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见到小姑娘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他漫不经心道:“若真是这样,我恐怕还真拿不准要怎么收拾你,但你忽然告诉我,你是魔教圣女?多大点事情!”
“可是……”她不知怎么辩驳。
魔教圣女啊,单是这一个身份,就是滔天大罪。
他不紧不慢地问她:“你有过滥杀无辜吗?有做过穷凶极恶的事情吗?”
金婵摇头。
她哪敢啊……
“你看,你自己都在摇头。”
“既然没有做什么恶事,那你在怕什么?”看到小姑娘目光一闪,他将她滑落到鼻梁上的泪迹擦去,声音温柔好听,“人的出生是没办法选择的,但人生要走的路——却可以自己做主,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身份,而否定自己呢?”
“可是将来……”
“将来的立场吗?”莫知寒摇头轻笑,“将来我们师徒正邪不两立?兵刃相见?”
“……”她点头。
莫知寒指了指她旁边沾满血迹的衣服,提点道:“你不是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金婵怔住。
是啊!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抹掉痕迹,不是已经选择四海会了吗?她还在纠结什么。
莫知寒看到她眼里的懵色,没给她细思下去的机会,接着说道:“你的出生没办法选择,但换个角度来想想……或许,你拥有「圣女」的身份还是一件好事呢!”
好事?
这种身份怎么能叫好事?
金婵知道他又在骗自己了。
莫知寒继续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平静的安抚:“你有没有想过,圣女身份于你而言这般特殊,你是不是可以用这个身份,带领魔教之人向善,让他们放弃魔教的邪功,令他们弃恶从善呢?”
“可以吗?”金婵怀疑。
“魔教教主不是你的父亲吗?”他微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是……”她被他给说服了。
至少此刻,她不会再因为这个身份惧怕,而一心求死,茫茫前路,好像看到了光,她猛地竖起脑袋,却因为牵扯到了肩头的伤,她长长「嘶」了一声,又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奈何他的腿上根本没多少肉,骨头硌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
“疼不疼?”
他看到她皱起了眉,忙将自己的手掌心垫在她的脑袋下。
这样一来,金婵就枕在了她的手心里。
虽然有些粗糙,但却让人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心。
莫知寒却有些不舒服。
小姑娘的脸蛋像是缎子一样光滑,在她的掌心里温温软软的,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心越来越烫,再这样下去,他手心里的汗都要蹭到她脸上,他忙倾过身子,拿起旁边的一个软枕。
金婵顿了顿。
他的发丝扫过她的脸。
痒痒的,让她有些心神恍惚。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后颈被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托起……紧接着,她的脸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缎面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今天晚上就睡我这儿吧!”
他细心地把她脚上的鞋子脱了,将她稍微往里面挪了挪。
看到小姑娘裹着他的衣服,好像真的很闷的样子,他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扇子,他最终在柜子底下找到了一本书,他就着这本书,坐在床边给她扇着风。
“师父……”
随着他一下一下的动作,凉凉的风吹动在耳畔,那么舒适,让她都恍然不知所在,看到这刻着陌生花纹的床,她羞赧道:“我睡这儿,师父你怎么办?”
“我不困。”他微笑道。
“你安心睡吧!”他继续为她扇着风。
烛火跃动,映着他秀白的侧颜安静如画,含笑的眼里平和宁静,带着独属于他的翩然温柔,如羽毛般静悄悄地落在她的眼里、她的心里。
真好。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
……
次日清早。
君昊和沈湖看到金婵衣衫不整地睡在师叔祖屋里,吓得两个人都差点抱在一起了。
金婵也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来,想着自己穿着师父的衣服、睡在他床上,横竖都是让人想入非非,脸也不禁烫红了……结果她这一脸红,就更让沈湖两人觉得师叔祖荒唐。
倒是莫知寒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面不改色地直接将两人轰出去,让他们去给金婵找衣服,俩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衣服上沾了很多血,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莫知寒只说她受了伤,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想歪了,连忙将那些龌龊思想抛去,灰溜溜地跑了。
换上了新找来的衣服后,不及找人看看伤势,金婵就匆匆回去了。
因怕余雪又要闹腾,莫知寒送她到小院门口,在金婵再三给他保证过绝对不会再胡思乱想,她一定会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后,他才放心地离开。
余雪已经起来了。
看到她回来,他阴沉的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
金婵知道自己昨晚一夜未归,他定然是要生气的,便深吸了两口气,打算到他跟前好好与他解释:“小雪,昨天晚上我,啪——”
那突如其来、狠狠落下的一巴掌,将她打得嘴角沁血。
她捂住半边发麻且滚烫的脸颊,愕然看向欺上前来的人。
“不知廉耻!”他咬牙道。
“……”不知廉耻?
