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啪,男人弓着腰,以向前伏地的姿态,握住他的脚踝。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还要吗。”
“什么?”基德莫名其妙。
安纳托几乎咬碎牙齿,头一次逼自己抛掉自尊,低声下气道,“我也伺候你,我能学,要是回头我还活着,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猛得挣开脚踝。
基德冷冷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地走了。
只留下安纳托孤零零坐在原处,眼神灰败,里面一点光也没有。
然而片刻之后,他很快挣扎着爬起来。他是海洋大块头,精力充足的盛年lph,体质非常耐造。光是断几根肋骨还弄不死他。
他扶着墙往前走,走的方向却不是要去追海鸥,而是捡起一把枪,转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安纳托眼神晦暗,状如疯癫地磨着牙。
既然基德不要他了,那弟弟也别存在了。他现在就去把弟弟干掉。
小海鸥,你放心飞,以后再也不会有讨厌的lph缠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菜狗】来了
鸥鸥玩弄两兄弟,爽爽的
小海鸥:(翅膀扇大嘴巴子)我是脸盲,我哪知道哪个是我老公,哪个有用我就要哪个
第274章【增】信仰
把安纳托丢在身后,基德感觉世界都清净了。
这两个癫A,这么多年好像只长几把不长脑子,他都大步往前走了,兄弟俩还搁那互掐呢。
真是烦都烦死了。
边境星民风开放,基德压根没有什么初次给谁就属于谁的想法。在他眼里,这事无非就是家里姬妾争宠,上不得台面。所以通通放置,别影响他干正事。
他想法很直接。利威那虽然阴险,但还没那个本事单枪匹马杀进星球,上边下令的肯定是白翎。
以他对他隼子兄弟的了解,对方肯定亲力亲为,诱敌深入,这会应该就在出口等着接应。
想到这里,基德浑身虚弱一扫而光,越跑越有劲。
这年头,指望lph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兄弟靠谱。
找到楼梯,下到负七楼,躲开附近的看守,基德成功刷卡进入秘密的45号室。一走进去,他便看到装置里悬浮的小瓶子,0.1克的反物质。
他想起安纳托的嘱咐,找到安全按钮,把半球形的巨大盖子合上,最后重新设置起爆倒计时———五分钟后。
时间足够他去和白翎汇合。
处理掉这个,应该就没有其他威胁了。
基德心下一松,即将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操作台界面轻微闪烁,悄无声息跳出下一则警告提示。
基德用余光瞥了眼,看清内容,猝然瞳孔紧缩。
——竟然不止一个!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翎头皮扯紧,坚持要再等一分钟。
但他等来的不是基德,而是头顶扬声器滋滋的电流声。那声音极其错乱,好似没有规则,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翎却眉宇一凛,听出那是基德曾经使用过的交流密码,心念电转间,已经解读出内容:
【危险,立即下撤!】
“走!”
白翎当机立断,带着M1和M2冲出藏身处,杀出重围,冲向中庭空间。
途中M1背着岑焉,颠簸过大,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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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岑焉把嘴里的抑制棒吐出来了。他转头看向白翎,无不恶意道:“原来你真的是为了救那个基德。早知如此,我应该把他剁碎榨汁,请你喝一杯「海鸥汁」。”
M1被他变态到头皮发麻,恨不得把他从栏杆上扔下去。M2一边撬开消防箱,一边忍无可忍地喊,“白司令等会咱们下去能不能弄死这玩意?”
白翎倒显得平静,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岑焉。他全神贯注,把消防绳索拖出来,转瞬间系扣,打结,挂绳。
等教徒们的枪林弹雨劈头盖脸地覆盖过来,他已经脚掌一蹬,飞身跃下栅栏,在深邃幽暗的中庭空间里反身俯冲,迅猛如鹰。
两名亲兵紧随其后。
视线倒着下坠,白翎眯起眼睛,风驰电掣的冷空气撩开了白色发丝。
岑焉盯着他,正想着等会如何脱逃,突然头顶上方一道狰狞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一瞬间气浪掀起大风,炽辣辣地吹在脸上,一层楼一层楼从上往下爆炸。楼层崩塌,管道炸飞,离得近的直接原地化灰,离得远的被冲击波甩下楼,烧焦的肢体尖叫着落下去,一具接着一具,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震荡的火光映在岑焉眼底,他疯狂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教徒的死亡,而是像毒蛇一样,嘶嘶地兴奋着:“他死了,你想救的人死了!白翎,笼子里有装置,他一跑,就会直接炸上天——”
军靴重重落地。
白翎轻微做手势,命M1把岑焉掼在地上。岑焉满脸是血,浑身充满拖拽的伤痕。但这不影响他咧开嘴唇,朝白翎露出扭曲的笑:“你很在意他是不是?我看过你们的聊天记录,你知道他是怎么给你备注的吗?「给我买烤肠机的好兄弟老隼」,啧,烤肠机,你们的「友谊」还真廉价,和海鸥一样廉——”
啪!!
