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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覆灭(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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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第155章垂死:我爱你还来不及。

    主君遇刺,全府陷入紧急紊乱的状态中。

    主君在药阁配药,再去看时,主君倒在血泊之中,心口插了一削长的竹片,其锋利与匕首不相上下,触目惊心。

    素来稳重守礼的谢府下人“啊——”地恐惧尖叫出声,吓得面无人色。

    天塌了。

    赵宁闻讯,第一时间上楼镇住场面。下人们面面相觑,如丧考妣,沮丧的样子像被暴风雨淋到,泪痕交织,悲痛之情难以自抑,胆小者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主君平日乐善好施,克己复礼,翩翩君子之风,宽厚待人,从无仇家,怎会遭此横祸?事情扑朔迷离至极,谢府守卫森严,刺客绝无可能躲过侍卫的眼睛。

    “主君!”赵宁眼圈红了,镇定的他也失了分寸,上前探了探谢探微的鼻息,叫道:“主君,您还好吗?”

    谢探微气息已绝。

    他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刹那间,赵宁头皮发麻,全身血液逆流。

    主君绝不能有事,否则不单谢氏一家群龙无首,朝廷上下也会失去正常的运转。

    “主君——”赵宁和众下人俱落下泪来。

    谢探微被转移到物我同春,宫里的御医全来了,顶着巨大压力为他治疗。难就难在谢探微本身是绝顶医道高手,知戳哪里、用几分力道会死,竹片削得这样尖,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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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深,他是存了必死的信念,根本没有回天之数。

    他胸口的竹片亦不能轻易拔下,否则血液顿时崩裂,当场毙命。

    若是常人,御医会当场宣告逝世。

    可谢探微不能,他的生死关乎到一个王朝的命运,而今边陲异族侵犯,朝中官员贪墨,皇帝年龄尚小,没了谢探微,整个王朝必然陷入极度的混乱中。

    而且,谢探微是在场绝大多数的御医的老师,授业恩师,领他们走进官场的伯乐,比亲人还亲,御医们怀着极端悲痛急迫的心情。

    医术是老师教的,出师多年,现在老师出了一张死卷,他们必须在有限时间内破解出答案。

    太皇太后谢妙贞惊闻此讯,勒令御医不惜一切代价挽救谢探微,同时封锁消息,对外称谢探微着了风寒卧病在家。朝堂之上,由太皇太后抱着小皇帝,亲自垂帘听政。

    “秘密搜捕刺客,务必活捉,哀家要将其千刀万剐!”

    太皇太后下了死命令。

    太皇太后今年已七十岁高龄,两鬓斑白,混浊的双目泛着血丝,保养精致的长指甲硬生生摁断了一截。

    作为家族元老级的人物,谢妙贞清楚谢氏满门虽枝繁叶茂,草包纨绔者多,精明能干者少。谢探微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若他一命呜呼,且还没交代任何后事,朝中心怀不轨之徒定然发动夺宫之变,江山易主,后果不堪设想。

    上天保佑,她这个侄儿千万不能死,不能!

    否则,上天真要亡她谢氏。

    谢府笼罩在死亡的可怕乌云中,人人自危。

    甜沁——最该为祸事忧心的当家主母,却毫无动静,呆呆自囚在画园中。

    她永远无法忘记最后一幕赵宁看她的复杂眼神,裹挟着泪,凶相毕露。赵宁晓得事情真相,却因主子生前下的死命令而住嘴。

    若泄露了这一刀是她捅的,她性命堪忧,太皇太后和其他谢家人绝不会放过她。

    这是谢探微保护她最后一次了。

    “夫人,进屋喝口水吧,您坐了三个时辰了。”

    打从谢探微出事,甜沁一直坐在鹅颈长廊上,任由西风吹拂她额头碎发,眼睛直勾勾的,不知冷也不知暖,被慑去了魂儿。

    盼春颤巍巍劝着甜沁,她自己也方寸大乱,主君倒下了,她们这群丫鬟的天也塌了。

    “主君这次大抵是救不回来了,您节哀……我……”

    盼春和盼夏哭天抹泪,话未说完,嗓子便哽咽肿胀得不像话。

    谢探微死了。

    这念头忽然雷劈般撕裂脑袋,无比陌生,又无比快意。

    甜沁如遭当头一棒,茫然若失,随即心底积的无数恨意决堤,奔流而出,统统变成了快乐——谢探微死了,他承受了极致的痛苦后死的。

    还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快意的事?

