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戏码。起床,洗漱更衣,早膳,到庭院看一会儿花,无聊地划划账本,午膳,午睡,晚膳,看月亮,就寝。
真要说区别,那就是以前有盼头,现在没了。
她常常盯着一处发呆。
树梢的鸟儿,瓷盏的冰裂纹,博山炉的香烟……极尽无聊,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动也不动,呼吸静默,除了偶尔生理性的眨眨干涩的眼皮外,像个死人。
视线被冻住,胶着,越来越模糊,却仍挪不开。她陷入漫无目的的神游中,空洞洞,犹如秋蝉死寂的躯壳。毫无目的,也毫无思考,纯粹坐着不动熬时间。
神游时,她甚至不怎么需要呼吸。
容色黯淡,形容枯槁,躲在背光的霉苔。
盼春和盼夏甚为担忧,主君是禁止她出门,但没让她一动不动。
甜沁无疑是乖巧听话的,三餐按时吃,四肢无疾病。可她有时会簌簌落泪,毫无缘由的。她越来越瘦,纤弱的四肢细成皮包骨,莫如逃难的乞丐。
盼春提出带甜沁去花园转转,吹吹风,心情能畅快些。
甜沁捂了捂衫子,摇头,下意识拒绝。
“外面很冷。”她凝着棂角的白霜说。
“是下了些春雪,薄薄的覆在梅干上。”盼春欲言又止,几株绿萼梅是大人特意远道从江南移植来的,因她在纸上画了株梅花。
“白雪伤眼,夫人莫长时间盯着。”
甜沁乌黑的眼珠里,木讷反射了太久的寒光。她揉了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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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斑斑驳驳的,产生了较轻的雪盲症,盼春搀着她从窗畔离开。
画园宁静如画。甜沁春水般温静,将自己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无,放回衣柜,全无意义,遍遍僵硬地重复着。
有时,她会写书法,毛笔持续勾画一个字,她从书本里挑出来的。笔画写得漂不漂亮无所谓,手里一直有事做就好。
她的眼珠无法聚集焦点。
盼夏端来茶点,她咀嚼着,按部就班吞咽,尝不出来滋味,对食物无偏好。
饭后,她抱着膝盖又坐在榻上发呆,连盯某处都不盯了,面色疲惫而枯白,身子僵硬了才换个姿势,影儿清冷,一天之中很少说话。
肩膀搭上一只温实的手掌,甜沁若有了知觉,怔怔回头,见谢探微正审视着她,一如雪落之沉静,他道:“很不开心吗?”
甜沁心里先是完全的空白,随即才明白过来:“不……”
谢探微巍然凝立,良久,拽过她掐起下巴,冷笑给人以很可怕的感觉。
甜沁被迫仰头,一阵窒息的压力,出于无意识的紧张。
他清清静静承诺:“以后我会多陪陪你。”
甜沁缓缓眨了眨眼,无喜怒波动。被松开,衣衫褶皱,她一下下捋平,神情持重,既未曾迎合他,也没有明显忽略他的意思。
她怕他。可以这样说。
是她如今所剩不多的情感了。
“官场,还顺利吗?”
