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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微疯》 70-80(第1/21页)

    第71章

    在槐城来京路上吃苦受罪的时候,我时常用幻想来自我安慰自我打气。幻想自己如何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将大型基地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幻想如何向无知幸存者们揭露掌权人的罪行,让正义的声音回荡在首都上空;幻想大佬们在我的枪口下瑟瑟发抖,双手奉上大笔赔偿,跪求我饶他们一命。

    可幻想只能是幻想。自从意识到我们和大佬之间实力的差距大约有太平洋那么宽之后,我嘴上狠话没停过,行事却是谨小慎微的。抢了励县三个库房,不敢跟大部队正面碰上,硬是往深山里藏了又藏;混入基地戏精上身,又认亲又卖萌,好不容易绑走两个人,都是偷偷摸摸暗中动作。除了炸检查站稍稍能显出点悍勇的作风外,几乎苟了全程。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招来强力报复,因为我身边还有亲人。我以为把三个基地长攥在手心里就能够扬眉吐气狮子大开口一把,可他们一给我分析情势我又蔫了。他们说得对,如果强硬起来就是不接受条件,爱杀不杀,拒绝赔偿,我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杀了这三个人,就能阻止首都的导弹飞过来吗?恐怕会飞得更快更高更强吧。

    谈,谈不拢,打,打不过,死局一个。我让大家去准备战斗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如何在没杀三个基地长之前,利用他们争取更多时间,让更多的人逃走了。

    可是没想到,大佬答应了。答应向死难者家属正式道歉,答应追责相关人员,答应帮助我们重建荣军,重建齐宅,答应赔偿五个城市幸存者在轰炸中的损失。除粮食外,还包括十吨汽油,两吨医疗物资,一千箱武器弹药,各类机械设备,建筑材料,生活用品,首都现有品种的蔬菜水果种子,五十对家禽家畜——这都是我从红星基地回来后现添上的,林林总总一大堆。甚至荣军的布局图都画了一张,哪儿是湖,哪儿是亭,哪儿是我们的一二三号水井,住院部里有什么,门诊里有什么,行政楼里有什么,我想到啥写啥,看到啥写啥,胡乱添了很多原先没有的东西。写的时候就有点心虚,这不是赔偿,这是敲诈啊!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次上访会成功,我再狂妄,再自大,也知道鸡蛋碰不得石头。之所以来,是因为必须来,就像荆轲刺秦,虽死志却明,至少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再说了,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万一成功了呢?

    这个万一,真的让我们给碰到了,喜是真喜,懵也是真懵。大佬在对我进行实力劝退后,忽然答应了此种排山倒海式的赔偿法,条件竟然只为了换一个余中简,合理吗?

    余中简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和姓沉的将军认识?我想要个解释。

    “有空再说。”他不想多言。

    “我现在就有空。”

    “你没空。”余中简指着下面一大群又扛筒又拉炮又抬枪的小伙子们,“你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吗?”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你去哪儿?”

    “收拾收拾,去基地。”他说完又自嘲一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去跟韩波他们告个别。”

    “等等等!”我急切地道,忽然一阵心慌,死死抓住他衣襟不放,“不对不对,你不能走,让我想想。”

    “想什么?”他转头垂眼看着我拖他后襟的手。

    我不知道想什么,就是觉得荒唐,荒谬,不能接受:“总之你现在不要走,基地长都还在呢,你忙啥,不要走,等我想想清楚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齐爱风,基地长只管批示,想把赔偿从首都运走其中还有许多关卡,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你把这件事交给廖冬辉来做,给他配几个副手。另外可以安排人先一步回到槐城去做原址的清理,你和韩波,高晨,周易几个人负责盯着基地长的批文落实,不要给他们再次谈判的理由和机会。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几乎是沉将军一手促成,另外两个基地长可并不怎么情愿。”

    我心慌得更厉害了:“你干什么呀跟我交代这些,指挥权还是在你那里的,你不能一走了之,事情太多了我办不好。”

    “你能办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在离触碰到我的手还有五公分的时候又放了下去,“即使无人相帮,你也能把团队带得很好,松手吧,我去跟韩波说一声。”

