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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覆灭(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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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黑暗的灯影里,只剩下盼冬盼春两个下人,陪她幽禁此处。

    阴森鬼蜮,空荡冷肃,星月无光。

    屋外雪片鹅毛般沙沙落,盼春听到了隐约叩齿之声。盼春以为自己听错了,循声凑近,原是被窝中的甜沁在叩齿打颤。

    很冷吗?

    地龙日夜烧着,暖炉煮沸着热茶,咕嘟嘟冒蒸汽。盼春本人穿着单薄的水田服,暖得甚至出汗,根本不可能冷。

    “夫人。”

    盼春试探叫了声。

    叩齿声消失了。

    原是甜沁在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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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春叹息两声,夫人近来总精神恍惚,指责主君软禁她,要将她困死。

    其实哪有,画园的大门平时敞开着,偶尔为了规避风雪才关上。没有任何人偷偷摸摸监视夫人,夫人想出门随时能够,一切权力都还在。

    夫人与主君结为夫妻,非比寻常,享有宗法和血脉上承认的同等权力。夫人立在宗婚的保护墙下,再也不用戏称自己是“金丝雀”了。

    可夫人精神萎顿,困在受害者的臆想中,看不清处境的真相。

    “夫人醒了吗?”

    盼冬掀帘而入,悄然问道。

    盼春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夫人怕又要回到从前行尸走肉的状态了。

    其实这次甜沁萎靡归萎靡,并不像上次那样严重。她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淡淡的悲伤,缄默少言,身形消瘦——却并非暴瘦。

    她一次躁狂都没发过,一直表现得特别平静,认命了,也彻底冷漠了,妇人心气比少女时锐减了很多,五指山重重压着她。

    上次她萎靡不振,起码心中尚存恐惧,信念未被完全消灭。而现在,无助已成为一种习惯,她对绝望有了耐受力。

    盼春与盼冬很是担忧。

    憋气可以,人人都有郁闷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发泄出来。像夫人这样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情况才真是危险。

    以前曾有妇人受了大气,晚上还好好的饱腹入睡,早上一看断气良久。

    “我们要不要向主君禀告?”

    虽然没什么可禀告的,主母老实,木讷,按时吃饭,无异常行为。

    但主母在主君心目中的地位难以言喻,若真出了事,她们两个丫鬟吃不了兜着走。

    “主君一概不见人。”盼冬忧然说,“主君近来冷冷的,瞧着吓人。”

    谢探微和光同尘,少有恐怖的时刻。

    看来,夫人这次真的和主君闹翻了,二人僵峙着,谁也不肯先让步。

    一旦新鲜劲儿过去,主君另纳侧室,主母被打入冷宫。深宅中的女人活得辛苦,何必和主君较劲儿,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何况夫人孤零零的,膝下无一子半女。

    帘幕内,甜沁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不同于上次的昏昏沉沉,她体内被燥热裹挟,时时刻刻啃噬着她滚烫的神经,格外难熬。是情蛊——她适应了离开谢探微,情蛊却受不了。

    失去了滋养的它们,在她体内疯狂翻涌,挣扎,叫嚣,甜沁的牙齿控制不住地叩击,精神痛恨谢探微至极,身体又渴望至极。

    这极端难堪羞耻的境地,谢探微若知必定释怀,冷言冷语幸灾乐祸。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刀在肌肤上划口子,流点血,强迫自己清醒。

    自戕,以及一切可疑的动作,都是绝对禁忌。她已经把谢探微惹怒了,他手中握着陈嬷嬷一家的性命。

    情蛊的效用太大了,如果始终得不到解药,她会死。

    “给我拿点冷水来,一定要冷的。”

    甜沁乍然沉沉。

    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主母忽然直愣愣醒了。虽不知大冬天的主母要冷水作甚,依言端了上来。

