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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跪下(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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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心不可摧》 160-170(第1/21页)

    第161章痛苦:“你无权控制我的人生。”

    盼春盼夏盼秋盼冬四个丫鬟,惶恐忐忑,俛首跪于主君书房前的水磨青砖上。

    她们受命服侍夫人,却泄露了药不是助孕药的秘密,使夫人情绪失控,问心有愧,主动请罪,等候主君发落。

    天色阴沉,西风劲吹,雨色逼人,墨云如同厚厚的被子遮住了天空。

    黑色的雨燕拖着长长的尾,一把把剪刀剪开冷风,低空盘旋,加重了阴雨的氛围。空气中裹挟雨滴,演变成黄豆粒大的雨点。

    雨越下越大了,雨刀剐得人生疼。

    片刻,夫人夺门而出,脚步极快,神色疯癫而崩溃,长袖飞甩,含泪奔走,门发出响亮的“哐当”,震撼的回声久久在雨雾中回荡。

    盼春等人面面相觑,心下愈加揪紧,这是主君和主母吵架了。哪个女人听说夫君不让自己怀孕能不崩溃呢?

    过了会儿,谢探微才后知后觉走出门。

    萧瑟的西风卷起衣袂,他倚在门槛边,静静眺望初春阴沉惨淡的广袤天空,浮现深刻遗憾的神色,不言不语,整个人似陷入了虚无。

    他凝视甜沁奔离的方向。

    他分不清自己做的是对是错,让她有孕,他会承受失去她的巨大风险;不让她有孕,也并非万事大吉——她会变得更痛苦。

    他持续的让步,使善良的她动容,愧疚,对他改观。对于靠恨意活着的她来说,爱上仇人是难以接受的。

    盼春四个一同叩首:“奴婢有罪。”

    夫人脆弱的神经经不起半分打击,是她们疏忽了。

    谢探微冲淡道:“起来吧,她早晚会知道。”

    盼春愈加慌乱:“大人,我们在厨房无意间的谈话被夫人听见了,夫人平时都不会来厨房的,我们也没料到,求大人责罚!”

    谢探微声线清如寒月:“这次既往不咎,你们看住了她便好。”

    她不会怪他。

    因为她和别的妇人不一样,并不想怀孕,他这么做等于成全她。

    她现在……应该正徘徊在情感的巨大岔路口,做着有史以来最艰难的决定。

    谢探微自嘲笑着,呼吸着冷空气,哀伤一层漫过一层,如去年冬岁沾了霜的枯草。他一人孤零零立在空濛的雨色里,任雨水打湿。

    苦肉计吗?不算。他没奢望感化她。

    是他痴心妄想,以为与她这辈子还能幸福。

    画园,甜沁反锁了房门,沉浸在黑暗中。

    她的小腹平坦,身形清瘦,随呼吸一起一伏。谢探微已经放弃了生子的计划,她的肚子再不会因一个臃肿的怪物隆起来。

    这明明是喜讯,可她高兴不起来。长久以来她被他洗脑得太深,认为想要的东西必须用代价交换,不劳而获反倒内疚。

    谢探微确实退让了许多,他休弃了咸秋,给了她正室的名分,迁就她的生活,放过了陈嬷嬷一家,让她捅了一刀,而今又不让她生子。

    他一直在努力着,试图抹平她内心的恨,弥补那不堪的前世。

    他是纯恶人还好,他偏偏要做个善人,展开温柔攻势,她招架不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本身就是痛苦,无论他做什么。

    甜沁昏昏沉沉躺着,剧烈呼吸着,把头死死埋进被子里。

    她想喝酒,越烈的越好,最好醉成一滩烂泥。

    人心都是肉做的。

    她会因他的迁就而动容吗?