    他临死前微笑苍白的这一句,犹回荡在她耳畔。

    快意,快意至极,快意得要命!

    甜沁倏然笑起来,初时低低的,转变为撕心裂肺的大笑,狂笑,笑得眼泪溅出来了,笑得窒息,令盼春和盼夏恐惧,夫人骤然失心疯了。

    她“哇”吐出口黑血,昏天黑地,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意识消弭前,耳畔传来盼春和盼夏的惊呼。

    甜沁一觉睡了良久,惘惘然卸去了浑身铅块,飘在云巅。梦中,谢探微修长的黑影似又来到她床畔,坐了下来,胸口破了个大窟窿,汩汩流着鲜血。他垂首定定注视着她,道:“甜儿,明日我们一起去安济院挑养个乖巧的孩子。”

    什么样的孩子?他们还没确定要男孩女孩。她强抑即将溢出喉咙的心跳,痛然问:“你还活着?你不恨我?”

    太黑了,他的面孔一片黢黑,被黑雾笼罩。时间每延长一秒,甜沁坠深一丈黑渊。

    静了良久,谢探微抬手揉碎她眉眼的忧悒,“傻子,我爱你还来不及。”

    甜沁向前一抓,梦中他的幻影却消失了。

    又浑浑噩噩片刻,她感觉背后有人抱她,姿势那样熟悉,暖暖的,温温的,隔绝了冰冷的黑暗。她隐约知道是他,却睁不开眼睛。

    他的手掌放在她小腹上,似乎耳语“来葵水时少吃点凉的”,甜沁迷迷糊糊的,忘记了来没来葵水,他掌心的暖流焐得她很舒服。

    随即冒冷汗,他已经死了,是个死人。

    他怎么还在?

    甜沁骤然瞪裂了眼睛。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凌乱而疯狂。

    昏烛暖榻,身畔没有任何人。

    黑雾快速消散,麻木的四肢恢复知觉,她的小腹上也没有一只温暖的手。

    原来是场噩梦。

    “夫人,您终于醒了。”盼春端着水盆掀帘而入,忧形于色,涮了热毛巾覆在甜沁额头,道:“您梦魇得厉害,奴婢叫了您好几次都没用。”

    在丫鬟眼中,甜沁是因丧夫之痛而疯癫的可怜妇人。

    甜沁倚靠在枕垫上,任盼春擦额头。噩梦中真实的触感依稀未退,她失神抚了抚眉眼,那里梦中被谢探微拂过,似乎残余他的味道。

    情蛊——那东西仍然有存在感,却萎靡着越来越弱,命脉仿佛和谢探微系在一起。施蛊的主人一死,它们也要死去。

    甜沁并未感到愉快,相反,情蛊长期占据她的身体,骤然一消,令人空落落的,形成了某种羞耻的瘾。

    “什么时辰了。”她问。

    “还差一刻就酉时了。”

    盼春欲言又止,等待甜沁问起主君。

    方才太皇太后尊驾亲至,探望了主君,生死攸关时刻,对甜沁这主母居然心安理得酣睡极为不满,碍于情面未传召苛责。

    他俩的事谢妙贞多少知道一些,那庶女余甜沁,她侄子谢探微捧在手心养了很多年,是呵护备至的爱妻,谢妙贞不愿违拗亡者意愿。

    这么多时辰,主君半点回春的迹象也无。

    除非主君醒来自己救自己,凭神乎其技的医术或许一搏,否则谁能起死回生。

    由于太皇太后勒令秘不发丧,府里的人披麻也不行,逼死人的恍迫紧张气氛酝酿得浓。

    甜沁始终没问谢探微的情况。

    她含蕴着一种类似绝情的淡漠,堵着厚厚的围墙,那样子真是心狠。

    夫人并非心肠苛酷之人,若真无知无觉,她便不会做噩梦,在梦中痛苦地手舞足蹈,努力试图抓住些什么了。

    良久,辨不清过了多久。

    天黑了,风烈了,寒冷了。

    盼夏近来,嘶哑着嗓子,传信道:“赵大人恳求主母过去,您是主君最牵挂的人,有您身畔呼唤他,主君或许尚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甜沁径直拒绝,生硬道:“我不会去。”