    甜沁顶着乌黑的眼圈和蓬乱的头发,从被褥里钻出来,掬凉水洗了把脸。数九寒冬的水是真的凉,雪渗渗皮肤,激灵灵起鸡皮疙瘩,起到了极佳的清醒作用。

    她犹嫌不足,支开盼冬和盼春去备膳,趿鞋下地悄然打开菱花窗,从芭蕉叶上抓了把积雪贴在热烫的脸颊上,积雪顿时簌簌化为流水。

    甜沁久久吸了口气。

    她为自己的失控感到羞愧,可她还不能倒下,好歹把陈嬷嬷她们救出来。

    盼冬和盼春将晚膳备好,菜色玲珑,精而不多,冒着蒸腾香气,天上飞的地里游的应有尽有。

    甜沁暗暗擦了擦掌心雪水,掩饰情蛊的煎熬,面无表情坐在桌前,夹了口菜即止。

    “外面上了几道锁?”

    两个丫鬟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诚然,她触怒了谢探微,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定然把她打入无间地狱,密不透风囚禁起来,她休想再见到清晨的太阳。

    最坏的结果她已有准备。

    所以她问,外面上了几道锁?或者打造个鸟笼子,直接将她扔进去?

    “主母,画园的大门开着呢,咱没被锁。”

    盼春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几日来画园平静得很,和往常一样。”

    甜沁垂下眼睫道:“那竟是我还拥有出门的自由?”

    盼春岂敢否认。

    其实,主君对主母一直很好很好的。

    甜沁默了会儿,咀嚼饭菜,珍馐美酒,食之无味。膳后,消沉多日的她重新拿起了账本,恢复了主母的威严和作风。

    她走出画园,果然毫无桎梏,畅通无阻。

    唯一的阻碍来自于她本身,她被情蛊所控,肌肤火急火燎,针扎般犯瘾,唯有暴露在冰天雪地中方得一丝清醒。

    她吩咐脚夫套车,要出门去。

    盼春等人面面相觑,观主君与主母僵持的情形,按照惯例,主母实不宜出门。但主君没下吩咐限制主母,谁也不能阻碍主母。主母容颜清冷,比雪还寒三分,瞧着生人勿进。

    甜沁一路出了门。

    她似乎有目的,径直去了谢氏门下一间钱庄。主母大人驾到,钱庄老板满以为这是一次突击检查,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甜沁将近日攒的钱从金库取了出来,另外她随携带者账本,将未罄的活儿收尾。

    盼冬和盼春愈加疑惑,主母刚才还萎靡着,竟然鲜活如初了。主母泛着一层病态的红晕,酡酣得厉害,状似饮酒,怀疑她生了病。

    甜沁走出钱庄,狠狠吞灌了一口清寒的雪气,攥着拳头,抑制五脏六腑的滚烫。

    她最后来到了酒楼,在家里用过膳,到酒楼还要大吃大喝,借酒浇愁。

    酒楼中有舞姿曼妙的歌姬,前来献唱弹奏,甜沁手一挥全买了下来。

    她自己也喝醉了。

    盼春二人深为惶恐,主母用膳便罢,说买就买了歌姬。谢氏门规森严,家风清正,怎容一股风尘味来历不明的歌姬进门。

    甜沁看透盼春二人的心思,斟酒长笑,未免太小看家主了,他连勾栏瓦舍都把她弄进去过,最后还娶了她,何况区区歌姬。

    谢探微送了她情蛊这样珍贵的东西,她理应回敬。把歌姬送给他作美妙妾室,化干戈为玉帛,换得陈嬷嬷一家人。

    她趴在桌上,烂醉如泥。

    她有钱,会得起钞。

    两名歌姬被打扮成“礼物”,回府后,送去了主君的物我同春园。

    极其失礼,奈何主母坚持。

    盼春与盼冬惴惴不安,心脏擂如鼓点。天色攒聚着阴沉,墨云的云似厚厚的棉絮,浸透了墨汁,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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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遽然可怕的暴风雪正在酝酿,大祸临头之感。