旁边的亲兵懵了,岑焉也懵了。他被抽得半张脸朝向一边,嘴角流血,眼珠在眼眶里震颤。
他转过充血的眼球。稠红色逆光里,白毛omeg指骨青白,紧紧攥着刚脱下来的手套,冷冷的视线看着他,微微带喘。
岑焉心里涌起滔天的愤怒。他人生一帆风顺,位尊权重,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打他耳光。
甚至不惜得用手打,是用烧焦的手套甩的。
仿佛在白翎那里,能被他打耳光都是一种特权,而岑焉配不上。
但岑焉转了转眼珠,忽然又不生气了。他半边脸肿着印子,半边脸清秀阴柔,笑起来格外古怪瘆人:“算了,算我还你的。”
M1和M2恶心得不行,你自作多情什么,抽你是你活该,还在这攀扯上了。
岑焉眼睫微垂,倒真像是陷入了回忆,勾唇道:“还记得吗,我俩小时候去上游泳课,你在泳池救过我。你差点淹死,你妈妈气得打了你一巴掌,今天的就当我还你的,白翎。”
白翎当然记得。
那是他童年最痛苦的记忆,没有之一。
……
泳池波光黯淡。
长久得不到更换的白炽灯在天花板闪闪烁烁,练习仰泳时,会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耳蜗在水压下发出轻微刺痛,他听着岸上教练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紧张,遂加快了呼吸的节奏———浓而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氯.气与汗酸味。
他想吐。
“老师——”
“老师快看,嫣嫣上不来了!”
“怎么办,老师不在!”
泳池不大,但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任何一点波浪,都是铺天盖地的谋杀。他呛了两口水,在泳池深处努力睁开眼,往有光的地方看。
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被水泡肿的,眼瞳放大的脸,在水下折射扭曲。
他惊慌地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抓住手臂,狠狠往下一拽。接着肩膀猛然变重,缺氧的窒息和惶恐瞬间劈头盖脸地冲进鼻腔、嘴巴和胸肺。
喘不过气。
有人踩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当成救生圈用。
妈妈,妈妈……
救我——
……
岑焉,或者说岑嫣,踩着他的肩膀得救。他则差点在泳池里溺死。
再次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妈妈,而是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
她朝自己伸出手,情真意切地说,“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他虚弱地伸出手,也握了握,忽视了背后站着的妈妈难看的脸色。
回去之后,他生平第一次被妈妈打了一巴掌。
白珂又气又心疼,直掉眼泪,反复质问他:“为什么不反抗,要是今天运气不好,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推开她。”
“可是妈妈。”幼鸟低着头,沙哑地说。
“……”
“她爸爸是我们惹不起的人,对不对?”
“……”
“我要是推开她,她死了,她爸爸会告诉所有人管理员去哪了,然后你会被抓走,对不对?”
