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他的念头。
她一直在顺从他的。
“我已经听你的了,你还想怎样?”
谢探微冷呵了声,他想的是那个鲜活的她。
第147章宴会:软禁的妻子。
甜沁与谢探微一同会客。
众人瞩目中,主母登场。
富态,得意,美艳,高冷……人们对新主母的样子做了太多的设想,却没想到主母的第一印象是肤色苍白,白得病态,像纸雕的人。
尽管她唇和面颊涂了胭脂,却好像能窥视到她灵魂深处的苍白,消瘦得厉害,一阵风便能吹走。
“余甜沁病了?”宾客中有见过甜沁的,在她当谢氏妻妹时就交好。乍一看,还以为她被病痛折磨,磨光了生气。
“不应该啊,她人一直好好的。”
抢婚,勒逼,软禁,抑郁……人们脑海不禁又冒出这些词。
可余甜沁脸上挂着淡淡得体的笑,仪态优雅,仅仅羸弱了些,精神还算饱满,并无受监禁压迫之态,更不似重病。
“谢探微”三字也与监禁压迫挂不上钩,全天下道德最无可挑剔的大儒,嫁给他是多少富贵人家求之不得的。
此刻,他出现在余甜沁身畔,面慈心善,宅心仁厚,虚搀着孱弱的妻子,将妻子放在首位,那副宽广的胸襟谁见不动容。
余甜沁若有怨言,简直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甜沁被千万道目光注视,脑袋晕晕的。
她以前并不畏惧这种场面,在黑暗中蜷缩太久,能力退化了。她困惑于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要做什么,瞳仁围着云雾,空茫茫立在人群中,披着锦绣华裳的孤魂野鬼。
半晌,她朝丈夫谢探微的方向走去,保持三两步的距离,不言不语垂着头,以规避那些试图找她攀谈的官眷。
谢探微走她便走,谢探微听她便走,夫唱妇随,宛若他的影子。
说她依赖丈夫,她却不与丈夫并肩,全程疏离淡漠,哪怕一个细微动作、一记温情的眼神。
她失神凝视着地上精美的地毯,状似在研究花纹。实则她麻木而干涩,什么都没看,被抽去灵魂的发呆。
她是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勉力扮作主母,毫无主母的风范。
众人暗暗奚落,以为余甜沁是什么厉害角色,能搬倒咸秋上位,看来就是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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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微察觉,回头,少了点什么似的,温声招呼甜沁。他语气熟络自然,籍此想见二人私下里多么亲密:
“夫人,落后了,来。”
谢家的挚友们对此十分熟悉,远在甜小姐是妻妹时,谢探微就曾多次引荐,带她出入山庄和各种酬答席面,摩挲宝爱之情有目共睹。
甜沁闻声,上前两步,谢探微顺势揽住她肩,和蔼笑道:“她不喜欢见陌生人。”
这话透着优越感,落在众人耳中更像炫耀。挚友们一阵起哄,妹妹太依恋姐夫。
谢探微显然沉醉在阿谀氛围中,春风得意,唇间荡漾着孟浪的笑,整个人得到了正向滋养,在闪闪发光。
甜沁则空荡荡灌满了风,递过酒就喝,辣得嗓子直痛。面对众人的调侃,她无多余的表情,双唇抿成冷硬直线。遭逢搭讪,她扯出弧度标准的笑,一闪而逝。
如此木头的女子,谢探微却耐得住性子,嘘寒问暖,视若明珠。
他们二人碰在一起,当真是针尖碰麦芒。
甜沁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探微的态度。
谢探微对小余氏青睐,当众宣誓她的地位,得罪甜沁便是得罪谢探微,奠定她在官眷贵妇中的地位。
谢探微说她行,她就行。
一场宴开了整日,午夜方散场。丝竹管弦之声犹回荡在府邸之中,残余的喧嚣还未来得及褪去。与贵族的应酬,累的不仅是身体和嗓子,更是精神。
甜沁筋疲力尽回到房间,曾被视为禁锢的卧房,显得那么温馨可爱。
甜沁一头栽倒。
云朵柔软的床榻深陷,将她榨干的身躯包裹,舒适惬意。卧房堆满鲜花,香气缭绕,最大程度承接她累得摇摇欲坠的身躯。
“夫人,先别睡。”
盼春和盼夏为她洗掉铅容,卸开盘发。
甜沁坐起来洗脚,水烫烫的,血液在血管中飞速流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久违的,如释重负。
盼夏一边卸头发一边问:“今日夫人见了许多宾客,心情可畅快了?”
