边,涛涛呼啸的海风中,报备说:“姐夫姐姐,我去船尾看太阳,那边的乌云裂出几缕金光。”
并没有人在乎,她的声音一半淹没在海风中,一半淹没在咸秋的笑语中。
甜沁抿了抿唇,望着谢探微的背影,等他确实没反应才走开。
她不愿意和他们呆在一起,哪怕去冰冷的海水中。
剪刀和碎银两缝在衣裙内侧,坠在玉石压襟尽头的位置,导致她走路僵硬,被船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摔倒。
渔夫见这谢氏二小姐,好心提醒:“浪大了船尾晃得慌,小姐还是在甲板上呆着好,主君说让他们下海给您剖珠子。”
甜沁低低嗯了声,暗藏心思,秀丽的颊刮上透明的海水和颗颗小盐粒。
跨过船上几条踩起来嘎吱作响的木阶,她拎着裙摆费尽艰辛,终于挪到了船尾。
船尾没有桅杆遮挡,视野广袤开阔。密云如铅,骇浪拱起一座座小山,海声愈响,云卷雾涌,渺小的人被抛在天地之间,罩上一层天青色浩大不可抗拒的寒冷阴影。
甜沁登上船窄的小台,高了大概一尺的距离,周围无护栏圈禁,眺望得更旷远。天空金黄色的阳缕如融化的金子,从千疮百孔的乌云中流泻出来,洒得海波一片光粼粼,苍凉之中美不胜收。
“姐夫,让我见见孩子吧,他打生下来没见过母亲。我保证不和姐姐抢,只是想看看亲生骨肉长什么样,像你还是像我。”
“姐夫,我的婢女没有偷盗,是姐姐指使管家用假药骗走了我们的救命钱,我们一文一文攒的。茅屋太冷了,我那里一直在流血,咳嗽得厉害,也很疼很冷。”
“姐夫,今日宏儿推了我,我跌进湖里呛了水。他不认我这生母,还口口声声辱骂我。好烫,脑袋迷迷糊糊的。”
“姐夫,既生瑜何生亮,你有了姐姐为何还毁了我的一生?”
“姐夫,我时日无多了,临走之前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前尘如烟依稀浮上脑际,一片巨大的浪花朝船体打烂,震得船尾猛烈撼动,紧接着又一片浪花拍来。这在船头无伤大雅的水涌,在船尾俨然被放大了无数倍。
甜沁脚下一滑,重心偏移,周遭没有任何围栏可扶,她纤瘦的身躯顷刻间被卷下了船,剪刀和碎银两散落遍地。
“甜小姐——!”
呼啦作响的海风中夹杂渔夫一二惊呼,他们在距她十丈远的地方梳理渔网,浪来得太急,顷刻之间根本来不及救。
甜沁闷哼了声,脑袋不轻不重撞在坚硬的船体上,顿时有黏腻铁锈和海腥味混合的液体淌下,是血。
她的肉身很快浸泡在碧蓝的海水中消亡,被大鱼分食,得到解脱。
恰在此时,众人刺耳的呼救声中,一只冷白有力的手却猝然死死攥住她的小臂,在离海面仅有半尺的地方,力挽狂澜,将她拽住。
是谢探微。
“家主小心!”