妈妈为了保护他,杀了管理员。那他也要保护妈妈。
女人抱着他小小的热热的身体,流下压抑的泪,“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她三十岁了,被命运磋磨了数年,已经不复从前大胆借种外星lph时的自信狠辣。她依旧穿着九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尖锐得能戳死人,但身上渐渐有了绝望的味道。
幼鸟嗅了嗅妈妈,不是信息素,是一股很悲伤的气味,只有他能闻见。
时光轮转,现在的白翎回想起来,仍然心下悲恸。
而岑焉居然轻飘飘地说,他替他母亲还他一巴掌———那种避重就轻,息事宁人的态度,让白翎恶心到真的很想问他,你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
白翎俯视着:“你没资格还我。”
“拿枪来。”
亲兵递过枪,白翎一句话多的都没有,上膛,砰!正中岑焉右手臂。
“啊——”一道惨烈的叫声。
白翎表情平静,看着他尖叫翻滚挣扎,“这一枪是为你不尊重基德。”
换弹,砰!这次是胃部。
白翎:“这一枪是为被你害死的海鸥士兵。”
这是战俘营里最恐怖的折磨手段———打烂胃部,涌出的胃酸会迅速腐蚀五脏六腑,死不了,但也活不成。岑焉会在器官被腐蚀的恐怖疼痛中,度过人生最后的十五分钟。
M1和M2脊背发毛,不敢吱声。原来看似冷淡的白司令,狠起来这么残忍。
可转过脸,那个岑焉死到临头,竟然还在面目扭曲地笑:“白翎……你真跟你那个妈一样,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本该是我的,白珂肚子里本来应该怀着我,她是我的妈妈!她本该接受组织……安排,注入岑庚泓珍贵的精子,但她却不识好歹,找了个外星人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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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你这个不明不白的野种———要不是岑庚泓放她一马,你根本不可能出生!更别提现在站在我面前,伤害我——”
砰!砰!
求仁得仁,白翎平静地拉枪栓,将剩余两发都送进他的左右肺。
岑焉像快死的鱼一样,身体剧烈挣扎,最后一个痉挛的挺身,重重落地没了动静。
一切似乎都随着枪声,戛然而止。
一切似乎也结束了。
白翎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根烟,慢慢抽了一口。他看着两名亲兵蹲下来,按照他的命令,割下岑焉的头颅,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
这两个lph是他刻意挑的,选的都是心眼大的。M2居然还跑过来,邀功似的给他看,问他接口割得漂不漂亮。
白翎随意瞄了眼,死掉的岑焉闭着眼睛,没有怨毒与阴险,显得格外年轻……年轻得不像是二十岁,倒像个高中生。
白翎心底一突,多看了两眼,忽然道:“把他头发捋起来。”
M2不明所以,但照做。
白翎点亮终端,照向岑焉的后颈。那里藏着一块很隐蔽的疤,形状微微下陷。
像是接口。
白翎紧蹙眉头,抓了M1的手指头,正要上去戳一下。
终端「叮」响,阴冷发蓝的屏幕冷不丁刷新一条消息。语调阴毒,一如生前: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设置了一份炸.药吧?】
M1离得近,看了眼屏幕上的发件人,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死人头,惊恐地大叫一声,“鬼啊!”
死了都还能用意念发短信,纯纯的有鬼。
白翎面色凝重。他不觉得这是鬼,真鬼他见多了,比岑焉凶恶难对付的多的是。
出现眼下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别人登上了岑焉的账号。
二,「岑焉」没死,另有其人。
·
“主教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妙本在哪?”
“已经在门外等候。”
岑庚泓:“告诉他,提前执行大转移计划。”
副手一愣,紧接着焦急地解释,“可是,我们的手术还没有做完,那两千个皮套还没用。如果现在转移,之前抓的那些小孩,不就白费了吗?”
岑庚泓比谁都清楚,提前执行计划,等于中道崩殂,之前的多年经营会毁掉大半。
可眼下地底设施已毁,再不釜底抽薪,白翎就要逃走。比起白翎这个「帝国英雄」的价值,那两千个平民皮套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让白翎生下孩子,以后抓捕平民的机会,还不有的是。
岑庚泓坐起来,戴上眼镜。他面皮很白,年近四十岁却不显年龄,像是三十出头一般斯文儒雅。他弹弹手指,轻声提醒,“直接去做,那些不是你该管的事。”
副手饶有疑虑,也不敢多问一句。之前见过岑焉的都说小少爷阴狠跋扈。但副手知道,比起岑庚泓这个父亲,岑焉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心里想着,副手来到操控台,确认权限,开始执行计划的重头戏——
他们要把滞留在星球上的革命军人,全部杀死。
至于武器。
副手按下按钮,将外置镜头画面调出来。在画面中,医院大楼的屋顶慢慢像卸斗车一样翻开,从里面伸出一个圆柱形的发射架。
考虑到空气动力学,核.弹的形状四百年间从未改变,依旧是熟悉的子弹头放大版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上面装载的不再是核.弹头,而是反物质弹头。
体积更小,质量更轻,且非常环保,不会造成难以衰减的化学污染。
副手回想起弹头的来历,不禁肃然起敬。它是一枚代代相传的地球遗产,历经四百年,经过组织定期的维护,一直维持着能量和稳定。
现下,要由他按下发射键,把这枚曾经地球某大国举国之力凝聚出来的古董武器,彻底发射出去。
他真心感到无比的荣幸。
啪嗒,旁边上锁的红盒子打开,探出一枚写有「危险」的按钮。副手,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深深推了下去。
界面闪烁了下,出现倒计时:
【二】
嗯?一呢?副手心下一慌,立即想到一件事。这么多年没有使用,虽然有正常维护,但难免会发生卡弹。
该不会卡在发射腔里了吧。
副手急忙切回远程画面去看,却浑身一僵,骤然睁大瞳孔。
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强盗一样,丝滑地抢走了弹头——
不!他猛得放大画面。
那是一个驾驶机甲的人!
