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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庞大肿胀的身体停止了痛苦的蠕动。在它的胸膛中间,裂开一道鲜红色血线,一只苍白的手撕开了肉膜,从如同蝴蝶翅翼般向外张开的胸骨里粘哒哒地钻了出来。

    像脱衣服似的,缓慢剥出一个完整的,湿淋淋的人形。

    「管他呢」的皮囊留在原地。

    人形则赤裸地走到一旁。

    他皮肤苍白幼嫩,宛如一条脱胎换骨的毒蛇。走到腥气冲天的血池边,他漠然地低下头,金色长发如有毒藤蔓般垂下。

    血池里映出了他轮廓峻峭如雕塑的脸。

    他朝血池中的自己笑了一笑。

    伊法斯已死。

    而它将代替那条人鱼,活下去。

    ……

    过度分割自我,让伊苏帕莱索得以挣脱赘余的身体,获得新生。但与此同时,由于神经细胞的切分,他也渐渐淡忘了从前的伤痛。

    伊法斯的那段记忆,如同泛黄潮湿的胶片,慢慢变得模糊。有时他得很费劲才能隐约想起,他还认识过一只机械鸟。

    他也忘记了,那一大团未得到完全消化的活性细胞还留在原地。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管他呢」悄悄爬到了人鱼坟地,钻进棺材底下藏着的小空间里。

    那里有一具破烂仿生人的躯壳。

    「管他呢」颤动着用触手掀开它小腹的盖子,一股脑钻了进去,从头到脚将破铁壳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它的家了。它像死去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生殖腔似的,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管他呢」在那睡了很久。

    过了一二十年,伊苏帕莱索来过一次。这条丧心病狂的人鱼把自己的精神丝切分了,想要做成帝国系统母机———他甚至忘记自己还有一份活性细胞,比他自己切的那份大得多。

    「管他呢」变成混乱的马赛克,漠然地旁观一切。

    伊苏帕莱索让它帮自己看守精神丝,它答应了。

    管他呢。反正不关它事。

    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墓碑上的苔藓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管他呢」偶尔探出洞门口望一望。

    海岸之上建起了堤坝,堤坝旁延伸出城市。一到傍晚,提着音乐灯箱的小诗人搭起摊子,拉着手风琴,嗓音清楚而稚嫩:

    我的鲜花泛滥成灾,却独独想念你的怀抱。今天,不要送我鲜花,请回到我身边,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同样的歌来来回回唱着,一转眼,小诗人变成了老诗人,老诗人又收了小徒弟。

    堤坝的白漆风蚀斑驳,拿着报纸的年轻人经过,兴奋喊着施洛兰将军拜访地球的消息。军队的靴子踏过防波堤,又是一个二十年。

    这次是新的年代了。

    湛蓝色的海滨小道,重新铺上了电车轨道。跟老爷爷一般年纪的送奶车,慢慢从远处的山坡吭哧吭哧地驶来。震飞了歇脚的鸽子,引来了放学背包的孩子。

    簇新的运动鞋跑脏了。不过,春天也来了。

    年轻的流浪诗人准时出现,摆起摊子,展开小马扎。他拉着手风琴,清嗓子来了两首革命军胜利之歌,之后娓娓动人地唱起了经典老歌:“今天,不要送我鲜花,请回到我身边,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叮铃。有人朝他空空的小罐子里扔了钱。

    谁?老顾客吗?诗人忙不迭感谢。

    抬头看时,却是个年轻人。

    诗人愣了下,“你长得……”

    他把手风琴放下,有些郑重似的。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白司令吗。”对方淡然地答。

    “你知道哇。”

    “朋友曾经跟我说过,还拿照片给我看,”怀特清浅地笑了下,“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物。”

    整个帝国都知道,带领帝国推翻凯德政府的白司令,在后续一次局部剿匪中遭遇事故,不幸失踪。直到369天后的今日,中央台仍在每天锲而不舍地跟进着搜寻进度。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专家分析,他失踪的地方靠近一个小型黑洞,可能是被吸走了。等机缘巧合的时候才会被宇宙时空吐出来。

    但不论外界如何揣测,先皇兼王夫伊苏帕莱索坚持不愿放弃寻找。

    “老头……哦不,咱们的王后挖地三尺都要找到白司令呢。啧啧啧,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上次跟联邦总统会面,还在面带黑纱守寡呢。”

    诗人闲聊着说着八卦,“话说你也是想弄一笔赏金,才整容成这幅样子吧?这年头一天到晚都有人冒充白司令,想去领线索奖金———当然,都被咱们的王后杀了。”

    “这样啊。”怀特叹了声,“那他应该很心累吧。”

    “你的角度挺奇特。”诗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哪里?”