惊呼声演变为更为迫切的尖叫。
谢探微挽到手肘的一截清瘦小臂被鱼鳞划伤,汩汩流血,发丝亦被海水打湿。
他颤抖着,似因刚才猛灌了冰凉,又在极快时间内完成了不可能的救人之举,一反常态失却了冷静,泛着慌张。
“抓紧我。”他对甜沁说。
谢探微将甜沁死死按在怀中,掐她认证,命赵宁取来纱布和金疮药止血。好在甜沁仅受了冲撞,并未真正掉入海中失温。
“甜儿……”
他搓着她的凉颊,不停地唤,“睁开眼看看,是我,姐夫。”
甜沁艰难扒开被血流贴上封条的眼皮,瞳孔略略涣散,一时竟不清在海底还是船上。
谢探微冷声朝渔户令道:“回航。”
他摘下衣襟裹给怀中的甜沁,将她打横抱起。甜沁神志糊涂混沌,揪着他的衣襟不住挣扎,哭着:“姐夫,你叫我留在这里吧,这里景色很美,我不回去。”
谢探微双目猩红,闻声猛然吻却她额头的血,月冷星寒呵斥:“住口,还惹我生气。想死是不是,若非我一直跟着你便真死了,我允许你死了吗,你就敢死。”
甜沁仍蹬着绣鞋挣扎,口中呜呜咽咽。
谢探微擦了把脸上冰冷的海水,一言不发抱她来到船室之内,用她的披帛将她捆在罗汉榻上,防止她再乱动。
本来下了命令归航,他忽然又改变主意,按原计划去远海给她剖明珠。
谢探微半跪在动弹不得的甜沁面前,按住她捆得像粽子的身体,瘆人的语调比海水还冰冷:“乖些,非逼我找绳把你拴起来,还是让你弟弟和那三个婢女陪葬?”
他指尖犹残留一缕颤抖,罕有的方寸大失,仍在为刚才的事后怕。在她报备后他便机警预感到不祥,一路尾随,饶是眼疾手快,手离她彻底跌入海中仅有一寸。
她好大的胆子。敢自尽。
他说到做到,朝露晚翠陈嬷嬷那三个婢女已叫小船去接了,她若再敢跳海,就将这三人推下去一同喂鱼。
甜沁骇然,被绑的姿势分外可怜,泪水交织成网,哑然道:“你这样欺我。”
“甜儿。”谢探微强忍挞伐之意,包围式的搂抱让她窒息,像把她的魂儿吸走,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化为凶得要命却好用的一句威胁:“老老实实的,谁都会平安无事。”
甜沁脑袋史无前例的眩晕,刚才的意外一半源于真想跳海,一半源于失足踩空。
但无论哪种动机,目前的境遇同样可怕——她没死成,又活着落到了谢探微手中。
她宛然悬于死与生之间,既无法体验死亡一了百了的快感,继续在艰难的人世间泥泞中活着,还要承受私自自戕引来的上位者的怒火制裁。
甜沁躺在温暖发昏的罗汉榻上,因额头伤口起了高烧。
稀里糊涂中她奢望能幸运烧死,然而漏估了谢探微的医术,谢探微本人是最好的郎中,这座船又经常出海,各类草药俱全。
甜沁的高烧只持续了一小觉的光景,便转为低烧消褪了。
服了药后甜沁便安置在船室里,披帛撤开了,换作一条细细的银链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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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腕在榻上,使她无法离开船室,免得再生波澜。
咸秋目睹了事情的全程,胆战心惊,数度前来探望甜沁,洒了许多泪,脸也被沤得皲皱了。这泪倒不全是虚伪的,甜沁不能死,无论自戕或意外。
甜沁一旦死了,谢探微对余家最后仁慈也跟着烟消云散,届时必定休妻和离。
甜沁于噩梦中像被抛在大海上,颠来簸去,牙关紧咬,睁开眼睛才发生痛楚来源于梦境,醒来便不存在。
临近暮色,昏暗的船室中一物朦胧闪着月光般的柔光,或许不是一物而是多物,筐子里有贝壳、明珠,带着海的咸腥味。还有她费尽心机攒的碎银两和小剪刀,也被装好重新送回她身边。
甜沁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湿漉漉的亵裳脱落,换上了干爽的新衣。
身后手臂将她绵柔托起,揽在怀中,银链窸窣作响,幽渺如同海深处的叹息,“你醒了。”