金婵看向他这扭曲了般的面容,惨白的唇抖了抖,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刚才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她跌倒在地,下意识以手掌去撑在地上,不经意间牵扯到了肩头的伤,血染透衣服的同时,痛意从伤口蔓延,钻心彻骨。
“昨夜去他那了?”
“好。”他冷笑着,“可真好啊!”
“师徒乱伦。”
“可真精彩!”
金婵早就麻木了他的辱骂,可是,当他连带着辱骂自己的师父时,她忍无可忍地起身来,反驳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和师父清清白白。”
“清白?”
“若说清白,为何换了衣衫?住了一夜?”他冷眼打量着她。
昨晚上她剜去肩头印记的痛还历历在目,想不到他不仅没有丝毫察觉,还这样责怪她的离开,金婵已经无力跟他解释什么,往日的感情已经搓磨得差不多了,现在还照顾他,只是念着一点恩情。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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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向外走去。
“你给我回来!”
余雪将就要出门的她拉回来,力量大的她都怀疑他不是个病人。
“你想干什么?”对上他那晦暗不明的眸子,金婵的忍耐都要到极限了。
“干什么?”余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逼,将她逼到床边,恶狠狠道:“你搞搞清楚,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的身边!”
“余雪!”金婵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她终于不再往后退,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是欠你一条命不错,如果可以,你现在就拿走……若是你下不了手,以后永远别干涉我的生活!”
“所以,你终究是选择了他吗?”余雪不依不饶。
“是,我选择了他,我喜欢他,我就是要跟着他!”她的话铿锵有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或是因为想要跟他撇清干系,也或者是对于他这种扭曲心理的报复,她胸腔里积压的气一股脑地释放出来,放话道: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明天、以后,我都是四海会的人,是我师父的人!”
“你——”
余雪的手高高扬起,却没有落下去。
半晌,他忽然笑了几声,带着几分凉薄的意味:“好、好,很好,你选择那个姓周的,选择四海会,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可真是决绝啊!
十多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到如今说断就断,他真的这么狠得下心!
她失望地闭了闭眼,实在难以理解:“小雪,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不都会变的吗?”
“你不也变了吗!”
余雪说到激动之处,眼尾泛着微红。
看到她还立在门口,他拿起一个杯子狠狠砸在她身上,指着门外,粗声道:“既然选择了他,那就马上从我这里滚出去!”
“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金婵的身子晃了晃。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余雪看到她走出房间,在院前停顿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一握,可当他想迈步上前时,眼前的人却飞快地跑了出去……
“也好。”他道。
“既然都选好了立场!”
“这样我就不会再犹豫了!”
轻妙笛声飞扬,片刻之后,几道人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少主。”他们恭敬道。
余雪走下台阶,俯视着单膝跪在地上、系着缀有银饰腰带的那个男子,手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下令道:“给我杀!”
“杀光这个山庄里所有的人!”
第五十六章对决
◎就那么恨她吗◎
“余雪!!”
魔教的那几个人还未出院门,就被闯进来的莫知寒拦住,同时在他身侧的还有金婵。
她的脸上留有他刚刚动手打她的痕迹,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有擦去。
似不相信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更似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是与她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亲人,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到他这副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可对于被撞破阴谋的余雪而言——
他竟然毫无反应。
他不羞耻于自己的卑劣行径,更无惧于他们的出现阻挠,他的反应始终是淡淡的,只是在莫知寒下意识护在她身前时,他开口轻笑一声,充满不屑:“你还未走啊!”