甜沁掀开条眼缝,纸册子在盼夏袖内若隐若现,自己的回答会被记录。
“嗯。”
她含含糊糊。
盼夏满以为她开心,滔滔不绝道:“主君是疼夫人的,知您闷,特意办了这场宴会,把友人都请来陪您说话。另外您刚成为谢家宗妇,旁人对您颇多疑虑,下人也不服您,主君借此帮您立立威。”
顿了顿,又道:“夫人,别和主君赌气了,好好过日子吧。待生下了嫡长的孩子,主君必定允许您自由出入府邸,到时候您还嫌累呢。主君心里真的有您,您和他作对他也伤心。”
甜沁支颐趴在桌上,烛光黯淡,影儿清冷。
她难以苟同盼夏的话,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敷衍地嗯着。这样,在记录的纸薄上,也只能留下一串长长的“嗯”。
夜空星星被乌云掩埋,廊庑落叶飘零,潺潺下起了春雨,宛若春天在流泪。夹杂雨滴的风一阵阵扑面,反吹醒了甜沁的困意。
甜沁避开盼夏的唠叨,来到檐下,蝶翅般颤动的树梢,断线珍珠一样的雨注。
谢探微来临时,见她在檐下观雨,薄薄的一层寝衣,眉间隐约泛着霜色。
他不悦,斥责了丫鬟两句,亲自拿外衫披在她肩头,顺便将她从后圈抱住。
“黑灯瞎火,风寒了怎么好。”
天空黢黑,半颗星星也不见。
忙了一整天的宴会,她回房即软倒,未料她还有观雨的兴致。
随着主君到来,下人已机灵地多燃了膏烛,其中几只放到廊庑上,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黑暗中那层静谧的美感。
甜沁看清了廊庑下被雨打得潦乱的植物,肮脏的泥土,蜗牛乱爬的水渍,瞬间赏雨的心气顿时消散了。
她垂头瞧了瞧被他圈抱住的身体,回过头来,寒风吹得额发飘舞,道:“我已经在画园了,你连听雨的自由也不给我。”
谢探微剐剐她颊上的雨渍,道:“雨可以听,但你穿得太单薄。”
他比她高出一头多,下颌刚好搁在她软蓬蓬的头顶,痒痒的。他的怀抱又很修长沉雄,刚好将她囊括其中,阻隔了雨夜飘来的寒气。
他的手臂抱得不松不紧,刚好给她安全感的压力,话语温柔朦胧。
甜沁涌上陌生的冲动——确信是情蛊在作祟,缓缓伸出手臂,第一次颤巍巍地反搂住了他的腰,像蜗牛软糯胆小的触角。
谢探微感受到了,亦颤了下。
她在抱他?他几不敢动,珍而重之。
甜沁蹭了蹭,调整在他怀中的位置,乖巧又沉湎。
此刻,方明白了他曾劝她的一句话:
“宿命不可避免,与其每日愁眉苦脸的,何不大大方方享受其中?”
