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
已然立秋的天气,恩梵却是让这一番折腾生生的出了一身汗,回府后换了一身松快衣裳,便打定主意下午除非皇叔吩咐,否则在尘埃落定之前她是再不去工部上值了,这乱糟糟的,着实是不像话。
可等得恩梵在府里用过午膳,歇了晌午,安顺王府便又迎来了一位客人,自瑞王府来的堂姐赵娴。
这一回的赵婉却并不是来找安顺王妃闲话礼佛的,上门之后便径直寻了恩梵,为她带来了一很是不寻常的消息:“镇抚司内的何尚书,服毒自尽了。”
恩梵闻言一惊,立即发现了问题:“他哪里来的毒/药?”
钦犯在进天牢之前,是要拆发搜身,里外都脱的干净,换了囚服的,更莫提素有威名的镇抚司,想来查的只会更严,绝不可能让犯人将毒药藏在身上这么久,除非是旁人探监带去。
难不成……是大堂兄?若真是如此也太过嚣张了!他真当有太后娘娘护着,便能不将皇叔看在眼里不成?
“定然是叫旁人带进去的。”穿了一条天青色马面裙的赵娴摇了摇头,显然也与恩梵想到了一处:“不管是谁的手笔,且八成是关在天牢送进去的,否则……这手也伸的太长了些。”
这话倒是真的,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皇叔眼皮子底下就将人插进了镇抚司,它也不至于叫文武百官闻名色变了。
“父王只告了我这些,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赵娴带了些歉意:“若是公主府那头有了什么新的消息,我再派人来。”
赵婉姐弟虽来自瑞王府,可地位一向尴尬,更莫提瑞王实际并没有将本钱都押在自个身上,恩梵对此知道的一清二楚,闻言便也了然的点了点头,认真谢过了,又起身送了赵婉出去,约定好了若有什么消息便第一时间送来。
只是次日一早,恩梵等来的不是赵婉,却是满面严肃的周正昃,来向她询问前几日在天牢审问何尚书的经过。
恩梵初时还有些怔愣,停了一瞬才忽的反应过来,原来在天牢见过何尚书好几面的自己,也有暗送毒药的嫌疑。
第49章
“太后您且缓缓,太医早说了了您万万不能这般动怒的!”赵婉带着满面的担忧,拎着裙角跟着方太后的步子,又是劝解又是送茶送药,只忙的是团团转。
赵婉话音刚落,方太后便好似印证一般步子猛然一顿,接着摇晃几步,捂着额角在榻上软了下来,只是口中扔是满腔的焦灼记挂:“我还哪里缓的下来!恩霖可是已然病倒了,皇帝他,竟是连个太医都不肯派!”
眼看着母亲这样子,一旁的高宜公主也不得不上前来,一面在方太后背上顺着气,一面安慰道:“母后莫急,这事到底如何还未查明呢,皇兄也未曾就这么断了福郡王的罪,何况,不是派了人去宗人府瞧过,只说是寻常风寒吗?”
“定罪?定什么罪?真要说恩霖是大逆谋反不成?他敢!”不说还好,高宜这话一出,方太后反而怒从心起,拍着榻上木案扬声喝道:“寻常风寒?恩霖都烧的烫手了,你们是当真要逼死他不成!”
“哎,您别动气啊,婉儿,太医刚开的平气丸呢?快拿来。”到底是生身的母亲,高宜看着方太后涨的通红的面色,也是唯恐她真叫这口气憋住了,赶忙扬声招呼着,伺候着服了丸药又轻声慢语的解释着:“收留那何氏外室子的事是恩霖亲口认了的,他总是做错了事,又赶上皇兄这阵子心情不好,一时气盛罢了,且等他缓过了这几日,咱们再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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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求求,都是一家人,皇兄总不至于亲娘亲妹子的话都丁点不顾,真把亲侄子怎么样了不成?”
这话总算是叫方太后得了几丝安慰,又在赵婉的小意劝解下配着疏肝解郁的玳瑁花茶服了几枚丸药,瞧着便已平复了不少,只是低声抱怨道:“恩霖是做了错事不假,私下里罚了便是,再如何也不能将他押至宗人府啊,何况还病着,等日后……提起这事来可叫他怎么做人?”
这“日后”两字,方太后虽说的含糊,高宜与赵婉却都已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指福郡王日后登基,或被这事损了声誉。赵婉还罢了,高宜绕是心中自有计较,闻言却也是无奈了起来。
侄子做了些错事,当叔叔的原谅了,还在面上为侄儿圆全过去,省的日后侄儿当家了在下人面前没脸。若单是如此,这事听起来的确是再寻常不过,可若这做叔叔的乃是当今皇帝,天下之主呢?做叔叔的可以原谅侄儿做了错事,做皇帝的,又凭什么要原谅臣子的一对糊涂?