    不,不,她绝不会,她永远恨他。

    自由出门,不怀孕生子……这些本就是她的权利,是他用卑鄙手段夺去了,他是强盗,现在他仅仅把她应有的权利还回而已。

    她清醒得很。

    甜沁把自己关了三日,三日未见谢探微,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她醉生梦死,像某种潜藏黑暗的生物,躲在阴暗的角落,与人世隔离,自囚于深渊。

    死了的咸秋,似乎也比她幸运些。

    以前她还能欺骗自己,人虽被困在谢探微手中,她的精神永远独立。只要她不走心,就可以巧言令色,卑微婉转,忍痛生子。

    恨他的信念便是精神支柱,支撑她度过漫漫长夜。

    但现在,精神支柱塌了。

    她渐渐收不住心,堕在他给予的富贵假象中,迷失本性。

    情蛊非但没解,反而绑定得更深。

    她终于意识到她对他不仅仅是恨,恨中更掺了丝别的东西,动容,爱,责怨……复杂交织。她头脑被搅得混乱,羞于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他,索性把自己关起来。

    刚刚养好的身体,肉眼可见又消瘦下来。

    甜沁受困于前世心魔,恨的其实不是谢探微,而是他的冷漠,疏离,忽视,见死不救。她恨他满心满眼都是咸秋,恨他养坏了她的孩子,恨他夺了她的清白又吝于给她一丝丝爱。

    她再爱上他,便是辜负前世那个受伤的自己,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因此,她无法忍受一丝一毫爱上他的可能,哪怕最屑微的动容。

    她处于爱与恨的双重折磨煎熬之下,宛若出在悬崖边缘。

    “哐——”卧房的门骤然被暴力撬开。

    紧接着,帘幕被拉开,刺目的阳光直射眼底,驱散了漫屋的霉气。

    谢探微霜冷着,直接找上门来。

    这是谢府,他的地盘,她躲不了他的。

    甜沁下意识搂紧被子,往后缩了缩,骨骼战栗,两只圆瞪的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谢探微屈膝上榻,径直将她逼至角落,扼住她纤细的咽喉。比之平日的温暾和煦,此刻他恰如山岳覆压般肃杀凝重,让人惴栗。

    他捏住她,寒峻地质问:“怎么,没怀孕让你失望了?无妨,可以立即满足你。”

    说着开始大力褪甜沁的衣裳,片片碎作雪花状。

    他们现在就生孩子。他不吃避子药了。

    甜沁初时恍惚着,瞳孔涣散,被按倒的那一刻才神志归笼,尖叫着,开始拼命挣扎,咬他的手背,打他的耳光,甚至拿了支银簪威胁:“你别碰我!”

    谢探微滞了滞,平静下蕴藏着黑暴漩涡。

    他被刺流血了,毫不犹豫把手塞进她口中,命令她舔干净。

    甜沁狠狠回咬他。

    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琉璃般易碎又闪亮的不屈。

    推搡之下,二人的手上嘴里弄得全是血,两败俱伤,满是狼藉。

    谢探微眸子黑得吓人:“你究竟想怎样?逼死你自己,还是逼死我?”

    甜沁牙槽绷紧,切齿道:“放我走!我今生再不要见到你。”

    “做梦。”谢探微咽下满口血腥,盱衡厉色,森严彻骨的粗暴:“余生但凡我有一口气在,都会死死盯紧你,哪怕你再戳我几十个透明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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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猝然敞开了衣襟,露出清健的胸膛,左心房一道暗痂色皱疤躺着,缝缝补补的,依旧是生命的薄弱点,一击可致命。

    他吻着她手心的银簪子,交织着灰白沉湎之色,道:“甜儿,你杀了我吧,再杀我一次,你就彻底自由了。只求把我一瓮骨灰埋在离你近的地方,午夜梦魂我能看你一眼。”

    箭在弦上,剑拔弩张。

    甜沁紧梆梆地控制着手。

    第二次,在离他心房一寸的地方,“叮当”一声银簪滑落。

    她废了,竟然下不去手。

    许是厌恶那血腥又恶心的感觉,许是懦弱,她的手软得像被抽了骨头。

    “我永远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你现在白费力气,哪怕做出再多自以为感天动地的事,我也不会回心转意半点!你的好我不接受!”

