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凝着浅淡友好的微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医者该有的温和仁慈。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少年,约莫十岁的样子,穿得整洁秀净,看着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尤其是左侧的那个孩子,眉眼生得十分俊秀,像是个瓷娃娃一样。
果不其然——
宁玉为他们介绍,这两个孩子,左侧的那个是无忧岛岛主云墨的幼子云楚白,另外一个是他的亲传弟子陆元,云岛主及夫人有事脱不开身,知道他们这里急着要救人,就先让他们过来帮忙,这两个孩子虽说年纪小,但学习医毒之术也有好些年了。
——可是说到他们赶回来救人之时,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要救的人余雪死了,死在君昊和沈湖的手中。
明明他们能够如此快地赶回来,还是君昊派四海会的人一路护送的结果……
然而最后到了山庄,却听到这样一个残酷的消息——为此,身为四海会的长辈,莫知寒起身……就四海会与魔教中人在山庄里发生冲突一事表示歉意。
宁玉听闻余雪要做这样的事情,否定道:“这一定是误会。”
不等莫知寒和君昊说话,整件事情的局中之人齐秀方率先道:“我也觉得事情颇为离奇,余雪那孩子虽然平日里都很听话,但今日他确实行为偏激,我听周先生说,他还是魔教少主。”
“这件事情我知道。”宁玉淡然说道。
“宁庄主知道?”莫知寒眉心一跳,感觉事情愈发不对劲。
宁玉回顾着当初与金婵余雪重逢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余雪当初失踪过两年,在我第二次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向我坦白,但这件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可是宁庄主,余雪他要魔教部众杀害山庄无辜之人啊……”君昊强调道,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对余雪下手,以至失手杀害了他,令他们这一番奔波都成了徒劳。
“山庄里可有人受伤?”宁玉问道。
“没有。”君昊看向莫知寒,“幸好当时我师叔祖就在外面,及时拦住了。”
“不对!”莫知寒背心一凉。
余雪如果要动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而不选择晚上?
他手底下没有几个人,就算那个司正武功高强……但对上四海会的长老及少掌门,他们有什么胜算?
这一点当时那个魔教司正就说过了,余雪是真的因为蝉儿的背叛而气昏了头脑吗?
他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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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以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去杀无辜之人?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这个山庄里的人都死了,宁庄主回来,还会再给他治病吗?
不可能的!
他乍然看向宁玉。
宁玉也怔了一怔,知道当中必有隐情,他摇了摇头道:“余雪这个孩子啊,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太聪明了,有的时候,我甚至都看不透他。”
“他聪明?”君昊回想着清早的事情,摇头道:“可是今日的事情,我看他并不像是太聪明的样子,他如此不顾一切,反而白白地搭进了自己的一条命!”
“宁庄主。”莫知寒突然开口。
他起身道:“劳烦宁庄主随我去看一看,还有云小公子和陆小公子……我倒是要看看余雪体内的到底是一种什么蛊。”
他对宁玉说完之后,向还一头雾水的君昊道,“你且在这里吧,蝉儿一会醒过来之后,兴许会过来,你就在这里等她,告诉她,我们与宁庄主那暂时不便打搅。”
“师叔祖……”君昊也隐约察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了前厅,他不地安在屋里踱着步子,想到宁庄主刚刚那个斩钉截铁说不可能的表情,还有宁庄主说的那些话,他甚至都怀疑——
他和沈湖杀了余雪,是不是做错了?