更莫提……高宜低头想到了刚刚自镇抚司里传来的消息,何范文刚刚服毒自尽,他这儿就这么恰好的病倒,谁知道他是真的一时糊涂,还是忤逆不忠呢?母后这是这辈子都顺风顺水惯了,直到如今,还只觉着皇兄只是她不听话的小儿子,却从未意识到他也是执掌社稷的九五至尊了!
“不行,高宜,婉儿,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见见皇帝,总要让他先把恩霖放出来再说。”方太后说着又站起了身。
“母后!”高宜公主这回再也忍不住了,提了声调喝道:“您快歇会成吗?难不成只有大哥、只有恩霖才是您的亲儿子亲孙子,剩下的就都是没脾气的?”
方太后先是一愣,继而面上便露了更大的怒意:“好,好,好!你这是怪我偏心你大哥了?”
“你们就只记得你大哥是太子,只记得我一味疼他,不顾你们了?”方太后气的嘴角都在微颤:“你以为你大哥一下生就是太子吗?你们有谁知道你坍儿年幼时宫内是个什么情形?有谁知道你大哥为何自小体弱?若不是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拼了性命的铺下了路,你,还有你那好二哥,又如何能痛痛快快的活到现在!还能登基称帝!”
高宜闻言便是一顿,先太子比她大了九年有余,比当今的承元帝也足足大了七岁,对她来说太子哥哥放佛天生就是太子殿下,被人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几十年前宫内的情形自然也没人会特意告诉她,只是母后当初并非皇后,只是一寻常妃子的事她还是知道的,看着母后这般神情,却是也能猜出一二。
这会儿听了方太后这话,高宜心中也是一愧,只不过没经过的事总是疼不到自个心里,可自个生下的儿子却总是比早逝的大哥重要的多,更何况只是个侄子?
这愧疚也不过是转眼的功夫便又换成冷漠坚定,高宜立起身猛一甩手,便不再理会浑身颤抖的母亲,转而往承元帝所在的乾元殿行去,都已与母后闹成了这样,这气也不能白白生了,总是要借此与皇兄卖个好,越发同仇敌忾才成。
看着自个女儿大步离去的背影,方太后竟是没再动怒,反而异常安静的低了头,分明是世间最尊贵的太后,只是那面色,却是如所有子女不孝的老人一般,透出了一股萎靡的绝望凄凉。
还从来没在太后身上感到过这种气息,赵婉看着害怕,在害怕中又生出了一股子同情来,轻轻上前,本想再劝几句。
“呵,孩子大了,都有自个的主意了。”方太后忽的笑了笑,伸手回握了赵婉,那手心凉的刺骨,可面上却隐隐透出了一股誓撞南墙的坚决来:“太子也好,皇帝也罢,本就都是你父亲的,你父亲不在了,便该是你哥哥的,落不到旁人头上去!”
“你放心,等你哥哥登基,哀家便作主封你作长公主,叫你们一辈子都快快活活,什么赵恩梵叶修文,都抢不去。”方太后的脸色很是温柔,只赵婉却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忍住了手心的颤抖,努力的在嘴角扯出了乖巧的笑:“是,婉儿谢您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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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于此同时,恩梵则是正坐在名声在外的镇抚司内,对着一脸严肃的指挥使周正昃。
“公子还请一一告知您自十月一十七日起至今,与钦犯何范文几面?都在何时?说了些什么话?”即便是对着最近颇有几分风生水起的恩梵,周大人也照旧是满脸的铁面无私,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审视。
好在恩梵算是问心无愧,按着他的要求一一说了,有什么不记得的也直言有的已记不太清,周正昃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挑了几个乍看起来毫无干系,且很是琐碎小事来回问了几遍,之后还叫了苏灿进来一一验证。
这且罢了,恩梵只当他是为人谨慎尽忠职守,只是等的周正昃又开口说恩梵可以走,可她进天牢时,一直陪着的苏灿却要留下,在镇抚司内住个几日之后,绕是恩梵素来好脾气,也忍不住心中怒意,猛的站起了身来。
“周大人,毒/药的来历,嫌疑最大的那个是谁你不会不知道,我倒想问问,福郡王你可找过了?正主儿你不去审,尽盯着我安顺王府是什么意思?真当小爷是个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周正昃年前的面庞依旧石刻般纹丝不动,沉默了片刻,只是用词客气了几分:“下官奉皇命查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恩梵盯着他看了半晌,见其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忽的笑了出来:“好,你既是口口声声的皇命,有本事就去讨了圣旨来我这要人!”说罢又扭头看向身后的苏灿,冷声道:“跟我回去。”