地面上,刚搭乘升降平台杀出来M1和M2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呼啸。他们立即下蹲,余光看到一架机甲蹭得擦过楼房顶,以45度的斜角,直冲向灰黑色的天空。
黑夜茫茫,灰雾弥漫,他俩谁也没看清楚机甲的涂装,面面相觑地问,“谁啊?”“我不知道。”
但白翎知道。他紧蹙眉心,望向天空,“是基德。”
作为海鸥的老朋友,他当然认得出基德开机甲转弯时的小动作。
“原来是基德将军,他应该是抢了谁的机甲飞上去的吧。但他为啥那么着急,后面也没机甲追啊?”
“你眼瞎啊,我刚看到了,将军爪子里抓着个大炮弹,应该是从哪里抢的吧。”
说到这里,M1和M2回想起岑焉那条信息,对视一眼,同时惊恐一声:“卧槽?!”
“还有一个大炸.弹!”
事态紧急,三人立即回去找大部队,联系西武司,让所有人躲到安全的地方。
可当他们赶回去时,却得知一个噩耗———全军60%的士兵都在短短时间里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有些严重的,甚至还产生了幻觉,差点对着自己的同伴开枪。
与此同时,在他们进入地下的这段时间里,城市的迷雾里不断影现出怪物。本着不伤害平民的原则,他们把怪物引向开阔地带,一个一个杀死。
因此现在大部队正处于城外,附近没有任何遮挡。即便他们可以开着主舰去接人,但现下士兵们状态很差。哪怕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也赶不上爆炸的时间。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中毒?!”白翎紧咬牙尖,控制着焦躁的情绪。
西武司在通话中忍不住破口大骂,“吊操的贱人,你一走,他们就在雾里放了神经毒素,就特么是星际明令禁止任何军队使用的那种!贱人,纳.粹身上都要纹他们!”
星际局部战争不断,但不管怎样,所有国家都有一个共同认知———那就是绝对不能在战场上使用毒气。
因为毒气是覆盖性,无差别性的,但凡使用它,说明作战的一方已经完全不在乎正义与否,只想掀起一场屠杀。
这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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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瞳孔赤红一片,后悔自己没把岑焉千刀万剐。
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西武司,你听我说,马上要有一颗反物质弹在我们头顶爆炸,波及范围很广,广到我现在根本没闲心去算———所以我们需要护盾,越多越好,你让还能开机甲的全都过来,列队把护盾展开,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扛过去!”
西武司:“那你呢,你回来主舰这边!”
“我回去个屁,我是主将——”
话还没说完,信号已经中段。但西武司知道白翎那句话后面是什么。他是主将,他当然要和自己的士兵,共存亡。
西武司默声两秒,遂脚步重重地走出去,高声下令,让驾驶舱把主舰开过去,然后把防御系统开到100%。
然而驾驶室的二号机师挠着急地说:“不行啊,中将阁下,这系统之前被白司令下过命令,一直要维持低水平运行。”
“特么的,那还得他过来给权限?”西武司气血上涌。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别无——”
「办法」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负责防御的Themis系统忽然在前台活跃。主控AI的机械声以低沉深邃的音色,安抚性极强地播报道:“系统最高权限已解开,运算力解封20%。”
西武司:“那也太低了。”
系统:“35%。”
二号机师解释道,“它正在上升,预计到达白司令那里,就能过90%了。”
这可真是够巧的。西武司稍微松了口气,看向庞大的操作台。正巧,操作台上Themis的摄像头也转过来,看向他。
西武司鼻腔里喷气,莫名有点感叹,自言自语地说:“你也想跟他共存亡是吧。”
说完,他被自己神经到了,跟AI费什么话,自己该不会也中毒了。
二号机师和三号机师忙得脚不沾地,西武司看了眼,想起来问:“一号机师呢?”