……
余雪的尸体停在了假山后的暗室之中。
金湖山庄毕竟是个医庄,因不治离世的大有人在,而金湖山庄地处偏远,尸身运送不方便……
于是就在这个阴凉的假山之下建了个用以停放尸身的地方,许是一直用以这样的作用,此处颇为寒凉,完全隔绝了外面的热气,让初进来的人感觉阴嗖嗖的。
“来。”宁玉小心地将两个孩子带下来。
云楚白和陆元对视一眼,两人紧紧跟着宁玉。
余雪平静地躺在一张床上,身上以白布遮盖着。
宁玉拉开白布看了一眼,他死去超过了三个时辰,尸身已经凉透了……
就算是他的医术再高超也没有办法令一个死人复活,想到自己救治了这么多年的病人突然死去,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楚儿,阿元。”他转而对两个孩子道。
“你们两个来看一看,这个哥哥的身上到底是什么蛊。”
虽然余雪已经死了,但若能够在他体内找到那种邪门的蛊虫,说不定对将来研究如何医治这种病患还有用处,而莫知寒似乎是单独有话与他说,他便没有让齐秀方一起下来,看到莫知寒在旁欲言又止,他与他走到一边,问道:“周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莫知寒没有否认。
他回头看了眼那里已然死去的余雪,想着他临终之前的那个诡异的笑,他此刻心乱如麻,犹豫了一阵,他开口问道:“宁庄主,我想知道一下,余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雪是个善良的孩子。”宁玉想也不想便答道。
“他聪明,坚强,对待自己身边的人非常好,尤其是对小婵姑娘。”
宁玉把他和金婵的故事大致说了一遍,这些都是莫知寒知道的,另外还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
他告诉他,当年余雪被他的父亲找回去,他的父亲逼着他去练魔教的那种神功,他不愿意,他的父亲以金婵的性命相挟,逼得他不得不听他的话……
可他最终又因为心系金婵的安全,更不愿意当一个受人操控的傀儡,他不知道想了什么法子逃了出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的体内被种下了蛊虫,这种蛊虫每每发作起来都是生不如死……
作为一个医者,他想了很多方法想要替他根除蛊虫但都没有效果,余雪在这种痛苦折磨之中,早有轻生之念。
但他坚持住了,不为了别人,只为了他那个呵护了十多年的妹妹。
“当然,小婵姑娘也很坚强,无论是余雪的病情需要什么样的药,她都会想尽办法帮他找来,两个人相互扶持,一直走到了今天……没想到,唉。”说到这里,宁玉心里很是遗憾。
“宁庄主说他早有轻生之念?”莫知寒细细地思量他的话。
“若是寻不到再好的方法,大约就只有半年了。”齐秀方的话这时又回荡在耳边。
宁玉点头,继续告诉他关于余雪的一些事情:“是的,但他放不下金婵姑娘,他想在死前给她找到一个安心之处,我推荐了四海会,余雪便想到,让她以求药之名接近四海会的总舵主君震泽,到时候我再给君总舵主一份推荐信。”
“所以——”
“余雪想让她拜入掌门的门下?”莫知寒一阵眩晕。
余雪将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去找药的时候出了差错,她没有能够见到总舵主……反而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万幸,她遇到了他。
这么说来。
余雪他……
不等他再细思,那边传来了小少年的惊呼声:“大伯父!”
宁玉听到这身,一掠而过来到云楚白的身侧,莫知寒瞧过去,发现他们似乎在余雪的身上找到了什么——莫知寒摸了摸发凉的额头,才发觉自己额角全是汗。
花了一息时间,他稳住了自己,走到宁玉的身边,随之看去。
云楚白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他的师弟陆元则指着死者。
莫知寒与宁玉朝着他们手指所指之处看去,那是余雪衣衫被拉开后所露出的颈部……
在颈部的肌肤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浮动着,莫知寒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禁骇了一跳,宁玉也暗暗讶异:“小雪已经死去超过三个时辰,想不到他体内的蛊虫居然还活着。”
“有这种可能的。”说话的是陆元。
“师父写的书上有一种叫长生蛊的蛊虫,在体内以宿主的精气血肉为食,宿主死后十二个时辰内,它仍可以存活在宿主体内。”
他指着余雪颈间浮动的黑点,看向宁玉,“师伯,我可不可以试一下?”
“阿元,你不怕?”宁玉看向小少年,隐约觉得他已经有了些云墨的影子。
旁边的云楚白听到这话,笑了一笑,解释说道:“大伯父不必担心,以往我爹爹捉回来研究的那些蛊虫,都是阿元在照料的,捉蛊虫,他是最在行的!”
