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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要让致麻气体充斥所有楼层可不是个小工程。要么铺设管道,要么就在每一层都放置释放器,而且还要封闭风口,把楼内封成一块铁板,一天两天做不到,可见此人干这勾当已经很久了。

    余中简道:“仅昨天一天,他就拖走了三个人。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死在他手里的活人不会少。我怀疑他之前一直在用提供庇护的谎言来诱惑樟城内的幸存者进入大楼。”

    “就像囤货一样。”我毛骨悚然,“一天喂三个人太夸张了,也可能你们来了,他觉得存货多了,临时给丧尸加了量。”

    “是啊,你们也来了,存货更多了。”余中简轻笑一声,“无知者无畏,两支队伍有去无回,就不该再莽撞行事。以我现在的状况,假如你也受到了致麻剂的影响,我只能看着你被拖去喂丧尸了。”

    说话时呼吸喷得我脖子痒痒,我推推他的头:“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也不爱听假如,事实就是我没受影响,难道你不希望有人来救你?”

    他沉默一阵,道:“是你的话,不希望。”

    我又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印象里他很少跟我说软话。日常交流中,他时而高冷时而变态;有分歧的时候,他即便妥协也会表现出不耐;示好的时候更是一副让人无语的强横姿态。一直觉得这是性格带给他的别扭,实力带给他的底气,我看不惯又没奈何。遇棘手事第一个想要商量求助的人就是他,听了他的履历后更觉得把他踩在脚下收拾得俯首帖耳的梦想永远实现不了了,向强者低头,是次强者的基本觉悟。

    可在这黑暗狭窄的楼道里,他没了强者的姿态,无力地靠在我身上,头都抬不起来,还在说不希望我来救他。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是怕我添乱拖后腿吗?是担心我的安全吧。

    有点感动,但是我不想表现出来,便胡乱道:“大哥,不要看不起你妹子,你在这儿呆着,等我把那男的解决了,再来救你们出去!”

    说着就要站起来,他用头压着我的肩膀:“你等等,等他关了电机之后再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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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我不是你大哥,别乱叫。”

    “我们结拜了,一日大哥,终生大哥。”

    “没有的事,闭嘴吧,他马上要下来了。”

    瞧瞧,我就知道,能说软和话的余中简不是真余中简,话不投机马上原形毕露。不过,找到了他瞬间心安,如同找到了定海神针一般。虽然他手软脚软浑身软,但是我硬啊呸!我有劲啊!

    电梯离楼梯十米,为了防止意外,我不但关上了小门,还架着余中简躲到了楼梯下的三角旮旯里。几分钟后,外面果然有人走动。

    此时我有点担心,不知黑影是否有数人头的习惯,如果他发现少了一个人,会不会从监控里找人或者加大毒气施放量?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吸多了万一影响大脑神经可就完了。

    余中简不能再靠我肩膀,于是他靠上了我的背。我正紧张时也没去管他,蹲在楼梯下左手抓着台阶边给他撑劲,竖着耳朵捕捉动静。

    电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人体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我想冲出去,非常想冲出去,那些普通幸存者也是一条条性命,甚至有可能是仅剩的西部幸存人类了,怎能就这样看着他们在昏迷中成为丧尸口粮?我们上西线的初衷是什么?是救更多的人啊!

    转身扶住余中简,我贴到他耳边气声道:“已经拖了两个,不能让他再祸害活人,我要出去。”

    “再等一会儿,他还会下来的。”他再次把脑袋磕在我肩上,由于面对着面,我俩几乎成了拥抱的姿势,耳朵碰着耳朵,脸颊蹭着脸颊。

    我念他虚弱,忍住没动手:“大哥,别占我便宜好吗,靠着墙也是一样的。”

    “脏。”

    “你在车库地上都躺多久了,还嫌脏?”

