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病情发作导致的。
虽然说两人的相处缓和了,但少年对他的敌意和戒备根深蒂固,别说看到他的肩膀了,他碰都不要他碰,可以这么说,查看他肩头的印记基本无望。
而这头的金婵——
她自己的意思是,她已经休息了四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而师父日夜照看小雪定然疲惫……因此她提出换他回去,免得小雪真的觉得她把他给抛弃了。
人之常情。
莫知寒看余雪情况还算好,欣然同意。
……
金婵拎着新换好的茶水回来。
少年还是如往昔那般,安静地坐在床边,只是这次……在她进屋之后,他沉冷的眸子微微抬起,阴嗖嗖地落在她身上。
金婵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怵,深吸一口气,放茶壶的动作轻了几许。
“小婵。”他唤了她一声。
金婵迟疑了一瞬,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如常般回头问他怎么了。
余雪拍了拍自己的身侧,让她坐过来。
金婵走到她面前,但是没有坐下,看到少年面色不对,她又问一声:“怎么了?”
“离他远点。”
他没来由地说了一声。
他?金婵暗惊,是在指她师父吗?
是这几天师父照顾他,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了吗?
也确实,师父的手段一般人抵抗不了,她当初不就是被他给治得服服帖帖的吗?
小雪才认识他几天,恐怕还真不是他对手……
正当她在绞尽脑汁想点什么安慰他时,他却忽然立起身,走到她面前。
“小雪……”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他一把狠狠地推到柜子旁,她无处可躲,被逼得与他正视。
“他不是什么好人。”余雪继续道。
他果然对师父意见很大!
金婵缓了缓,解释道:“你误会了,他……”
“误会?”余雪打断她,“此人深不可测,他一直在试探我,想要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金婵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
“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句话隐藏的信息太多,她一时半刻都转不过弯来,金婵迷惑地瞧着眼前的余雪,心乱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清楚。”
余雪没再说什么,直接拉开了他肩头的衣服。
霎时,他左肩的正后方显露出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清清楚楚,与师父曾经得到过的那枚圆牌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
金婵刚要叫出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余雪将他自己的衣服拉好,淡淡与她说道:“你那位好师父是四海会的高层,现在他已经怀疑到我这里,多番试探,怕是想查看我身上的印记。”
金婵不敢吭声。
总不能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吧!
为了安抚一下少年,她好声说道:“你放心,师父没有恶意的……等等。”
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这么说,你真的是魔教的人?”
“什么魔教?”余雪甩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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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圣教乃是天命所归,只有武林中的那些无能之辈才称呼我们为「魔教」!”
金婵被她的话吓得跌退一步,脸上的血色都给褪尽了——小雪不仅仅是魔教中人,他字里行间可都是在维护魔教啊!
“你这是什么反应?”余雪不解。
“我……”她背心里冒着冷汗,后知后觉地问他:“那我呢?”
“你?”他轻笑。
“你自然是本教的圣女。”
“上次那几个部下,你不都见过了吗?”
——她是圣女?
金婵又退后了两步,摇头道:“不可能,你胡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认错了人……”
她看着余雪那张熟悉的面庞,惊愕他的眼神为何这样冰冷,就好像他的身体是小雪的,灵魂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恶魔,她喃喃着:“你搞错了,我不可能和魔教有关系!”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接受事实吗?”余雪冷笑。
“看看你的左肩。”他拿起旁边的一面铜镜,“是不是和我有着一样的印记?”
“不可能!”
余雪知道她不会看,干脆粗暴地将她肩头的衣服拉开,将铜镜照在她的后肩处,逼着她不得不正视那个印记:“看吧,是不是和我的一模一样。”
“不!”
“我不信!”
金婵将自己被扯开的衣服拉好,跌退间撞到了桌子上,将刚打的水壶撞倒。
“你以为那个姓周的收你做徒弟安的什么好心?无非是利用你这个圣女的身份。”
余雪紧逼上前,“他要利用你找出圣教的据点,想利用你攻入圣教,杀你父亲!”
“我父亲?”金婵怔住。
“爷爷不是说我父亲早就死了吗?”
“那种瞎话你也信。”余雪嗤之以鼻,“他骗你罢了!”
“你父亲就是现在的圣教教主!”
余雪告诉她,十二年前,圣教内部发生了重大变故,两方势力为了争夺教主之位而斗得你死我活,他身为祭司的父亲预感要出事,先行将才三岁的她托付给了部下,后来他父亲那部的人果然遭人陷害死伤惨重。
踩着昔日同僚的尸骨,天光长老继任教主,对他们赶尽杀绝。
这也是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流落在外的原因。
她父亲当年重伤,卧薪尝胆十年方报仇雪恨……如今总算坐上了教主之位,自然而然,他的女儿,就是魔教的圣女。
“所以——”
“你不是孤儿。”
“我的爷爷,就是你父亲、现任教主的部下!”