    她脖颈暴起蜿蜒的青筋,无情地吼道。

    谢探微骤然颤了颤,低头凝视自己的疤,喃喃道:“自由若真那么重要,你便该毫不犹豫清除一切阻碍。你舍不得杀我了,你在自欺欺人。”

    他捡起坠落的银簪,没了往昔温情,冷冷撂下话:“好,既然你喜欢我残酷对你,我便残酷,你就关在这直到有孕为止。我完全是恶人,你不必纠结爱恨,也不用牵扯人情。再敢绝食,我就把陈婆子一家三两重的骨头剔出来给你陪葬。”

    他最熟练的软禁与胁迫。

    很显然,他把她的没食欲错会成了绝食相抗。

    “啪。”甜沁一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颊上。

    “你不是人。我确实不该心软。”

    她决然瞪向他,眼睛迸射奇亮的光:“你无权决定我的人生!”

    谢探微偏过了脑袋,病态地笑了,像在回味巴掌带来的疼痛的。

    半晌抚着面颊,缓缓道:“这才对。”

    疼痛让他们两人都清醒,她该恨他,打他。

    谢探微晦暗明灭,杀机凛凛,将一腔杀意转化为冰冷的情思。

    她越抗拒他,他越爱她,此生非她不可。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印下血腥的吻,绑住她乱动的手,用最残酷的方式占有她。

    甜沁不再表现得像个麻木死人,奋力相抗。

    “你无权控制我的人生……”她痛然重复,渐渐变成了恸泣。

    她几乎爆发出了与他势均力敌的能量,在体力大大不占优势的前提下,极力对峙,有好几次谢探微甚至被她反制住。

    但她的反抗毫无章法,手足乱舞,很容易筋疲力尽。

    最分崩离析的恨,最自毁自伤的爱。

    融为一体的信念如此强烈,哪怕一同走向毁灭的结局。

    “我有权。”谢探微无情地驳斥,即便如此情形下仍分外冷静。

    他比她强大太多,强大到她像蝼蚁一样弱小。可他偏偏愿意跪下来,亲吻蝼蚁的脚,为蝼蚁而死。

    双方都失控了。

    盼春等人在外,听主君主母爆发了比之前更惨烈百倍的争吵,人心惶惶。

    主子们如何,她们无权过问,能做的只有烧好热水,祈祷风波的平息。

    第162章忘记:“可我爱你。”

    画园果真被锁起来了。

    囚禁,亦或是自囚,是甜沁求仁得仁。

    她既愿意把自己封闭起来,他当然可以成全。但哪怕她当个尼姑吃斋念佛一辈子,也逃不脱他的纠缠,这是她的宿命。

    她可以不理他,不给他生孩子,但必须在他的五指山下,被他赐予的名分锁住。

    画园被一圈圈墨竹包围,春雨过后,埋在地底的竹笋吸饱了养分,疯涨猛蹿,生得愈密了些,绿云扰扰,遮天蔽日,起到了监牢的作用,最窄处仅能容纳一根手指。

    此情势下,唯一外出的通道是一条青石小路,很遗憾同样被严丝合缝地封住,重兵看守,不知道的还以为看管什么犯人。

    甜沁就是犯人,画园是她一个人的囚室。

    甜沁丧失了自由,一日三餐却不能少。

    盼春等人被追加了训练,再三强调严格杜绝夫人绝食,除绝食外,任何其他自戕行为也是绝对禁止的,否则株连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大人把她软禁起来,却并非不见她。

    大人仍时不时光临她,每每夜晚,冷森森将她按住,褪她的衣裳。交流是完全没有的,满屋只回荡着甜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惨叫。