    他不说话,也不挪动,静静在我肩头趴了一会儿,把头抬起:“走,我和你一起。”

    “别了,你都快成软骨病了,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有分寸,不会蛮干的。”

    “我觉得好多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和动作,只感觉他往后挺了挺,总算不再倚靠我的肩背头颈。

    “什么叫好多了,好多了你也拿不起武器啊,上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不用。”他那方窸窸窣窣半晌,手的轮廓在我眼前一晃,人竟然弓着腰站起来,从我身边绕过,出了三角间,“拿得了刀,走吧。”

    我瞠目结舌:“你你你恢复了?”

    “十分之一吧。”他口气淡淡,“宰个人没问题。”

    电机的开动使得地库里亮起了几处节能灯,趁着电梯门再次关上的机会,我俩出了楼梯间查看幸存者情况,的确比之前少了三个人。

    负一层的门打不开,我打算乘电梯上去,但余中简不同意,他说电梯一动对方就有了防备之心,处理起来要多费周折。

    我没有反驳,顺从地跟他上楼梯来到门前,看着他摸了摸锁孔,从怀里拿出个什么玩意儿倒腾了一气,无声且快速地打开了我撬半天也撬不开的大门,手艺快赶上周易了。

    我一句话也不说,表情也懒得做一个,尽职尽责地举着手电给他照亮。终于体会到肖卿的感受,骗子,之前还站不起来呢,恢复怎可能这么突然?肯定早好了,就是想占便宜,出了毒窟再跟你算账!

    电机声轰轰作响,丧尸“饿”声连连,铁链子哗啦啦抖动,细微开门声完全被掩盖住了。我俩闪身进入,别在电机房墙壁阴影下,往不远处有光的地方望去。

    负一层面积和地下车库一样,但被分割成了许多小块,大楼运作系统的百分之八十都设在这里。一排排垃圾桶和清洁车停在空地,头顶灯光昏黄管道交错,监控设备上亮着红点。

    我想跟余中简说这个疯子不会还有同伙在看监控吧?但是看见他腿脚站得稳稳当当,小刀子捏得结结实实,又气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在楼层正中,用垃圾桶围起来的一块空间里,有三只丧尸。两只年老些,一只年轻些,两只“女”的,一只“男的。”

    我之所以能分辨得这么清楚,因为它们都穿着完整且干净的衣裳,男女款式一目了然。毛发虽然稀疏却长短分明,年轻的那只甚至扎了个毛稀小辫儿。三只丧尸脸部有不同程度的腐烂,但五官齐全,没有烂瞎眼睛或者烂掉嘴唇,看起来还有那么两分人样。

    它们的脖子和腰部都拴了铁链,看走势,铁链是钉在地上的。无论怎么游走,也走不出垃圾桶的范围,显然是有人刻意喂养打理。最可怕的是,那个年轻“女”丧尸还挺着个小小的肚子。小小的,圆圆的,从干瘪岛瘦的身体上突兀地长出来,像得了腹水一样。

    我们在暗,防毒面具男在明,他暴露在灯光下,形象清晰,穿着一件深灰色类似工服的衣裳,在垃圾桶的另一侧弯身不知做些什么。仨丧尸低吼着朝他的方向扑进,张牙舞爪。他直起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戴起,然后像领导接见下属一样,挨个跟丧尸们握了握手。握到年轻女尸时间略长,一人一尸都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最后还是面具男用力掰开了女尸的爪子,呆呆看了它很久,而女尸则激情四溢地扑腾着。

    当他再次弯下腰去的时候,我忍不住扯了扯余中简的袖子。垃圾桶背后肯定躺着幸存者,再不动手,面具男大概就要喂尸了。

    余中简冲着那方挑了挑眉,轻声道:“你上。”

    我上就我上,要是此人有同伙,我绝不出手多事,全交给姓余的骗子处理!赌着气举着刀,我大咧咧冲了出去:“住手!不许动!”