    我很不舒服,拿到赔偿的喜悦荡然无存。一方面是觉得窝囊,我们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却抵不上余中简掉个马甲。这里面一定有他和基地长们商谈的功劳,但他若没有特别之处,沉将军何至于割肉放血的用物资来换他?他的特别我知道一部分,神经病,变态,身手好,能力强,也许沉将军还知道我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可是这份特别,原本是属于我们团队的,感觉赔偿好像是卖了他才得到一样,不舒服。

    另一方面是他突然说要走,还说再也不回来了。凭什么?他末日前是荣军的人,末日后还是荣军的人,没人给他开过出院手续他就永远是荣军的人,凭什么跟将军签卖身契了?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不松手,想了一会儿道:“你等等,我们开个大会,把赔偿的消息告诉大家,还有你要走的消息,现在就开。”

    “没必要。”

    “有必要!”我态度坚决,“你是我们团队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赔偿就非得把你换走,这个事得开大会,征求大家意见,不是姓沉那家伙说啥就是啥的。”

    余中简默了默,低下头凑近我:“我不走,赔偿的事可要再生波折。”

    烟草与皂香混合出一股特别的味道,我向后趔了趔,掩饰心慌地撇嘴:“哟,瞧你多倾国倾城,没了你自我牺牲事儿都办不成了,波折就波折,我不怕他们!”

    “有可能一斤粮食都拿不到,还要开火打架,你舍得放弃?”

    我翻他一眼:“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舍不得物资舍得你?”话一出口,我愣了一秒,火速松开手,捂着嘴吭吭咳嗽,左顾右盼,脑子混乱一片开始胡言乱语:“吃饭,还没吃饭呢,今儿天不错,我们开会去吧”

    余中简完全没有给我台阶下的意思,先是喷笑了一声,紧接着竟呵呵笑仰了头,“好,开会去。”

    时至中午,确实该吃饭了,可没人有心思吃饭。在一楼餐厅里开会的众人听到了两个消息后,哗然久久不息,喜的,怒的,惊的,不理解的各种情绪充斥着宽阔的空间。多数人和我一个意见,拿到赔偿当然好,可余队长一去不再回是怎么个说法?说他舍己为人换回了赔偿,那岂不是说首都的道歉并不是发自真心?大家从战友情和自尊心两方面都无法接受。

    余中简待众人吵吵闹闹发了一会儿言之后才开口:“基地长们并不是因为我才愿意支付这笔赔偿,他们对我们反映的情况是报以积极态度的,只是在赔偿数额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对方给出的数额我知道大家不会满意,但是谈判拖得越久,事情将会变得越复杂,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继续拖下去。所以我答应了沉将军的征召,以替首都基地出征西线为条件,换一个痛快的结果。这也不算牺牲,因为阻击消灭丧尸是所有幸存者的责任,在槐城要杀,在别的地方一样要杀,消灭的越多,给科研人员争取的时间越多,末日就会结束得越快。”

    韩波叫道:“可是怎么能只有你一个人去?”

    余中简笑:“当然不是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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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沉将军把他的突击部队交给我了。”

    众人都意识到沉将军和余中简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但此时没人相问,顺着话题转而讨论起西线尸情来。

    韩波道:“不,我是说,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你跟部队那些人熟吗?他们会听你指挥吗?他们能像我们配合这么默契吗?消灭丧尸人人有责,我跟你一起去。”

    马莉大吃一惊:“韩波,西边的尸潮都上百万了,你你别冲动啊。”

    韩波轻松地道:“没事儿,首都肯那么爽快地给赔偿,我怀疑是憋着什么坏呢,小余去别再让人给坑了,我得看着点儿。”

    高晨举手:“我也请战,和余队长一起去。”

    张炎黄和刘思诚随即跟上:“我们也请战,消灭丧尸,军人责无旁贷。”

    “脑子好没好啊,就敢带兵去打仗,再把兵带进沟里。”周易一边冷嘲热讽嘀嘀咕咕,一边举起手:“我去监督看管你,省得你再半夜犯病砸人脑袋。”