金婵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还是不应。
莫知寒瞧了身侧的她一眼,转而对上余雪如蛇蝎般危险的目光。
魔教的那几个人瞧他目光扫来,霎时警惕地将余雪护住……对此,莫知寒笑了一声,讥诮道:“余雪,你可真是好手段,身为魔教少主,竟然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刚刚赶来的君昊和沈湖听到这话都傻眼了,尤其是沈湖,他注视着面前这个腿脚不便的病人,简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见到师兄一直瞧着背对着他们的金婵,他才看到她肩头涌出的血,他恍然明白了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骗我?”问话的是金婵。
直到师父亲口承认他的身份,她才确定她刚刚没有听错。
是啊,小雪是这群人口中的「少主」,他指使着魔教教众去杀害这个山庄里的所有人……
不仅如此,他昨天还欺骗她,说她是教主的女儿,是魔教的「圣女」,他让她痛苦,让她绝望,逼着她做选择,险些让她一死了之。
“因为你蠢!”余雪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这样恶毒的话出自从前最亲的人口中,宛若给了她致命一击,金婵身形一晃……幸好被身后的君昊和沈湖眼疾手快扶住。
她审视着余雪。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她对他的感情,伤害她,欺骗他,等到真相大白时还那么理直气壮,他的廉耻呢?
他教她的与人为善呢?
从前的小雪……
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这副皮囊之下的灵魂,一定是个恶魔。
“小蝉,你的脸……”君昊和沈湖搀扶她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了她脸上的伤痕。
毋庸置疑,定然是余雪干的,对于她刚才的责问,余雪居然还骂她蠢,沈湖忍无可忍道:
“小蝉为了你差点死在江陵,你竟然这样骂他,余雪,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你算什么东西?”余雪不屑道。
“你——”沈湖被气得半死,就要冲上前收拾他。
对于他们此番的动作,护在他身前的魔教察觉危险,纷纷拔出手中的刀剑。
“余雪。”莫知寒拦住沈湖,暂时止住了干戈。
他道:“你若与我们有仇,尽可以找个地方决一死战,又为何拉着整个山庄里的人陪葬?金湖山庄宁庄主是你的救命恩人,且不指望你如何报答,你如今竟要这样恩将仇报?”
他指着他们这个院子里的屋舍和树木,“抛开身份不谈,在这个金湖山庄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亏待过你,你要这样对待你的恩人,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良心?哈。”余雪笑了,“周先生,你用卑鄙的手段抢走我身边的人,还言之凿凿地来指责我,恕我直言,你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告诉你,今日的事情势在必行!”他看了眼身前的部下,喝令道:“司正大人,动手吧!”
“少主……”被称为司正的人明显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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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
他后退一步,低声谏言:“这是金湖山庄的地盘,受到整个江湖的庇护……咱们若是在这里动手,恐怕占不到什么好处……何况,四海会的长老及少掌门都在,与他们硬碰硬,怕是对咱们不利……”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余雪打断他。
“现在就给我动手!”他将手中的拐杖扔下,掌心凝起几成内力。
不止是莫知寒,就连君昊在看到他掌心凝起的淡紫色光芒时都给骇了一跳,惊呼出口:“这是魔教那个专门吸人内力的邪功!”
“沈湖,保护好蝉儿!”