    “伊苏帕莱索看起来可不像心累的人。他是一架不会坏的机器,老怪物,你没看过去年的新闻吗,他可是当街变成了腐烂人鱼,吓死人了。”

    “看过。”怀特往广场的方向望了望,神情游离,“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具体为了什么来的,怀特先生没有多说。诗人只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听完一曲,往广场的方向去了。

    怀特的步伐不算快。说是游览首都星,更像是探索。

    两个月前,他在生命维持舱里惊醒,身边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数据都在事故中毁去。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广阔荒芜的无人区。除了当地的猎户,没人会经过那儿。

    幸而他还不算完全倒霉,一对哈里斯鹰夫妇救了他。

    他们带他去看了医生。据村里的医生初步判定,应该是坠落时的缺氧和震荡,让他创伤性失忆。

    由于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哈里斯鹰夫妇就根据他的白头发,称他为white,怀特。

    怀特在那颗小星球上住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他慢慢了解到,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两国交界处。

    而在地图更北方的位置上,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

    “你要不是从联邦飘来的,要不就是帝国人。”哈里斯鹰说,“但我觉得你更像帝国人,瞧你的手爪子,你肯定有鹰的血统。”

    怀特决定去帝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买船票不是一件容易事。当地的基础建设很差,量子信号一断就是半年,而且哈里斯鹰夫妇自给自足,过着宛如十八世纪的打猎生活,连终端都没怎么用过。

    怀特便帮他们打猎,用红狐狸皮换了一辆车。他开了三天三夜到达稍大的城市,再从那里联系来往帝国的星间客船。

    然而怀特一上船,便感觉到一股视线有如实质地盯上自己。不论他走到哪,哪怕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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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遮住,那种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让人脊椎过电头皮发麻。

    但意外地不反感。

    仿佛有熟人认出了他,一路默默为他保驾护航。

    星间客船不比军舰,通常开得很慢。特别是这艘远航船,从边境开始穿过帝国到达首都,要花整整半个月。

    怀特索性在船上找了份维修的工作———很神奇,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对机舱的构造了如指掌,连满手黑灰的老船工都撇着嘴,不得不服地让出主位。

    老船工跟怀特在昏暗的后舱工作了一周。某天吃饭时,才趁着光,头一次正眼打量起怀特的长相。

    “你你你,你长得好像那个谁!”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谁啊?”

    “白,我们伟大的白司令啊!”

    老船工拿出脏兮兮的裂屏终端,给他看。先是白司令的照片,再是革命军胜利阅兵,最后是帝国人民津津乐道的先皇当街变成大怪物。

    看得怀特的心砰砰直跳,一整夜都睡不着觉,想看大怪物……出事的那个广场。

    他毫无理由地觉得那个广场很熟悉。而且下意识认为,那里不应该伫立着大章鱼雕塑,应该放个别的,更大更漂亮的东西。

    于是,怀特在首都星的空港下船,想看看著名的雕塑广场。

    走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晚风渐起,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夹克。打猎的那一个月,他因为缺少保暖,不幸患上了风湿。现在断掉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说来也真是凑巧。

    那位白司令也是残疾人。

    不过战后年代残疾的市民很多,并不能说明什么。

    “今天我市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下降,降雪概率大。此外,傍晚后有90%概率会发生信息素风暴潮,请市民朋友谨慎安排出行时间……”

    雪花旋转着从天上悠悠地飘落,一股金色的风带着碎雪,绕过怀特薄瘦的腰身。

    愈演愈烈的信息素风暴潮,让街上的人们眼睛都红通通的。

    天慢慢灰暗下来,雪在他身后下着。怀特仰起头,看到现在的雕塑广场。

    旧的章鱼雕塑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春笋似冒尖的脚手架。据旁边的公告称,不久之后这里将要竖起新的雕塑———专属人民的雕塑,以纪念复国战争胜利一周年。

    怀特的瞳孔汇聚起一抹光彩。他凭感觉认为,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脚手架上的鸽子扇扇翅膀,咕咕地低吟浅唱。旁边的小面包店亮着灯,刚刚出炉的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怀特驻足闻了一会,店里的阿姨看到了他,惊讶又欣喜地摆手让他进去。