二号擦擦脑袋上的汗,指指操作台,理所应当地说:“大一是它啊,这是主舰传统,要尊重系统,它才是我们的老大。”
三号机师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为了保证系统不出问题,让机魂大悦,我们还经常给它上赛博贡品呢。”
西武司:“什么贡品。”
二号和三号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搓手嘿嘿笑,“没,没什么,就是一些白司令在网路上流传的照片什么的。”
西武司:“……”
他狐疑地看了眼操作台。
好怪。这玩意有鬼。
浓郁黑夜中,主舰咆哮着冲开缭绕的雾气,将下方地面照得宛如白昼。
西武司号召「躲避」的嗓音从扬声器里声嘶力竭地传出。地面上大批士兵像感知到大雨来临前的小蚂蚁,慌张但有序地跑到主舰悬停的下方。
高高的夜色之上,基德抓着弹头正在不断攀升高度。他往下稍稍望了一眼,潮湿有毒的雾气散发着黑气,几乎遮挡住80%的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主舰的灯光。
在地球人制造的毁灭性武器面前,他们就是蝼蚁。
基德甩了甩脑袋,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抢的这台机甲属于教团,质量一般,爬升速度远比军队的慢。
但教团那边传来的讯息告诉他,弹头也有远程装置。他再不放下,再多一分钟,它就会在自己手中引爆。
基德似乎已经听到了生命的倒计时。
可他仍然没有松手,只想尽全力把这个大炮仗带得远远的,高高的,远离他的朋友和兄弟们。
上次,他被岑焉暗算,害死了那么多的兄弟。
基德笑着,脸颊流下两道泪痕。这次,大家可要平平安安的啊。
机甲发出了报警,提示上方500米处就是星球的防护网,撞上去会机毁人亡。
——450米。
高一点,再高一点。
——380米。
多高十米,可能就会少死一个人。
——57米。
基德闭上眼,心里再数两秒,最后手握成拳,狠砸在按钮上。
与此同时,地面上,主舰展开了大伞一样的防护罩,将方圆十公里的范围都包囊进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反物质能量吞噬力百倍胜于核.弹,光是主舰的能量罩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地面上所有能动弹的机甲都飞了起来,展开翅膀,一个接一个搭成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光翼网。
而在他们之上,最关键的区域,则悬停着主将机甲———响尾蛇。
白翎展开之前安装的「信仰」防护罩,看到远处夜空里基德的机甲在最后关头弹出了安全舱。
他松了口气,接着精神一凛,推手向前,将能源使用强制开到最大。压低眉眼,带着往日的嚣张,恶狠狠地说:“那就看看是这个古董炮仗强,还是我们的「信仰」强好了!”