    甜沁则醉倒睡着。

    两个丫鬟脑海浮现最恐怖的场景:主君带人来兴师问罪,斥责主母挑衅,然后命人粗暴将主母从榻上拖下来,扔下一纸和离书。

    谢氏子弟幼秉庭训,一生不纳妾。

    即便过去的主君对甜小姐有好感,也没想过把她硬留下来,一直为她寻觅亲事。

    后咸秋夫人病故,主君鳏居,甜小姐又迟迟落不定婚事,机缘巧合主君才娶了甜小姐。

    不知甜沁是否明白谢家家训,还是明知故犯,故意往主君逆鳞上撞。

    天色氤氲浓重。

    战战兢兢等了良久,等得甜沁醒酒苏醒了,主君那边仍毫无动静。

    暮色将至时,主君院子传了话:主君要见主母一面。

    盼春和盼夏咯噔,心跳漏了拍。

    甜沁拒绝冒雪前去。

    歌姬送过去了,他该与佳人作乐才是,她过去作甚。

    她命令下人关闭了大门。

    除非谢探微用暴力手段劈开,将她揪出来,或直接杀了她。

    一夜无话。

    谢探微那边再没传什么话来,好像知道她态度如坚冰,说再多也无用。

    她期待的退让,他一直没有,他不可能就此放过陈嬷嬷一家人的,若僵持就僵着。

    之后的两三日,谢探微又递了两次口信,想见甜沁一面,亲口把话说清楚。

    甜沁一直将他拒之门外,态度堪称绝情。

    谢探微亦不会踏足画园。

    他能为她折腰,但折不了太多。

    明明同在一府,咫尺之遥,却冷若冰霜,间隔了千山万水。

    对峙中,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直到那日,甜沁再一次将谢探微拒绝后,收到了口信,他问她:

    “想不想解情蛊?”

    如果他挽回她的方式,是剖开心脏,接触情蛊呢,是否能得她丝毫动容?

    太诱人了,这是一个甜沁绝无法拒绝的条件。

    可明知,情蛊须掺他的心头血入解药,长针刺入心脏,不死也残。谢探微身体康健,春秋正富的,情蛊又是他亲手所下,断不会作此赔本买卖的。

    他以前也拿解情蛊当幌子骗过她。

    她不该相信。

    第154章取血:动手,取血。

    谢府药房是一座独立的阁楼,名贵的紫檀木料建成,肃穆凝重,终年飘荡着药香。一排排药柜陈列其间,密密麻麻的四方药格里,贮藏着世间各类名贵药材。

    阁楼看似古旧,实则营建的时日尚浅。

    往上数五代,谢氏子弟没有和医药打交道的。郎中大多地位底下,不符合谢氏子弟一贯的高傲,他们更愿意走仕途。

    直到现任家主谢探微,自小医痴,搜罗了世间良药,遍习医理毒方,才营建了这座药楼。满城贵族公子大多是纨绔子弟,鲜少有他这样耐得下心钻研学问的。

    老辈小时候就拍着他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后来,他果然成了声名远扬、光辉千古的大儒师。

    然而,偏在情之一字上痴痴缠缠,纠结往复。

    药方地处府邸一隅,整体木质偏黑,阴天不反射太阳光,比画园还隐蔽些。楼阁采用吊脚的形式,隔绝虫蚁,也保持了药材的干燥。

    前世甜沁为妾多年,竟不知自家府邸有药房的存在,巴巴去外面讨紫参芝,被骗光了银两,最终落得个血崩而死的结局。

    隔世为人,故地重游,五味杂陈。

    甜沁站在楼下仰望牌匾良久,赵宁推开门道:“夫人请,主君在里面等您。”

    甜沁怔怔出神:“他为什么在这见我?”