    他似乎没以前温柔了,行事只顾自己的舒服,想要几次是几次,全然不在乎甜沁,帐间更无只言片语暖人心,骨冷魂寒,气场沉重瘆人。

    夫人不像夫人,倒有几分像家妓了。

    事后,甜沁凌乱倒在榻上,死了一般,浑身触目惊心的红淤,透着骇人的旖旎之色,从狼藉程度可以想见惨烈程度,心脏咚咚乱跳。

    家主独自离开了,她自行收拾衣裳清洗,状态麻木如常,封闭了五感,也不自怨自艾。

    春来了,他们的关系却进入了严冬。

    为了尽量不让自己疯,甜沁找了块黑木,用刻刀雕刻母亲的灵位。那黑木是一块乌檀木,质地绝硬,其上雕出连贯的字迹十分艰难。

    甜沁锲而不舍,一寸一寸,冗长无聊使人发疯的白日时光里,她几乎一直在做这个,好几次刻伤了手,鲜血染红了灵位。

    她不在乎手指的疼痛,这种疼痛使她清醒似的。与此同时,她也坚决不让盼春等人将刻刀收走,崩溃落泪,几欲将眼睛哭瞎。

    盼春她们惴惴,夫人精神的紊乱程度极大加重了,不加以治愈,很快会变成真的疯子。

    历时一个月,黑木灵位才终于刻好,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部分还渗透了血迹的深褐色。

    晦气的东西摆在卧房,盼春等人每次进屋侍奉,俱有种阴森森之感,仿佛被亡灵盯着。

    甜沁却习以为常,常常孤独抱着那块灵位坐在窗边,静悄悄自言自语“他又欺负我了,把我关起来”“我还爱上他了,我作茧自缚,不配为人”然后失落流泪。

    她哭泣啊,哭得极凶,她的眼睛以前受过伤,照这个哭法定然再瞎。

    痛苦伴随着哭声溢出来,盼春等人未免黯然神伤,恨不得替她分担过于沉重的痛苦。

    晚上她也不肯睡觉的,直哭得筋疲力尽,随便在卧房一个地方随便一个姿势睡着,怀里还僵硬抱着那块灵位。

    谢探微降临,将甜沁抱回榻上盖好被褥。

    他目光暗淡地凝视黑森森的灵位,终究没忍心将它从她怀中夺走。他抚摸她因雕刻而捆绷带的手指,神色复杂,又怜又厌。

    “她很痛苦吧。”谢探微沉吟着。

    盼春俛首,和盼夏对望一样,低声道:“主君,您救救夫人吧。”

    他唇色淡白,冷笑欠奉:“她一心求死,我如何救她。”

    盼春道:“夫人一直呓语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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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您叫‘他’。”

    他弄疼我了。

    他把我关起来,他是坏人。

    他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

    我……爱上他了,我对不起自己,我不配为人。

    ……

    日日夜夜,甜沁被心魔纠缠,痛不欲生。

    谢探微足足呆了几息,双唇哆嗦,余温尽失,透着抹怅惘,抬起头,眸子里蕴含万千情感,爱恨丛生,痴痴道:“我该拿她怎么办。”

    盼春盼夏看惯了甜沁的苦楚,此时僭越地叩首请求:“主君,您若真在乎夫人的性命,便让她走吧,她在这里活不下去了,她快要疯了。”

    谢探微沉默,默如冰冽的湖水。

    盼春的话并未撼动他的心,他虽怜惜甜沁,理智却清醒到可怕——他绝不会放她走,哪怕以她的死亡为代价。

    这是他的心魔,他战胜不了。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们尽量陪着夫人,让她开心些。”

    盼春叩首领命。

    谢探微朝昏睡的甜沁压来重重的视线,似有所感,责怪她乱来。

    随后他用药膏冷敷,保证明日一日她的眉眼是清眀的。

    他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给她扇扇子消解春热,在她做噩梦时推一推她,让她回到现实。

    谢探微的温和与恻隐仅限于她睡着时,她一醒来,他又会恢复那冷冰冰的模样,拒人三尺之外,仿佛二人还在冷战。

    无它,他不可以对她好,否则她的爱会更浓烈,心理负担更重。

    主君看起来深情款款。

    盼春盼夏等人陷入疑惑,主君和主母,到底哪一方有错?