莫知寒冷喝,将发懵的金婵推进沈湖怀中,以至两人跌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沈湖的手按在她的肩头,看到一手的血,连忙扶稳了她,问道:“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金婵摇摇头,目光却紧盯眼前的战局——
师父的武功自不必说,转眼间两个魔教弟子就被他的归元心经击退跌出战局,那个为首的司正大人手中长剑疾来,伴着一股诡异的死气,迎面与他交战。
余雪……
余雪就立在那里。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凝起的紫色光芒渐盛。
就在他的眸色瞬变之刻,他掌心所爆发出的内劲排山倒海袭来,护在他们身前的君昊提剑相抗,勉强拦截住了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骇人功力。
然而不及喘息,余雪再出一掌,与方才如山崩裂的压迫之感不一样,此回他的掌劲中充满了阴暗霸道之气,爆发出的力量将君昊捆缚,拽着君昊往他面前移动,君昊虽然尽力抵抗,却是徒劳,并且他发现自己的内力开始流失。
“沈湖!”那头的莫知寒脱身不得,看到君昊陷危,立即喝向沈湖。
沈湖被他这猛然一声给惊地回了神,眼看着师兄危险,他二话不说足尖一点,整个人飞腾而起提剑刺向正在施功的余雪。
余雪为了避开他那一剑,不得不收住掌劲。
“君昊哥哥。”金婵上前,扶住他。
内力顿失,君昊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
君昊说了一声没事,让她退开一些,再凝剑诀上前帮助沈湖脱身。
就在此时,刚才被莫知寒击飞跌出战局的魔教弟子全数围过去,沈湖被围攻,局势乍然陷危,好在君昊及时援手,两人共同对抗余雪及魔教众弟子之力——在后的金婵看到他们兵刃相交,脸色都白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打起来了?”
“他们是谁?”
“那不是周先生吗?”
“那是……”
院里的动静太大,惊来了山庄里其他的人。
山庄二管事齐秀方也在片刻之后匆忙赶来,看到立在那里无措的金婵,他不明白里面为什么会打起来,只是略微诧异地瞧着身手矫捷的余雪。
“他……他会武功啊?”他问出口。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出手。”而且还是这样邪恶的武功。金婵黯然答话。
说话间,那头的魔教司正即将落败,关键之刻他飞射出许多歹毒暗器,金婵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自己师父有危,握起手中的匕首冲上前加入战局。
——两方交战,如火如荼。
后面的看众大多是医馆的病人,看得糊里糊涂,不知道应该帮谁。
金婵加入战局之后,全心对付那个司正大人……然而也是因为她的突然扰局,原本五招之内就能拿下对方的莫知寒被对方给钻了空子,以至于他现在都没能生擒对方。
“齐先生小心!”
是君昊的惊呼声,金婵手里的动作一顿,朝着齐秀方的位置看去。
在她离开那个位置之后,原本与沈湖交手的余雪忽然间向人群里的齐秀方发难,金婵大喊一声「不要」,吓得都忘记了后续的动作,魔教司正见她走神,一掌打向她心口,莫知寒眼神一凛,将她扯入怀中,提起九成功力,与他掌劲相交,溢散而出的内劲横扫周边,将围观的人群都逼得退后数步。
烟尘散尽的同时,众人眼前清晰分明——
余雪的右掌微微探出,掌心里的淡紫色光焰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褪去……
血,沿着贯穿他胸口的长剑不断往下滴着,一滴一滴,在地上凝聚成了一滩。
“小雪……”
“少主!”
这边的金婵刚喊出口,就被莫知寒捂住了眼睛。
沈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剑会这么轻易地贯穿他的身体,看到那边的师叔祖和金婵,他暗暗心乱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可也就在这同时,忽然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面而来,他感觉他的人连同他手中的剑都被一股力量弹开,眼前的余雪呈一道诡异的形影离开,紧接着——
“少主!!”是魔教司正的惊呼声。
为护齐秀方,君昊的剑也贯穿了余雪的身体,同时,君昊被他一掌击倒在地。
余雪胸口两个窟窿,血汩汩地往下流淌着,魔教司正见他性命危殆,再提几成元气,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将少主带走——
莫知寒松开了捂住金婵眼睛的手,把她往屋檐下一推,将杀上前的魔教司正截住。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决斗,看得在场之人眼花缭乱。
而这次,没有手下相助,又心急于救出少主,魔教司正在十五招之后,毙命于莫知寒的归元心经,眼眸一直死死地盯着单膝跪地,被血染透了的余雪身上。
金婵踉跄跑到余雪身边。
“小雪……”她难以置信这个事实。
余雪的脸上满是飞溅的血迹,口中也在不断地吐血,仿佛要将他体内的血流干。
听到她的这声唤,他微微抬起眼眸,张了张口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一把将她给推开。
“你……”金婵跌坐在地。
此刻心里已不知是什么滋味。
余雪的目光穿过众人,定定地落在人群里的莫知寒身上。
莫知寒怔忡。
与余雪短暂的相处中,余雪从来不愿意跟他对视,他一直都在刻意逃避他的目光……
但此刻,莫知寒看到他双眸中的幽邃如渊,第一次感觉头皮发麻——他阅人无数,从未见过有人眼眸这样的深……在这双眼里,他完全看不透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与他互相凝视之刻,他忽然看到对方的唇角勾了一下,余雪的眼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戏谑的笑。