    “您想要的东西只有这里有。”主君的原话。

    甜沁抬步跨过门槛。

    药阁终年阴幽黑暗,犹如隔绝室外的洞穴,药香分外清晰地钻入鼻窦,挑起人的神经。

    甜沁不经常来这里,也不喜欢这里。

    每每踏入,干燥霜冷糅杂草药的气息如跗骨之蛆,令人毛骨生凉,背后冷飕飕的。

    这种不适令她忆起前世,那些凄风霜雨孤零零的日子,终年泡在药罐子里,又冷又苦,拼尽全力抓不到一丝希望的感觉。

    拾阶而上,二层阁楼同样鳞次栉比陈列着药柜,药柜尽头有一小片空出来的区域,厚厚的紫檀木大桌,戥子、捣药罐、杵臼、柳叶形的剖骨刀……井井有条地摆放。

    器物滑动着凛冽寒光,加重了阴森,如同在预示着危险。

    药柜后,一清削男子静静伫立。他并未站得笔直,背对着人斜倚的姿势,手肘靠着黑森森的药桌。室内本就晦暗,他处于逆光之中,黑白光影交织,仅认出个模糊的剪影。

    甜沁在他身前三四步停住:“我来了。”

    “你来了。”他沉沉重复,辨不出喜怒,“请你可真不容易。”

    “我终究来了,不是吗?”她冷冷道。

    谢探微若含责怨:“可你像尸体一样矗着,半步也不靠近我。”

    甜沁闻声上前一步,表明无所畏惧。

    她还欲说些刻薄的话,比如那两个歌姬,讽刺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是朝三暮四。可喉咙充溢着干燥的药材味,几乎聚不成词句。

    谢探微见她逞强的样子,唇角溅起浅浅涟漪。

    她永远那么可爱。

    所以啊,他很后悔前世,如果前世他能早一点注意到她,多给予她一些关爱,或许结局会不同。

    几竿萧疏的淡竹,被他移植在室内盆景里,古意盎然。然后他拿起一把剖骨刀,劈了一截竹管成最锋利的锐角。

    “用这个吧。”

    他将竹片递了过来,开门见山,桌上整整齐齐的各色药材,活虫,制作情蛊解药的必需之物,看起来已经准备就绪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瓷盏是空的,用来盛放施蛊者的心脏之血。

    甜沁怦怦直跳,情蛊似感受到了威胁,在体内疯狂呐喊着救命,撞得她难以站稳。她接过锋利的竹片,目光流连在剖骨刀上,似有疑忌。

    “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个?”

    取心头血,剖骨刀岂非更快更利索。

    谢探微怃然抚着她杀气凛冽的眉眼,状似笑她傻,柔声解释:“不够疼。剖骨刀太快,太直接,一瞬间就死过去了。不如竹片千刀万剐,恰如美酒愈烈才愈叫人上瘾。对于恨我入骨的你来说,慢慢折磨,让我感受到更多生不如死的痛苦才是好,对吧?”

    他的变态,令甜沁哑口无言。

    这倒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竹片刺入肌肤之时,砂纸摩擦血肉能产生剧烈钝痛。竹片取罢了血抽出时,又藕断丝连,被血染蚀的竹质炸起,无数屑小倒刺剐割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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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剖骨头乏善可陈,金属打造,进就是进,退就是退,太普通了,少了轰轰烈烈。

    谢探微为人的准则是浓墨重彩,轰轰烈烈,尽管他表面表现得淡薄无争。变态,也要变态到最难让人接受的一种。

    甜沁皱眉:“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把你的痕迹深深铭刻我灵魂中,快乐的也好,痛的也罢。”

    谢探微释然地提出愿望,扯开了衣襟,挽起她握有竹片的手,对准了皮肤下咚咚跳动的心脏,“它在这里,请。”

    冰裂纹青碗碟放在了他们之下,盛接鲜血。

    甜沁一紧:“你别逼我。”

    她言下之意是真会动手。

    谢探微愈加攥紧她的手,肆无忌惮,逼迫她向前:“动手啊,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所以你就让我亲手杀了你?”她红了眼,啐道:“恶心,血腥,脏了我的手。”

    他浅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道:“是会脏些,但没有比这更令你解气的。”

    “伤了你,你的下属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夫人,当家主母。”

    尖锐的竹片抵在他胸口,咫尺之距,寒气使那一小片皮肤汗毛倒竖。箭在弦上,只需往前一送,他立遭穿心之祸。

    谢探微愈加施力攥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刺,对准的仿佛不是他的心脏。

    他本身就是泯灭人性的怪物,没有温度,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疼。

    “还犹豫什么,情蛊的解药近在眼前。我是害了你两世的仇人,你日夜受情蛊折磨。”

    他口吻很冲,慑人的威势,目挟冰霜:“动手,杀了我。怎么,把你囚禁在笼子里久了,你软弱到仇人也舍不得杀了?”