    怀特笑了笑婉拒了。他最近胃病挺严重,实在吃不下小蛋糕。

    他继续往前走,街角的咖啡店里,交谈的人们转过脸盯着他看。

    怀特闻着空气中香料的气味。那是一家新开的抹香鲸香水店,大红色的蝴蝶结装饰在店头,散发着经济复苏的气息。

    这个国家,很适合过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活———它的统治者一定是这么规划的。

    寒风凛冽,怀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的风湿彻底犯了,骨头缝里疼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病。

    他决定去弄点热的东西喝喝。

    怀特抬起头,发现远处有车灯在亮。他愣了愣,才从漫天的雪粒中辨认出,那是首都星最近才恢复的一项惠民项目,牛奶车。

    奶车在昏黄的夜景里,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它的车身是大地红色,漆重新上过,从头到脚亮晶晶的。氖光车灯又大又圆,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怀特心里莫名其妙嫉妒了起来。

    可恶,他也想拥有这么一辆能打奶能唱歌的车。

    天上正飘着新雪,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怀特忍不住哈了一口白气,停在奶车前,用冻红的指骨敲敲车窗,喊着:“你好,我要一杯热牛奶暖暖手。”

    在他被车灯照得明亮的视野里,经过翻修的车窗唰得打开。这时,一股冷风吹着口哨掠过,将华美的金色卷发吹向男人的右肩。雪花轻飘飘落在他发顶,仿佛他也老了一样。

    这位面孔年轻但气质恒久的送奶工,眉眼深镌,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大方又疯狂地把黑毛衣掀开,露出腹肌:“牛奶没了。拿这个暖手吧。”

    怀特心脏悬颤,抬眸对视上他深绿色的眼。

    一刹那,其中蕴藏的千万种情绪都汹涌滔天地倒进了怀特的眼眶。

    他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看了又看。脑子里泄洪似的浮现出过去种种,嘴角乱飞控制不住想笑,眼睛却酸得要命,眨一下睫毛,泪花就掉下来了。

    他扭过脸去,嘴唇颤颤地勾起,无声地骂了一句操,“我真是……听说你给我守寡来着?”

    “嗯。”

    “还守了一年?”

    “度日如年。”

    白翎奶也不要了,风湿也忘了,身手矫健地从窗口爬上去,一下子把尊贵的卖奶工扑倒,上去就啃:“打劫!你和这辆奶车都归我了。”

    “这腹肌也归我了!”

    手塞他衣服里。

    “既然是白司令,那便不得不束手就擒了。”

    人鱼一把将他抱住拢在身下,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车里快活得滚了两圈。

    白翎张开手臂瘫在地上大喘气,怔怔地看了会天花板。忽然想起郁沉的身体,一骨碌坐了起来,翻身骑在人鱼的腰上就开始——

    “脱衣服,我要检查!”

    人鱼低低地笑着,躺着任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漫天飞舞的雪粉中,电车叮叮咚咚地驶向远方。

    它吭哧吭哧地开上山坡,路过脚手架上的鸽子,掠过轻巧的小猫。在人们拍拍枕头准备钻进被窝的困意里,静悄悄转了个弯,驶向你我梦的港湾。

    亮着月亮黄灯光的车窗里,传出低低热热的交谈:“等等……您的头发怎么比以前短了啊!”

    “我剪了。”

    “短发一点灵魂都没有!”哽咽的声音。

    “你不在,我要灵魂做什么。”

    白翎:“谁教您这么说话的,禁止打直球!”

    人鱼将他紧紧揽在怀里,手掌整个包裹住他冻僵的指骨,怜爱地搓了搓。语气轻描淡写:“本来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炸掉帝国重启了。”

    白翎:“……”

    不,对,劲。

    这鱼身体是治愈了,精神怎么还是这么美丽?他的穿越拯救方式一定有哪里不对!