甜沁怔怔仰头凝视着谢探微,后者淡极似无地笑了下,轻触她乌黑的瞳孔,确信她没有暴盲:“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认识。”
她说,平平静静的。
谢探微道:“那就重新认识。”
他将头抵在她肩窝,若有若无地啃噬,带着可怕的侵略性。饶是在汪洋浩渺的海面上,甜沁仍恍惚被囚在他一个人的岸上。
酣寝暗帷中,甜沁有气无力挤出两个字:“我疼。”
天鹅般纤细的脖颈以濒死弧度扭曲着,不耐烦着,“能别抱我吗。”
“有我在,不会让你疼。”
谢探微悄然婉拒她的要求,“马上靠岸了,带你回家。”
“我不愿意跟你回去。”
“别任性。”
他沉溺着,以一片柔软强势封住她。
甜沁呼吸再度塞壅住了,谢探微拿了颗手心大的夜光明珠塞给她,让她把玩。说好了给主母剖的,都到了她手里。
饭菜送来,昏暗中甜沁看不大清山珍海味,只知鸡蛋又变成三成熟的流心了。
“吃些,靠岸后还有宵夜,你喜欢的咸咸的鱼羹。”
谢探微放软了声线,“要不然我喂你。”
甜沁为了逃避他的喂饭,自行吃两口,胃口欠佳,很快撂下了。
谢探微望着她几乎没怎么动的流心蛋若有所思,她钟爱的蛤蜊肉也只碰了半口。
她一仰,额头碰上他泛凉的手臂,缭绕着药香。
他道:“是不是又烧了,让我摸摸。”
甜沁连忙拂开,“没有。”
谢探微不肯信,仔细摸了她额头半天,又摸自己的额头,柔淡如夜明珠熠熠光辉:“妹妹弄得我惊弓之鸟,都对医术没自信了。”
他臂间缠着纱布,原来为了救她,他自己手臂的大绺血肉也被割了开,差点和她一起死在海里。
第82章银链:“仅仅用链子锁着便宜你了。”
下船后,甜沁被带回了避暑山庄。
她皮肉伤得轻,额头伤痕浅淡,未到毁容的地步,裹了圈楚楚可怜的白纱布,整个人愈添几分支零破碎的柔弱之美。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长久嗜睡,精神萎靡,闷闷不乐,却因多年的抑郁和心疾。
脚踝伤得比较重,新伤叠旧伤,一度高高肿起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咸秋匆匆探望,忧心忡忡。
回程甜沁一直脚没沾地,谢探微抱着的。
咸秋此时过来,谢探微同样不大允许靠近甜沁,“不关你的事,你先回去歇息。”
“都怪我非要出海钓鱼,害得甜儿……”
咸秋抹了两滴泪,见谢探微无动于衷,强行咽下后半截不合时宜的话,知趣地道:“那我先回去了,夫君也受伤了,千万注意自己的身体。”
朝露将咸秋请了出去。
咸秋最后恋恋不舍瞥了眼谢探微臂间伤口,和婴孩一样被他悉心呵护在怀的甜沁,酸得厉害,浓浓长叹。
谢探微静静凝注着甜沁憔悴的睡颜,坐在床畔,握着她纤细的皓腕。默了片刻,他以温帕擦拭她的额颈,使睡着的肌肤保持干爽,轻得像触碰白莲子月亮。
甜沁并非完全没有意识,睡了挺久已经睡饱了。谢探微近在咫尺,她不大愿意醒来。
这场病若彻底一点,她便不用面对他凉薄精明的质问,不用面对他和咸秋的你侬我侬,不必整日夹在冰冷的感情缝隙中反复拉扯。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明显感觉体内力气在一点点滋长,并非前世一息弱似一息的油尽灯枯,恐怕死不了了。
混混沌沌中,她仿若又睡了过去。梅子的清甜缭绕着梦乡,春雨过后,娘亲笑吟吟坐在屋檐下,抚着拢起的腹部。年幼的她穿着襦裙笨拙在地上玩耍,梅子被捏得溅出汁水。娘亲念叨着“你爹马上接我们母子入府,阿甜要过上大小姐的好日子了”。
画面一转,偌大的囍贴在花堂,余元和娘亲喜气洋洋坐在主位,她盖着红盖头,火红的檀唇,戴满了珠翠。
新郎官牵着红绸,像许君正仿佛又不是许君正,与她并肩承诺“我会一辈子对娘子好,不离不弃”,十里红妆,余家人皆在鞭炮声中欢送,美好得令人落泪。