金婵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惊吓地瘫坐在凳子上了。
她一下子有了亲人,有了家,但亲人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首领,她不敢相信,她不能相信!
余雪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告诉她这个可怕的事实:“你以为他救你是巧合,你可太天真了,他为什么不救别人要救你,还要收你为徒,对你这么好?”
“……”是啊!
师父为什么不救别人?
师父为什么单单对她这么好?
“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巧合吗?”余雪啧了声,“你太傻了!”
“他是有目的,他在欺骗你!”
“你别说了!”金婵崩溃地捂住耳朵。
“我只是两年前偶然得知真相。”他望着她,遗憾地摇头道,“我原不打算亲口告诉你的,可实在见不得你被人这样利用,那个姓周的,太狡猾了……”
“你别说了!”她冲他吼道。
“你迟早都要面对真相,我就一次性全都告诉你!”
“我叫你别说了!”金婵狠狠推开他,一路跑了出去。
余雪被他推得跌倒在地,滚烫的茶水从桌沿滴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宛若无觉,他望着门外她离开的背影——
眼神空洞。
……
外面的蝉鸣声聒噪得厉害。
原本在小憩的莫知寒一下子惊醒。
不知道怎地,他忽然感觉让徒弟回去有些不太合适。
余雪的性子如此偏激,为人那般阴郁,有什么话全都藏在肚子里,手段也没有那么简单,徒弟回去之后会不会再受到他的伤害?
还是回去看看吧!
他连忙套上鞋子,在君昊的惊呼声中,他飞快地跑往余雪那院。
出乎意料的是,金婵不在。
余雪坐在屋中,见到他飞奔而至,他斜睨他一眼,掸了掸衣袖:“周先生有何贵干?”
莫知寒感觉他这语气阴阳怪气,甚是不对头,忙问道:“蝉儿呢?”
余雪冷笑着,没有说话。
第五十四章选择
◎他的怜惜他的厚爱◎
少年本身就阴恻敏感。
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荆棘,浑身都是刺。
听到他的询问声后,如此一笑,简直让人背脊发凉。
“……”莫知寒看他这疯魔的样子,知道他多半是不会说半个字的,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干干脆脆地转身走去——君昊刚从后追来,看他又出去了,也是摸不着头脑。
“君昊,你在这里看一下。”他还是不放心余雪,转身回来嘱咐他,“别让他发现。”
“欸?师……”君昊的师叔祖还没说完,他就如一阵风般不见了。
君昊搞不懂他们的情况,立在屋舍之后,悄悄地盯着立在屋前的少年——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是难以相信一个人的变脸可以这么快,他脸上原本还清晰地挂着诡异的笑容……
可是在片刻之后,他的笑瞬间没有了,整个人都颓废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妖魔鬼怪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晃晃悠悠的,宽大的衣袍中只剩空空的骨架子一样。
太可怕了……
师叔祖是怎么跟这样的人相处多日的?
小婵与这样的人一起长大还能保持这样的纯粹,到底是她的意志太强,还是余雪体内的妖魔鬼怪法力不够?
啧啧……
邪门。
……
今日虽然略微闷热,但是不见前几天火球般的大太阳,山风隐隐吹来,带着点沁人心脾的寒意,若是静下心来坐着倒也不至于太热,但此刻莫知寒浑身出汗。
自从他将四海会的归元心经练到第八层之后,就很少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感觉到太冷抑或者太热,更不会在人前失仪……
但此刻转了两圈还找不到人的他气息紊乱,汗珠沿着他瘦削的下颌往下滴着,他急切的眼眸茫然无措。
明明知道她就在山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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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担心余雪会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不要说看她哭了,就是她皱一下眉,他都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去收拾余雪一顿……
但现在找了几圈他都找不到她,明明热得厉害,偏偏心里又从脚心生出几许寒意,直窜脑门。
“有没有看到小蝉姑娘?”他见人就问。
“没、没有。”下人们一致回答。
从去路问到了回路,兜转几圈,他终于在靠近余雪小院的湖边,看到少女娇小的身影。
许是她太小了,坐在湖边蜷缩成一团,被竹影挡住,竟让人连着两次错过了。
他轻手轻脚过去,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少女呆呆地望着湖面,专注得都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他微微蹲下身来,浅声道:“在想什么心事?”
“!”金婵吓得立起身来。
莫知寒看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若按以前,他少不得都要不顾风度地笑话她一顿……但今日,他看到少女红肿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怔。
“你怎么了?”
“怎么又哭了?”
尽管她在躲避着他的目光,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晶莹的有些过于刺目了,他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把她眼梢的泪迹擦去,却见小姑娘居然后退了一步。
“是不是余雪欺负你了?”