    盼夏噗通跪下,连同盼春:“夫人,奴婢等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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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砰砰叩首。

    甜沁默声,岿然不动。

    她们磕着头,她仍然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一定不会去。”

    谢探微死了,她是最大的受益人。

    盼夏道:“赵大人说您若不去,恐怕太皇太后为难您。”

    甜沁漠然交出双手:“那就让太皇太后派人把我送入大狱。”

    盼夏噎住了,一切手段对夫人都无用,夫人已铁石心肠。她只好哭着回去复命,临走前最后一句:“夫人,主君垂死时喊的是您的名字啊……”

    他问,甜沁,你冷不冷?

    前世你独自瘦病交加,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寒屋挣扎时,冷不冷呢?

    前世——

    同样是这样寒冷的冬日。

    阴风怒号。

    谢府同样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挂起了白灯笼。不同的是丫鬟下人们没如丧考妣地痛苦,依旧如常忙碌着,因为死的仅仅是个姨娘。

    甜姨娘自打产子一直病病歪歪,终于没熬住撒手人寰了。

    咸秋夫人很伤心,洒了不少眼泪,承诺一定好好养着甜姨娘的一对儿女。又买了厚棺材放了不少陪葬的珠宝首饰,使甜姨娘走得安心。

    对于身世单薄甜姨娘来说,这算极好的待遇。

    谢探微回来听说甜姨娘死了,却一反常态地惊讶,怅然若失了良久。

    这个他平时不怎么待见的懦弱姨娘,骤然撒手人寰,挺让人空落落的。

    毕竟,她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

    甜沁,这二字从那时正式走入他的心中,形成一种执念,直到今生。

    第156章驱逐:他醒了。

    昔日宁静的物我同春园,山雨欲来风满楼。

    甜沁到来时,惶惶欲死的下人们不约而同让出一条出路,用陌生的眼光盯向主母。

    相比咸秋,甜沁属实不像独当一面的当家主母,没有老成和端方,更多的像被姐姐和姐夫捧在手心娇养多年的妹妹,浑身上下透着未经风雨的天真精致。

    她太美了,美得惊艳,飘在云巅的晚霞。

    她是主君年少的小妻子,却不是主母,连丈夫出了事都只顾着自己酣睡。

    熬了一整夜,帘幕后揉着太阳穴歇息的太皇太后谢妙贞,见余甜沁姗姗来迟,不悦地嗤了声,憋了一肚子火。

    作为谢家最高长辈,她拒绝与余甜沁见面,嫌脏了眼睛。余甜沁出身寒庶,撞大运续弦当了谢氏主母,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宁来到甜沁面前,冷硬伸手引路:“请。”

    赵宁神情也锅底一样黑,对甜沁持反感的态度。请甜沁过来,更多是为了挽救谢探微不得已为之,实则内心对甜沁积了通天怨气。

    别人不知道,赵宁心知肚明,主母是害主君的罪魁祸首。她的心比蛇蝎还狠,主君对她那么好,她反过来一刀捅穿了主君的心脏。若非主君的意愿护着,谢家人早活剐了她。

    甜沁无所畏惧。

    屋内,弥漫着令人晕眩的血腥味。

    御医们都在,睽睽众目聚集在甜沁身上,或多或少透着敌意。

    甜沁定了定,见宫里的侍女俛首侍立在内堂前,内堂罩着象征皇家的明黄色帘幕,里面是太皇太后本人。

    对方既没提,她没资格拜见。

    赵宁将她引到卧房前,窃声叮嘱:“您只可离主君三尺之外,不可靠近。注意您的言行,不可说刺激的话,给主君雪上添霜。”

    甜沁面无表情:“他死了吗?”