    然后是三队的队员,韩波的队员,周易的队员,张炎黄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举手,荣军原班人马里竟有一大半要追随余中简去西线。

    罗胖子和李强都报了名,小黑也想报,刚把手举起一半就被刘美丽拉了下来,再举,再拉,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飙起了眼神战争。任刘美丽横瞪竖瞪斜着瞪,小黑以不变应万变,固执且忧伤地盯着她。最终刘美丽败下阵来,跑到我面前哭诉,让我劝劝他。

    我咬着嘴唇上的干皮一声不吭,看着报名的人越来越多,范围已经扩散到邻市兄弟群里,大家伙儿热情高涨,巨额赔偿的事儿被他们扔在一边,全都兴奋地开始想象配备更强悍的武器,跟着正规军上西线打仗的情景。

    而余中简既没接受也不拒绝,直到二百多人里除了老人孩子外,就连女性都开始举手了之后,终于再次道:“谢谢诸位,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需要得到沉将军的首肯,我会把大家的意愿转达给他,至于能不能成团,还是要看首都战略安排。如果可以,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回去重建家园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韩波又叫:“如果不行,我们就自己去,论跟丧尸肉搏打近战,那些正规军未必比得上我们这些民间武装组织呢!”

    男士们发出笑声,顺着话题又互相比较起杀尸的经验和数量了。

    望着余中简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淡到若无的笑容,我心里的不舒服并未消散,隐隐感觉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会后他又去找大佬,还带了高晨韩波一块儿去。刘美丽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过来告诉我,肖卿醒了,点名要见我和高晨。

    我独自去了临时病房,看见虚弱苍白的人头裹纱布躺在床上,一天多的时间,水灵灵的苹果脸就瘦了一圈。

    “哈喽,肖小姐。”我对她有些歉意,做不出那等趾高气扬的嘴脸,友善地招呼一声,在她床边坐下。

    她嘴唇没有颜色,大概是失血挺多,冷笑的时候透着病态:“怎么不叫我表嫂了?”

    我咧咧嘴,坦白说话:“因为高晨不是我表哥,我们是朋友。”

    “朋友?”肖卿直勾勾地盯着我,“奸夫淫。妇吧?”

    “啧啧啧,”我摇摇头,“你要这样说话我们就没法聊了,好好养伤吧,养好了赶紧回去,免得你姐姐担心。”

    “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伤害她了,你把她杀掉了?”她激动得脑洞大开,奋力想抬起头,却终究敌不过地心对眩晕脑袋的吸引。

    我惊奇:“听不懂我说话?免得你姐姐担心的意思是,你姐姐啥事儿没有,最多就担心担心你。”

    她无力地倒在枕头上:“高晨呢?让他来见我。”

    “来不了,有事儿呢。”

    “让他来见我,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失忆,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利用我伤害我的姐姐?我有什么对不起他?是谁,是谁把他变成了现在这种狼心狗肺的模样!”

    我眨眨眼,这姑娘脑洞不是一般的大,还听不进人话,“你神智不清,再休息休息吧,改时间我再来看你。”

    “我不要你看!你们合起伙耍我,看我的笑话,都是骗子,骗子!”

    她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吊针,朝着我甩过来。我赶忙避开:“你头上有伤就别乱动了,好好好,一会儿我让高晨来看你,你使劲骂他行不行?”

    “滚!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按我的脾气,这种口不择言的作妖娘们儿上去给俩大嘴巴她就老实了,可我确实亏心。又骗人感情,又骗人酒,还利用她接近她姐姐,虽然我那手刀劲力一般,但肖璐的脖子总得有个三五天不舒服。最后还是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我们安全送出了基地范围。怎么算,我们都欠了她一个人情。

    骂两句就骂两句,等她气消了,我再去跟她解释一下我们的动机,做个真诚道歉。在此之前,还是让高晨也来感受一下前女友的脑洞和暴怒吧。

    几个男的在vip包房呆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出来时韩波高兴地跟余中简比比划划说着什么,而高晨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异样。

    我一直注意着房门的动静,看见他们出来就迎上去,“咋说呢?”