    面具男身形一僵,慢慢抬起头来,防毒面具把他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我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给你一条生路走。”

    丧尸们立即转移目标,一刻不耽误地又朝我方向抓来。我不但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垃圾桶外侧,丧尸的链子长度算计得十分精确,它们伸长手臂后和我就隔着小半个垃圾桶的横向距离。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跪下,双手抱头!”

    面具男哈哧哈哧的发着声音,既不说话也不跪,看着我头肩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随即从屁股后头拉出一把短冲,唰举了起来。

    我和他站在垃圾桶直径的两端上,距离比较遥远,我的刀扔不中他,他的枪毫无疑问射得到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虚晃就在垃圾桶外蹲了下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给你好果子你不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保险一开,枪栓拉动,面具男是真没想要我这份客气,那我还客气什么呀?瞅准上方枯瘦青灰的手指,我窜起来一把拽住,往身前一拉,将那年轻女丧尸拉趴在垃圾桶盖上,身体半蹲,死死向外抓着它的手腕,它头在乱晃,灰色的牙齿咔吧咔吧咬合着,我离那牙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

    “消灭丧尸人人有责!”大喊一声,右胳膊忍着剧痛举起刀来对准女尸脑壳。

    “不要!”面具男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唤。

    我顿时来劲,一天的惊吓郁气都有了出口:“你说不要就不要,你特么算老几?会放毒了不起啊,毒不到老子我!哈哈哈,傻逼了吧?没想到吧?还敢设陷阱抓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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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喂丧尸,你这种反人类反地球反宇宙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开枪啊害人精,能打中我叫你爷爷,打不中就别怪我先杀你‘老婆’,再杀你’爹娘’了!”

    “不要!”我的刀在女尸脑壳两寸处挥舞,他又嘶吼一声。

    其实不是我故意吓唬他,是右手实在撑不住。

    女尸身子一拱一拱的,饿叫不断,对我和它“老公”的对话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啃上我的脸。旁边两只老的也来凑热闹,可惜离得稍远,连人味儿都闻不到。

    “我说你神叨叨地搞什么鬼呢,原来是在楼里养丧尸,你想和你‘老婆’比翼双飞,让她咬你一口不就行了?自己又不想死,还在这儿装深情,最看不起你这种心眼儿长歪了的男人!不过你爹妈都在,也轮不到我教育你。这样吧,不杀你’老婆’也行,放下武器,脱掉面具,跪在地上,给我唱首征服,唱到我满意了,我就放”

    “呃!哒哒哒!”

    我话还没说完,一梭子子弹突然从我身边扫了过去,激起一地尘灰,击翻一个垃圾桶,击碎了房顶的一盏灯。吓得我一松手,猛缩脖子跌坐在地。

    只有枪口失控才能打出这道弧形轨迹,我拍拍胸口,爬起往那方一看,面具男的脖子已经勒在余中简手里,他左拳迅疾如风,对准面具男的太阳xue咣咣两下,人就垂了脑袋。

    我俩没有热武器,一个双臂带点残疾,一个只恢复了十分之一力气——我不信。要拿下这个人只有打配合战,吸引注意力,背后偷袭。

    面具男的哈哧喘气声停了,死猪一样瘫在地上。我上去把他的面具取掉,下面是一张青惨惨的面孔,五官浮肿,那颜色也不比丧尸好哪儿去。

    我啧啧:“一家四口啊一个都不能少,这疯子比你还变态呢。”

    余中简瞥我一眼,没接腔。拿下面具男手里的短冲,检查了下子弹,抬手给了咆哮的丧尸三枪。被圈养了不知多久,吃过多少活人血肉的鬼东西就此结束罪恶尸生,面具男醒来估计要疯。

    他收了枪,道:“去关闭致麻气体释放装置,开窗通风,找清水来给队员们灌下去。”

    “哦。”

    我站着没动,他看看我:“去啊。”

    “我一个人去?上面如果还有他的同伙怎么办?”