苏灿朗声应是。
周正昃眉头紧皱,一旁镇抚司的两个差人也是上前一步,手握刀柄,虎视眈眈,似乎只待长官一声令下便要直接拿人,丝毫不会顾及恩梵是何身份。
相较之下,苏灿与恩梵进门时便已被卸去了身上利器,称得上是手无寸铁,可苏灿却依旧拳头紧握,挡在了恩梵面前。
恩梵却是面色平静,对屋内屋外无处不在的镇抚司差只如看不见一般步履稳健,甚至有意无意的,与苏灿紧紧挨在一处,不给镇抚司丝毫单独拿下苏灿的机会。
虽面上丁点不显,可恩梵实际也是在留神听着身后的动静,好在不知周正昃到底是何打算,直到恩梵两人一步步出了镇抚司的大门,身后也并未传来打杀声。
镇抚司大门口立着两座镇门的石兽头,一边睚眦,一面狴犴,皆是威风凛凛,凶神恶煞,恩梵立在狴犴的底座旁,一面依旧余怒未消,一面却也是不易察觉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欺人太甚!”马上的恩梵面色还是绷的紧紧的。
苏灿见状开口告罪:“都是属下麻烦公子了。”
“怪不得你。”恩梵深深吐了口气,摇头道:“你与石鱼去宗人府打听打听,堂堂镇抚司诏狱,不至于顾忌福郡王势力。”
苏灿恭敬应了,也没拖延,等的送恩梵回了府便立即叫了石鱼往宗人府去。
这许久以来,按着恩梵的吩咐,石鱼他们的力气大多花在了福郡王赵恩霖身上,虽一时还安插不了什么重要人物,可福郡王府内,从外院的马夫杂役到内院的婆子小厮,都有的是人为了些小利给石鱼暗送消息。
相较之下,宗人府里石鱼苏灿倒是从未接触过,这会儿也只能从头开始,照例从最好收买的杂役差人里慢慢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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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再加之郡王府里传开的消息对照,恩梵第很快便也知道了赵恩霖在宗人府病倒的事,且这病似乎还越来越是厉害,不过两日功夫,郡王府里便有传言说赵恩霖已然昏迷不醒,险些仙去。
当日,福郡王妃便布衣木钗进宫求旨,连夜住进了宗人府去。
第50章
福郡王赵恩霖到底是平安无事的出了宗人府,说是平安无事其实也不甚对,据说福郡王被抬出来时已是形销骨立,昏迷不醒,方太后惊惶之下只叫了半个太医署的太医过去,日夜不停看着两天,才将他从阎王爷门口生生拉了回来。
方太后都为此哭的犯了眼疾,福郡王这会又瘫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承元帝心中便是有再多的怒气,对着自个的亲娘也是发不出去了,一时之间,福郡王心怀不轨,私交钦犯的罪过竟像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般,再无人提起。
只不过就算能全身能退,众人却也都清楚,福郡王在承元帝心内,到底是逃不出一个乱臣贼子的论断了,赵恩霖心内许是也知道这一点,在家中躺了小半月,才刚刚能起身,便立即朝宫内递了牌子求见君王。
承元帝倒也没将自个这个大侄子拒之门外,只是让他在偏殿等了多半日功夫便宣了进来,见礼后也不叫起,忘了他这么个人一般自顾自看起了手中奏折。
赵恩霖也不吭声,照旧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跪着,还是一边的魏安见他大病初愈,跪着身子都有些晃了起来,怕太后那边不好交代,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太后近两日身子不好,太医嘱咐了万万不可忧心动怒。
承元帝淡淡抬眸瞧了魏安一眼,面上分明未曾动怒,可魏安却是心头一沉,不敢再多话,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额头紧紧磕在了御案下的秘色飞天短地毯。
承元帝面无表情,又低头批了五六份折子,直到案下的赵恩霖都忍不住的双手撑地、微微颤抖,方才抬头瞧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什么事?”
赵恩霖大病初愈,又足足在下头跪了小半时辰,面色已是惨白的吓人,额上的冷汗都已一滴滴在金砖之上砸下了一小片痕迹,此刻闻言却依旧不曾怠慢,先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方低头道:“臣之前犯了大错,虽皇叔宽宥,不再追究,臣自省已身,却自觉愧对圣上,愿辞去六部之职,自此在家中诚心悔过、日夜祈福,只愿圣人龙体康建,大焘国泰民安。”
承元帝嘲讽一般扯了扯嘴角,话语阴鸷:“为朕祈福便罢了,回去无事便多看看书,学学什么是三纲五常,莫把你父亲的颜面都踩到地下!”