许是凤冠霞帔太厚重了,甜沁阵阵闷热,恨不得扯掉累赘的衣裳。她刚回头找新郎,蓦然感到颈后吹来清凉,裹挟着广袤的海风,一切都消失了……
甜沁骤然醒来。
梦境被光刺破迅速消弭,意识归笼,她怔忡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嘈杂的新婚喜堂上,而在谢氏山庄的床榻上。
方才的凉风,是谢探微在旁用折扇为她扇凉。
他居然还在。
谢探微的呼吸很浅淡,完全融在静谧中。可他仍有强烈存在感不可忽视,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醒来最初的几刻,甜沁四肢留在梦中不太能动,缓了会儿,她仍然装睡。
“我叫人掌了紫菀的嘴,牙齿都掉了两颗,带着血呢。”
谢探微捏着她柔软濡湿的手心,声音低沉得宛若封闭在盒子里,轻轻地滴淌着滴淌着,似说给睡着的她听,又似自言自语,“给你出气了,莫要再气恼。”
他沉浸在静谧深邃的孤独中,隔着厚厚的被子,俯身圈抱着她的身躯,药香缭绕,清淡若无的呵责,“怎么可以用跳海逼我。”
甜沁被他压得险些溢出哼,他的视线少了几分平日的清醒冰冷,多了看不懂的情绪,口吻更称得上复杂。他给她擦汗的动作平凡又温存,竟不让人窒息,也不含着操纵欲,纯纯是姐夫对妹妹的关照。
他是怕她死吗?
可能得心应手的玩物没了,一时找不到新的。
脚踝咝咝啦啦疼着。
她仍在艰难装睡,暗暗期盼他快离开。
过了很久,谢探微的气息仍清晰萦绕,时而替她拨开闷得过于严实的被子,或调整她有落枕风险的睡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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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甜沁的呼吸漏了一拍又一拍。
装睡实在过于辛苦,甜沁眼睫翕动,提心吊胆的,那道雪线般阴冷的目光若深渊的凝视,始终没离开过她。她表面安然熟睡,衾褥下双手早绞成一团。
半晌,谢探微似乎弯下腰来,靠她耳畔极近,空荡荡呵气比风还轻。有好几次她都感觉他要开口说话了,喉咙压着笑,可他偏没有,就这样若即若离地折磨她。
甜沁煎熬,快装不下去了,有种想要猝然睁开眼的冲动,质问他为何轻薄她?
睁眼这简单的动作,如捅开薄薄的窗户纸,可她偏偏捅破不了。
谢探微的指腹忽然按在她左右转动的眼珠上,呵声:“别装了。”
甜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有些无语:“刚醒。”
谢探微懒得戳穿她的谎言,拨了两颗亮晶晶的荔肉给她,唇角弧度抹平了些许,“妹妹那点本领傻子都瞒不过。”
甜沁被他说得脸色憋红,木讷嚼着荔肉,他说的仿若不是装睡,而是蓄意跳海出逃的事。
“姐夫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
“你这几日没应酬吗,或者和姐姐游玩的计划,总是陪我。”
据她所知,他在避暑山庄邀了许多熟悉的友人和故旧。
谢探微可有可无颔首,“本来有的,因为你推掉了。”
“因为我……”
甜沁心底微沉,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的纱布,“你去吧,我无妨。”
这一句落在谢探微耳中无异于撵人。
“我说过推掉了,接下来几日只陪你。”
谢探微眼底黑漆漆的反感,毫不客气将她圈在臂下,节节逼近,那命令又告诫的口吻作势要算她私自跳海的账。
甜沁两肩陡然一沉,退无可退,受伤的脚踝宛若戴了天然沉重的铅块。
他喜怒无常。
谢探微顺势掐住她下巴,吻中泛着荔枝甜而冷的清香,较真儿得很。
甜沁沉闷唔了声,徒然留下几道抓痕,这才发现一只雪润细腕仍被银链系在床头上。
她陡然推开他,恼怒抬起手腕,哗啦啦窸窣直响:“这是什么?”