    “不会有的,就算曾经有过,也都被喂丧尸了,否则他就不会冒风险来诱骗救援人员了。”

    垃圾桶那一侧的地上并排躺着三个男性幸存者,身上血迹斑斑,旁边放了一个水桶和一把剔骨刀,场景甚是骇人。

    余中简试了他们的鼻息:“没死,被割了点肉而已,能救回来。”

    我冲着昏死的面具男狠劲踢了一脚,“畜生,养丧尸养得很开心啊!咱们不要杀他,就把他绑在这儿吧,让他看着他‘老婆,爹娘’,好好团聚!”

    “可以。”余中简站在我身边,摇晃了一下,声音也突然变虚了:“你你去做事吧,找不到全部施放点也不要紧,只要把通风设备打开就可以了,我休息一下。”

    事儿干完了,他又开始装可怜,霸总不香了吗?理你才怪,我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后头就传来趔趄的声音。

    余中简扶着垃圾桶的手臂在打颤,脸色非常难看。我回头看着他闭眼摇头,极力想保持清醒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嗐!挺大个男人也不至于装可怜吧?毒气的确对他有影响,不然也轮不到我们来救他了,说不定真是硬撑着和我打配合呢。我是不是小人之心防备过什了?

    我走过去,自觉地搂腰架胳膊,让他把重量沉在我身上,“走,我先送你上楼顶透透气。”

    天已黑透,我站在楼顶,冒着刺骨的寒风,发射信号弹,用对讲机和高晨联系。从早晨六点半进入大楼起,我至少在这里呆了十二个小时以上,全天保持紧绷状态,马不停蹄上下奔波,绑人,开通风,找清水,运送人员,没有片刻休息。

    三十五层各个办公室被我暴力踹开,窗户全砸了个粉碎。三十个士兵,六个我的队员,三个樟城幸存者,一批一批通过电梯运上来,一个一个用手拖出去。靠窗通风了半个小时后,还是个个浑浑噩噩目光呆滞,话也不能说,路也不能走,可见致麻剂的厉害。

    高晨那边很快就会派出直升机接人,他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官方很冷静,只在最后说了一句:“你辛苦了,等你回来”

    我手臂已经快要痛到失去知觉,右手不能再抬起超过十公分,左手拿对讲机也只是勉强撑着。楼顶风大,两边对话都靠吼,他的结束语我听不太真切,扯开嗓子叫:“你说什么?”

    “他说等你回去开除你,部队容不下你这样不听指挥的人。”

    “多稀罕啊!”我转过身丢去白眼:“你又好了?刚才不是还不能动?”

    余中简迎着风走来,接过我手里的对讲机,伸手绕过肩背将我一揽,手指掐了掐我的右臂:“疼?”

    “不疼。”他揽我的动作自然随意,就像兄弟一样,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暧昧意味。

    “逞能。”

    “那是你。”

    他低头瞅瞅我的表情,笑了:“谢谢你来救我啊,你又救了我一次。”

    “又?”我迷惑,“我啥时候救过你?”

    他不答,自顾自道:“我觉得救命之恩当”

    “结拜相许!”我大声地打断他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小妹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你是我大哥呀!”

    极少见他有夸张表情,此时却哈哈大笑出声。我不知他在笑什么,听了一会儿便也跟着笑起来,什么龙潭虎xue神鬼毒窟,也就是个不堪一击的疯子罢了,咱俩天赋异禀百毒不侵,都活得好好的,都没被喂了丧尸。韩波他们更牛逼,睡一觉事情就解决了,这还不值得笑吗?

