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成婚那日,苏迢迢本要出席婚宴的,奈何孩儿急烧。
她补赠了大批的贺礼,一脸惊叹地环顾甜沁,犹如谢夫人的身份镶了金边:“甜儿,天可怜见的,你总算苦尽甘来了!”
甜沁穿着端庄稳重的宝蓝百褶裙,墨发尽数盘上,没有簪钗之类尖锐饰物,簪了二三新鲜花朵,看上去很素净,不太合谢氏宗妇的身份。除此之外,她面孔还是那副面孔,举止添了层沧桑岁月过后的成熟,褪去了甜沁本身的稚嫩,愈发像小余氏主母了。
苏迢迢愕叹于甜沁会嫁给谢大人,毕竟甜沁当初千方百计躲离谢家,口口声声控诉姐夫多么剥削刻薄,禽兽不如。
看来此一时彼一时,人心是会变的。
“甜儿,你为何又改变主意了?当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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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姐夫是好人,他控制你不过因为太关心你罢了,现在信了吧。”
甜沁可有可无唔了声,笑得十分勉强,齿关摩擦了半天,难以言喻。
她本可以撒谎“他是个好人”,骗不过自己。表面豪门贵妇光洁亮丽,实则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提我了。你近来过得如何?”
当年苏迢迢的刁钻婆婆冯夫人断了只手,夫君也挨了五十掴。如今苏迢迢神采焕发的样子,所赠贺礼价值不菲,日子俨然越过越好了。
苏迢迢闪过晦气,随即被更大的笑容取代,道:“我与那家和离了,带着孩子改嫁给现在的男人。虽是个商贾之家,家里诸事和气,没那么多乌糟。”
说着抚了抚肚腹,掩盖不住的幸福,“现在这男人对我挺好的,事事都听我的,做生意赚的钱交给我管。前几天恶心呕吐,郎中说我又怀上啦。”
甜沁睹她活得恣意,亦被渲染,感到一丝久违的活气:“真好。”
苏迢迢握住甜沁的手,诚心实意道:“说来得感谢你,若非你当年领我大闹一场,我断然不敢和冯家撕破脸。如今你终于有了归宿,我打心眼儿里高兴。以后我常来看你,可别嫌弃我这穷酸商人妇。”
甜沁僵硬弯了弯唇,很快消逝:“你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昔年故友重逢,天天说地,萧索的深闺生活中最甜的蜜。
苏迢迢不能在画园多呆,甜沁见外人的时间有严格的限制。事实上,甜沁嫁给了谢探微便沦为后者的私人藏品,他能允许她与故友相逢,已是最大的破例。
苏迢迢沐浴在阳光下,挥手作别,浑身金光灿灿在发光。甜沁往前踏上一步,痴痴招手,多想一起走。
她游荡在幽篁森森的园子里,被缚住,自身沦为园子的一部分。
甜沁思虑沉沉。
苏迢迢的话多少给了她启发。
苏迢迢千方百计博夫君欢心,怕夫君生了腻心。
“没有男人对一个女人永远有兴趣,尤其那个女人死气沉沉。”
所以每晚榻上,苏迢迢换着花样儿,笑脸相迎。有时候特意定制些小玩意儿,变小戏法,博在外忙碌一天的男人一笑。
这是苏迢迢的夫妻生存之道,那个男人也心照不宣地遵从,夫妻得以长久。
甜沁坐在铜镜前,盯着古井无澜的自己。
苍白的面孔,麻漠的五官,一头沉甸甸的珠翠,寡淡的唇,骨子里死透了的衰气,和苏迢迢描述的情形截然相反。
她韶龄方二十出头,精神却耄耋老矣。
玩具玩旧了,会破损,会被遗弃。
谢探微之所以揪着她不放,因为她总若有若无和他作对,死性不改想嫁给别人,前世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如果她真做贤妻良母,好好过日子,他会腻了她整日唠叨柴米油盐,腻了她渐渐松弛的红颜,抛弃她这一个索然无味的平常女人。
她沉沉唉叹了声,心绪乱纷纷,拿起梳子拢头,神思游离天外。
盼冬掀帘而入,矮身道:“夫人。”
盼冬是穿梭于物我同春和画园之间,素来是主君的传信使。她在外面干活,轻易不到甜沁内寝来。她来,代表谢探微有吩咐。
甜沁道:“主君晚上不来我这里了吗?”