    这样天长地久地相互折磨,彼此都累、都痛苦。

    甜沁将母亲的灵位当成精神寄托,要么抱着,要么摆在显眼的地方,一日日哀毁骨立。

    盼春虽替甜沁求情,无法理解甜沁的痛苦。明明是高门贵妇,拥有丈夫独一无二的爱,锦衣玉食,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她们不曾经历过甜沁的前世,更不懂爱上仇人的感觉。

    甜沁若和谢探微在一起,深深对不起的是前世的自己。

    谢探微过来看她时,甜沁往往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块灵位。

    谢探微当然不会和一块木头计较,尤其在她精神状态如此失常的情况下。

    他会直接圈住她,连同灵位一起抱住,扣过她的下巴深深落吻。甜沁本能地剧烈挣扎,伴随着愤怒。

    牌位哐啷掉在地上,目睹荒谬的一刹。

    灵位给卧房增添了阴森感,但也为某些事赋予别样的意趣。

    灵位被亵渎了,甜沁愈加难受。

    她甚至后悔,她该同意给他生个孩子的,如果能用孩子买断这一切,该是多大的便宜。

    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被心魔困住,自己折磨自己,泥足深陷,那种重量生命无法承受。

    每当瞥见谢探微,甜沁本能地畏惧,浑身起一层寒栗子,做好了被他侵辱的准备。然而那日午膳后,他却摆出一本正经的严肃口吻。

    八仙桌横在他们中间,撤掉饭菜后,活生生变成一张谈判桌。

    猩红的蜡烛摆在正中间,影影绰绰,作他们谈判的见证。

    谢探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谈判的姿态,十指交叉道:“我们谈谈吧。”

    甜沁正襟危坐在对面:“有什么好谈的。”

    “谈谈你的病。”他几许意懒,“你的丫鬟说你病得很严重。”

    甜沁撇过头:“我没病。你又想给我套什么疯癫的罪名,把我关起来。”

    谢探微温敛:“我已经把你关起来了,别把我想得太坏。”

    甜沁道:“那你想做什么?”

    同时暗暗搂紧黑木灵位,怕他忽然抢走,劈裂烧掉。

    谢探微呵了声,轻视又冷漠:“你一直难过,这不是事,想办法叫你开心点。”

    甜沁硬邦邦:“好啊,那你放我走,我就开心了。”

    “你不觉得这有些过分吗?我们只能在彼此底线范围内提要求。”

    他歪了下头,神色极度不愉。

    甜沁认真道:“你现在已经放弃让我生子,容颜也在一天天变老,我还整天惹你烦躁,对你而言,我实无用处。”

    “是没用处……”谢探微懒洋洋附和,温柔斯文,坦荡道:“但我爱你,甜儿。”

    甜沁一噎。

    爱是最大的理由,爱就够了。

    “我还知道你也爱上我了,休得骗我,情蛊可以感知你的内心。若我们彼此憎便罢,可我们彼此相爱,分离是多么的遗憾。”

    “我没爱上你。”

    她严词否定,语气重了好几个度。

    与此同时,情蛊在她心脏喷涌着,她唇色烧灼,肌肤滚烫,脸色酡红,充斥着病态和醉意,证明她在说谎,事实于此刚好相反。

    谢探微淡定道:“你摸一摸你的心脏。”

    甜沁心脏咯噔。

    她憎恶地找借口:“都是情蛊的作用,情蛊不仅强制我和你在一起,还强制我的心。我的精神被它腐蚀了,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根本不是我的意愿。”

    “那你痛苦什么?”他一阵见血。

    是啊,既然是情蛊强制的,她该心安理得,不该有内疚,纠结的情绪产生。因为她没背叛前世的自己,她一直守住了心,是该死的情蛊使她对他产生迷恋的。

    甜沁荒凉凉,如独身置于无人之境,孤独又无助,索性承认了。

    “你不要沾沾自喜。我不仅有一颗爱你之心,更有一个强大恨你之心。只要恨意还有一丝丝残余,我便永远不会如了你的意,和你过日子。即便你不放我,往后余生我也是一滩行尸走肉,你还是省省心思吧。”

    她将话说死,掷地有声。

    “不爱我,可以。”谢探微心志坚定,含着遗憾,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但你痛苦。痛苦是实实在在加注在你身上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还是说,你盼望用死亡惩罚我?”