    余中简道:“明天我和韩波跑一趟,把基地长们送回去,顺便拿下物资赔偿批文,”

    我忧心:“他们会不会赖账?”

    “不会,用人之际,不向他们再多要些已经算厚道了。”

    看他好像很自信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还梗在那儿,整件事虎头蛇尾不说,走向还越来越奇怪,不是上访拿赔偿回家过年吗?怎么忽然变成全员上前线了?

    高晨是特意落在后面的,他等余中简和韩波走远了,出声喊我:“爱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刚才我在房间里听余队长和那位将军的对话,头痛发作,”高晨揉了揉太阳xue,“然后……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哦?是什么?”我紧张起来,他要是不失忆了,岂不是坐实了肖卿的脑补?以他的人品,万一他再想起和肖卿的过往,察觉自己竟然干了一件伤害前女友的事,岂不是要内疚爆发?然后产生补偿心理,然后嘘寒问暖,然后顺理成章旧情复燃?

    “我发现我可能认识余队长。”

    他的话打断了我跑偏的思想,乍没听明白,“本来就认识啊。”

    “不,是更早以前,在国外猎人学校时,”高晨很严肃很认真地回忆着,“别的倒没记起多少,但我刚刚想起,我见过余队长的照片,很大的一张照片,是挂在学校TOP墙上的。”

    我惊了:“难道他也去过猎人学校?”

    高晨还在努力回忆:“这不奇怪,跟余队长相处越久,越能发现我们的相似之处,他一定是有过军队或者特种训练背景的。奇怪的是,那张照片上的名字是YUYU,不就是余瑜?”

    奇怪吗?还好吧。别看姓余的一口咬定本名就叫余中简,可我心里有数啊,余瑜才是那个有身份证的人,身份证说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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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比起他叫什么名字,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怎么完成了从余瑜到余中简到余瑜,再到余中简的转变的。

    军人?猎人?杀人狂?余队长的前半生很精彩啊。

    第72章

    基地长们在山上多留的这一夜对我来说,是极漫长的一夜。

    我一直在试图阻截余中简,想与他在临走之前坐下来好好谈谈,他却一直在四处“逃窜”躲我。一会儿跟韩波说事,一会儿跟高晨讨论,更多的时间是拿沉将军做挡箭牌,要么陪着抽烟散步做战前动员,要么就躲进vip套房好久不出来。

    要不是胡基地长闹出了个事端,他大概是打算躲我躲到离开团队的那一刻了。

    除了个别弱鸡,百分之八十的男性队员都被同意参加清杀行动。单独编队,交给韩波和高晨率领,跟在突击部队后面进发西线。为此,沉将军还特意在晚饭时分来到餐厅,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解释百万尸潮仍在不断壮大的危害,言明这次西剿的重要性,大肆夸赞队伍的团结勇敢,诱惑大家任务完成后将论功行赏。

    他说,三大基地里所有的正规军加起来只有五千人左右,要消灭九个城市及周边地区的尸潮难度很大,于是鼓励普通幸存者们踊跃报名加入预备役,为生存而战,为未来而战,为保卫领土而战。南线城市的遭遇让他们深刻反思了部署上的失误,这种悲剧不能再在西线重演,因此要空陆联动,以地面部队为主,以阻击尸潮东移为终极目标,以抢救幸存者为第一要务。

    言下之意,领导们知错就改,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你们失去了亲人,就不要再看着别人尝受这种痛苦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多为人类保存火种吧。

    没人能挑出这话里的毛病,尽管听着不怎么舒心。

    我没有报名参战,看着余中简始终陪在将军左右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就跑出了餐厅,恰好遇到单克伦打着手电站在一层走廊。

    “单基地长,怎么下来了?”

    单克伦气定神闲:“我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吗?”

