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接住她的质问:“无期。我会对你好。”
“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他诅咒她。
甜沁恨他的一意孤行,泱泱人海,怎么就她倒霉被选中。
“抱我看看月亮。”谢探微要给她盖被时,她猝尔望着被木窗棂遮挡住的月光,窗隙之间泄进的可怜清光,“我睡不着。”
谢探微漫唔了声,抱着她,打开窗子,共同看月亮。
阖上双眼,被清光沐浴的人神圣无比,仿佛都能得到救赎。
二人没有再争吵,心照不宣不忍破坏这美好月色。
四处虫唧唧叫,夜色如水。
晚风细细地吹,不冷不热,弄得人脸颊上舒舒服服的,五脏六腑好像也被洗涤了。
如此盛景之下,令人情不自禁开始许愿。
他的愿望是永远在一起,她的愿望却是永远分离,哪怕用死亡的方式。
天上的月老,不知该听谁的好。
第139章弟弟:姐夫和姐姐在一起了。
画园来了四名新丫鬟,分别叫盼春、盼夏、盼秋、盼冬,有的会厨艺,有的会武艺,有的巧舌如簧,有的精通医道,面面俱到伺候新夫人的日常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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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尚在服丧期,甜沁的待遇和正式夫人无异,下人们早把她视为夫人。
甜沁从前有几个钟爱的丫鬟,与她们同生共死,建立了极厚的感情,却被生生隔离。现在她吝于付出感情,对新来的丫鬟爱答不理,仅仅维持必要沟通。越靠近她越不幸,她选择把自己深深封闭起来。
晨光熹微,亮黄的熙光泼在室内。
早膳,谢探微圈甜沁在怀里喂东西。
他未曾当众与她如此亲密,哪怕往昔她最受宠的时日。如今他完全不管不顾,一口一口的舀粥喂汤给她,享受所谓的夫妻之乐。
甜沁无精打采,安静乖巧,也不挑剔,谢探微喂什么她便吃什么。
“饱了。”她道。
“张嘴。”谢探微喂了勺南瓜,“最后一口。”
甜沁瞥了下被勒得紧紧的腰:“你干脆找根锁链把我锁起来吧,特粗的那种。”
“对不住。”
谢探微悄然笑笑,抱得太紧不好消化了,那放松些,转而按住了她肩膀。咫尺之距,她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这样就好了。”
他似乎很享受操控旁人的感觉,尤其是操控她在触手可及的范围。
最后一口南瓜喂入,甜沁僵硬咀嚼着,唇间染了淡淡的黄。谢探微用帕子擦掉,专注地凝视她,清亮的眸子堪比西天清澈的穹苍,只写着一种情感:控制。
“可口吗?”谢探微问。
甜沁垂睫,用汤匙默默翻搅着粥。甜甜的,初尝便甜得发苦,莫说日日食用了。甜蜜中泛着一种可怕的感觉,要将她齁死。
谢探微等了片刻,宛若在演独角戏,柔声戳戳她:“理理我。”
近来他总锲而不舍缠着她,像阳光下黏黏糊糊的影子。明明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她这种妾室求见他一面是奢望。
“腻了。”甜沁闪过窗外的一梭燕影,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
谢探微琅然而笑,她就是他的一梭燕:“没有天天吃吧,每日给你换着样做。”
甜沁不屑争辩,铁青着离开。
“你这样会把我逼死的。”
谢探微怀中荡进寒风,独自靠在椅背上。日华浮动,他百无聊赖舀起了一勺粥,甜的,弥漫在唇间越品越像苦味。
自己亲手酿造的苦果。
他冷笑了下,无任何悔意,珰地撂下了汤勺,亦失了兴致。
……
马车颠簸,停留在一处宁谧的书院旁边,墨香飘飘。
甜沁秀色娟娟,佩着翡翠禁步,檀唇点杏油,活脱脱一副贵妇打扮,下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谢探微随之在后,衣饰亦与她登对。
甜沁仰头望了望书院古旧的牌匾,道:“晏哥儿一直在这里?”