“要是这样,我回去替你收拾他!”
“不、不是!”她连忙扯住他的胳膊,却在他回眸时,她如烫着了一般松开触碰他的两只手,她无措地立着,眼看师父等着她的答案,她难过地抹了抹眼泪,尽力编了个让他相信的谎言:
“刚刚小雪又犯病了,他跟我……后事都交代好了,我一时难过,就……”
莫知寒听到不是余雪伤害她,这才缓了口气。
“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招手让她坐下,好好与她说道:“小雪的病情我们都在想办法,今早听到齐先生说收到了宁庄主的回信,他应该不日就要回来了,有宁庄主在,你还担心什么?对了,还听说无忧岛的人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云岛主。”
金婵点头。
莫知寒从她的反应中看不出喜怒,只当她是悲伤过了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金婵就这样随着他在水岸边坐了一会儿,看到有山雀从眼前一掠而过,湖水泛起点点涟漪,她忽然侧过头,叫道:“师父。”
“嗯?”
“……”她沉默了。
过了须臾,她方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啊?”
莫知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给她的回答还是和上次的一样: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正好执行任务路过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目的?
为了她这个魔教圣女吗?
——他为什么不救别人,偏偏救你?
余雪的话一直在耳中回绕,让她头痛欲裂。
她难受地扶住额头,莫知寒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深深叹了口气,搪塞他道:“天热得我有些头晕。”
莫知寒感觉还好,但徒弟面色发白,他担忧道:“要不先回去,我找人给你弄些冰?”
弄些冰?这也太奢侈了。
金婵连忙摆手,挺直了身子说自己没事……但一看到他那关怀的目光,她的心里就如万箭穿心,她怔怔地、细细瞧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俊颜,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下静逸的眼眸,他高挺的鼻梁和弯着浅浅弧度的笑唇,春风和煦,贵气优雅,那么的高不可攀……
他横竖都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够奢望接触到的,更何况是他的怜惜、他的厚爱?
师父为什么单单对她这么好?
她凭什么啊?
“蝉儿?”莫知寒叫了她一声。
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痕,看到小姑娘第一次这么躲闪,他恍然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再问:“你到底怎么了?”
金婵不作声。
虽然他们的相遇可能充满了利用,可是——师父说过,他就是她的底气啊!
师父对她那么好……
她怎么能相信师父从头到尾是利用她的?
不,她不信!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她问道:“可是师父,我当初做了那么多害你的事情,还想忘恩负义地跑了,像我这样自私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
“为什么这么说?”这样辱骂自己?莫知寒实在不懂。
“师父,你会不会讨厌我?”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你这傻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莫知寒以手背打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是你磕过头拜的师父,要是连这点心胸都没有,我还做什么师父?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我小时候被打被骂的还少吗?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完人?”
看着小姑娘静默着,他心里也嘀咕——
他早就听闻姑娘家心思复杂,今日与徒弟的这番交谈确实让他见识到了……欸,不过,徒弟脑袋瓜子一向简单,怎会突然这样复杂起来?
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是余雪情况不好,徒弟越发担心和他的师徒关系,所以患得患失起来?
“师父……”她红着眼睛回望着他,欲言又止。
“今天怎么忽然问这么多问题?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他莫名其妙。
是啊!她为什么不信任师父?
师父与她历经生死多回,他照顾她,教她武功,教她读书,告诉她人生道理,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爱和温暖,她为什么要怀疑他呢?
师父是一个恶毒虚伪的人吗?
不,不是的。
“没什么。”
她擦去眼泪,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起身来。
莫知寒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她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然而还没等到他抬起的手触摸到她的发顶,她又如小鸟一般离开了他,从眼前逃走了。
“?”这咋回事?
望着小姑娘渐远的背影,他寻思着——
他哪里做得不对?
……
君昊原本在暗处紧盯着余雪那。
少年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就回屋了,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动静,他正打算换个角度来观察,却见一道娇俏身影从门廊下穿过,然后静静地立在门口,他看到她想要敲门,又放下了。
突然间,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吓得他本能地就要一掌劈出去,却在掌风刚起之刻,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压制,他收神,讶异地看向师叔祖。
“里面什么动静?”莫知寒问。
“余雪没什么动静,小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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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奇怪!”他朝着还在门口踟蹰的金婵身上指了指。
莫知寒瞧着金婵犹豫未定的模样,愈发觉得他是在担心余雪的情况,他点了点头,嘱咐君昊道:
“你们派人去打听打听宁庄主他们到哪了,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快点回来。”
“难不成余雪……”情况不好?他以眼神暗示。
莫知寒不答话。
君昊会意,说了声「我马上去办」。
他走后,莫知寒转过头来时,金婵已经进了屋子里,屋里到底怎样的情况,他看不真切,只能在外面想着——
他实在不喜欢余雪。
但徒弟舍不得放弃他,他只有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就一孩子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
夏夜里,蝉鸣声未减。
月华穿过繁密的树叶,落在地上宛如点点星辰。
回去休息了一个下午的莫知寒越想越不对头,趁着夜色过来,发现余雪屋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他在暗处立了一会儿,就看到徒弟那小小的身影走出来,回到了对面的那间房。
那间屋子里的灯亮了很久。
小小的人影在桌边也坐了很久,他几乎都怀疑她是坐着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落在了屋檐之下,隔着门窗,瞧着屋里灯影投下的痕迹,他思量着:徒弟白日里精神不好,他既然来了,要不要帮她熄个灯?