宁玉听后点头,叮嘱他小心一些。
陆元让他们退后一些,先用身上的药在余雪的颈部抹了抹,过了片刻,他方拿出匕首在涂了药的地方割了一刀,余雪已经死去多时,他的伤口也不会再流血,割下去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他们面前,他不急不慢拿出一个小琉璃瓶扣在伤口。
黑色米粒大的蛊虫钻进了琉璃瓶之中。
陆元立即将瓶子放正,用木塞塞住了瓶口。
“捉到了!”少年脸上泛着喜色。
“这蛊虫居然养到这么大了!”因怕木塞脱落蛊虫跑出来,他又在木塞的地方倒了些药水,用布将瓶口完全封死,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对他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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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的书上说,这种蛊虫是钻入人的血脉之中的,起初只有蚂蚁大小,现在长到这么大,至少在宿主体内两年了。”
宁玉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赞许道:“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两年以上了。”
旁边的云楚白自豪道:“虽然阿元的医术比不过我,但是用毒用蛊之术,他可是得了我爹的真传……若是这个大哥哥没死,阿元同样可以用别的法子把蛊虫引出来的,对吧阿元!”
“应该可以的。”陆元颇为谦虚。
莫知寒在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若是早几个时辰,说不定余雪就能在活着的情况下取出蛊虫,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对了,云小公子,陆小公子。”他开口道。
“啊,周先生请说。”云楚白和陆元一起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何脸色这样差。
莫知寒迟疑了一会儿,问他们:“这种蛊虫种在体内,以宿主的精血为食之外,会不会影响他的脑子,或者影响他的情绪?让一个人变得莫名其妙?”
“这应该不会吧!”
云楚白主要学医,他看向宁玉,觉得有点不可能。
陆元也仔细地想了一想这个问题,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照理来说是不会的,这蛊虫在宿主的体内游走……但是不会进入到脑子里,不会影响智力……
但是周先生所说的情绪,宿主很可能会在长期病痛的折磨之下,会有些情绪反常和失控,师伯,对吗?”
“是的。”宁玉点头,“余雪长期遭受病情折磨,情绪不稳也在常理之内……但是若说他会做出杀人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有隐情的。”
“这孩子心思复杂,慧极必伤。”
莫知寒瞧着眼眸紧闭的余雪,脑子里不断想起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他下意识扶住了额头。
“周先生?”宁玉扶住他。
“抱歉。”莫知寒气促,“我失态了。”
“无妨。”宁玉示意云楚白将余雪的尸身遮盖住,“此地阴寒,周先生早上动过真气,此刻还是先回去休息为好,楚儿,阿元,我们走吧!”
“劳烦。”莫知寒话音有些虚弱。
……
金婵随着沈湖来到大厅的时候,只见到君昊在那里。
她连忙询问他们去了哪里,君昊抬起惨白的脸,愧疚的不敢去看金婵的眼睛,只对着沈湖道:“师叔祖有些不太舒服,宁庄主与他先去客房休息了。”
“我师父不舒服?”
“他是不是早上受了伤?”金婵紧张起来。
师父因为重伤而离开自己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觉得师父就算受了伤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现在君昊的脸色这般,看来师父的伤势必定很重,她没有再思考什么,飞快朝外跑去,沈湖就要往外追时,被君昊给拉住了。
“怎么了?”沈湖不明所以。
“师兄,你怎么这个表情?”他也搞得忐忑起来,“师叔祖没事吧?”
“师叔祖没事……”没有金婵在场,君昊恍惚地坐在椅子上,“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事。”
“什么意思?”
“我们怎么了?”沈湖也跟着紧张。
君昊过了好一阵,抬眸问他:“小湖,你觉不觉得,我们俩下手太重了一点?”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沈湖的心坎儿里,他刚刚还在想着这件事情呢……
既然师兄提起,他也就着这个话题道:“可不是吗?我也在考虑,当时我们俩是下手太重了,余雪虽说是魔教少主,但他毕竟还没有杀人……
而且他那个病恹恹不堪一击的样子,我看他也难干得了什么恶事……若是我们当时能稍稍留情一点,将他活捉带回去关押,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也不至于让小蝉失去了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唉,现在我一看到小蝉,就觉得对不起她。”
“如果余雪不是恶人呢?”君昊问道。
“?”沈湖愣了下,问他:“什么意思?宁庄主刚刚说了什么?”
其实刚刚宁玉在这里说了很多话,君昊当时是反驳了他的……比如他说余雪聪明,可他思来想去都不觉得今天动手是个正确的决定……
相反,今天动手,倒是有种鱼死网破一心求死的决心,加上宁庄主斩钉截铁地说,余雪不可能对山庄里的人动手,这件事情,充满了疑点。
“我是觉得……”
“余雪选择今早动手,会不会有隐情?”