谢探微颔首。
“读了几年书,个子长高了不少。”
甜沁温润的眼眸消泯了隐隐的水渍,对晏哥儿的印象还停留在重生伊始,以及那个踌躇满志的她,道:“旧人旧事了,他安好便得,没必要亲自看一趟。”
她素知他的手段,故意埋起对弟弟的挂念。
谢探微握住她冰凉的手,如同握着自己的正室夫人,那般醇熟,沉沉道:“既然已经来了,进去看看吧,他也很想你。”
晏哥儿功课刻骨,小小孩子日也学夜也学,焚膏继晷,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加之名师栽培,将来大有可能考取功名。
但他性子还和之前一样内敛,长久不见亲人的缘故,怯怯懦懦。乍见亲姐姐甜沁,有种不知所措的疏离。
“三姐姐——”晏哥儿叫了声,嗓音嘶哑,夹杂无尽辛酸,目光呆滞,浸透着四书五经的傻气。
甜沁恍惚,很久没人这样唤她。
“晏儿。”姐弟二人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晏哥儿认得谢探微,比亲姐姐还熟,隔三差五便有谢探微关照他。书院的山长默默看在眼里,既是谢大人家的亲戚,对晏哥儿格外青睐,给了他最好的教导。
谢探微道:“晏儿,放开她。”
哪怕是孩童的拥抱,在他眼中亦成为刺目的钉,他不允许她和任何男性接触。
甜沁敛起哀容,识趣地与晏哥儿分开,晏哥儿亦识趣地被分开。她张口干巴巴,不知该怎么介绍谢探微,姐夫,丈夫,金主,囚禁她的人?似乎都不太对。
晏哥儿读了多年书,心智初开,见三姐姐和二姐夫同时前来便明白了。这么多年,他们终究在一起了。他仍管谢探微唤姐夫,只不过从二姐夫变成了三姐夫。
谢探微揉揉晏哥儿的脑袋,满意他的懂事。他分了一分眼色斜睨甜沁,一边对孩子讲:“姐夫和姐姐带你出去用膳,好不好?”
甜沁袖筒中的手警然掐紧,他轻飘飘一句,俨然把她置于谢夫人的地位。
晏哥儿怕耽误功课,谢探微却教导读书不能读死,得灵活着,否则将来到了官场也变成替人背锅受罪的书呆子,耽误这一两个时辰不算什么。
晏哥儿懵懂。
甜沁又清又柔的眼垂下去,欲言又止。谢探微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自然异常熟络亲近,甜沁不声不响任由他,举止熟络,落在晏哥儿眼中更像夫妻一样。
三姐姐早就给二姐夫做了暗娼,余晏早知道,事实太可怕,他不愿接受,一直自我欺骗。骗到今日亲眼目睹,实在骗不下去了。
三姐姐当年与许君正情深义重,婚事说得热,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瞧二姐姐清瘦而苍白的面颊,紧抿的唇角,流露着少年时的不甘,想来并非和二姐夫两情相悦。
谁会爱上自己的亲姐夫呢?
但没人能改变命运既定的轨迹。
甜沁隐忍着,不欲在晏哥儿面前出丑,格外乖顺。
谢探微的吻倏忽扫过她冰冷的睫毛,洁净的气息中,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暧然。
甜沁怔怔,内心呼天抢地的悲哀,却强作笑颜,粉饰太平。
他在提醒她,他既然能给晏儿美好的读书生活,也能毁了。
她该认命。她完全输了,太多把柄握在他手中。
酒楼,甜沁一顿饭吃得身心俱疲,戴着假面,半点享受不到家族小聚,反而盼着快些结束,以后她与晏哥儿莫要再见。
好不容易撑到回府,日薄西山,姜黄的橙影滃染着大地,光线打上薄薄的暮色。
谢探微眺着她鬓间金簪上的花纹,“这些年,我把你在意的亲人养得很好。”
“嗯。”甜沁承认。
“可你把我养得很不好。”
她一字一字暗示。
“余生漫漫。”谢探微道,吻着她的头顶。
剩下那么长的时间,他会慢慢把她养得很好。