    他无奈一笑,话里话外嘲她傻。

    “我们想个办法吧,甜儿,解决我们共同的麻烦,除了放你走的。”

    第163章结局:清醒的痛苦,而非糊涂的幸福。

    烛火苍茫,光线幽暗,庄严肃穆。

    春日树影透窗打下来,室内一片斑驳的阴晦,在进行一场凝重而冰冷的谈判。

    谈判双方的权利是不对等的,但他们在尽力保持公平,以赢得双赢的结局。

    二人全身心沉浸在谈判中,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死寂无音。

    甜沁盯着树梢上歇脚的鸟儿,缓了缓,回答他方才的问题:“我不会用死亡惩罚你,因为没用。你是个无情无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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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惩罚不到你,伤害的只有我自己。”

    她这话,仿佛对他失望到了极点。

    谢探微不禁回想起她跳海那次,神思缥缈,思绪翩翩,蓦地被刺痛到了。

    他颔首道:“诚然,生命只有一次。何况你的性命是重生来的,比旁人更矜贵。”

    甜沁定定转向他:“若我死了,你会怎样?”

    透过问题本身,她想探知的其实是前世她死后,他的反应。

    是内疚,遗憾,痛心,后悔,还是忽略,冷漠,无谓,很快忘怀?

    很遗憾是后者。

    谢探微冷淡的神色,印证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预想。

    “我无法怎么样。虽然我会医术,不能让死人复生。前世你的死,仅仅死了个姨娘。我年年去你坟前缅怀,插几枝鲜桃花,算是仁至义尽。殉情于事无补,我还肩负着整个王朝的运转,很快便把你忘了。事实如此,我不愿骗你。”

    “前世,你我仅仅萍水相逢。你之于我,和普通妾室没什么两样。我曾数度为陌生的你在主母面前说情,饶恕你们主仆的偷窃,生产时保了大。因为这些,我当时认为问心无愧。你的死并没掀起什么滔天波澜,我也没像话本子里为你杀尽全族复仇。”

    他平平说着,显得灭情绝爱,人心冷透。但最后,他话锋一转,又眼睫湿润,恍若梦境,卑微又诚恳地道:“但甜儿,今生我真的爱你,今生,我已知错。”

    甜沁绷紧了嘴唇。

    久久无言以对。

    谢探微凄然笑着,平添一缕自我欺骗的影子:“我很后悔,时常在想如果前世我对你多关心一点,今生你会不会也少抗拒我一点。我眼睁睁目睹你心心念念着许君正,饽哥,我痛不欲生,恨不得剥他们一层皮。我没想到,小小一个姨娘让我辗转反侧,挖空了心。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爱而不得,只好诉诸你厌恶的‘强制’手段。其实,我也没得选。”

    甜沁听故事一样听着,没有怪罪,也没有动容。他是说书人,她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那些从遥远地方飘来的情感,旧得覆了一层尘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所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对吗?”

    甜沁默默思忖了良久,总结出这一句。否则难以解释前世他的冷漠疏离,今生他却爱得如火如荼,天渊之别。

    “如果前世血崩的是咸秋,她死在你最爱的那一年,你也会这样缅怀她。”

    “不会。”

    谢探微烦躁打断,“那不一样。”

    她在明晃晃质疑他的爱,他全身腾起无名火,阴暗的感情悉数被勾出。

    “我从未碰过她,哪怕在前世。除了你,我生生世世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我只要你。”

    爱,是深深埋在泥土下的种子,一点点滋长,在破土之前不会被人意识到。

    恰如画园的竹笋,经过一整个冬季缓慢的力量继续,春雨浇淋,一发不可收拾地冲破泥土,疯涨起来。

    甜沁麻木听着这海誓山盟,毫无触动。

    谢探微略有失态,但很快加以节制,恢复了冷静的谈判姿态。

    “我重生后暗暗关注着你,想找到你,重新娶你,弥补前世种种不堪。可你也是个犟种,重生后改变了主意,一直谋划嫁给别人。前世我们孩子都生了,你怎能琵琶另抱?”