“听宁庄主所言,他不是个穷凶极恶的歹人,他选择这样偏激的方式……”君昊头痛欲裂,“会不会有什么内幕,他会不会受到别人胁迫?”
“什么!!”沈湖也慌了。
“我怕我们杀错了人……”君昊叹气,“我现在好乱。”
沈湖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俨然是因为余雪死在他手中而内疚,觉得自己在滥杀无辜,他劝慰他道:
“师兄,你别这样,当时他要杀的是齐先生,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出手的……何况,余雪已经死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再想这件事情也没用,我们、我们顶多加倍对小蝉好一点,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吧!”
“是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我们杀了她唯一的亲人,希望她不要恨我们……”君昊难受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想去想这个事情。
……
听到师父可能受了伤,金婵飞快找过去。
宁玉刚从他的房里出来,见到恩人,她连忙向他作了一礼,寒暄了几句后,目光随后急切地朝着屋里寻觅而去,问他:“宁庄主,我师父他还好吗?”
“你师父?”宁玉愣了下。
他后知后觉地往后看了眼,问:“你拜了四海会的周先生为师?”
金婵点了点头。
宁玉到这里为止,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情。
他顿了顿,安慰她道:“放心吧,周先生只是疲惫过度,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会好。”
他说着让开了一步,“你进去看看吧!”
“谢谢宁庄主!”金婵都快哭出来了。
“去吧!”宁玉看着他进屋。
金婵快步到了莫知寒的跟前,看到他坐在床边脸色极差的样子,她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憋了许久的泪,终于奔泻而出。
“师父……”她泣不成声。
莫知寒摸着她的柔软发丝,深吸了两口气。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来,看着泪眼婆娑的她,轻柔地将她圈进了怀中。
第五十八章恩义
◎尘埃落定◎
“师父……”
金婵环住他的脖子,泪水溢满了他的颈间。
莫知寒半蹲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静默无声。
过了很久,她终于发泄够了,抬起满是泪迹的眼睛,看向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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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师父,哽咽着道:“师父你还好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你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都是因为我……”
他受伤?莫知寒怔住。
瞧向小姑娘红彤彤的鼻梁,他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心疼他受伤,心里一下子揪起,他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我没事的,先起来吧!”
——她哪里会相信他没有受伤。
他每次受伤都只会自己忍着,还骗她说在练神功。
她抹着眼泪随着他起身坐到了床边,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莫知寒伸手将她眼角滚下的泪拭去,看到她脸侧和嘴角处的伤痕,余雪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那么清晰分明的掌印啊,她一定恨死他了吧!他叹了口气,拿出身上的伤药细致地给她的脸上擦了擦。
“师父……”她轻轻唤了声。
莫知寒收神,问她:“怎么了,你说。”
金婵犹豫了好一阵,方道:“余雪曾经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就算他一念之差走上了歪路,可我还是想去看看他最后一面,我想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将他好好地安葬,就当是……报答他当年对我的照顾之恩。”
“可以吗?师父?”
莫知寒注意到,他对余雪的称呼从「小雪」变成了「余雪」,可见,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她的心里已经与他保持了距离。
余雪啊余雪……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
他自认为自己做了四年的阎王,执行任务途中,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手段没有见识过?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一步一步地落入这个少年的局中而不自知……等到他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是怪他好呢,还是不怪他?
能将他算计到这个程度,他是这个世上第一人。
少年临终前眼神的最终含义,他想,他明白了。
“师父……”
她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莫知寒稍稍收住情绪,暂且让心中的惊涛骇浪平息,他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余雪行步踏错,才会有了今日的结果……但不能否认他曾经对你的恩情,让他体面地离开,这或许,是我们对他最大的尊重。”
“我和你一起去吧!”他说着站起身来。
“谢谢师父!”她哽咽着。
……
莫知寒带他来到余雪的遗体处。
金婵见到余雪的尸身时,她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平静一些。
她没有崩溃地扑上前,也没有泪流满面,她只是捧着新的衣服走到他的面前,将衣服放在他的身边。
凝视着少年好一阵之后,她缓慢地坐在他的身旁,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干净面巾,她轻轻地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去。
余雪平静地躺着。
青灰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色彩。
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少年没有了,那个对她歇斯底里的少年也不见了,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对于她的任何动作都没有了回应。
“你就这么恨我吗?”面巾擦到他唇边时,她问道。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这地方空旷得很,一举一动都会有回音,以至于她低微的问话声依稀还在里面回荡,带着几分幽咽。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我也没有想要抛下你不管。”
“可是……”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你就这样恨我吗?”