    END

    作者有话说

    中间那首歌是sendmenoflowers,一首上世纪的老歌,很动人

    【摊手】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无数次想过这一天,连这一章的结局都是一年前就写好的。但当终章真的来到时,还是不免有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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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好像要跟一对我一直看着,走过一路艰辛的朋友说拜拜了。

    磕这对cp是我的精神支柱,中途也是为了能写好,改了七八遍,重写了8万字,熬了无数次夜,发了很多疯,头发和生命都在烧的感觉(笑)。

    但是无论如何,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无关写文,只是人一辈子能花三年好好做成一件事,已经足够满足。

    虽然期间经历了确诊癌症,因病休学,化疗,被父亲家暴,最后离家出走等等。但是每到深夜睡不着,打开这本书,看到你们的评论,便觉得倍感温情和亲切。仿佛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片小小的天地,能让我容身。

    有时候看到人说,作者不说服自己是没办法感动读者的。其实大家有时候在评论里嗷嗷流泪,我码字时在眼泪哐哐砸键盘。即便是现在,打两行字也要停下来,拽纸巾擦擦脸。

    我喜欢看评论,也是因为感觉到冥冥之中隔着网线,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灵魂在跟我共鸣,一起共享cp的喜怒哀乐。可能对我来说,这就是写文的真正意义和快乐所在

    在此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陪伴这篇文完结,也陪伴我走过这么不堪的一段人生。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大家帮忙安利一下老鱼和鸟。如果能来一些新读者留下评论,倒霉蛋鳕鱼就有新的精神粮食吃了!

    也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我两次手术和化疗的费用,都是靠稿费支撑的。

    后面会有很多番外,包括大家之前点梗的那些。

    此外,还有两位新的读者宝宝准备加码无料周边(目前确定的有明信片,亚克力,烫金大吧唧,打卡棒,「出入平安」的封口贴)。到时候会在@双面煎大鳕鱼,或@超级做饭王(红薯)具体通知,宝们可以关注一下,份量还挺多的

    第293章安全感

    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处。

    这晚白翎又哭又笑,闹了好一通才消停。他一路坐船过来的,为了换旅费当船舶维修工,不分白天昼夜地干活,累得没睡过几个整觉。

    后来好不容易见到郁沉,情绪激动,浑身热血都在手脚里窜。下了奶车往皇宫走,被冷风一吹热滔滔的额头———虽然郁沉马上用大衣裹住了他,但一冷一热之下,他还是害了风寒,坐电梯上楼时都不吭声了,头昏昏沉沉的。

    郁沉看得出他累。累还想强打精神跟自己说话。

    白翎抿了抿干燥的唇,掐了下手心逼自己清醒,还想再具体问问人鱼的近况。刚要启唇,就被一双骨骼有力的手臂托住膝弯,视线一颤,稳稳打横抱起来。

    “诶……”许久没和他人亲近,骤然被抱起来,白翎有些不太适应。

    他扭了下身体挣扎着,混乱抬眸时撞进了lph的眼睛。深绿的,犹如藤蔓滋生的腐烂森林,与鱼苗清泉般的瞳眸是不一样的风情,但不变的是强到偏执的责任感。

    “看来我们还是得在身体上,重新熟悉一下,”兽类般强健俊美的lph,低俯下头颅,就着横抱他的姿势用鼻梁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慢慢来。”

    这是一句循序渐进的安抚。

    白翎被他贴过的脸渐渐热了起来,心里念叨着,老东西不愧是老东西,沉得住气又有耐心。要换了别人,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失踪的omeg,不得按住兽性大发啊。

    但这条鱼不一样。他可是能把延迟满足玩得炉火纯青的lph,全帝国都难找出这么个有分寸的。

    ——除了发疯的时候都很有分寸。

    白翎就是这脾气,你进他就打,你退他反而进。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lph的脖颈,歪着额头往人鱼肩上靠,沙哑地嘀咕了句,坏鱼。

    嘴上说着坏,肢体语言全是蜷缩贴近的撒娇。

    可贴得近了,郁沉却越发能感受到他的清减。不知道流落到外国偏远星受了多少苦,抱起来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前两年辛辛苦苦给鸟养的膘,全掉了。

    他心头像被拧了一下,洇开钝钝的痛。自己家养的鸟,为了救他受了那么多苦,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时空去劝慰他,如何能不心疼呢。

    他知道鸟使用了权杖的力量,它破烂的纹路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加密语言,能显示使用次数。