    “没有…您随便溜达。”我想到余中简说他和胡基地长对赔偿方案不太乐意,刻意放软了语气:“我向您道歉,割您脖子也是无奈之举,您知道像我们这样小地方来的幸存者进首都难,见您一面更是难于登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方式激进了一点,请您原谅。”

    单克伦推推断腿眼镜,微笑点头道:“你不试试正规渠道,又怎知见不到呢?基地长的本质是为幸存者服务的,我没那么官僚。”

    我心说本质是服务,那你们可太流于表面了,就冲你睡觉都要十个警卫守着我就不信这话。宣传的是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当官的哪个不会树立伟光正的人设?谁信谁傻。但赔偿批文握在人家手里,我也不能反驳他。爱怎么贴金就怎么贴吧,等东西拿到一拍两散,这辈子也不大可能再见第二面。

    就在我连声附和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房间忽然传出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你别动手动脚的,出去!”

    “我再摸一下,就摸一下!”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队里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大晚上的调戏女生?我拔腿就往发声处跑,单克伦却先跨一步挡住了我。

    “齐小姐,吴耀国中校在哪里?”

    一听这名字我顿生警惕:“干嘛?凭本事抓来的人我可是不会放的,他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末日虽至,国法尚存,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回去基地自会调查惩戒,不可以动私刑啊。”

    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吵嚷声更大了:“出去出去!你不要在这儿死皮赖脸的缠,不给你看,也不给你摸!”

    我忙对单克伦道:“行,至少我得打他一顿,等等再谈姓吴的,我先处理家事。”

    等我到了那屋看见纠缠的两个人后不禁傻眼,一个是医疗队的小护士,另一个竟是狼烟胡基地长。当我再看清这是谁的房间后,心里打了个突,满脑子不祥预感。

    十分钟后,被两个值班壮汉掐着胳膊带出来的胡基地长站在我对面,眼睛像狼精附体一样幽幽泛着绿光:“齐小姐,齐队长,你还想要点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医疗物资再给你增加一倍怎么样?两倍?”

    我沉默。不是为物资心动或不敢拒绝,而是知道拒绝没用。胡基地长是个科学家,科学家疯狂起来,恐怕比武夫更可怕。这会儿还泛绿光呢,信不信我拒绝了之后他就要发红光了!

    深呼吸两下,我温和地道:“您误会了,我二叔他末日前就植物人了……”

    胡基地长激动地语无伦次:“他不是植物人,他是一个尸化的活人!丧尸也会行动,但它们是死人,你知道尸化的活人是什么意思吗?我给你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就是看起来是死的,其实是个活的!皮肤上有尸斑,但肌肉没有僵化,有心跳,有体温,有刺激反应,病毒甚至没能吞噬掉他的大脑,我的天呐!迄今为止,我只见过这一个,他是独一无二的,这将会给我们的病毒研究工作带来重大突破!”

    他像疯子一般冲过来握我的手:“谢谢你齐小姐,谢谢你把我抓来,你为人类作出的贡献将会永载史册!”

    我:……又一件日常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全体人员都知道首都要给赔偿,那么胡单两个人不但不是俘虏,还得给予一定规格的友好接待,限制人身自由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俩晚上吃饱了饭没事干瞎溜达,名为散步,实际是想找找被关押的几个下属。

    就在这过程中胡基地长发现了二叔。我们对二叔的状态早已习惯,不管是搬家还是跑路,背起来就走,到地方就安顿他,长期护理都是刘美丽在做,她事忙时也会交给小队成员帮忙。今晚大家都去餐厅听沉将军动员去了,小女生一个人护理枪伤未愈的队员乙,肖卿,还有特别省事,偶尔盯一眼就成的我二叔。

    胡凭借丰富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个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男人是个丧尸,第二眼看后发现不对劲,于是让单克伦在外放风,他对我二叔伸出了邪恶的手。等小护士过来盯一眼的时候两个人就发生了争执。

    “如果我说不行”

    “三倍,我给你六吨!”胡基地长不达目的不罢休,掏空家底也得要人,“这是我能批下来的极限了,齐小姐,你知道我们的研究人员有多辛苦吗?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做实验四五十个小时不休息都是常态。人类正在一步步走向灭亡啊,要不了多久,三年,或者五年,找不到病毒的突破口,研制不出消灭它的药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剩下多少活人?或者说,当人类已稀少到成了地球上的珍稀物种时,就算研制出了对抗病毒的药物又有什么用?”