    他等得不耐烦了。

    “你别逼我!!”

    甜沁抬高了音调大吼。

    “你住口!”

    谢探微眸带柔软,重申:“你心软了。”

    “我没有!!”她振聋发聩地喊着。

    “你就是心软了,你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明明爱上我了,却因仇恨和耻辱不承认。竹片要刺向我时,你感同身受,一样的痛苦、怜悯和恐惧。你不忍,你怕我真的死。”

    他自毁般滔滔不绝逼着她。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是你自以为是!!”

    甜沁吼得嗓子也嘶哑了。

    “那你就刺!来。”

    甜沁理智丧失,精神崩溃,手往前一送。

    竹片的锐角比想象中更深入他的心脏,触目惊心的皮肉摩擦声,很钝,很慢,不同于长剑穿胸的“咔嚓”,难以名状,像锯子锯木头。

    撇开仇人恩人不谈,对于一个心智正常善良的人来说,动手杀人是极大的挑战,何况是这般血腥的场面,足以留下阴霾的程度。

    谢探微很明显地滞了滞,腰身一弓。

    额头青筋暴起,顷刻血色尽褪,比纸苍白,瞳孔涣散失焦,长眉沉落,牙关紧咬,刹那间承受着生理极限的痛苦。

    竹片生生刺穿了血肉之躯。瓷碗中滴答滴答的,收集了足够量的猩红鲜血,满盈溢出。

    天和地都静了。

    他颤抖着,眼睫垂下,瞥了眼角度良好的伤口,似乎很满意,迷离了,软塌塌跪下来,极痛之下没发出一声呻吟,唇角甚至挂着支零破碎的淡笑,急促呼吸着。

    原来……是会痛的。

    甜沁颤巍巍挪开行凶的手,情绪失控,随他一起跪了下来,插在他胸口上染红的竹片同样也剐伤了她的皮肤,但她无暇顾及。

    她泪流如注,掐着他的脖颈痛苦质问:“谢探微,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宁愿同归于尽!你觉得这是爱吗?不是!你妄想!余生我会一毫不减地恨你!”

    滔天的躁狂使她善的一面完全泯灭,变得嗜血。她左右摇晃他,犹如摇晃一个悬崖边颤颤欲坠的人,使他的痛苦雪上加霜。

    谢探微无奈笑笑,已不能回答她太多问话,从紊乱的肺腑吸一口气都是奢侈,每一次艰难呼吸,都对伤口的撕裂。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生气全无,流血如山涧飞泉。最后的时刻,他靠在她,如愿死在了她的怀里,死亡也带着微笑。

    暮冬的寒风拂过,他想再抚一抚心爱的她,这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甜儿。他心爱的甜儿。

    他有气无力地道:“我会……送你最后一件礼物。无论爱也好,恨也罢,我是你生命中留下烙印最深的人,浓烈到让你耄耋老年时仍憎恨着我,这一辈子,下辈子,都无法释怀。”

    倒下的地方,灿烂的冬阳掠过纸窗,一缕光明映在他四处蔓延的鲜血上。可笑的是,他的心明明是无尽黑暗,却始终活在光亮中。

    “什么礼物?你告诉我!”

    甜沁血泪模糊,几乎是逼迫。

    她不要他送的礼物,他的礼物永远是充满恶意的。

    “谢探微,我恨你,恨死你了!”

    他冷暗的笑在阳光中漫散开去,身子渐渐变凉,与尸体一样的温度。最后时刻,他固若金汤的人格底线也未曾撼动半分,他用他的方式,把她永远困在阴影里,很满意了。

    死有何憾?

    多好啊,恨到极处也是一种爱。

    他不怕玩命,怕的是这条命白白祭出。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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