    于是我俩肩并肩看着远方黑沉的天幕一同大笑,笑声飘荡在寒夜烈风中,带着几多畅意,几多放肆。

    第80章

    返回驻地的途中,直升机副驾驶对我挑起了大拇指,我顿时又膨胀一回。

    丝毫不受致麻剂影响,一天解决了毒楼事件,救出三十名士兵和指挥官,带领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的队友全身而退,仅凭我机警勇敢冷静聪慧是不够的,主要还得靠老齐家祖上积德,血脉神奇。这真不是吹的,想想我二叔,丧尸病毒都没能把他咋地,我身为老齐家直系血亲那是必然继承了特殊性,致麻剂算个屁!

    这是天赋,一般人学不来。我得意洋洋,下机后就对余中简进行了明褒暗贬,夸他体质也算强悍,中了毒气能在极短时间内醒来很不容易,但毕竟还是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跟我这种天赋选手是有差距的。

    他当时心情看起来不错,捧场赞同我的说法,致使我产生了“他变态归变态,还是有点心胸”的错觉。喜滋滋期待着很快就能享受到英雄归来般的待遇;很快就可以肆无忌惮嘲笑韩波周易一帮大男人弱鸡;很快就能面见高晨,听听他要跟我说的话。

    可是没想到,落地后我跟高晨只打了个照面,甚至没来及说上两句话,就被余中简塞进车里带回营地。曹军医奉命来给我检查身体,查完说了一句:“条件有限,回基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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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这胳膊快废了。”

    我心说能废成啥样?最多就是骨头没长好,再打上石膏养一养就行。韩波他们还没醒过神,高晨那边还等着我去交流,西部幸存者的遭遇我很关心,对毒楼的后续处理我也想参与,回什么基地?

    但在营地里,我说了不算,余中简坚持要遵医嘱。

    说来也怪,在毒楼里忙上忙下没觉得疼得遭不住,回去帐篷里睡了一夜,胳膊也疼足了一夜。次日一早,我和刘美丽被打包送上直升机的时候,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曹军医对我做了什么手脚。右臂肘关节忽然变得红肿粗大,完全不能动弹,那种疼,真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叫人难以忍受。

    起飞前刘美丽像个公公似地捧着我右手,我则如咸鱼般瘫在座位上,任凭余中简帮我系好安全带,戴好耳机,还顺手把我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我已经跟胡基地长联系过了,下机就会有人安排你的。好好治伤,不要惹事。”他口吻像在教育孩子。

    我双目无神:“能跟高晨告个别吗?”

    “他一早就上一线了,下次再告别吧。”

    下次?干脆说不想让我见他不就得了!这样敷衍我,他的良心一点也不痛。可是我痛,我痛得实在厉害,很快就没心思吐槽他的心机或者纠结高晨还欠我一句话了,满脑子只想着要走就快走,首都不一定有神医,但一定有止疼药。

    五个小时后到达首都,狼烟基地在停机坪给我准备了救护车和担架,用最快速度将我送进医院,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诊断是右臂骨节错位开裂,需手术。

    手术过程中我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麻醉毫无用处,几次欲逃跑,几次欲揍医生,因力不从心未遂。种种苦痛折磨大约能让我做一年噩梦。我也因此恍然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神奇血脉使我百毒不侵这一点在医学上其实是有讲究的,民间俗称这类人叫:不吃麻。

    治疗与养伤的日子极度难熬,唯一的安慰就是能够见到亲人。三月不见,爸妈身体康健,气色不错,看来在金银山上过得挺好。

    心疼是心疼,责骂也是少不了的。我爸追着医生去问我的伤情,我妈听刘美丽说完我在西线的种种遭遇后好悬没晕过去。

    “地震这么大的事你不跟父母说一声?当时要是没人救你,我们是不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你胳膊断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还敢在外头疯野弄成现在这样!大风你咋想的?是想报喜不报忧,怕我俩受不了?”我妈一巴掌拍到我腿上,“你有伤有痛不告诉父母,我俩才受不了!”

    我看她情绪激动,很快就要哭起来似的,忙打岔:“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福气大着呢,您和我爸最近咋样?山上都还好吧?”