泪滚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余雪的脸上。
她掩面哭泣:“连死都不愿意看我一眼?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都变了吗?”
莫知寒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金婵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胸前哭了很久很久。
莫知寒没说什么,只默默陪着她。
等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他才说道:“我来给他换衣服吧!”
金婵擦着泪起身离开,走到了门口的地方,背对着他们。
莫知寒看到她呆呆地立在那,眼眶竟也有些酸胀。
他叹了一声,解开余雪的衣服,细致地给他擦拭了身体,就在他将他扶起来准备给他穿衣服时,忽然看到他的眼角,竟然滑下了一滴泪。
他猛然一顿。
立即摸向他的脉搏,没有跳动。
他又摸向了他的颈部,依然没有任何生的迹象。
他没有呼吸。
……
莫知寒丧气地垂下了头。
他将那个雪亮的珍珠流苏结重新系在他的腰带上,给他理好了衣服和头发。
少年脸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虽然身体已经僵硬,但他面目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余雪,你放心去吧!”他轻轻对着他的遗体道。
他将金婵叫过来,给余雪做了最后的告别,金婵瞧见他腰上系着自己买的礼物,眼眶再度酸了酸,但是这次,她没有再流泪。她亲手拉起白布,将他的遗体盖上。
“我们明日让他入土为安吧?”她说道。
“好。”莫知寒点头。
……
将金婵送回去之后,莫知寒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去找宁玉。
刚才见到余雪的眼角有泪流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余雪是不是没有真的死,是不是还可以活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想要尝试一下。
“这是正常的。”宁玉摇头告诉他。
遗体落泪,有许多种可能,兴许是逝者执念未消,听到心念之人的呼唤,最后的一丝意志驱使;
也兴许是他体内曾经有过蛊虫,以至于他死后,身体的情况与他人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
他都是没有办法再活过来了。
余雪真的不在了……莫知寒立在假山边很久。
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
第二日,余雪下葬了。
就葬在金湖山庄后面的湖边,墓碑是金婵立的,兄长余雪之墓。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细雨,莫知寒撑着伞立在她的身边,和她一齐看向不断被雨水冲刷着的墓碑上。
金婵将纸钱洒去。
她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只是在想到这个昔日的亲人时,会有些伤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抬眸看向身侧的师父,问他道:“师父,你说我的心是不是太冷了?”
“为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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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小雪病重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他会先离开我,我觉得我一定会受不了的,可是现在……”
她的悲伤仅仅是一时,他刚死的那会,她恍惚着,她悲伤着,痛苦着,她甚至还恨着……
但现在仅仅是过了两日,她心里的悲伤已经淡去了很多,再想起这个曾经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时,她有的最多的还是遗憾和不解,那种她认为的她会哀嚎痛哭的情绪,一点都没有。
可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消磨得差不多了,说句很自私的话,她甚至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她的生活不用再围绕着他转,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他的情况……不用再忍受他的无端怒火,不用再在他的面前忍气吞声……
“师父。”她望着他。
她愧疚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忘恩负义?”
莫知寒遥遥地看向余雪的新坟,摇头道:“不是,他的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所能够做的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这样牵挂他,你能够走出悲伤,能够放下一切,说不定他会很欣慰。”
“是吗?”她望向蒙蒙细雨中的坟茔。
莫知寒与她并肩而立,仿佛看到少年静静地立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微笑。
——这是一个多狠心的人啊……
他得忍着多大的痛苦,对着自己心爱的人发脾气,故意伤害她,故意与她争吵,让她去投入别人的怀里。
他早就预料到了立场的问题,他逼着她做选择,逼着她亲手挖掉了肩头的魔教印记,与魔教彻底斩断了牵连,只要他死,她与魔教再无任何瓜葛。
那样,四海会将是她新生的地方。
而他又设局死在君昊和沈湖手中,等宁庄主回来,他的死就会变成他们的误杀,他们两人会因为杀了她的亲人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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