    赵宁拳头嘎吱直响,险些发作,齿牙剧烈摩擦着,这话实在太冒犯。

    甜沁苦笑:“那就是没死了。”

    “够了。”赵宁低吼了声,严厉地道:“奉太皇太后懿旨,待主君醒来后,请您打包袱离开谢府,离开京城,永世不得踏足!和离之事我谢府会办妥。”

    “又要把我赶出去?”

    甜沁习惯了一般,未曾反驳,良久,忽临的轻松和快慰,“也好,也好。”

    她的精神不太正常了。

    常人听到这话吓也吓死,她却也好。如此不思悔改,冥顽不灵至极。

    人多眼杂,赵宁不愿多说,请她进去。

    卧房内,谢探微死气沉沉平躺着,静寂如尸。致命的竹片已被取下,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洇湿猩红的血迹。呼吸极度微弱趋近于无,支离破碎得可怕。

    这一刀戳得真够重,他渗白的脸如暗色的纸,发丝凌乱,长眉平平,失了以往锐利的攻击性,显得柔弱无害。他用命去赌,很明显赌输了,他是死是活并未引起甜沁的怜悯。

    甜沁远远坐在离谢探微三尺开外。

    伴随着他半死不活的尸体,她心思空空,孤零零呆在原处,茕茕孑立。

    她应该说些什么唤醒伤者的求生意志,可张口空空,骨鲠在喉,唯余一片麻木和默然。

    “谢探微。”

    在赵宁的监视下,她象征性唤了声,摒弃任何人类感情。

    石沉大海,沉睡的人并无反应。

    甜沁亦没再唤。

    赵宁和御医的眼圈愈加红了。

    所谓唤醒重伤者求生意志,必须是亲近之人孜孜不倦爱的呼唤,情深意切,绵绵不绝,声音穿透重伤者混沌的意识,将其从濒死边缘拽回来。甜沁冰冷敷衍的叫法,活人听了窝心,死人听了死得更透。

    甜沁本来也不想唤醒他求生的意志,那日她将竹片插入他胸膛,以为是最后一次见面。

    体内的情蛊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存在,死态微活,又在血液中蠕动起来。

    谢探微确实该死,他还欠她一碗解蛊的药,心头血不能白剜。待她解开情蛊后,他要死便死,死了朝廷能少个大蛀虫,大祸害。

    寂静之中,她神思开始游荡起来。他说还有最后一份礼物给她——这威胁犹如一把利剑用蛛丝吊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他绝非人死心善之人,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他要把她也害死才甘心?

    无所谓了……她活着行如枯木,早就没滋味了。

    她又想,和离,谢家人赶她走,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走了。她刺杀了谢家的家主一场,没被抓起来偿命,其实够幸运的,要是陈嬷嬷一家也这般幸运就好了。

    谢探微醒来定然要报复她,她得趁现在赶紧走,走得远远的。

    但陈嬷嬷一家还攥在他手中,她若走了,陈嬷嬷一家死定了。

    时局如此的艰难。

    甜沁双手捂着面颊,两行清泪顺着指隙洇湿了手指。

    良久,她昏昏沉沉,木然僵坐。

    一旁的赵宁不同于她的心不在焉,死死盯住谢探微的动静,不放过一丝细节。当他目睹甜沁的呼唤徒劳无功时,挫败地意识到主君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回天乏术,该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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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切实际的幻想,尽早准备主君的后事。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宁垂足顿胸,院落中哭哭啼啼。