    “天天为你揪着心,我都少活十年!”她抹了抹眼睛,道:“山上啥事没有,就是你爸着急,想知道啥时候能回槐城去,我先前还跟他说等你们跟着大部队回来,咱们多少人来的多少人一块回,现在看来不行了,等你这伤好一点,我们先走吧。”

    “现在回槐城也没地住啊,大小伙子们不回来,谁去清理建筑垃圾盖房子啊。”

    我妈理所当然地道:“咱们要的赔偿里有一条不就是重建荣军和家里房子?盖房子盖大楼光凭几个孩子能行吗?当然得要设备,要工人,这事儿让基地领导负责解决啊,他欠我们的!”

    我一想也是,盖栋二层小楼不难,荣军那十层大楼要打桩挖基,要上吊架,还要搞园林设计啥的,我们可不会建。正好我回来了,得去找几个基地长谈谈话,提前把回家事宜准备起来。

    彬彬就在狼烟基地,知道我住院第一时间跑了来,几个月不见,他黑了,高了也壮实了。问过才知道,他一个礼拜能去看他爸一回,其他时间便参加了基地里的预备役少年团。兴奋地跟我说他打了靶,投了弹,还结交了几个新朋友。

    我看着他唧唧呱呱说不停,提醒他冷静:“别玩晕头把你爸给忘了,胡基地长答应你大伯的事做到没有,没对你爸做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吧?”

    “没有,姐,你放心吧,大伯每周都来监督呢!”彬彬显然对基地生活很满意,“那些研究员也想把我爸治好啊,伺候得特别周到,研究过程都向家属公开,我看也就抽抽血啥的。我爸现在可是宝贝,住的条件比你这儿好多了。”

    看着彬彬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也不知怎么教育他才好。所谓研究过程向家属公开都是说得好听,他们私底下想搞些见不得人的名堂能让你知道吗?不过转念一想,我二叔比死人也就多口气,只要他们不把他大卸八块,研究也好治疗也罢,都比让他在床上躺到死要强。

    彬彬之后,探病人员络绎不绝。我不知道这几个月留守人员经历了什么,反正人手一张通行证,出入基地方便得很。像魏姐陈若楠秦云她们来探病就是真探病,给我带吃的,陪我聊天,还商量着要轮流留下来陪护;像赵卓宝吴百年袁熙坤这些人来探病就是幌子,探病一分钟,闲逛两小时,在我眼前晃一下子就跑没影了,看来这狼烟基地他们混得比我熟。

    廖冬辉倒是老老实实留下来向我汇报了工作。我们走后他没闲着,积极与各大基地接触,以对接赔偿物资的名义从高层领导那儿搞来了多张通行证,经常带着留守人员到基地里换物资,吃好吃的,感受大城市的气息,把人心都给带野了。

    “胡基地长和沈将军那里的物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待齐大夫你一声令下,就可以分时分批往槐城运,可红星单基地长那里有点困难”

    我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有什么困难,单克伦当初可是答应得我好好的,批文都拿到手了,他还想赖账不成。”

    廖冬辉也很头痛:“不是单基地长,是那位肖副基地长从中作梗。”

    “姓肖的是管人的,不是管物资的,她凭什么作梗?”

    “她管的就是管物资的人啊,我去五回,有四回找不到人,独一回找到了,也是诸般理由推脱,批文人家看都不看,一句今天没时间就把我打发了。”

    知道肖家姐妹不会善罢甘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肖璐这手玩得好啊,面都不用出就把我给为难了,两头还都说不着理。去找单克伦,人家批文痛快给了呀;去找物资管理,人家要么没时间,要么给你来个拖字诀。那么大笔物资也不是急的事儿,慢慢凑,耗上一年半载的吃亏的还是咱们。