苦是一天,乐也一天,她是在自我折磨。
雨停了,黑暗渐渐排开,月亮从乌云间露出头来,竹林罩着一束束卵青的雾。虫鸣唧唧,描摹干净洗练的一笔,青灯古佛的寂静感。
谢探微捧住她的脸,吮着她的唇,香远益清的洁白。情蛊的助力下,甜沁笨拙地学会享受,顺着力道,沉湎在快乐之中。
她的回应无疑给他巨大的鼓舞,使他变本加厉。
晚林间雾色浓重如靡靡小雨。
谢探微凭自控力停了下来,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含情凝睇着她,指腹捻捻她潮湿的唇,柔声邀道:“去屋里。”
室内灯火通明,温暖惬意,花香弥漫,始有几分夫妻相亲相爱的样子。
甜沁手背裂了口子,被寒风割的,一道小疤衬得肌肤更是瓷白,现出被冻的猩红来。
她的手爱裂口子,伺候她的丫鬟都知道。
被赶出谢府时,她曾经在冰凉的河水中捣衣,一做就是一两个月,泡坏了肌肤屏障,让她被北风一吹就会裂口子,有时还会生冻疮。
谢探微深谙医道,知裂口无妨,没必要兴师动众地抹药。是药三分毒,她的肌肤正在缓缓自我修复,冒然用药干预反而坏了她的康健。
饶是如此,他心说不出的悔痛。
拉起她的手背沉沉吻着,吻她被赶出去的那些沉重岁月。
“疼吗?”他沉沉问。
甜沁孤寂地摇摇头。
她感知不到疼痛,莫说这么小的口子,即便刺穿手掌,她也冷漠得不存在一样。
她得了病,心病,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前世她最怕疼,生孩子时疼得她死去活来。
“没事。”甜沁道,慢条斯理从怀中掏出帕子,抽回自己的手,擦在伤口上,仿佛帕子有什么痊愈的活力,丝绸粗暴地剐着伤口。
往日喜欢栽花弄草,而今最喜欢的花枯萎死去,她仅仅看一眼便离开。
她丧失了一切喜欢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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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微与她说话时,总感到一股疏离,她远隔千里之外。只有榻上无缝隙贴合时,他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是属于他的。
他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小心点。自己的手,擦坏了要破相的。”
指尖拂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电流,情蛊在呼应。
甜沁战栗了下,黑黑的瞳仁怔怔盯向他。
她再没说过要求他解除情蛊的话,明知不可能,也便不努力了。
情蛊有时候是好东西,能起到酒的作用,麻痹她的心神,减缓她的痛苦。
“很晚了。”
她道,主动脱去了衣衫,躺在了榻上。
该就寝了。
谢探微复杂地笑了下,屈膝上榻。
月光朦胧,映得二人皆朦胧。
万籁俱寂,人心也偃旗息鼓。
第148章海风:“我们别互相折磨了。”
夜中洒雨,落叶打窗。沙沙雨声按摩着耳蜗,透来寒气,让人刚好窝在棉被里,甜沁度过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夜,惬意地伸懒腰。
天色晦冥,帘缝撒来细细的光,周遭窸窣动静。甜沁揉了揉惺忪的眼,见谢探微正自更衣,早朝的时辰已到,他该入宫朝觐了。
谢探微察觉,回过头来,昏暗模糊了神色,笑道:“吵到你了?”
甜沁腻怔着,发出意思不明的气音。
“嗯哼……”
谢探微爱死了她娇憨的小模样,细细的钩子钩得心痒,热血上脑的冲动,克制着,化为一记标记式的轻吻:“乖,好睡。”
遥想昨晚,他将她困在一片温馨的潮湿中,若有若无掐住她细颈,控制她呼吸的节奏。他吸气,她吸气;他吐气,她才能跟着吐气。
他真残忍到了极致,严苛的训教不带半分容情,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憋死,眼泪啪嗒啪嗒连珠坠落,救命二字卡在喉咙里发不出。
情蛊给无聊的呼吸训练涂抹一层感性的色彩。
她被迫曝露于他灼灼的目光之下,他往她心湖上抛石子,要求她泛起涟漪。她休想再把自己藏起来,死气沉沉地应对。
甜沁懊恼地蒙上被子,难受死了。
谢探微笑笑,笑她的羞赧。
虽然有波折,但他们好像越来越好了呢。
他有种错觉。
褪去最初的麻木,甜沁渐渐适应了侯门主母的生活,对他的碰触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主动求抱。
她麻木的同时,精神世界也在被重塑。
早膳后,账房先生将账本抱来给甜沁查阅,谢氏的山庄、钱庄、铺面、房产一目了然,密密麻麻如流水。
谢家家大业大,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
甜沁随意翻阅两下,看得很慢。
她坐上位,底下无人敢窃窃私语左顾右盼,个个俛首严肃。短短几日,她已初步具备了主母威严。
还得感谢谢探微,是他带甜沁出入各种场合,亮明态度,百依百顺,树立新夫人至高无上的地位,帮她立威。
账房先生恭敬道:“若夫人得空,可亲自莅临检查,铺面的掌柜们翘首以待。”
全是自家生意,有空要巡巡的,免得底下人偷奸耍滑钻空子。以前是咸秋主母做的,管理得井井有条,现在移交给甜沁。
甜沁眼皮一跳,下意识推诿。
她怎么能单独出门?