盼冬摇摇头:“主君说叫您晚上晚点睡,给他留盏灯。”
甜沁这几日确实不等谢探微就直接睡了,道:“可我来葵水了,身子不方便。”
盼冬无波无澜:“这是主君的吩咐。”
甜沁坐在窗畔看了会儿书。
一盆兰开得茂蓬蓬的,闲来无事她想剪剪,屋内找不到半个利器。
主君是绝对禁止她触碰利器的,她的日子活在巨大虚幻的泡沫中。
薄暮将至,屋里掌灯。
甜沁用过晚膳后准备歇息,精神差得很。
她迟疑要不要依命给谢探微留灯,留,仿佛是她欢迎他一样;不留,恐半夜被他推醒,遭受无端刁难。
甜沁最终决定在外堂留灯,内室一片死黑,既满足了他的要求,又不至于太亮堂叨扰了睡眠。
她更衣洗漱,卸掉发髻,未等熄灯就寝,谢探微却先至。
谢探微风尘仆仆染着薄霜,一身仙鹤朝服,显然从衙门刚归。他坚洁清凉,饱学而纯正的儒者,高蹈出尘不沾官场俗气。
见了她,他莞尔曰:“今日学乖了?”
“你叫我留灯的。”甜沁含糊其辞。
“我叫你留,你便留。”她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被他解读成暧然的妄语。
谢探微在蜡光和阴影交织的半明半暗中,朝她逼近:“我很欣慰。”
甜沁不免向后踉跄了步,被他截住腰。
谢探微温柔而强势地将她撑柜的双臂打开,凉凉的唇印上,与她的瞳孔仅距半寸。
以为他要吻她时,他倏然一笑,变戏法似地袖中掏出一捧鲜洁的栀子花来:“献给夫人,向夫人赎罪。”
甜沁静静瘫在墙角,幽郁的花香趁机侵入鼻窦,容不得抗拒。
“花……”她手心被塞入硬糙的花枝,大片大片柔绵的花瓣,一时恍惚,又感新奇,“快入秋了,哪来开得这样盛的栀子花?”
谢探微道:“卖花郎手中买的。”
甜沁忍不住吸了一口,花瓣极微细极柔软,“……好香。”
谢探微珍稀地观摩,她白里透红的健康颊色,道:“喜欢的话,明日用这个簪发吧。”
甜沁迟疑思忖着:“明日便枯萎了。”
“剪花枝留了根茎,插在水中至少能活三日,不会枯萎的。”他已为她备好了精美的珐琅彩青白釉花瓶,一瓶万金,是成双成对的,如丝如缕飘然绵长的爱意,“喜欢花朵好办,家里正好有花田,一年四季源源不断,以后我们屋子里日日堆满鲜花。”
甜沁蹙眉想说没必要,她并非那等爱花人。谢探微的拇指将她的眉头揉平,“区区小事,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甜沁勉强答应,将栀子花插入花瓶,其中已呈满了清亮的水。满室幽芬,月色溶溶,昏沉的天。
如此良夜,谢探微必求微醺的境界,唤人端来了酒。甜沁坐在桌畔,知他是风雅之人,孟浪形骸,微醺之后少不得作诗唱和,性灵的迷醉,最后邀她双双跌入床榻。
今夜有花香助阵,织成一室旖旎,格外令人痴醉。
谢探微很快超越了微醺的范畴,变成了纯醉。他懒洋洋靠在她怀中,贪婪汲取那一丝温暖,不耍酒疯,也不说呓语,仿佛就这么天荒地老靠着。
“你…”甜沁戳了戳他,无甚反应。
“姐夫。你去床上睡,别全靠着我。”
甜沁叹息。
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习惯深深烙进骨子里,姐夫二字改不了,总是不经意间滑回旧日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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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微也听到了,掀开了一缝眼皮,顿了顿,什么东西飞逝而过,熏醉的状态清醒几分。
“叫我名字。”他目溅寒星。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甜沁缄默如寒蝉。
谢探微带她一起到榻上,膝盖抵开了她膝,极大的重量感,嘶哑道:“是故意的?”