“叮——”
屋里传来了刀鞘掉落的声音。
这坠落之声让他分辨出来,是他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用力推开了门,入目所见,简直震惊到他不能说话——
血。地上都是血。
她的衣服褪到了肩头,露出一大片白惨惨的肌肤。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而且还是她师父,她错愕之中,用力按住伤口的手一松,沾满血迹的面巾掉落在地,伤口的血再次涌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
莫知寒的手脚先理智一步,他捡起地上的面巾用力地按在她的伤口上,看到她痛到青筋突兀的额角,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捏碎了。
——在搞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封住她的穴道,让失去支撑的她靠在自己身上。
金婵在他的怀中战栗着。
莫知寒低下头,看到她裸露的亵衣,立即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将她包住,右手颤抖着、紧紧地按住她的伤口,而小姑娘侧过头去,避过他责问的目光。
“难道你是因为……”
看到地上沾在血里的东西,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一瞬间,那种铺天盖地的痛意传来,像是有把刀,一刀一刀地剐着他的心。
该死啊!
他怎么没想到!
她跟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将她打横抱起,将要出门一刻,他指尖一弹灭了灯火,又将房门给带上,带着他一路往自己的院里去。
……
彼时,沈湖和君昊都已经睡了。
莫知寒未免惊动他们,更是放轻了动静。
他飞快将抱在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点燃了灯火。
他翻箱倒柜地寻找着屋里可以用以止血的东西……幸好这是金湖山庄,柜子里有先前住客所遗留下的东西,看了看还能用,他连忙将东西抱到她的跟前。
金婵已经痛到快没有知觉了。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有些迷糊了。
她瞧着光影里为她忙碌着的人,眼角沁出些许泪来。
莫知寒坐下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他才能更方便地为她处理伤口。
他每动一下,小姑娘扯住他衣服的手就要紧一分……他不知道他一向平稳的手今日为什么会抖得那么厉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疼,他的头痛极了。
花了小半刻的时间,伤口可算处理完了。
看着小姑娘趴在腿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他原本的责备全都吞到肚子里,只是问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金婵默然流泪。
“你说出来,我可以一起陪你想办法,而不是让你独自承受,要生生……”
对于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这该是怎样的极刑,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她怎么忍得下去,怎么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心?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泛酸。
又像是什么哽在喉头,他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师父……”她低声呢喃,夹杂着幽咽。
“你杀了我吧。”她眼角滚下一滴泪,“好不好?”
第五十五章坦诚
◎她贪恋他对她的温柔◎
“杀你?”
“杀你做什么?”
“就因为你身上有魔教的印记吗?”
他看着她肩头已经被包扎过的伤口,还有沾满了血迹的外衣,深吸了三回气,才勉强忍住了心头的怒火,问她:“在你的眼里,我就这么喜欢滥杀无辜?”
“我不无辜。”她沮丧道。
说完这话之后,她发现他的腿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他的愤怒,她的脸在他的腿上蹭了一下,似乎是想小小地安抚他一下,但师父确实生气得很,他浑身所散发而出的寒气,又令她不敢再动。
“我是圣女。”
“魔教教主就是我父亲。”
“只要杀了我,师父,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隐瞒,若真的要死,还是死在师父手上比较好。
其实对师父,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贪恋——
她贪恋他对她的温柔照顾,贪恋他的细腻耐心,贪恋他的独宠,贪恋他的一切一切……以至于这样残酷的真相,她根本不想面对。
是很自私。
她这样想。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是自私的?
只要、只要没有身上这个印记,她就可以不承认她是魔教的人,她还可以跟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任何魔教的事情都与她无关,顶多遇到那个无缘的教主父亲,她不出手罢了……
这都是她最好的设想,但是没想到,他闯进门的一刻,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他发现了。
她没有想到,他晚上会来。
或许她应该早就猜到,白日里她那么反常,按照师父的个性,必然会过来看看……
可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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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毁了这个印记,没想到他会冲进来,看到那一幕。
——她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
可万万没想到,她等到的居然是师父的一声轻笑。
“就这?”他满不在意道。
“我还当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犯了什么滔天罪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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