出于礼貌,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
谢探微道:”顺利。”
“哦。”关心丈夫,是她履行主母的职责,实际上他的答案刺不穿她生满厚茧的心。
咫尺之距,谢探微能摸到她的脉象,虚弱,羸危,绝非好兆头。难以名状的烦躁蔓延心头,她可能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他。
他们之前那场关于自由的争执,她想出门一次,最简单的请求都被他拒绝了。或许他做得有些过分,但他不后悔。
“甜儿,我们去看看雪。”
甜沁长睫微微阖下,盼春提过一次她拒绝了,但他的邀请,对她有致命的慑服力。
“会很冷。”
她顾虑。
“不会冷。”
谢探微取出一件蝶戏百草的棉斗篷披在她肩头,严丝合缝系好,又用棉帽包住她耳朵,将汤婆子塞到手心。
汤婆子骤然烫得甜沁一怔,谢探微道:“有我在,不会叫你冷。”
甜沁迟钝颔首。
谢探微牵着她来到绿萼梅盛放的园中,薄薄春雪比婴儿头发还濡软,屐齿一踏便蒸发殆尽了。雪褥之下,零零星星冒出嫩绿的小草。
诗情画意的绿萼梅园,掩盖不住的春景,棉花般的白雪……一切构成美好的符号,竭力打开人心灵的窗子,使人忘却烦愁,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仍属谢邸的范围,他始终没允她踏出去。
他的原则如一把坚不可摧的石锁,无可撼动,她抑郁而死也得死在他设计的坟茔中。
甜沁似早已知悉一切,无精打采瞧着梅花,钝钝的麻木。沉重的汤婆子是种负担,她拿着累,她随手撂下了,哪怕手会泛冷。
她不扫他的兴,他让她走就走,他让她停就停。他在她鬓间插梅花,她便配合地垂下鬓去。动作木头般的缓滞。
她接受了主母的身份,安于当一个称职的妻子。但剥离了自己的灵魂,全程没有主动,哪怕一句俏皮讽刺的话,一瞬小心思。
她像静谧无声的春雪,薄薄的透透的,消于无形,畏惧阳光。长期囚禁的孤独使她脚步很轻,呼吸很轻,说话很轻,宛若潜隐行踪,把自己藏起来。
谢探微目睹,不动声色。
她如今认命的样子,正是他长期以来驯化的结果。她不再想着逃跑和抗拒,也逝去了活气。
扪心自问,她这样是无趣的。但他拎得清——是他亲手摧折了她的希望,又怎能希冀她鲜活的样子?他不渴求。只要她在就好。
他会竭力令她快乐,但若她实在快乐不起来,他也不会苛责她。
他唯一忌惮的,是她心脉受损抑郁。
“甜儿……”谢探微将她围在一粗糙的梅干前,堂而皇之吻下去,掺杂雪的冰寒。
甜沁终于被激得有一丝波澜,自我封闭的状态被打破,愠恼着,揉着眼圈泛红委屈。
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她前世为他的妾室时,便经常被他拉到画园中亲吻。她要警惕着姐姐咸秋,还要讨好一家之主,腹背受敌,滋味难受极了。
他这双吻技绝佳的唇,除了她,又动情地吻过多少女子?
她受他的青睐,因为她是咸秋的妹妹,政治棋子的一部分。他迎娶亡妻之妹,因为他是道德无瑕的儒家圣人,博得个故剑情深的名号。
外人有多少人笑她东施效颦,除却巫山非云。
甜沁神色微妙一变,下意识推了下他。
谢探微敏感察觉到,吻疗起了作用,她终于不再死灰一般了。
虽然她没问出来,谢探微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
然后,他抽出她被料峭寒气冻霜的手,越过层层叠叠的交领右衽,径直放在自己滚烫的心房上。
一冰碰一烫,两人同时剧烈战栗。
“我或许对你说过很多谎话,但‘只有你’三字,以性命起誓,绝无欺骗。”
谢探微庄严肃穆,郑重其事。
凛然回荡的音色,沉重得堪比花园中的宁静。
罕见的是,他并未滔滔解释太多,像往日说服她那样。他仅仅在宣誓,甚至不是给她听的,给天与地听的。
甜沁在一瞬间凝冻。
她眨了下眼,点头,证明自己听到。
无论他是不是只有她,她沉重的躯壳都无法从他的藩篱中越出。