甜沁一悚栗,谁会故意。
虽然在她心目中,他们确实永远只是姐夫和妹妹。
“你醉了。”
她定定提醒道。
他冷白禁淡的手指一掐,警告身下女人:“你也醉了。”
甜沁惘然。
其实,她叫他姐夫因为顺口罢了,像叫她自己的名字一样习惯。不然叫他什么呢?喂,唉,还是肉麻的“夫君”“相公”?
她确信绝叫不出来。
谢探微默了会儿,叹息轻得像羽毛。她肯叫他便好,何必在意称谓,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
他是禁锢她的人,可又是对她心软的人。
他只对她心软。
成婚以来,她迷上了睡觉,整日整日地睡,逃避某种痛苦。他则迷上了饮酒,整夜整夜地喝,醉得深了,为了逃避某种痛苦。
他们确实在相互折磨,可是,他们又不愿意放过彼此。
甜沁来葵水了,今夜不能同房。
谢探微浅尝辄止,仅仅吻吻她,便留她一人独睡,在榻边空落落地躺着。
她的背朝着他,背对着他睡。
谢探微抬起手去,犹豫了片刻,落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扣住,悄然摩挲。
让他为她暖暖吧。
甜沁微弱颤了颤,温暖的手掌没起到抚慰的作用,反而令她更慌张了。
她和谢探微明明认识了两世,却愈走愈远。
谢探微轻语道:“睡吧。”
他音调沉缓,特殊的催眠之力,甜沁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眼皮沉重,堕入梦乡。
睡梦中,她依旧蜷缩着,那样没安全感。
谢探微将下巴悄悄搁上,搂着她,给予她更多。
第144章记录:巨细靡遗的监视。
成堆的鲜花鱼贯送入画园,日夜伴着花香,甜沁的卧房成为一座温馨浪漫的花园,令人愉悦。
甜沁的衣裳斗篷皆用鲜花熏烤,香气幽幽,穿上去如花仙子,完全不像已婚需操持中馈的妇人,反而像未出阁捧在主人手心的明珠。
入秋寒凉,花儿娇弱,每日的鲜花是笔巨大开支,饽哥家绝养不起的。谢府与饽哥家的富贫差距,无异于天与渊。饶是如此,甜沁仍时不时怀念饽哥家安贫乐道的小日子。
她想知道陈嬷嬷和饽哥他们的现状,晚翠和朝露是不是安好。又怕冒然打探,会打搅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她身处层层禁锢之墙中,稍有异动,必被谢探微察觉。
从前她想打探什么事都是派陈嬷嬷,而今周围全是谢府的人,无一心腹,可谓被困在孤岛中央。
她更加不敢直接问谢探微。
节外生枝,指不定引起更可怕的后果。
谢探微每日换着花样逗她开心,徒劳无功,真正令她开心的是在意之人的安危。
主母生活单调而乏味,相比其它官眷贵妇,甜沁没有公婆舅姑应付,没有中馈费心费力的操劳,没有席面强装笑脸去陪酒,不必考虑留住夫婿的心,甚至对付妾室的算计都省了。极端的省事也造成了极端的无聊,时间神不知鬼不觉飞去。
甜沁注意到,丫鬟盼春每日伺候她之后,都会在簿上记录些什么。
她佯装腹中冷痛,骗盼春去拿药,悄悄取了纸簿偷看,一行行一字字触目惊心。
“初三,夫人梳灵蛇髻,午后食半碗米饭,发呆四次,叹气三次。”
“初四,夫人望天空飞鸟一上午,后练字《金刚经》,无笑,叹一次。”
“初五,夫人拒食早膳,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不让我等婢女为之排遣。”
“初六,夫人盯着王羲之摹帖上的‘离’字呆怔良久,似有所思。”
……
诸如此类,事无巨细,蝇头小楷记录,细致得堪称恐怖,哪怕甜沁错一次眼珠。
纸簿险些摔在地上。
谢探微层层设防无隙可钻的手腕儿,亲眼目睹,被吓了一大跳。