甜沁被吻得痒痒的,情蛊敏感察觉到了主人的召唤,开始在她体内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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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蹙眉,烦恼:“你真的要娶我吗,今天已经叫晏哥儿误会了。”
“当然要。”谢探微明确答复她,纠正:“不是误会,是事实。”
甜沁陷入彻头彻尾的惆怅中,谢夫人她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恰似此刻在狭窄车厢中她的手腕被他死死控制一样。
今日的奔波已耗尽精力。
她懒得和他争辩,争辩无用。
她的沉默落在谢探微眼里,却是默认了,接受嫁给他的事实。
谢探微流过一阵极欢快的宽慰,甜甜冷冷的水流过干涸的心房。终于,不是他羡慕旁人,不是他独自孤独地站在阴冷的幕后,终于是他当新郎本人。
这场婚礼一定要盛大举办。
朝思暮想的夙愿,如愿以偿。
他忍俊不禁,愈加将她搂紧了些,梦寐以求的幸福触手可及。
甜沁备受压力,权力的触手层层缠住她一个弱女子的脖颈,渐次滑落泥淖,她死死扒着岸边,空留五道徒劳的爪印,身子被泥埋住。
现在的高强度控制已令她窒息,难以想象婚后是何等名正言顺的束缚,连她赖以生存的空气也要夺去。他是噩梦中的黑影恶魔,狞笑着扼住她的脖颈。
“我好怕。”甜沁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明明刚见了弟弟该快乐,她却愁思满腹,心慌手冷,心跳加速,极大的恐慌,摧毁命运的可怕命运即将到来。
如果谢探微可以放过她,她叩首一百次,给他做洒扫的佣人都行。
谢探微泯灭了怜悯心,绝不可能因她的恐惧而放弃自己的计划,微温而含蓄地掐住她的腰,制止她胡思乱想更多:
“不要怕。”
“安稳的日子近在眼前,你怕什么?”
既然她嫁给谁都会遭到他的破坏,她不妨直接嫁给他。
嫁给姐夫吧。姐夫是最了解她的人,最替她着想的人,最疼她的人。嫁给姐夫,他们不用相敬如宾,她不必苦苦新婚磨合,不用弯下身段伺候舅姑,不必亲自劳作维持生计,夫妻他不必因为蝇头小利争执。嫁给姐夫,是她两世注定的唯一选择。
甜沁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对方铁石心肠,任何软语和眼泪不可能换来半毫怜悯,破釜沉舟的铜墙铁壁。
马车落了,他们回府。
夜风嗖嗖吹,谢探微给甜沁披上了斗篷。
甜沁怔忡,他在颈间打的蝴蝶结令她一丝窒息。
谢探微莞尔,点点她泛红的鼻头:“走吧,回去喝碗姜汤。”
今日辛苦了。
他熟络得像相知多年的丈夫,面色和蔼,举止体贴自然。
甜沁一片木然,被扯进了深不见底的大宅,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
第140章备婚:试嫁衣
竹林猗猗的画园,以往是妾室居所,摇身一变成主母居所。
事隔经年,密密麻麻的竹林更茂密高细了些,用清风和竹露编织的监牢,道道参天竖立犹如最忠诚的卫兵,拱卫着画园。
下人们不知疲倦监视着新夫人,新夫人深陷重重天罗地网之中,暗无天日,不像夫人倒像囚犯。
甜沁宛若置身于枯井之中,坐井观天,日常没有说话的人,唯有神志昏聩抱膝凝坐在院子中,痴凝天空时不时掠过的飞鸟。
主君谢探微毫不吝啬施予她爱,浪漫而潇洒,每晚必陪她,照料无微不至,将她当稀世珍宝一样呵护着。
甜沁的精神却被抹杀了,日复一日做他手中安静乖巧的木偶,扯出标准而僵硬的笑,感受不到幸福和疼痛。
他当然也允许她出门,不过得在他亲自陪同下,身后永远跟着肃然的侍卫。她的行动落在层层视线中,绝不可能有独处的间隙,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渐渐的甜沁开始恍惚,谢探微窒息式包裹恰如冬夜温暖的厚被,巨大的拥抱,将她冰凉的全身裹住,稳定持续提供热源,使她免于冻毙在雪虐风饕之中。