响尾蛇的【信仰】护盾,是乌利尔开发组特意研究的,为的就是在类似情况下,能抵抗住最高3万吨TNT的攻击。
白翎展开折叠盾,可以有效防御10万平米,相当于半座城市。所以在这次行动里,他是当之无愧扛伤害的那个。
白翎一向觉得,花了钱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他机甲改装花的钱最多,所以他是能力多大,就扛多大伤害,没毛病。
思绪间,基德那台空机甲已经撞上高空中的防护网。人们抬起头,只看到空中出现一团巨大如太阳般的光亮,将地面照得纤毫毕现。再下一秒,那光像是瞬间坍缩了,变成一个恐怖的大黑洞,眨眼间吞噬了周围的云朵,雾气,路过的鸟类,再远一点的房屋。
所有一切都变成在视网膜的倒映里,化为了齑粉。
当人们以为一切都过去时,突然一股堪比19级台风的冲击波,山呼海啸地扫荡过来,瞬间把地面上所有事物都掀翻殆尽。
主舰在大风中左摇右晃,宛如在幽深的大海中与暴风雨抵抗。西武司透过舷窗紧张地往外看,白翎还在最上面坚持。
然而下一秒,另一场余波向他们冲来。
西武司瞳孔骤缩,一下子扑在舷窗上。在他震荡的眼底,白翎的机甲已经承受不住高负荷运转,机身被狂风撕开一条两米长的裂口,大风倾泻而入,半边机甲直接在冲击波的侵袭中解体。
白翎首当其冲,刚按下逃生舱按钮,就胸口一痛,冲着驾驶台呕出一大口血,接着被惯性彻底抛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末尾加了五百字
机师:(跪拜磕头)大一在上,请保佑机舱乖乖运转,别出乱子啊!(高举贡品:精致的白司令自印小卡)
老鱼:(拆开贡品包装)(逐一查看)(翘着尾巴满意点头)
小鸟:这谁在操作台上扔一堆照片。草了?还是我的,这干嘛用的
老鱼:(慢悠悠游过来)我的贡品(叼着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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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领游走)
机师:这系统指定有鬼!白司令一来,它就有这么高速运转的系统进入帝国!
第275章一切安好
夜色赤红,狂风肆虐,有毒的灰雾被吹散殆尽,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黎明,而是核爆带来的大气温度骤降。
一场始料未及的暴雪,呼啸而至。
雪花成片落下,将大地染白。一阵风卷来,有些许飘到冒着热气的逃生舱上,转瞬化为了水珠。
嘭,变形的舱门被手肘撞开。白翎唇角染血,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后舱室充斥着刺耳的报警声,不断提醒着他,定位系统,呼叫系统,已经全部失灵。
但白翎没工夫管那些。
他刚才冲下来时,看到基德的逃生舱就在附近。对方开的是教团的普通机甲,安全设施不足,损毁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白翎披上外套,把20公斤重的急救包扛在肩上,踩着冰渣就往那边跑。
人在危机关头总能爆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
喉咙里洇着血锈味,白翎来不及喘息,在草及腰深的原野上狂奔。他肿胀充血的眼球殷红一片,使劲眨了眨眼睛,分辨出草与逃生舱的形状,急促地大声喊:“基德!基德——”
基德躺在圆球形舱室里。听到呼喊,他疲倦地转了转眼珠,可眼皮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模模糊糊,他看到一道人影朝他扑来。眼看就要到近前,对方身上却「咔吱」一响,像坏掉的玩具,一下子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摔倒下去。
“该死,早不断晚不断,这个时候断。”
接着是一连串音调熟悉的咒骂。
隼子,哈哈。
基德嘴角小小地抽动一下,扬起。他隼子兄弟把他从废墟里扒拉出来,凑上来,拿布给他擦了擦脸,“还笑,差点小命都没了!”
很气急败坏的语气。
但检查了一下,转而就变得紧张,“能说话吗,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哪里没知觉?”
白翎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把身上的长外套脱下来整个裹起基德。速效抢救胶囊塞他嘴里,又把生命体征维持仪给他戴上,浑身上下好的孬的,都一股脑给基德用。
基德盖着白翎的大衣,眼珠轻轻地转,看着他身上只剩削薄的紧身作战服,大露背,正拄着根树枝,弯腰到处找材料。
最后找了根撞断的木头,削了削截面,拿皮带一捆,绑在自己右腿上,代替断掉的义肢支架。
那木头多刺人,硬邦邦的,换个人肯定疼得嗷嗷叫,他兄弟硬是没吭一声。
咚,咚,咚,走过来,步履也很快,仿佛他早就这么干过,压根不需要适应。
他走过来,落下膝盖,小心翼翼地把基德抱起来,抱到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地暖着他。
白翎不敢随便移动他。仪器粗略检查显示,基德身上有多处骨折,他害怕他一动,基德断掉的骨刺就会扎进肺里。
所以他守在这里,用身体暖着他,防止他在大部队搜救到来前失温。
白翎低下身,时不时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基德,确保他的脸颊还热着。白翎甚至想,要是自己之前没打吊水,还在发烧就好了。体温热一些,就能让冻僵的基德尽快好起来。
基德一想闭上眼睛,就被隼紧张地叫醒,“别睡,别睡,跟我说说话。”
“再坚持一会就好,西武司肯定在找我们的,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基德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轻轻地问:“兄弟,兄弟,我还活着吗?”