    “你也说我二叔已经尸化,他或许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丧尸,只是不会站起来咬人而已,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用”

    “他尸化但是没有死啊,这是特例,亿万分之一的特例。”胡基地长情绪失控,眼圈都红了,“亿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要放弃啊齐小姐,为了更多人类,好吗?”

    我被他胸怀天下的大爱稍稍感染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这事我做不了主,他有哥哥,有儿子,他们才是他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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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想。他惦记上我二叔了,先礼后兵都是套路,得不到的话定然要发兵来抢,而且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全世界幸存者都不会支持我们。

    “我去找他们谈!”

    胡基地长急着要走,我拦住他:“如果你把我二叔带走,会怎么对待他?是要解剖他吗?割他的肉挖他的大脑做研究吗?”

    胡基地长震惊:“你在说什么?他是一个活人啊,怎么可以解剖?活人才更利于研究你懂吗?”

    我摇头:“不懂,我只怕我二叔受到虐待,如果你不跟他监护人说清楚研究手段,他们死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胡基地长若有所思:“哦,明白了,谢谢齐小姐提醒,我会注意措辞的,向你献出你二叔造福全人类的精神致敬,物资我一定批,你放心。”

    注意措辞?不是该保证不会虐待吗?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卖叔求荣的人。

    怎么办?心里又开始慌得一批,我爸知道了会把我打死吧?彬彬知道了会把我恨死吧?当初还是我掐灭了他对他爸抗体的期待火苗,如今却我们对二叔的安置实在太随意,把他藏深一点就好了。

    餐厅的动员结束,人群走出,我看着胡基地长屁股着火似地小跑着去找人谈话,慌得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总感觉下一秒我爸的大嗓门就要炸响齐爱风你给我滚过来之类的怒吼。

    余中简一见到我转身想走,可是我紧张失措地根本没注意他,搓着手在原地打转。他回头看看我,又慢慢踱了过来:“怎么了?”

    我哪里还能想起来要找他谈话的事,听他一问就急着求助:“我二叔被姓胡的发现了,他要把他带走,怎么办啊?”

    余中简没有惊讶,也没和我一般慌张,他只是蹙眉想了想就道:“你二叔总是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如果没被别人发现,就这样躺到死又有什么意义呢?被胡基地长带走也未必是坏事,活体研究听起来很吓人,其实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躺着罢了。病毒研究所设备齐全人员专业,既是研究也是治疗,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醒过来呢。”

    “是吗?”这真是我最愿意听到的话了,醒过来,会有这一天吗?在我们这儿日复一日躺着肯定不会,去了更高端的地方,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他再次安慰到了我,我长长舒了口气:“但愿如此,可是我怕我爸和彬彬不会同意。”

    话一说完,餐厅里就传来了我爸的吼声,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动静,看来跟胡基地长刚谈就崩了。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我一想到我爸此刻的心情就慌得五官移位:“姓胡的谈不拢准要把我卖了,我得躲躲,如果我爸找我就说我不在。”

    余中简拉住我:“别跑,我去。”

    余总出马,一个顶俩。当他进了餐厅不久之后,我爸的咆哮消失,换作彬彬长达半小时哭鼻子的声音。又过了半个小时,胡基地长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我爸和彬彬紧随其后,两人的表情既有不舍,又有期待。

    语言艺术和个人魅力,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预想的打骂并没降临,爸爸和弟弟没空理我,跟着基地长去二叔房里了。我说不出心里是释然还是惆怅,二叔感染病毒后的特殊表现,注定了他要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余中简走到我身边:“胡基地长答应彬彬陪在你二叔身边,对研究过程享有知情权,你放心吧。”

    “彬彬要留在基地?”

    “嗯,你爸还提出了一个条件,要胡基地长帮他找到你三叔一家,他说指望你没用。”

    我:把三叔忘一干净!