等等——
他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不等他弄明白,这双眼睛忽然阖上。
余雪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委顿,他的头垂了下去。
君昊和沈湖对看一眼,他们手中的剑都在滴着血……事实上,他们两人刚刚一前一后的两剑,都命中了余雪的命门,一剑都无力回天,更何况是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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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看向金婵,内心非常懊恼。
余雪腿有残疾,哪怕是他会那种魔教的邪功……对于四肢健全的他们来说,也很难占得上风……
因此与他交手,师叔祖根本不会担心,他们也没有真的想要余雪死……
可是刚刚的那个情况,实在是太过瞬息万变,他们实在没想到,余雪那样不堪一击。
“小婵……”
他们两人联手杀了她的青梅竹马,杀了与他相依为命的哥哥,杀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虽然说余雪罪恶重重,可他们未免下手太重,他们将来要怎么面对她?
“……”金婵瘫坐在地。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余雪,不愿相信他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明明先前他还趾高气昂骂她不知廉耻,他还打了她一巴掌让她滚,现在他就这样……死去了?
死前,都不想看她一眼。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他就那么恨她吗?
……
同样恍惚着的,还有山庄的二管事齐秀方。
他茫然地看向垂下头的余雪,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直那么照顾、那么穷尽心力治疗的病人,居然有一天会想要杀他?
他看向面色沉重的莫知寒,瞧向脸色煞白的金婵,喃喃着:“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余雪是魔教少主。”莫知寒压低了声音解释。
“什、什么!”怪不得刚刚要杀他!齐秀方倒抽一口凉气。
未免再度刺激到金婵,他们的议论声小了许多,不明内情的也都散开了,莫知寒到余雪跟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脉,随后看向众人,摇头。
——余雪死了。
少年眼眸紧紧闭着。
可是,他的眉间却微微地舒展着,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他像是睡着了,平静得与刚才那个疯狂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又想到了刚刚那个笑容。
怎么觉得……
他好像一副赢了他的样子。
他的头有点痛,他没法仔细思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蝉!!”
伴随着众人一声惊呼,金婵晕倒在地上。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躺在师父的床上,枕头被褥上都是师父残留下的气息。
她将手放在额头上,觉得她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似乎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现在,中间又是做梦般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好像小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疼。
唇角被牙齿磕坏的伤还在,是的,他打了她一巴掌。
她猛然坐起身来,将在旁边走神的沈湖吓了一跳,她望着他,问道:“沈湖哥哥,小雪他是不是……”
沈湖点头。
他犹豫了下,还是告诉她实情:“余雪已经死了。”
金婵心里猛地一落。
他死了……
原来不是梦啊!
与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人,她曾经的精神支柱,他死了……
“小蝉……”
毕竟杀了余雪也有他一半的责任,沈湖很内疚。
金婵浑浑噩噩地起身来,问他:“他们呢,他们在哪里?小雪在哪里?”
沈湖看到她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劲,忙伸手搀扶着她,解释道:“听说宁庄主回来了,师叔祖他们现在都在前厅呢……”
第五十七章定局
◎一切都太迟了◎
一个时辰之前。
金湖圣手医庄的庄主宁玉回来了。
宁玉,君子如玉,江湖第一神医的传人,有着「小圣手」美名的谦谦君子。
莫知寒和君昊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与他照面的同时,就被其浑身散发的儒雅气质所折服。
君昊隐约听过父亲君震泽提及过这个江湖中传奇的人物,知道他至少要比师叔祖年长十岁……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的年岁与师叔祖却是相差无几,细细看来,他的眉目间确实要比师叔祖多了几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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