白翎让他摸自己尚且温热的手,“你活得好好的呢,你站起来就能跳一首海洋小步舞曲。你看西武司都那样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
“真的吗?”
“真的。”
“我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你骨折了,手也骨折了,我刚帮你接回去了。”
“你手法好粗暴,怪不得我半边身子没感觉了。咳咳,居然这样都没死……”
基德:“我可真耐杀。”
白翎:“你可真耐杀。”
两只鸟异口同声。轻轻对视一眼,忍不住咧开嘴角。
两个耐杀王。
雪下得更紧了,时间却走得很慢。基德混沌地望着暗红色天空,鼻尖嗅到了白翎身上信息素味。那是酸酸的,带着强行镇定的发颤的安抚型信息素。
Omeg在配偶,朋友和幼崽受到伤害时,会主动散发这种气味。
基德悄悄转回视线,隼的上半身已经几乎俯在他身上,变成一把严严实实的伞,替他遮挡住冰冷的雪花。
白翎的下颌很瘦,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又瘦了不少。他双臂抱紧自己,雪花落在他弯折的脊背上,渐渐积起一小捧雪。殚精竭虑的眉眼垂着,睫毛颤抖,宛如鸟翅。
基德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小腹烫烫的抵着自己。
恍惚中,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他重新变回一只小小的脆弱的蛋,被母鸟抵进毛绒绒的肚子下,孵了起来。
他的朋友白翎,在孵他。
隼的体温把他熏得眼眶热热的。
“隼子。”
“你说。”
“你干嘛豁出性命来救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隼子。”
“嗯。”
“我总觉得,你应该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你第一次来,就知道我的小狗叫什么。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总是站在一旁那样看着我,很悲伤,很怀念……就像看一个死去的朋友。”
“……”基德笑了下,“是不是你以前有个朋友,跟我长得很像,所以爱屋及乌?”
隼抓着他的手,握在手心,鼻尖抵着冻到泛青的指骨,沙哑的嗓音融进了簌簌的雪声里,“没有,我的朋友一直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
“抓住你了!”
前世,四十岁的基德,对三十八岁的白翎说。
基德把差点摔下舰桥的朋友拽回来。两人磨磨蹭蹭地踩过窄窄的边沿,来到宇宙最佳观景台———大舷窗旁边伸出的一根钢梁上。
两个中年人头发干枯,互相分享着带来的热茶,亲切唠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糟?”
“医生说我器官衰竭了。”
“我也差不多。”
两只鸟互看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靠着吗啡止痛,却止不住相见的快乐。
正常军队里的士兵,到了三十岁就要彻底退役。他俩却像老爷车一样,一直吭哧着在前线撑到现在。
已经活到这个年纪,就算病痛缠身,也早就百无禁忌。闲着也是闲着,他俩嘬着热茶,开始胡侃怎么分配死后的遗产。
白翎说
《把lph人鱼陛下叼回窝》 270-280(第11/28页)
起自己的一堆破烂。他什么都捡,什么都不舍得扔。基德说他是破烂大王,还怀疑他有奇怪的囤积癖。
“哪有?”