失望仿佛饱和了,失望了太多次,也就对挫折无感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你不必对我说这些。”她作出浅薄的反应,故意规避,阴暗处的霉藓天生不喜见阳光。
谢探微定定。
半晌,抬手拂去她鬓角的一缕雪。
她不懂他没关系,他懂她就好。
“走吧,去水边走走,冰开裂了,时不时鸭子戏水。”
愿新生命给她带来新的活力。
青石板甬路的雪消融一空,残雪被下人扫到树根,滋养新生的枝桠。抬头,原本灰蒙蒙的阴云被太阳拨开缝隙,越撕越大,未多时整片天空都洒满金色的辉光,放晴了。
甜沁许久不踏出闺房,太阳猛地一照,把阴湿发霉的她晒得蒸发似的。
她并未感到如释重负,反而有种不适应感,猫狗忽然被主人摘去了项圈,脖间空落落的,反而无所适从。
府邸新营建了一间温室,源源不断的鲜花便由此而来。另外,经过一年多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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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居完全抹除了咸秋的痕迹,新名为“壶中月”,待夏天时会栽满荷花,成为游乐的场所。
甜沁与谢探微并排走着。
甜沁想起很久以前在余家时,一个月夜,他们也是这样并排走着。她管他叫姐夫,跟他说:想嫁许君正。
“姐夫,你一定要多提拔他啊。”
彼时她狡黠着,半开玩笑半报复。
他质疑她看人的眼光:“不是说好姐夫帮你选夫婿吗?怎么擅作主张。”
她绘声绘色拿乔着:“姐夫疼我,想必不忍拒绝我的要求。”
他笑了笑,杀气已动,杀意已浓。
棒打鸳鸯的戏码生生上演,她只能属于姐夫,任何女婿都不如姐夫把她照顾得好。
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谢探微捏了捏她的手,甜沁从回忆中反应过来,盯着陌生的他。
往昔鲜活的印迹,愈加衬得此刻的落魄,她的颓废与无力挣扎。
甜沁亦心涉游遐。
许君正。这个名字遥远得恍如隔世。
他被判了科举舞弊,断送了仕途。
暌别经年,他过得好吗?
还有饽哥,陈嬷嬷,朝露,晚翠,苏迢迢……
饽哥会在市井中卖饽,娶上一房新妻子,陈嬷嬷浆洗,他们虽然发不了财,但自得其乐,安贫乐道,日子会过得顺顺利利的,远离灾星的她。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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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完结,2月初[狗头叼玫瑰]
第146章木讷:“你想用这种方式对抗我,是吗?”\n
夫妻二人继续徜徉在自家画园,移步换景,花囿池台。
青石路尽头有一座隆然的小桥,白玉栏杆,古雅简素。甜沁刚重生时在桥上丢过的一只虾须镯,溅起的水花依稀湿了今天的裙角。
谢探微瞥她皓腕上仍戴着虾须镯,默默一笑,揽住了她的细腰。
甜沁无知无觉,垂着头,身体完全接受了他,下意识的僵硬和战栗消失了。
她竟然适应了他的触摸。
但并不是说她就成为了称职的恋人,她依旧会硬邦邦地紧张。多数时候,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眼神失去温度,与他理想的妻子差距甚远。
过去一味的苛刻,只完成了“摧毁”她原本认知的任务,未对她进行重塑。她如今是个信仰崩塌的空洞人,自然做什么都空洞。
他会对她好些,再好些,渐渐消弭那些恐惧和痛苦,让她重新建立信仰。
谢探微把她拐去了物我同春,他的园子。
天空如泼满浓墨的大青纸,遮蔽落山的太阳,眼见暮色罩来,晚膳时辰到。
甜沁柔嫩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痛,暗暗打了个喷嚏。物我同春的厢房内,暖如盛夏,浑身厚重的斗篷棉帽尽皆卸下,与渐渐浓墨的凛冽夜色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晚住我这里。”谢探微轻邀。