    但使用力量扭转时空,必然也会付出代价。一年前那场意外事故,应该就是这个时空为了修补鸟儿穿越bug,而制造的补偿事件。

    郁沉禁不住收拢手臂,将白翎抱得更紧一些。前方移门滑开,走入摆设熟悉的顶层大套间,把鸟轻轻放在床上,低头一看,人已经合拢着睫毛睡着了。

    人鱼发出几不可察的叹慨。

    他轻手轻脚脱掉白翎的外衣,自己也换上睡袍。打高暖气,再伸出手臂,把脊椎瘦得突出的鸟拢到怀里焐着。

    郁沉凝着他疲倦不安的睡脸。

    还这么年轻,眉眼已经有了风霜。

    这是我照顾不周的罪过。

    ·

    翌日,薄雪初霁,室内暖气开得充足,落地窗表面蒸腾出微微水汽。

    白翎慢慢醒转,抬起酸涩的眼皮,映入眼帘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典雅的吊灯,往下是巧克力色的桃花心木书柜,柜门玻璃反射出一道颀长身影。

    他一下子坐起来,头发散乱,迷茫地往左边看。

    偌大的落地窗前,大海碧蓝波光粼粼。正在远眺的男人察觉动静,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

    白翎呆呆地缓神,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怀特。睡的地方也不是船舱,而是家里。

    战争已然结束,人鱼收起了国之重器「荷鲁斯」号,重新折叠,停回了阿碧达忒宫顶上。

    皇宫里房间很多,华美的皇帝寝宫也保持原样,但人鱼依然住回了这里。

    这处舰船里的窝巢装修旧旧的,但对郁沉有着别样的意义———老化的电线是白翎换的,防水地板也是白翎改的。华丽的宫阙不是家,和爱人共同操持的地方才是暖巢。

    他这种执念深沉的老东西,是不会轻易弃窝的。

    白翎抱着软绒绒的被子,心轻飘飘地扬起来。

    “醒了?”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长指并着,怜爱地拢了拢白翎耳后的碎发。

    郁沉声调轻柔,像是怕惊着他,“虽然已经快中午,但也不妨起来吃点早饭垫垫肚子。有你喜欢的树莓干酸奶。”

    酸奶还是那家他们在小镇吃过的的那家,后被郁沉聘做了皇室供应商,专供给他的宝贝。

    白翎想起这事,从前的记忆涌现回来,脱口而出,“我爱吃那个!”

    郁沉温柔一笑,最喜欢听他坦荡直白说爱。

    “现在去洗漱吗,我抱你。”

    不等人答应,郁沉俯身把人拖过来按怀里。白翎的身体扑到他胸膛上,喉咙气管挤压,发出吭叽一声,跟猫儿似的。

    郁沉忍不住低头亲亲鸟的额角,以作安抚。可亲了一下就顿住,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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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缓缓凑在鸟颈边嗅了嗅。

    “小臭鸟。”

    不知道在船舱里混了多少味道,得抓起来好好洗一遍。

    “船上不方便洗澡,我干活累了也只是冲冲凉,”白翎跟着闻了闻,毫无所觉,“有味道吗?”

    “有。还有向你示好的信息素。”

    “我信号很偏门的,通常只能接收到你的示好。”白翎说着大实话。

    人鱼昂起下颌,雄性独占欲被稍稍满足,开始强硬地包办一切———有且包括调水温,放热水,拿衣服,又吩咐小机器人去取新毛巾来。

    白翎先站在淋浴下昂头闭眼冲了会,流淌的热水把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升高,浑身都变得懒洋洋的。他背靠着瓷砖,放松肢体,等卷起衬衣袖口的人鱼过来给他擦沐浴露,便不管不顾地把身体交托出去,在男人宽阔的怀里迷盹一会。

    洗掉污垢,又被拦腰抱到浴缸里泡着。小桌板架起来,琳琅满目的早餐摆好,每一份都精致可口,分量不多,足够让人开胃。

    “要我喂吗?”郁沉的黑衬衣湿淋淋一片,布料贴在身上,遒劲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白翎不经意瞄了眼,顿时感觉洗澡水烫烫的,弄得他小腹里紧缩得热着。他悄无声息在水里夹紧腿缝,挑起眉眼,明知故问,“喂什么?”

    从温情一下子变成了成人频道。

    郁沉深深看他一眼,低声笑道:“宝贝想吃什么,我就喂什么。”

    白翎想了想,起身坐起来一些,湿淋淋的唇凑到他耳畔,轻巧地说,“宝贝想尝尝全脂奶暴君的棍棒,可以吗?”