谢探微泛着冶荡的形色,斜乜了眼,字面意义的解释:“链子。”
甜沁愈发觉得自己是个泄欲玩意儿,含恨拉扯,将手腕勒得通红:“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快给我解开。”
谢探微慢条斯理按住她疯狂挣动的手,免得细链真割损了肌肤。说来粗的链子虽不容易割损肌肤,却有失美感,与山间纯酿般美丽的她不搭,所以才选用细链。
“不喜欢吗?私制的。”
他非但不解开,还一颗颗解她寝衣的襟扣,有条不紊,挂着斯文的笑,“是不喜欢颜色还是工艺,亦或是长度和材质?说来听听,绑你是肯定的,其它的可以任选……”
甜沁捂住衣襟,却因手腕戴着银链,连下榻都做不到。
“放开我,姐夫到底想做什么?”
她柳眉倒竖,全然动怒,尽管这怒气毫无威慑。
谢探微似听到了什么诙谐笑话,危险的色彩编织成一潭星,一字字告诉她:“妹妹该心里有数,你在船上做的事,死了便罢,活着我必定要追究的,否则我也太软柿子了。”
“仅仅用链子锁着属实便宜你了,这惩罚损伤全无,多半为你保驾护航,免得你又‘失足’跌入水中了,还不满足?”
他撩起那月光弧线般星芒微闪的链子,“我会对外人说你精神确实不大正常,乃至于紊乱自戕的地步,所以才用链子锁起。这点微不足道的惩罚,还请妹妹笑纳。”
甜沁不可思议,他的话语无一丝光亮与温度,之前对她的温柔和关怀难掩他凉薄的本性,蛇蝎的心肠。
她不能死,在没得到他允许的前提下。
情蛊牵制的是心,链子牵制的是身,他用实际行动碾碎她的有一次反抗。
她并没有私自去死的资格。
屋内,鸦雀无声。
他的底牌亮清楚,她再无底牌可亮。
片刻,谢探微伸手碰她侧颜,动作认真得不像他。
甜沁厌恶地避开。
谢探微逻辑层面严丝合缝,冷情拷问道:“那你解释,如果不是为了寻死,你当时为何靠船缘那么近,还刻意登上没栏杆的地方,更携带碎银两和剪刀?想看太阳甲板上也能看,为何去那风浪大十倍的船尾?”
甜沁星眸满嗔,挣扎道:“我和你报备过了。”
“报备了?”谢探微讽意深沉,强迫她脑袋正对自己,面对面,“报备了就能为所欲为,报备了我答应了吗?只因怨恨我,便用死亡逃避。”
甜沁双手被钳在枕头两侧,如砧板上的肉。
他猜得刚好,她无法追加狡辩之词。
事实上当时她浑浑噩噩,精神紊乱,试图携小剪刀和碎银两出海脱逃,剪刀用来自保,银两用于生存,能逃则逃,不能逃则跌入海中。并且后者更好,更简单轻松,除去死时短暂的疼痛几乎是一了百了的。
“左右姐夫厌恶我,何必管我的死活。”
甜沁被他阴郁的侵占欲逼得难受。
谢探微已得真相,不屑再辩,濛濛冷光,“确实,我厌恶你,但你也休想寻死。良缘孽缘都该由我亲自了断,出嫁之前妹妹少一日在我身畔都不行。”
一日没出嫁,一日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管束者。
他抚着银链,透明而清澈的眼波流转,似乎爱极了这项器物,“否则这东西多粗的都有,比你胳膊还粗,怕你承受不住。”
甜沁被他恐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锁定着,浑身冻住。
可以确信的是,她寻死的行为彻底惹恼了他,冒犯了他操纵她人生的权力。
没错,这项权力是他的。
她可以死,但必须由他亲自赐予。
第83章蝴蝶:“舔一舔。”
第一次,甜沁意识到噩梦永远不会醒来了。
刚重生时,她频频使用诡谲的小伎俩,通过巧言令色和拿捏,曾一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拿到了正室大妇的婚事。
好景不长,谢探微摧毁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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