成婚是在画园,她还没怎么住过他的园子。
谢探微期待她与他斗嘴,巧言令色,或用各种借口推诿——以前她就是这样的,她不喜欢住他的园子。
可甜沁只是颔首。
有时候,很难分清乖和麻木。
谢探微落了空,今日,他已多次品尝自演自话的滋味。就像马球双人才能玩起来,他朝她锤出了马球,她却再锤不回来。
晚膳已然备好,鱼贯端上。甜沁拿着筷子,默默夹自己面前的菜肴,一口口嚼着饭,分不清食物的味道。食物好与坏,在她嗓子眼儿皆是嚼烂的干柴。
她眼神不与谢探微碰撞,也不抬头。食得慢慢的,饭量大概是原来的六七成。
丫鬟盼春说夫人最多吃这么多了,再吃会吐。之前吐过几次,每次夫人撕心裂肺的生理性恶心,好像那不是食物而是毒药。
“甜儿,”谢探微按住她手背,制止道:“尝尝别的。”
那么多山珍海味呢,她面前那道寡淡的枸杞白菜被夹五六筷子了。有荤有素有甜有辣,才是食物的滋味。
“嗯。”甜沁按吩咐夹起。
谢探微知她藏有心事,盼她能说话,责骂讽刺撒泼都行,把坏情绪发泄出来。
他虽日日伴在她身畔,有种极强的孤独感,在和亡魂演独角戏,一颗石子抛去深深的潭渊,溅不起半片水花。
他觉得自己像小丑,靠暴力和权势强迫来的东西,与他真正想要的差之甚远。
暴力和权势或许能得到一时快.感,终究会面临更大的孤独。他渴望爱与她,却亲手把她推远了。
谢探微耐心等了良久,甜沁始终没回应。
他亦失望,自顾自地喝酒。
默酒入喉化作酸涩,内心充斥着遗憾。
空气中涌动着可怕的死寂。
每当这死寂来临时,总与不好的征兆联合在一起,遑论空气中还掺和着更危险的酒气。
酒会麻痹人的神智,破坏人理智的藩篱。
甜沁瞄着他的酒一杯接一杯,道:“你喝很多了。”
谢探微仰脖饮尽,透明的酒水蜿蜒在清瘦的喉结和锁骨,未曾搭理她。他冷起来是真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甜沁默了几息,目光黯淡茫然。是她过于扫兴,叨扰了主君。今晚的小席到此为止了,她该知趣回去了。
她埋头咬了咬唇,磨蹭着,悄然起身。
他们该尽量减少见面,他痛苦她也痛苦。
然而,刚要离开,腰际的一截丝带被谢探微攥住了。
他不着痕迹地,在制止她的离开。
他眼睛虽没往她这边看,心时时刻刻牵挂着她。
“不许走。”谢探微的酒音又凶又哑。
甜沁一刹那无措。
她惘惘然,在原地木头桩子一样矗着。
随即胳膊被巨力拽,天旋地转,失足摔倒在了他怀中。
谢探微漆黑而寒冷的眼珠迸射光芒,已然恢复了镇定。他的手探入她裙裳之下,昭然若揭,意味更加凶暴。
得不到爱,他便付诸十倍在那件事上。
甜沁很快感受到了压力,投入漩涡中撕扯,暴风雪般的窒息,很快迷失了自我。
……
翌日盼春与盼夏来找甜沁时,甜沁半死不活萎落在被褥间,一朵凋零尽了的花,遍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瘢痕。
盼春与盼夏对望一眼,暗暗吃惊。
主君儒雅体贴,房事上浅尝辄止,素来秉持着君子之风,顾念夫人的感受,不给她造成身子或心灵的伤害。
事出反常,夫人定然什么地方惹怒主君了。
说来,夫人近日来的心如死灰,无趣乏味,主君难免扫兴。
她们丫鬟都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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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着急,照这样下去,主君的怜惜消耗殆尽,必定新人在侧;夫人困居深闺,膝下又无一子半女,色衰爱驰,到头来落得个萧条冷落的结局。
甜沁困在异常疲惫的梦境中,四肢如失,鬼压床了。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睫,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又过了许久,精神逐渐归位,四肢酸懒如碾压。她望见自己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涌起陌生的伤感,沉沉叹了口气。