“待我和主君商议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实则寻求自己的镇定。
账房先生恭敬退下。
熬到谢探微下职,他听闻此事,状貌如常:“巡庄的事我请了专门的管家,料理谢氏中馈和生意,不劳你费心。”
甜沁噎住,他控制她的方式是制约权力,豢养名为主母实则禁脔的金丝雀。
见她明显黯淡的神色,谢探微咳了咳,又补充:“但你想慢慢学着,当然也可以。”
甜沁摇头,她这个月葵水没来,或许他计划让她怀孕。一旦有孕,她被看管得更加严厉,沦为生育工具,更困死在高墙之中。
谢探微见不得她失望,因为现在的她“望”实在寥寥无几,一旦泯灭,怕她连生望也无了。
他握住她白脂的柔荑,让步道:“那好,就明日,我陪你去。”
甜沁焕然浮上一丝色彩,新婚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出门。
“谢谢。”她低低地说,长睫如毛刷倏忽掠过。
随即又觉不对,被困太久,忘记了出门是她本该有的权力。
谢探微悯然凝睇她,她的人生被拦腰截断,活气被掐灭,罪魁祸首是他。
可他不能心软,心软就会失去她。
他拍了拍膝部,恢复了端严,恬淡亲切地展开双臂,道:“甜儿,来。”
甜沁熟练地挪过去,攀住他的脖颈。
四目对视,不再充满仇视,而是溅起火花,千丝万缕。
磨合良久,彼此终于磨合到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事情确实越来越好了,他们成为夫妻,彼此都学会让步,维系感情的和谐。
谢探微晒满暖阳,暖得四肢百骸都舒服的,不敢多说,怕打破难得的和谐。
他想更进一步,彻底融化甜沁内心的坚冰,使她可以爱他。
巡庄子并非一件轻松玩乐的事,谢氏庄子铺面钱庄星罗棋布,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街衢。一天奔波下来,最多巡两三家。
即便马车中铺着舒适的软垫,沏着热腾腾的茶水,直勾勾坐数个时辰的滋味是相当难熬的,马车颠得人骨头散架。
何况,下了马车要和掌柜交涉,询问,检查,维持假笑,付出的精力更成倍。
在山中的庄子,还需要亲自走山路。
甜沁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妇,根本应付不来这等场面,幸好身畔有谢探微。
谢探微家主的威严足以震慑住底下的掌柜们,他为人亲和,备受爱戴尊敬,绝不令底下人畏惧,素来以德约束,下人真心服他。
庄子内,对于新夫人是原来的甜小姐这件事,皆心照不宣。
甜小姐是孤女,常年寄居在谢家,备受谢大人和咸秋夫人的宝爱。而今咸秋夫人病故,临终托孤,谢大人照顾孤女原是顺理应当。
姐夫成了丈夫,其中夹杂着一丝黏糊糊的意味,让人浮想联翩。
避暑山庄,这处谢氏最美的田产,毗邻大海,栽植花田,豢养蝴蝶,下可出海钓鱼采珠,上可登高望远。
甜沁上次来时,跌船坠海,生了好一场大病。再来,物是人非,淡淡的怅惘依旧萦绕在心头,一景一色裹挟着悲伤。
咸咸的海风犹如片片丝绸,撩乱岸上人的衣袂,刮上腥味的盐粒子。
“姐夫,我想去看海。”昔年在山庄里,她曾经可怜巴巴这样恳求他,虽然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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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他,上了船好趁机寻死。
但他还是信了,欺骗自己,她依恋他,想共同见证海上那些美景。
这里,给她留下了极端痛苦的回忆。
谢探微迎着萧瑟而冷冽的风,神思缥缈,忽然提议道:“要不要再坐一趟船?”