她开始依赖这层厚被,窝在温暖的窠臼中不愿离去,哪怕向外伸出一根手指。外界的寒意像钉子扎入她脆弱的内心,她无处可去,唯有匍匐在他的怀抱中。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春天再次降临的时候,一年丧期已满。
谢探微卸下晦淡的衰麻,府邸亦取下了白灯笼,将咸秋的灵位放入祠堂,日夕遣人插三炷香,以示对亡妻缅怀之意。
咸秋死后不久,远在边陲的余家人也死得七零八落。他们本身被剁了手指,身受重伤,饥寒交迫,重病缠身,雄霸一时的外戚余家彻底灰飞烟灭。
唯一留下的女丁,是甜沁。
春来鸟儿归来,胸前羽毛泛着几缕淡黄,春雨润过的石板路,松涛细响。一年时序流转飞快,时光如梭,白驹过隙,春日半陷在暗黄色的云烬里,风平浪静。
甜沁自账房回来时打着哈欠,熬了半宿,体力消耗很大。一年过去了,她即将做谢氏宗妇,中馈和账本渐渐要拾起来,担当主母的责任,可她只学个半吊子。
她大可以不学这些,丈夫谢探微对她可谓宠溺备至,不会计较枝头末节。他娶她不是娶个账房先生,为了让她养尊处优。
甜沁自己想学,即便账目流水看得人眼花,硬骨头一样难啃。
具体缘由她也说不出,她的人格界限已被渐渐模糊,找不到意义,往昔爱的恨的忘记了,密不透风的院闺凝固了时间的流动,也封住了她的情感。她的心积覆了厚厚的灰尘,习惯于做安分守己的深闺妇人。
可她无意中看到抽屉里的虾须镯时,蓦然想起重生伊始时,那满怀希冀的自己。尚未泯灭的零星自我意识像挣扎的火星,让她隐约觉得该学学账本,力所能及握住一些渺小的权力。
“小夫人!”盼秋隔老远招呼着,“主君在画园等您许久了,您快回去吧。”
甜沁抱着未罄的账目,揉揉眼睛,颜色似落了层薄灰,被三两个丫鬟推搡回去。
画园静谧如坟墓的气氛被打破,伫立许多眼生的下人,成堆成堆挂着红绫的黄花梨木箱,空气弥漫着逼人的富贵喜气。
丫鬟将甜沁送进了门,合拢了门扉。
甜沁浑浑噩噩走入内室,光滑璀璨的凤冠霞帔骤然晃眼睛,如同岩缝间阴湿苔藓遭太阳无情直射,下意识挡住了面孔。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得不能再轻,甜沁还是毛骨悚然被吓了一大跳。
谢探微温声道:“抱歉,想给你个惊喜的。”
甜沁战栗着,看清是他,良久冷汗才褪去。
嫁衣……算了,他要娶她是既定的事实,没什么惊喜也没惊吓。
“太华丽了,”她双眸迟滞无光彩,不敢再看那东西第二眼,仿佛什么吃人的枷锁,喃喃道:“穿着累。”
“不华丽,婚仪一生只有一次,值得最好的。”
谢探微牵着颓然的她来到衣裳面前,留恋地摩挲那红盖头,请她观看每一处细节花纹。甜沁垂下头,轻微颤动着身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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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抵触情绪,欲离那猩红烈火的衣裳远些,腰却被谢探微牢固扣住,容不得半丝躲闪。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立即让绣娘重做。”
他体贴地道,对婚礼的希冀昭然可见。
他清俊的眉眼透着隐隐墨青,几日来他焚膏继晷地筹备婚事,苛求每处细节臻于完美,衣带渐宽,泛有憔悴之色。
甜沁被他改造了,从无法承受他的重重禁锢,到无法拒绝他的款款深情。
她精神中的自我丧失殆尽,接受了他的洗脑,活成了他设计的样子。
成为……谢氏宗妇?