    宝贝真诚点菜,作为丈夫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湿透的黑衬衣被粗暴甩到地上,侧卧浴缸窄小,却方便两具肉身绞得难解难分。白翎跪在水里,视线一下一下往前冲,感觉温烫的水随着节奏一波波涌进身体里,胀得他四肢发麻,嘴唇都在无声打颤。

    尾椎骨酸酸的,时不时要难受得调整姿势。他咬住嘴唇,虽然觉得不够润,但被胀满的感觉实在很有安全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浴缸壁上,勾着头,倒着往下面看,义肢和腿之间微微分开缝,正巧能看到饱满圆润的两个肉袋子,啪啪得撞响。

    这个角度很有视觉冲击力,仿佛在偷窥似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伸过腿间去摸。冷血动物绷紧腹肌蛮干起来,这里居然也是热的。捏一捏,像满满的子弹匣,也不知道再捏两下会不会爆膛发射。

    可惜干坏事被发现了。

    随着一道猛重的深呼吸,隼不安分的手一下子被捉住,拉到前面来。郁沉脱离出去,捏捏他精瘦的腰肉,让他正面坐回来。白翎小腿酸软地扑下去,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他老公胸肌上,伸手绕着鱼脖子,听着人鱼剧烈跳动的心脏,懒洋洋地缠磨着。

    浴缸里的水来回泼洒了几回,已经降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两具赤白躯体,弓着骨骼荆突的脊背,深入浅出地填满浴缸。

    白翎绞着脚趾等浪潮过去,脊背一松,软塌塌地趴在浴缸边。眼珠转动,扭头一看发现酸奶打翻了。还好是浴室,用水冲冲就好收拾,只不过这饭估计得重新吃过了。

    他黏答答地站起来,无视微妙的活塞拔出声,伸腿跨出浴缸,蹲在地上把树莓干捡起吃了。人鱼也走出来,迈着长腿走到淋浴下,非人的黑色指甲拨弄着金发,昂头冲洗着。

    白翎余光瞄了眼,沉甸甸的家伙垂在lph精健的大腿旁,规模可观,好像没比刚才缩水多少。

    他想起之前在公共浴室见到的小鱼苗,私心对比了一下,现在的确实比年轻鱼时候分量大了一些。

    收拾完战场走出去,白翎略过为他准备的新睡衣,随手捞了老男人的白衬衫穿。料子很舒适,浅浅的格纹典雅低调,下摆将将盖住臀线。

    郁沉穿戴好走过来,伸手摸一把,小破鸟,下边真空的。

    不过家不就是这么用的吗,只要在家里关起门来,多荒唐都可以。郁沉重塑了身体,力劲充足,单手把人揽着膝弯抱起来,跟抱洋娃娃似的,根本舍不得他多走两步路。

    抱到餐厅也不给单独坐着,直接放在自己大腿上。面前的骨瓷盘子排开,星际帝国的珍馐汇聚一堂,郁沉却看也不看,只用手扼住他的下颌,近乎凶狠地侵占他的齿间。力度强势得像要把人从舌尖,喉肉,食管,完完整整连肠子带骨头啃进肚子里。

    呼吸交融温度黏着时,渐渐感觉压在膝盖那紧实的臀,正一点一点往前挪。滋啦,拉链被猛禽瘦长的指骨,灵活巧妙地拽下,一只手握住,再往前坐三厘米,随着喉咙间吞下的一声闷哼,小腹和小腹紧密无间地摩擦在了一起。

    这下,真空衬衣完全派上了用场。

    白翎低喘一声,摸了摸胀胀的,微微被撑起的小腹,心里没由来的安泰。

    仿佛这样就能永远在一块。

    就分不开了。

    他无声地夹着大腿,发起了抖,感觉胃突那里迟钝地扭绞起来。突然一阵痉挛,他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手心却被胃酸潮湿了。

    胃是情绪器官。

    情绪起伏大,胃病总会来得比平时更猛一些。

    可他这一下,却让脾性沉稳的人鱼稳不住了。他抓住白翎的手腕,强行翻开,白翎下意识往旁边躲,不想气氛正好的时候被他看见扫兴。

    但人鱼的力劲哪是那么好违抗的。

    白翎被抓下手腕,被迫露出湿润糟蹋的唇。他怕人鱼胡乱担心,便模模糊糊地开口,“没事……就是没吃早饭有点反酸——”

    话音未落,就看到这皮相俊美的怪物,眼眸深幽,在他面前低下头,猩红的分叉舌尖蛇信子一样舔上他脏污的手掌。

    吃掉他的酸,品尝他的苦。最后捧着他湿哒哒的脸,视如心肝地一口一口舐干净。

    像老巢里孤独的怪物,给失而复得的孩子舔毛。

    他是不会嫌弃他的。

    白翎心脏怦然狂跳,明明是肮脏又令世俗不解的行为,他却心里喜欢得紧。

    老东西……老东西绅士也好,疯了更好,管他呢,我就是爱这口。

    人鱼骨节分明的大掌在他腹部上边揉着,边舒缓他痉挛的胃,边哄似的偶偶细语:“你在维生舱沉睡太久,长时间不进食会让消化系统紊乱。不过胃病不是大问题,我们今天先喝汤吃饭,再吃点药。之后宝贝跟我好好休养一阵,好不好?”