    “他答应给我六吨物资呢?能不能算?”尽管显得卖叔求荣,但既然已经卖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胡基地长提了,但你爸说两码事,该赔多少是多少,他不卖弟弟,也不多占首都便宜。能治疗好了他会送锦旗去感谢基地,治不好你二叔,怎么去的还得怎么回。”

    我爸的高风亮节高瞻远瞩使我羞愧。姜还是老的辣啊,真要了这六吨物资,那研究所还会对我二叔客气?

    余中简解决完了这件事,看我陷入了沉思,便迈步想走。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矛盾调解完了,天也不早了,基地长们都上楼睡了,你应该没别的事了吧,和我聊聊天?”

    他显得有些郁闷,习惯性摸烟,垂下眼睛不看我:“聊什么呀,等我从西线回来再聊吧。”

    “你死在那儿了呢?”

    他笑得不走心:“又不是跟正规军开战,怎么会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他往后门走,一鼓作气把他拽到上回夜半三更谈计划的温泉花园更衣室门口,打了把手电放在花坛上,开门见山道:“你别给我装,我也不是傻子,你今天欲擒故纵玩得这一手,是利用了兄弟们对你的信任,目的就是要把咱们团队带到西线去,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出去锻炼锻炼有什么不好?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是你跟沉将军达成的协议吧,让我们去为首都卖命,他才肯给赔偿。”

    余中简嗤笑:“一百多人卖什么命?首都差这点人?根株牵连唇亡齿寒的大道理你懂,我没必要解释了吧?”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首都怎么会把我们一百多名队员放在眼里,可要说余中简纯粹为了人类大义着想,我也不信。

    他看我一脸纠结,又道:“你不懂男人,比起拉粮回家种菜养鸡,他们更愿意去战场。”

    “哦,这么说还是你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呢,真是谢谢你!”我不懂男人?我自己就是个汉子!

    怄他一眼,我又道:“行,咱先不说这事,说说沉将军吧,赔偿给得太痛快,我心里不安,总觉着有阴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实话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妥协的?”

    “真想知道?”

    他忽然把脑袋俯近我的耳边,没等我回答就直接道:“你不是常常说我有神经病吗?我一犯病就想毁灭世界,基地长们怕了,所以妥协。”

    我站的位置不好,身后是门,他的速度又快,一句话说完便恢复了距离和姿态。我避无可避,任一阵温热的气息在耳朵眼里喷了一圈后离开。

    鸡皮疙瘩还没散掉,人家又站得远远的了,发火都赶不上趟,只好顺茬接着说:“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他还很正经的模样。

    “你没一句实话,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到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承认。”一生气也顾不得考虑他的感受了,直截了当道:“沉将军认识你,高晨也认识你,你是不是去过猎人学校?是不是有军方背景,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余瑜的连环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良久,开口:“你就那么想了解一个精神病人的过去?”

    “我”

    他的语气和以往截然不同,很冷,但不是冷淡,无所谓或漫不经心的那种冷,而是很认真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的冷。我听在耳中,心就不由得一颤,伤害到他了?

    “在荣军时我和你说过,我的过去并不是影响我们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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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因素,我以为你可以接受,但看来好像不行,一定要我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很抱歉,我做不到。明天我就离开了,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会危害团队安全了。”

    我愣了半晌,见他盯了我一会儿后转身要走,赶紧冲上去拦住他,叫起来:“你干嘛呀你?我经常问你,你经常敷衍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什么时候说一定要你交代了?不说就不说呗,何必耍脾气!”

    他面无表情,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没有,黑如深潭:“合作到此为止,我打完西线会留在基地,你回槐城去吧,对我的防备可以结束了。”

    我一天之中脑子不知道乱了几次,眼下又乱了,一乱我就冲动,一冲动我就不能理智地组织语言。

    “你做梦!你生是荣军的人死是荣军的鬼,离开荣军下辈子吧!打丧尸我也去,打完你就得跟我回来!进基地你想都别想!”

    他抱起双臂,微微歪了头瞅着我:“哦,你以前不是跟韩波说,我想走,想死,都随便我吗?”

    “我是负责人,我就要朝令夕改怎么样!”

    我不记得话题是怎么跑偏的,但是和往常向他提问一样,直到我们开始接收赔偿,商议出发西线事宜的时候,我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到关于他本人来历的半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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