原来她在他眼中不是人,而是可供处分的物件,毫无秘密可言,婢女严丝合缝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温馨暖软布满鲜花的卧房,恍如一座透明的牢笼,狱卒无时无刻不在巡视,她承受巨大孤独寂寞的同时,也遭受了人格的丧损。
甜沁心脏怦怦剧跳,冒出冷汗,不动声色将那纸簿放回原处。
她难以言喻的羞怒,却无处发泄。
幕后始作俑者是她无法对抗的人。
多亏机缘巧合,盼春对她不设防,她方有机会见到纸簿,否则她还被蒙在鼓里。
甜沁一阵后怕,慌冷交加,幸好,她没急于打探陈嬷嬷一家。
“夫人,药来了。”
盼春关切端来一碗汤药,“要不要紧?奴婢禀告主君一声。”
甜沁深深吸了口冷气,佯作无事:“别,葵水闹的而已。”
盼春欲言又止,显然没有知情不报的权力。
甜沁处于巨细靡遗的监视中,有意表演,不让内心的情感泄露出来。
越阻止越显得刻意,她索性闭目养神,靠在榻边歇息,任由盼春去告密。
她以为嫁了他,他的掌控能会放松,大错特错了,恶人永远没有良心发现的一幕。
谢探微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染着书房的墨香,神情未见半点可疑:“身体不舒服?”
甜沁竭力遏制冷汗,捂住腹部:“无妨。”
谢探微从盼春手中接过药,吹了吹凉:“喝些,我喂你。”
甜沁推辞道:“凉了,苦得很。”
谢探微挑眉,药温正好,不存在凉的问题。他撂下汤匙,施施然笑了下,抬起她蓄意躲藏的面孔:“甜儿,你又打什么主意?”
甜沁两颊灼热。
他似将她洞穿。
转瞬间,她脑海闪过数种选择,忍气吞声,状若不知此事,继续陪他玩这场虚伪的温情游戏;或与他撕破脸,直诉他变态的监控,她受够了。
区别是后者会遭遇严厉的处罚,他灭绝人性的行为不会因她的愤怒而停息。
她直接发火是以卵击石。
若放以前,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擅使小聪明,敢犯忌讳搏一搏,直面风浪。
可现在,一听他音调上升,她的心便下意识揪成一团,疲惫而沮丧,不敢也不愿与他对峙,累得个心脉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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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懦弱了。
“我能打什么主意,你太多疑了。”甜沁适时软下语气,明哲保身。
人被困在大宅里,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谢探微不置可否。
很多事情,他亦不愿戳破。
戳破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除了惹来一场无谓的争吵。他们已经成为夫妻了,这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图的是和谐安稳。鸟雀尚不愿在倾轧之檐作巢,何况七情六感的人。
“喝药。”他重新握起汤匙。
午后阳光一闪一闪在肩膀跳跃,甜沁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他的关心是带刺的荆棘,程度越深,荆棘越扼紧她的咽喉,扎得她疼痛流血。
药喝完了,才发现他在碗底悄悄放了颗蜜饯,苦药弥漫着丝丝甜。
他时常有这等小巧思,但她不要这虚伪的甜蜜,她有权体味真实的苦与甜。
“你连我的呼吸都要管,”
甜沁道,扭过头,有些不领情的,“给我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就那么难?”