    白翎偏过头,实在难招架住他这副温柔模样。扭过脸默默点了下头,任他安排了。

    当然真温柔还是假温柔还两说。郁沉拿起汤勺,吹了吹浮油,神态温情地给白翎喂汤。

    要不是白翎观察细致,发现汤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鱼捏弯,他真要以为这条鱼情绪稳定了。

    白翎喝了两口舔舔牙,双臂搂着人夫的腰不撒手,下颌搭在他胸肌上,昂头看他。雪灰色的眼透着一抹薄光,喊他:“郁沉,郁沉……”

    郁沉「嗯」了一声,指骨一弯,给他擦擦嘴角。

    白翎捏捏他完好无损的背肌,偏着头问,

    《把lph人鱼陛下叼回窝》 290-300(第10/26页)

    “您后来到底怎么治好的,我忘了,您跟我说说吧。”

    作者有话说

    【摊手】鱼哥,你又深情隐忍了……

    黏黏糊糊的一章,番外就是要吃这种东西啊

    第294章来真格的

    白翎刚回来,还不清楚郁沉究竟是怎么把身体弄好的。

    难道真是听了自己的话,保重健康,一条鱼命撑到了现在?

    但这也不对。因为据之前的船工说,这里也发生了D先生当街被袭变成腐烂大怪物的事,说明人鱼还是经历了那段濒死的折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本是交谈的姿势。

    郁沉注视他一会,垂眸低敛,忽然把下颌搭在白翎肩窝里,很是依恋的样子。

    白翎抬手摸了摸他短短的金发,像在摸一头温顺的老狮子。

    “先前身体确实坏了,”郁沉轻描淡写道,“不过我吃了点以前存的「剩饭」,就渐渐恢复了。”

    不仅恢复,还突破了阶段,综合来说比以前更强。

    “剩饭?”白翎面色迷惑。

    好抽象的说法。

    郁沉稳稳地圈抱着他,声线低磁,娓娓解释着,“你应该知道,动物会在极端环境里进化出奇妙的保命本能。”

    比如牛有四个胃,安全的时候,会把之前没消化的草吐出来反刍;骆驼有驼峰储存脂肪,等生命垂危时,可作为应急的营养。

    “人鱼也一样。”

    造物主是公平的。人类大脑聪慧,便让他们尔虞我诈,控制种群数量。相对的,人鱼精神和体能强得变态,占据生态高位,大自然便令他们自相残杀,防止泛滥成灾。

    所以,人鱼的进化策略简而单粗暴:蚕食同类。

    倒回一百多年前,年轻人鱼伊法斯想要快速变强,唯一的方法就是吃干净他的父亲兄弟。

    然而吃是一方面,有没有能力消化,又是一方面。

    非洲大草原上,狮子站在食物链顶端。但刚长大的新狮子,因为性情贪婪,吃野牛把自己活活撑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伊法斯像毒蛇蜕皮一样,把吃下去却无法完全转化的细胞,蜕了下来。

    那坨细胞「管他呢」,悄悄蜷进了没有墓志铭的棺材底下,躲进机械鸟空空的腹腔中,就那么藏了一个多世纪。

    此后,伊法斯成为伊苏帕莱索,一切决策与人生途径都未有改变。

    直到一百年后,忒拉珍持骨刀袭击,伊苏帕莱索性命危在旦夕。

    在郁沉看来,那段时间白翎似乎很忙,来看他的频率一次比一次低。

    最后整整一周,鸟儿都没有来。

    他腥臭腐败地泡在一池黑水里,用一只勉强能看到的眼睛,从早到晚,紧紧盯着门口。

    破掉的胸腔断断续续地大喘气。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他想见鸟最后一面。

    水牢天窗外天色昏沉,瓢泼大雨击打着铁栅。他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宝贝

    人鱼感觉身体很重,慢慢放任自己沉下去。

    记忆的走马灯缓缓流经大脑,一天一天地倒叙过去。他回味着上辈子的缺憾,与这辈子的甜,两相比较下,心底忍不住涌起巨大失落———他还想活。

    既想干脆死掉,又想悄悄苟活。

    或许是这心理太矛盾,太复杂。

    又或者老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他这个祸害死掉,变成精神幽灵永远侵扰一个纯洁正直的鸟司令。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模糊久远,仿佛本不应该存在于记忆里的事。