    他附过身来,越过八仙桌,像说悄悄话凑在她耳畔,沉着而坚定:“你那日站在桥上扔虾须镯,无意间的小动作,我便看穿你了。”

    甜沁被他的恶毒所震撼,敬而远之。

    “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相。”

    她言不由衷,而今她身陷囹圄,绑满了来自他的锁链,更能如何。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说今生爱我,为何还和咸秋联手把我赶出去?”

    流落在外,她好不容易说定了饽哥的亲事,准备迎接新生活,又被他用强硬手段抢回。一放一捉,难道他偏偏有操控人的癖好?

    谢探微摇头否定:“当时是真的把你赶出去,没料到后来会改变主意。”

    他承认自己是人渣,出尔反尔。

    不过,他有正常的判断力,知道什么可以失去,什么即便背上骂名也绝不能失去。

    她就属于后者。

    “赶你走,因为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在意你了。像我这种官场打拼的人,素来冷血无情严丝合缝,不可以留下这种漏洞。所以,我就戒瘾一样强行让你离开,强迫自己放手。”

    “但戒瘾的效果如何?堪称可笑。你离开谢宅的那一刻起,我疯了一样不可控地想你,日也是你,夜也是你,上朝也是你,用膳也是你。那种感觉历历在目,比丢官弃爵更惨烈百倍。我变成了笑话,亲手赶走你,又亲手请你回来。”

    “你却把我关进勾栏了。”甜沁艰难道,“这就是你的爱?”

    遇到他,她的人生被拦腰截断,碎为齑粉,他所谓的痴情令她深深恐惧。

    “不然我如何握住你在乎的家人?”

    谢探微反问,迸射独特的寒光,无谓操纵着旁人的命运,“我知道,没有陈嬷嬷那些人,你绝对不会跟我的。”

    他口吻深处蕴藏着悲哀。

    甜沁亦深深为他这种人悲哀。

    她只能自认倒霉,遇到个绝无法逃离疯子。

    “我真感谢你的良苦用心,我就是个普通女子,哪值得你费尽心机。”

    “你值得。”谢探微温柔而刚强,“哪怕你恨我也值得,我只肯为你花这么多心思。”

    他们的话题渐渐偏移,明明谈判是为了想办法让她开心。前世那些陈腐的烂事,只会让她离开心越来越远。

    “好,不谈这些了——”

    谢探微敛起复杂的心绪,进入正题,光风霁月询问:“既然你不会傻到用死亡惩罚我,可曾想日后怎么过?”

    甜沁麻木不仁:“还能怎么过,日复一日地过。”

    他道:“你爱我。”

    甜沁阴幽幽笑了声,“确实有一点。”

    “如果没有恨,这份爱会让你很快乐。和相爱之人相守,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诚然。但恨不可能没有。”

    甜沁理智地说,“你对我再好,把我捧到天上去,加重的也只是爱那端的重量。恨始终存在,爱再强大也不能抵消。”

    “恨是你的症结,”谢探微沉吟着,对症下药,“但若有一种办法,让你彻底忘掉恨呢?”

    甜沁难以置信,诧异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有?”

    “有的。”

    谢探微垂着眼睛,犹如一湾冰凉的冷水,颊畔流动着蟹壳青,肃穆认真,并不似说笑。

    然后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药盒,郑重打开,是一枚硕大的药丸,泛着特殊的味道。

    “吃了它,就能忘掉恨。”

    甜沁浑身发冷:“什么

    《妾心不可摧》 160-170(第5/21页)

    意思?”

    “它是一种特殊的药,我亲手所调制。入腹后,它融入你的血液,慢慢杀死你的记忆,过程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之后,你会变成一个崭新的你,只能感受到情蛊带来的快乐,前世的痛苦记忆不复存在了。”

    “当然,是药三分毒,它给你带来快乐,是以杀死你某个器官为代价的。无需担心你会因此变得痴傻,我会精准控制剂量。你失去的只是那个贮存悲伤的器官,无胜于有。亦不会有什么其他副作用,我那么爱你,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殉情的。”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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