“当然有。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人示好送你东西,你都留着。哪怕就是一个被你救下的小孩随手送你的破纸片,你都揣着。”
“我留个纪念。”
“缺爱的家伙,”基德无情评判,“幸好没谈恋爱,否则人家送你一颗糖,你都要把糖纸留着藏在床头柜里。”
“我可不谈。”白翎意有所指。
当年,基德睡过的那对双胞胎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他们面前大打出手。
白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个闲心应付lph。他有朋友就够了,再不济,还有个事事回应的网友,维持这种柏拉图式的赛博友谊就挺好的。
白翎絮叨完,就该基德了。
基德对自己的财产如数家珍。毕竟没有几件东西,便能掰着指头算,有且包括他刚穿两次的黄色雨靴,三十斤冷冻薯条,一顶超绝漂亮的浴发帽,还有四大箱饼干。
——但这是上上次的遗产清单。
他们后勤补给已经很久跟不上。熬过一阵勒紧裤腰带的生活后,遗产清单不幸缩水了。
雨靴丢了,浴帽跟行李一起炸没了,薯条磕完,饼干倒是还剩一包。
数着数着,基德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拍拍白翎的鸟翅根说,“不行,我得找点更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肯定有,你等着,我再去翻翻。”
白翎让他别去了,好不容易出院见一面,聊点别的吧。
于是两个羽毛拉碴的家伙,开始第100次兴致勃勃地幻想起胜利之后的日子。
活像俩穷光蛋坐在街边,手中捏一张两块钱的彩票,眉飞色舞地幻想中了五百万之后的生活。
白翎还是老三样,他想抓一只人鱼,拴在机甲上,给自己唱胜利赞歌。
基德想住疗养院,要免费的那种。免费的汉堡,免费的薯条,免费的大池子,每天都吃自助餐。
白翎指出:“可你上次说要养个厨子,每顿都点菜吃。”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基德不在意地说。
可无论多少次,基德的描述里总会出现一样东西,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烤肠机。
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大小,花纹,尺寸,还有上面的贴纸颜色都能娓娓道来。
白翎怀疑他对疗养院的描述只是道听途说的胡说八道,只有烤肠机才是他正儿八经见过的。
“你真正想要的只有烤肠机吧。”白翎戳穿他。
“这都被你发现了。”海鸥夸张地扇扇翅膀。
他快活地告诉白翎,“我一直想要个烤肠机,带手摇音乐盒的。我家摆的摊子上以前就有个那样的烤肠机,老式的,特别大,烤好之后会放音乐提醒所有人来吃。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工作就是在旋转木马旁边卖烤肠。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正好自己吃,不论怎样都高兴。”
音乐盒烤肠机?白翎从没见过功能这么混乱的家电。
但谁又能拒绝一个会唱歌的烤肠机呢?
“等下次生日我送你一个。”白翎认真道。
基德却摇摇头,“算了,我也就是说说。那东西太大了,买过来都不知道摆在哪里。”
摆在家里吗?他无家可回,父母都去世了。摆在办公室?来往的士兵看到,会有微词吧,都发不起津贴了,主将还买烤肠机取乐。
总之怎样都不合适。
“而且也找不到那个型号,”基德找借口道,“厂家早就停产了。”
但擅长捡破烂的破烂大王隼,拍着瘪瘪的胸脯,势必要给他弄一台来。
愿望是美好的。可两个人都忘了,在那样动荡的年代,白日做梦很容易,实现愿望的途径却很少。
托人四处去买烤肠机,是买不到的;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是要恶化的。
三十八岁的白翎,忽然被一股深深的无力,猛得击中心脏。
到了这个年纪,甚至都不能随便答应朋友,满足不了哪怕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困顿,贫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我要把我生病的朋友养起来,要让他吃饱饭,要送他烤肠机……厂家倒闭了就把设计图买过来,重新做一个,生活有这么难吗?
有这么难吗!
有。
如果那时出现一个魔鬼,站在他面前,扔给他一袋金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性命。
一起同甘共苦的朋友,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不能成为开空头支票画大饼的人。
不能。
两手空空地来。
基德端着茶杯,静静望着神情尴尬的隼,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轻柔地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为了照顾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
“所以没关系的。”
他拽着白翎坐下,满足得像是已经收到了梦想中的烤肠机。两个人坐在横梁上,空间挤得没有缝隙。
远远看着,仿佛两只来不及迁往春天的鸟。即便寒风刺骨,只要在窄窄的电线杆上羽毛蓬松地挤成一团,便能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白翎被叫走,处理紧急事务。
他有些不想走,犹豫了半天,脚步都不舍得往前挪,一味地回头望朋友:“你一个人可以吗?我马上就回来。”
基德没说话,他微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表示一切安好。
白翎回来得很快。等他摇摇晃晃重新走上横梁时,放在一旁的茶杯还丝丝冒着热气。
基德闭着眼睛,靠在墙边,人已经走了。
白翎独自僵站了好一会。
最后,他一步一步来到基德身边,从领子里掏出他身上的狗牌,坐下来,把酣睡一般的海鸥抱在怀里。最后一次,他拍拍他的翅膀根,压抑不住喉间哽咽:“再见,朋友。”
后来,白翎按照基德的遗愿,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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