    廖冬辉走后我一个人琢磨了很久,要解决这件事,肖璐那边恐怕我得再去一趟。

    右手肘关节里多了一对铆钉,医生说一年后可以取出,恢复得好不影响今后手臂承重和灵活度,但后遗症就是阴雨天可能会不太好受。我一听很高兴,现在哪有阴雨天啊?一年也碰不上一两回,后遗症我根本不用担心。

    术后十天,右臂上了专业级固定器,医生同意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用三十斤大米换了两张澡票,我妈给我胳膊上套了保鲜膜塑料袋,领着我去基地澡堂子好好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路过浴室门口的穿衣镜,我被镜子里的陌生形象吓了一跳。

    头发长到耳垂,刘海覆住了眼睛,下巴尖得可以当改锥使用,皮肤怎么洗也洗不白,离古铜还差那么点儿,说好听些就是小麦色。嘴唇上的干皮掉了,现出一道道小裂口,我说刚才洗澡的时候热气一激那么疼呢。

    鼻梁也高了

    《末日微疯》 70-80(第21/21页)

    ,眼睛也大了,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我瘦了。

    我妈站在我身边,心疼不已:“哪儿也不准你跑了,绝对不允许你再跑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前胸后背都快分不清了,肋骨一条一条的看着吓人!最起码掉了二十斤,这得养多久才养得回来啊?”

    我说:“太好了,我减肥成功了。”

    我妈气道:“年轻人懂什么,就知道减肥减肥,你还没结婚没生孩子呢,气血亏了怎么行!走,我们去基地食堂换点猪肉,今晚回山给你包饺子吃!”

    饺子是要吃的,可我还有正事要办,趁着刚洗完澡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时机,串门儿搞交际谈谈判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

    没了可刷脸的带路人,我第二次来到红星基地才知手续繁琐。每一个检查站都要下车接受检查,验通行证,两个基地之间二十公里的路,我和廖冬辉开车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进了基地正门,我直接登记要见肖副基地长,值班员问我有预约吗?我说有,问我跟她什么关系,我说亲戚。那人便开始往里头层层对讲,报达基地中心。

    等了二十分钟,中心传来消息,肖副基地长同意接见亲戚。

    我知道她会同意的,活了一把年纪又身居高位,恐怕这辈子都没受过委屈,在我这么一个小地方来的小老白姓手里栽跟头丢脸,她可是憋足了一口恶气。卡物资固然是报复手段之一,可哪里比得上当面打脸来得痛快呢?

    不得不屈服于你的官威,送上门来让你打,心情是不是很期待很兴奋很舒畅啊?

    在肖璐的办公室里见到她,再没了初次见面时的客气热情。她依然妆发齐整,气质斐然,不见曾经被我塞在床下的狼狈模样。坐在办公桌后整理资料,满面寒霜,半晌不看我们一眼。

    廖冬辉作为一个地方公务员也是第一次见到部委高官,平时的灵活劲显得迟钝许多,局促地发出尬笑:“呵呵,肖副基地长,我们是槐城幸存者团队,初次拜会,给您带了些家乡特产,请您笑纳。”

    我看看沙发边上放的一袋百斤大米,两桶色拉油,一包陈皮糖,心说这不都是从沉将军的私人库房抢来的吗,哪儿体现出槐城特产了?

    肖璐半抬眼皮,凉凉扫了我们一眼,尤其在我身上多盯了半刻,鼻子里哼出一声,又继续忙她手头的事,一句话也没搭理。

    这是在等我道歉?我哈哈一笑,搂着右胳膊走到她桌前,道:“肖副基地长,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她眉眼不动,冷漠地看看我:“你还敢来。”

    “嗨,看您这话说的,我不敢也得来啊,当时做事莽撞,这不是来跟您道歉来了。”

    “不需要。”她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淡道:“你闯入基地,诈骗,纵火,伤人,绑架,条条重罪,潜逃至今。今天主动投案,我就给你算个自首,道歉的话,去基地惩戒所跟警察说吧!”