捕鱼,赶海,采珍珠。
他想他留给她的记忆不仅是难熬的,还可以是快乐的。他是她的丈夫,最亲密的人。
海,甜沁确实有种莫可名状的害怕。
她摇摇头,恐惧弥漫着,怕再度陷入那冰冷的海水,承受他滔天的逼迫和暴怒。面对触及蓝天的自由,她反而抗拒,对他道:“回府邸吧,再晚赶不回去了。”
“我们去看海上绚丽的晚霞,再捞两颗珍珠给你做首饰。”谢探微戟手一指,远方密密厚厚的乌云包之间,裂开了数道金灿灿的霞光,鸥鸟翱翔,是谢邸永远见不到的奇景。
展开双臂,海风扑入怀抱,人世间最崇高的自由,绝不受任何羁绊。
站在岸边眺望一眼,便十足令人向往。
甜沁那时一心想着逃跑,私攒的零花钱随身携带,坠落在了海里。后来,她便再没怎么攒过钱了。流落在外时,她拼命给人捣衣,连两文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
谢探微将一些银两和票子塞给她,面值很大,立即能用的钱,比她以往每次偷攒的都多。他叫她自己随便花,道:
“过完年,你便随便出入府邸吧,去你想去的地方,书斋,酒楼,戏园,包子铺,苏迢迢家,在京城范围之内就行。不用再和我报备,我也不再派人‘监视’你。”
在飒飒寒凉的海风中,他握起她的手背,虔诚地吻着,恳切道:“但你也要记得回家,家里有一个我,在翘首以盼等着你。”
硬邦邦的钱和票纸塞到怀中,甜沁无比意外,恍惚间曾经失去的回来了。钱,以及钱能带来的希冀与自由。
“你……”她拧着眉头,极为困惑,小心翼翼:“为什么忽然放手。”
谢探微莞尔,他一直是这样开明的,是她把他想得太坏了。
过去是她总采取极端的措施,逼他不得不出招。现在他意识到,她如指尖流沙,攥得愈紧流逝得愈快。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甜儿,我们别彼此折磨了,化干戈为玉帛吧。人生苦短,有什么事化不开呢?”
他扳住她的肩膀,认真提议。
她受的那些痛苦和和精神折磨,他一丝没少受。他们成为夫妻了,深深绑定一辈子,他们应该各退一步,寻找彼此都舒服的生存方式,天荒地老过下去,而非两败俱伤。
甜沁良久才消化这段话,半信半疑:“姐夫,长久以来,我确实不知怎么应对你。今日你说的我当真了,你若骗我,我会很伤心的。”
她说得迟疑,一字一句。被从饽哥家抢回他身边以来,她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谢探微将她连同她怀中沉甸甸的银两一齐圈抱住:“好,你可以信我,试着放下质疑,把你自己交给我一次。”
循循善诱的语气,他整个人嵌着落日余晖的柔辉。甜沁的眼睛被他捂住,用一条丝绸束缚住,然后,他一步步踏踏实实领着她,上船。
走在高梯上时,甜沁有种失重感,宛若脱离了地,下意识开始战栗。谢探微始终握住她的手,稳稳承接她的恐怖,让她知道他永远在身后,她不必怕。
飘摇的海风再不会吹得心里发凉,张开双臂,化作了自由的翅膀。船缓缓移动,挪离睡眠,打在面颊上的海风愈烈,那种致命的不确定感袭来。
谢探微领着她到甲板处,这时,打开了她眼睛上的丝绸。
海上美景毫无征兆地闯入眼帘的,荡涤心灵,晚霞溅出万道璀璨霞光。
麻木已久的她情不自禁发出“啊”的一声短嘶。
第149章夫妻:伉俪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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