她已经嫁给他了,不会凭空人间蒸发,他该当放下神经兮兮。
他说不会困她一辈子,可现在就是困她一辈子。
谢探微凝然,并不认可她的话,自有主心骨。他话语极具欺骗性:“我在竭力对你温柔,暖你的心啊。”
他对咸秋才是真正的不管不顾,咸秋过得很痛苦。自由是活在她幻想中的美好,实际上并没那么美好。
他撒手不管时,她沦落穷乡僻壤,连口粥都喝不上,她的性命和眼睛全是他救回来的。他慷慨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所以,她理应属于他。
甜沁纤手几乎捏碎,骨鲠在喉:“你把我逼得越紧,我越想逃。”
如今她早不计较前世的事了,凭他这等自私行径,女人爱上他很难。
谢探微蜻蜓点水浅吻她的额头,笃定而病态:“错,你已经不想逃了。你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很累了,心气也耗净了,再说我也不会给你这机会。我们绑定了世俗最牢固的枷锁——婚姻,你已经认命了,觉得这样也凑合。你频频叹息,盯着摹贴上的‘离’字,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空幻想,不敢付出行动。”
虽然谢探微不像其它狂躁男人一样吼叫,暴跳如雷,直接施予暴力,但他所谓的温柔枷锁更致命,用爱和关照包裹,更隐蔽的方式将她控制起来,摧毁心脉,耗干心气,从根源上杜绝她再次挣脱的可能。
一个人如果心气都没了,那可就真完了。
“你的温柔比铁链还可恶。”
甜沁恨屋及乌,言语间浸透杀气。
她无法形容他的恶,也无法形容自己有多恨。
谢探微冷色地笑笑,笑她,也笑自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个问题不必多争辩。
“那你要我怎么对你?”他在意她,一切都依她,虚伪的温柔也好,真实的暴力控制也罢,任由她选,他可以扮演任何取悦她的样子。
甜沁淡淡说着心里话:“离我远一点。”
谢探微懒洋洋摇头:“这却恕难从命。”
他看她像装病,有了病还理直气壮和他抗衡。起身,风凉地剐了下她耳垂:“自己玩一会儿,我先回书房料理公务,晚些来陪你。”
接受了她不爱他的事实后,谢探微不再纠结,我行我素,活得和从前一样潇洒。
幸福属于知足的人,他愿意做那个知足的人,反正她已经困在他身畔了。
甜沁流下一行泪,摘下手腕价值连城的翡翠手镯,摔在地上稀烂,心房的血痂被活生生撕裂开,汩汩流着鲜血。
她复又醉生梦死了几天,全然不顾主母的责任,像个赌输的赌徒。唯有酒的重度麻痹和一连几日深不见底的睡眠,让她稍感精神上的松弛,偷来的慰藉。
同时,她也变得刻薄,对于那些敢于顶撞她的下人又打又骂,滥用主母的威风,毫无顾忌,哪里有做甜小姐时的温和。
倚老卖老的老奴刁奴本想欺欺新夫人,甜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使她们又惧又恨,不敢心存轻视之意。
关键是,主君什么事都向着新主母,完全混淆事情黑白。什么事只要甜沁做的,那一定是她对,哪怕主君自己错。
主君这是溺爱。
众人对新夫人有了新的认知,暗暗敬畏,夹着尾巴做人。
盼春、盼夏等人依旧每日记录甜沁的言行,防止她生些妄念。
那日,盼春失手将纸簿从袖中掉出,当着甜沁的面,本以为要挨上一顿斥责。谁知甜沁仅仅空洞地瞥瞥,古井无澜,继续抹着手指的玫瑰香油。
盼春提心吊胆地捡起来。
甜沁漠然道:“你去歇着吧,我不做什么。”
为了盯梢,盼春等人可谓十分辛苦,常常焚膏继晷连轴转。
盼春难堪道:“夫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主君对您很关怀的。”
甜沁摆摆手,事情是什么样都无所谓,左右谢探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监视她多累啊,纸簿给她,毛笔也给她,她自己记录。
盼春还以为甜沁说气话,未料她真的拿起了毛笔和纸簿,赌气地自己写起来。
第145章麻木:麻木如尸。
甜沁成为谢氏宗妇半年,日子平平无奇。
她接触到的一亩三分地,每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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