“朝露,晚翠……”她模糊看到幕外两个人影,下意识喊出,半晌才意识到朝露和晚翠已不在她身畔了。
“夫人,您醒了。”
盼春与盼夏是谢探微直接派来的人,比朝露和晚翠更老练。她们小心翼翼扶着甜沁起身,为她擦拭身体,涂抹药膏,穿好衣物。
“主君说叫您多睡会儿,我们没打搅您。”
甜沁准备离开物我同春,回到画园。昨夜已遭了他厌恶了,再半死不活赖着,说不定会被他直接逐出去。
盼夏却拦道:“夫人,今日镇国公的宾客要来,主君与您一同会客,您先不忙回去。”
甜沁一怔,堵在喉咙。
成为谢氏宗妇,应酬和会客是必不可少的。贵族习惯于抱团取暖,宴饮往来不单是个人情谊,更带有政治目的。
甜沁并非完全隔绝这些事,她做妻妹时,屡屡被要求随咸秋一起会客,多以躲懒混过去。而今成了夫人,成婚后至关重要的首次亮相,再也混不过去了。
镇国公家世代习武,出过好几员封疆大吏。如今皇帝年龄小,谢探微执政主要从文治的方面里,开疆拓土、边陲固守还得依仗镇国公家。
除此之外,其余几家二品以上官员也受到了邀请,宴会洋洋洒洒,布置得极为气派,府邸提前半月便采购新鲜瓜果肉品,以确保宴会最完美的体验。
明眼人均看得出,谢师这样大张旗鼓是为新夫人小余氏铺路。
小余氏名声狼藉,重口纷纭,身上被泼的脏水数不胜数,传言她进勾栏瓦舍的都有,离谱荒谬难以言喻。
谢师爱屋及乌,既娶了小余氏,必定为她往后余生负责。重金筹备一场宴会,洗刷她的污名,也好彰显新婚夫妇琴瑟和鸣,让人心中对她多几分尊重。
对外,这场宴会说成小余氏一手筹办的,净往她脸上贴金了。
惊叹坏了那群官眷贵妇,谁都是从姑娘过来的,晓得新妇的艰辛。莫说筹办这样毫无纰漏的大宴,便是连府邸的账本、公婆喝茶的习惯都伺候不清。
小余氏以前是大余氏的庶妹,余家败亡后,姊妹俩一直寄篱在谢家。一个登不得台面的庶女,一朝扶正为大妇,竟然会好过?竟然有这等眼界,操持大宴?
难以置信。
众人等着小余氏亮相,期待积蓄到了顶峰。
闺房中,甜沁却对众人的想法一无所知,心如一潭宁寂的墨汁。
善盘发髻的盼秋将甜沁弄得光鲜亮丽,衣裳得体。甜沁不发一言,铜镜中灿烂明媚的女子仿佛不是她。
谢探微掀帘而入,见她端庄美丽的样子,被慑住良久。
“打扮好了出来,我们一块见宾客。”
他说着,心里本能涌现却是她的回怼——“这就是你盛大的表演吗?”,她总这样讽刺他,嘴角撇开,泛着三分讽刺鄙夷,不情不愿。
然而甜沁谜般的眼珠抬起来,却轻易服从了命令。她把他的所有话当成命令去执行,犹如一张苍白的纸。
谢探微泛起难以言喻的失落,片刻,踏着阴沉的脚步,凑了过去。
泛着惩罚意味的,他掐起她美如白瓷的脸颊,重重吻了下去。刚上好的胭脂被摧毁,染到了他唇上,色彩比鲜血还艳。
吻的感觉亦有不同,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尖牙咬他,不折不挠地抗衡,而化为一片逆来顺受的棉花,接受了他的侵略。
她的顺从并未给他带来更好的体验,反而催生了他毁掉她的念头,弄得她愈疼。
宴会在即,谢探微得顾忌着大场面,教训了她一番便停住。
别样的滋味……情蛊也在落泪。
甜沁萎落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如今的她真真正正是个废人,遭遇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一句质问之词也没吐出。
谢探微顿觉索然无味。
“你想用这种方式对抗我,是吗?”
有时过度顺从也是错。
甜沁凄然笑了,他这就厌了,腻了这一个死气沉沉的她。
“没有。”
她根本没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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