她茫然将黯淡的目光问询向半空,无法承担这沉甸甸的身份。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甜沁过了会儿说,嫁衣上精细繁复的绣纹,光泽如太阳光,柔软如月亮辉,不知凝注了多少绣娘日以继夜的辛勤心血,熬坏了多少双眼睛,绣废了多少只手,她没必要因为自己,毁掉这精美如天衣的喜服。
谢探微抽走她怀中的账本,丢到一边,神情持重,引得甜沁打冷战地缩了缩肩膀。
他半强制性将她纳于怀中,深邃地讲:“娶了你,我甚欢喜。你完全可以放心,余生我再不会有旁人,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咸秋二字只是主母冰冷的符号,从未被他当作妻子或他的女人。
他说得极度认真,让人险些以为是真的。他的长相也极有诱惑性,让人春心萌动。
甜沁溺死在他星影深沉的长目中,耳闻温情脉脉的山盟海誓之语,内心却冷得被遗弃在冰天雪地的寒风霜冻中,消受不起。
她断定自己的下场会比咸秋更惨,咸秋好歹有自尽的权利,她连自尽的机会都被剥夺。不知不觉,她眼湖积蓄了泪,一片朦胧的悲凉,辨不清喜怒,半个字也说不出。
谢探微瞧见,揉住无所归依飘零的她,不咸不淡慰藉:“别哭。你会慢慢接受的。”
却绝口不提放她出笼的事。
他爱她,因为爱才有一系列禁锢举动,爱不会有罪。
假以时日,她会理解他的苦心。
……
甜沁陷入严重的抑郁中。
从前被囚在画园,好歹有朝露和晚翠等人的作伴,有望眼欲穿的企盼,有撕心裂肺喜或悲的情绪起伏,而今只剩下漫漫的煎熬和空虚。
谢探微需要她时,她必须在。或在处理朝廷公务时,或在午后闲暇倦怠时,她必须安安静静当他怀中的抱枕,水静风平,黏在一起,充当他听话的木偶人。
尽管再三抗拒,甜沁被要求试那件嫁衣,量体裁制,他近乎苛刻地检查纰漏。
谢探微拍拍她的脑袋:“甜儿真美。”然后让她穿着嫁衣将她占有。
谢探微打算不再用避子药的,毕竟他们即将成为正式夫妻了。但面对甜沁那哀苦破碎的眼神,细弱羸瘦的腰肢,他每每心软,不忍她再受十月怀胎之苦。
“我想出门去,单独透透气。”那夜欢情过后,甜沁濒死般的枯槁,苦苦哀求,揪紧他的双臂,耗尽全身力量挤出这几字,天鹅颈以危险优美的弧度折着。
谢探微不是听不到她的哀求,只是他太专注于自身执念,要死死把她攥在手,宁愿屏蔽一切危险元素:“听话,不可以。”
他口吻冰凉,听不出一丝人类的情感。
她放弃吧。
她反复请求,得到的只是反复的回绝。
甜沁几乎被这三字冲得土崩瓦解:“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谢探微怜悯,稳稳接住了她颠簸的情绪,但告知原则:“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但你这辈子不可能单独踏出这座宅邸半步。”
原则不可废。
她是他的女眷了。
甜沁深深地倾颓下去。
无数次她试图冲破那层窗户纸,无数次撞得头破血流。
她似在与不存在的噩梦中搏斗,手挠脚蹬累得满头大汗,徒然拼命,醒来却发现空荡荡躺在床上。
他是她的姐夫,大家长,从余家倒台那一天起就接手了她的一切,她的生命与自由。
朦胧的天幕,宁谧又沉重的夜晚。
他们暂时还不是夫妻,却有比夫妻更深缚的羁绊。
“你剥夺了我所有的欣悦,天空好漆黑,看不见星星。”甜沁被做得神志模糊,呆呆望着帘幕外渺小的星月,呆痴痴。
她一开始恨他,后来怕他,到现在无时无刻不活在钝闷的疯狂崩溃中,内心在声嘶力竭地尖叫,凝为一滩沉闷死水。
她还活着,却像垂垂耄耋的老人,行尸走肉,已经死了。
谢探微重重吸了口气,强行板过她,施予的力道强劲,强劲到让她无暇顾影自怜,又带着十足温柔的技巧。
他吻她,直到她苍白的脸色重回健康的红晕:
“那这样呢,有没有快乐一点?”
甜沁阖上朦胧的眸子,确实感到一丝快乐,无异于饮鸩止渴。
“嗯…”无所谓了,能解渴鸩酒也可以。
甜沁忘情地攀上他的脖颈,细长的手臂犹如两道杨柳。
夜色一片浩渺的黑茫,树林中穿流的雾霭,春在凋逝,淹没在一片深邃的墨蓝中,露水悄无声息地滴沥着,滴答滴答。
陷入牢笼的不只甜沁,谢探微亦深陷其中,画地为牢,被自己的执念所缚,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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