    她话一说完,突然猛敲了两下桌面,房门立即打开,两个警卫闯了进来,两根警棍对准了我和廖冬辉。

    “把这个犯罪嫌疑人抓起来,扭送惩戒所!”

    变故突生,我也愣了片刻。想到她要打我脸出出恶气,没想到是这种打法,痛快同意接见我,原来是打算瓮中捉鳖。

    廖冬辉吓得举起双手:“冷静啊,肖副基地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请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单单基地长都跟我们谈妥了,这里面有误会!”

    不提单克伦还好,一提肖璐更强硬了:“单基地长跟你们做了什么交易我不管,我有权处理一切破坏基地安全的人事物,你犯下的种种罪行,我就是证人!抓起来!”

    两个警卫掏出手铐向我逼近,我叹了口气,才说了两句话而已,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这也太大意了——我指的是肖璐,你要瓮中捉鳖,怎么能给恐怖分子离你这么近的机会呢?是看我右臂残疾行动不便吗?太大意了!

    一秒没犹豫,我唰地纵身跳上了肖璐的办公桌,一脚踹到她胸口将她踹翻过去,顺势跳下,左手袖口滑出蝴蝶。刀,单腿跪压在她身上,刀尖甩开直逼喉管。

    “啊!”肖璐何止花容失色,简直五官变形,眼睛里除了惊恐全是不可置信。是啊,在红星基地她的大本营,门外楼下全是警卫,方圆十里都是她的人,她哪里想到“鳖”胆大包天敢咬人?

    来前我可没想过要动手,是打算诚恳道歉,取得原谅,好好商谈一下的,可她这么突然地要抓我,我总不能束手就擒吧?基地惩戒所,听着就不像什么国家正规机关。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不过眨眼,肖璐的命已经在我手里捏着了。趁着所有人一愣神的功夫,我单手绕过肖璐脖子,刀锋卡在她腮旁,一用劲将她拎起来一半,迅速挪到她背后,以桌子作为掩体,行云流水地完成了劫持的一系列动作。如果不是右手不便,我还可以把姿势摆得更潇洒一点。

    警卫甩开手铐,拔枪对峙:“放下武器,放开人质,你跑不掉的!”

    我把头藏在写字台柜子后,冷笑:“我跑不掉,肖璐也跑不掉,不想让她被我割喉就往后退!退到门口!”

    廖冬辉在我跳上桌子之时就蹲在了沙发扶手侧面,一声不再吭,头也不敢抬。

    走廊里的警卫员听到动静,此时都拔枪而动,将门里门外围了两层,严实得苍蝇也飞不出去。

    “廖冬辉过来!”我不耐烦地叫一嗓子,人家都要抓咱们了,他还苟在那儿不敢动像话吗?

    廖冬辉抖如筛糠,抱着脑袋从桌子一侧看了看我:“齐大夫,你你这是要干吗呀?别冲动啊!”

    “让你过来!”我瞪眼,“过来把这个女的给我拎起来,动作快啊,不然一起死在这儿!”

    警卫不但没退,还向前挪步,想找我的空防。我从桌底看见他的脚,小刀顺着肖璐的腮骨划了一道。

    “啊!不要不要!”肖璐痛苦地叫,警卫不敢再动。

    廖冬辉哆哆嗦嗦爬了过来,哆哆嗦嗦按照我的要求把肖璐拉了起来。我俩就以一个标准匪徒的形象劫持着她靠在墙上,身体许多部位都暴露在枪口下,给警卫员当靶子很容易。

    可是他们没开枪,一方面可能是觉得我们插翅难逃,逼急了伤到副基地长就不好了;另一方面是肖璐一直在歇斯底里地大叫:“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原来她这么怕死。我用劲把她的脖子向后勒,在她耳边低道:“肖副基地长,你看我人也来了,礼物也带了,诚意十足,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你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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