    整个谢氏分崩离析,魂不附体。

    甜沁被请了出去。

    赵宁和两名御医全程守护在谢探微身畔,不让甜沁靠近半点。当然,呼唤病人的事还得继续,再有需要赵宁会派人去画园请甜沁。

    甜沁空落落而归。

    她的尊崇全倚靠谢探微,今谢探微伤重不治,阖府下人都去了物我同春伺候,益发显得画园孤寂,她这主母有名无实。

    太皇太后厌恶她,下了逐客令,很快她被谢家一张休书赶出去。兜兜转转,终究享受不了谢家的泼天富贵。

    甜沁呆呆望向天空黑点似的飞鸟,盯得眼睛发酸,揉了揉。周围的人指责和藐视,瓦解了她的意志,让她像个罪人似的。

    她坚信自己没有错,捅他一刀是便宜的。

    他们只看到了伤重垂死的主君,何曾见过她被施予的苦难。

    她想与谢探微同归于尽,命运弄人,她却还活着,备受世人的苛责。

    剪不断,理还乱。

    奇迹的是,自从甜沁去探望过后,谢探微的伤势居然有好转的迹象,呼吸也在增强,指尖时不时地颤动。御医们坚称是用药的缘故,太皇太后和赵宁却不得不情不愿地承认:甜沁给谢探微带来了微妙的力量。

    他是如此的在乎她,可以为了她起死回生。

    甜沁一声水静风平的呼唤,给伤者带来了难以捕捉的震撼。

    太皇太后又喜又悲,这绝望中法子竟真的奏效了,她这侄儿也真是情种。

    另外有一个难以察觉的原因,甜沁体内的情蛊在靠近谢探微时,唤醒了他体内的情蛊。是情蛊的踊跃激起了伤者沉睡的意识。

    众人揪住了救命稻草,太皇太后勒令之下,赵宁低声下气第二度请甜沁过去。

    这次破例允许甜沁抚摸谢探微的手,好让后者感知得更真切。前提是婢女必须对甜沁提前搜身,以免她图谋不轨。

    甜沁情绪黯黯,比之前更绝情,冷森森道:“我凭什么答应?”

    让她去触及最厌恶之人,反说成恩赐。

    赵宁碰了个钉子,咬牙道:“我们可以退一步,让您留在京城,但您仍须离府和离。”

    甜沁反问:“这是好处?”

    赵宁沉哑道:“甜小姐,主君治好了您的眼睛,您尚欠主君一桩恩情。”

    欠债还情,天经地义。

    “您再恨主君,也得了清恩怨。”

    甜沁再度去了物我同春园,主动叫婢女搜身。确认没有危害伤者的意图后,甜沁被带到了病榻边,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呛得人透不过气。

    谢探微静寂平躺在榻上,长睫阖着,短短几日消瘦得厉害,颊上笼罩着一层淡青的雾气,在重病中依旧清华高远,能想象到他事事掌控在手的悠然模样。

    这次,终究是她输了。

    她终究被迫来到他床畔,卑躬屈膝地请求他醒来,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谢探微那皦白的手如修削的竹节,润如白玉,泛着死亡的暗淡。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拂过她,逼她做难堪的动作,害她如难堪的境地。

    “出去。”甜沁道。

    赵宁的目光灼灼如盯贼,令她很不舒服。

    她沉声直接命令,透着觉醒的上位者意识。

    赵宁一凛,意欲拒绝。

    甜沁平平道:“你们若不出去,我便出去。”

    谢家人求着她,并非她求谢家人。

    赵宁切齿,斟酌良久,无奈命令周围人都退下。他自己站在门外待命,留了条小缝,握着把长剑时刻谨防甜沁异动。

    清净了。

    窗外雪声似厚重的垂幔将世界隔绝开,甜沁将旁人轰走,自己也并没什么可做的。

    她感到很无助,很凄凉,想从这里逃出去。她脱掉了鞋子,抱膝蜷缩在椅上,虽室内温暖如春,她寒冷得不像话,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着。触向谢探微的手,终在半寸处停下。

    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盼他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释放陈嬷嬷她们。

    室内的安静一层层厚积,蜡烛屑小的爆响空虚回荡着。

    甜沁闪过许多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她疲惫地换了个姿势,不知何时才能被放回去,双臂交叉叠着,脑袋埋在榻边,筋疲力尽。

    亘久,一只手忽而轻拂她头顶,比落雪还轻,轻得恍惚,在梦幻之中。

    甜沁怔怔抬起头,谢探微秋水一样深邃瞳仁,正定定注视着她,沾染明亮的病气。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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