    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神站在时空的河流外,弹弹手指,把一道渺小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弹进他的脑子里。

    于是,深夜暴雨,人不人鬼不鬼的庞大骨架,用烂尾巴砸昏看守。他黏腻湿润地爬出水牢,顺着四通八达的水道,像一坨煮坏的碎鱼肉似的,摇着豁口的尾鳍回归大海。

    他来到墓地,看到十九岁自己的精神残影,在墓碑旁默默飘着。

    他质问「管他呢」:“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一份蜕下来的活性细胞。”

    模糊的马赛克冷漠地答:“关我什么事?你也没问我。”

    真是个糟糕无情的小王子。连对自己都不管不问。

    不过郁沉对他还算理解。毕竟他俩本就同为一体,顶多算是同一个人的两种情绪状态。换作郁沉,他也懒得告诉对方。

    人鱼爬行到棺材前,摸索着推开沉重的盖子。动作太用力,把他没有肉的指骨碰碎了,骨头烂得七零八落,噼里啪啦地摔了进去。像是不断坍塌的玩具积木,走一路掉一路。

    没有手掌,他只好把光秃秃的小臂骨头伸下去,艰难对准开关,戳两下。

    啪嗒,机关打开,藏在其中的仿生人壳子历经岁月仍然保存完整。

    就是腹部壳子有点生锈。

    郁沉用两只手臂的骨头,卡在壳子两边,慢慢把它掀起来。没想到,本应该空置的钢铁腹腔里,突然惊起一阵骚动。

    一大坨新鲜的,未被使用过的活性细胞,挤挤挨挨地蠕动着。它们时不时泡胀出两个小嘴呼吸,完全是一堆会呼吸的肉。

    郁沉半掉不掉的耳朵,听到它们在窃窃私语:“他找到我们了……”

    “现在……才发现……”

    “我们要回去了吗……”

    “变成……人……”

    它们可以当做干细胞使用。

    这是十九岁的伊法斯,无法消化,不小心留下来的一份「剩饭」。它比伊苏帕莱索登基之后主动切下来的那块,更大,更有活力。

    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一套崭新的器官。

    郁沉小心地扶着眼眶,让脱出的眼球,慢慢扫视那具仿生铁壳。

    很神奇。他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个东西,可当看到它,相关的信息就像跨越了时光,刹那间灌进他的脑海。

    他放缓呼吸,昂头闭眼,慢慢地品味一会。

    如果放在经验知识缺乏的常人身上,一定会觉得这不过是创伤失忆多年后,一次始料未及的记忆恢复。

    但郁沉不是常人。即便当下没有证据,他也隐隐约约感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应该是时空修改带来的微小改变。

    褪色的回忆里,有人劝勉他,鼓励他。当他想起丽池酒店时,曾经吞下手指的屈辱记忆,竟然都转变成机械鸟明亮反光的翅翼。

    有谁能这么大费周章,嚣张肆意地回到过去爱他?

    ——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你。

    我的宝贝小鸟。

    之后,郁沉在墓地的冷水里浸泡了一周,吸收和消化活性细胞。时隔一个世纪,他和「管他呢」重新融为一体。

    他也因此获得

    《把lph人鱼陛下叼回窝》 290-300(第11/26页)

    了更多机械鸟的信息。

    为了验证猜想,他回到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寻权杖。

    权杖的使用方法粗鲁而野蛮,要扭开它的一端,将尖锐生锈的锉刀扎向自己。立时,引线启动,首都星爆炸,宇宙中便会撕开一个提普勒圆柱,其密度和引力,可以瞬间将时空扭曲。

    但郁沉看看周遭,并没有破坏的迹象。

    说明他的鸟没有采用原始的方法。

    聪慧的鸟,一定找到了专业人士求援。

    手指缓缓摩挲过权杖上宛如锈迹的纹路,郁沉读出它最近一次启动的时间和地点。然而找过去时,那处军事基地一片空白,只有训练营。

    仿佛某些本该存在的事物,被时空的力量抹去,以免形成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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