听到承元帝提及亡父,赵恩霖指尖一紧,面上却是丝毫不露,甚至反而越发恭敬顺服:“臣,遵旨。”
赵恩霖没在承元帝面前多留,虽说等了多半日的功夫,可最终也不过是说了这么几句话,便被打发了出来,殿外方太后那边早已派了人在门口等着,见了福郡王这般的狼狈形状,很是吃了一惊:“知道您进宫,太后那已是等了许久,王爷这是怎么了?可要小人去叫轿撵过来?”
可赵恩霖却是严词拒绝了,只是扶着这侍人的胳膊,一步步慢悠悠的行到了方太后所在的寿康宫。
这时节已是深秋,一路的冷风吹过来,赵恩霖面上的冷汗是落了,只是面色却是越发难看,等到了寿康宫时,便连嘴唇都已惨淡的一丝血色也无。
方太后见状只心疼的满眼泪水,见孙儿到了后还要朝她下跪见礼,更是几个大步便亲自上前扶了他,一触之下,手心冰凉,方太后更是又气又恨,一面叫连声叫赵婉把早就备下的热参汤端来,一面抹着眼角着急:“怎的就成了这般样子?不是说一早就进了宫,皇帝这是就叫你在冷风里等了半日不成?风寒才刚好,哪里受得住这份罪?你也是个傻的,皇帝不见你,叫人给祖母这传个信也不会不成?”
赵恩霖咳了两声,却还在连声安慰方太后自个无事,只是话还未说完,行动间便又叫太后发现了他的腿脚不便,掀开一看,双膝早已肿了。
太后见此更是手心都颤了起来:“他,他已是丝毫情分都不顾,当真要逼死你不成!”
“皇叔是君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里来的逼不逼?”赵恩霖倚在长迎枕上,颓然苦笑:“皇叔能绕过孙儿一命已是君恩浩荡了。”
“什么皇帝君王,若不是你父亲……”
“莫再提父亲。”赵恩霖忽的开口打断了方太后的话头,顿了顿,神色间露出刻骨的痛苦,话中又有几分无力凄然:“父亲已然薨逝,如今皇叔方是天下之主,孙儿以往想多了,这会却已认命,刚才我已向圣人辞了六部历练的职,自此以后便谨言慎行,只盼能安安稳稳,不祸及妻儿便已是侥天之幸,表弟也好,堂弟也罢,孙儿绝不敢再奢求其它,太后您也莫再为了孙儿与圣人争执了,您日后还要看着圣人过日子,莫要叫孙儿连累了您。”
太后闻言大恸,抱着赵恩霖失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几乎痛哭出声:“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早在太后提起先太子之时,赵婉便已带着周遭宫人退了出去,只自个亲自守在宫门口,这会儿听着殿内隐隐约约的哭声满心担忧,却也并不敢进内打扰,只是低头紧紧攥着手心默默留心听着,渐渐的哭声低了下去,换做了安慰一般的温言劝解,再往后隐约的说话声音便越来越低,直到在门口丁点不闻。
赵婉就这般等了一个时辰,方太后要服的药都热了两回,内殿的大门才终于悠悠开启,露出了赵恩霖分外苍白的面色。
“不必送我了,进去瞧瞧太后吧。”福郡王身形单薄,话语间却比平日里更加温和:“我日后怕是轻易进不得宫,太后身子不好,还劳妹妹受累,多多留心了。”
赵婉抬眼看了自个嫡兄一眼,便又赶忙低下了头,温温柔柔的应了下来,照例先立在原地等赵恩霖走远了,方转身进了内殿,本还在心底琢磨着如何劝太后先用了药,谁知一进门,便看见挺直了身子坐着,当先朝她问了起来:“哀家记得该是要服药的时辰了,可备好了?”
“好了的!”赵婉连忙叫了外头的嬷嬷端了药碗进来,方太后接过后一言不发的抬手一饮而尽,接过了赵婉送上的漱口清茶缓缓抿了一口,面色间分明透着几分老人的疲惫,可眼中却仿佛年轻的战士一般透着谁也说不出缘由的光亮:“明日与来请脉的太医说一声,方子里也不必顾忌苦不苦,凡是对身子好的,尽管说出来,哀家都照办便是。”
赵婉心头一凛,低头应是。
而与此同时,宫外另一头的安顺王府内,恩梵正换了夹衣,低头看着立在门前的幼小女童。
一月前东陵之事的主犯何尚书便已于无门之前凌迟处死,何氏一门也都已抄家流放,而何夫人不堪受辱,在得知何尚书养有外室子的那一日便与牢中撞墙自尽。虽说何范文并未朝恩梵交代出福郡王赵恩霖,但恩梵听闻这消息后,记起牢中那对可怜的女童,还是派了怀瑾去教坊司将何尚书的女儿接了过来。
不过几日功夫,但历经大变,从教坊司中回来的女童也早已不复天牢初见时的坚毅灵动,进门后虽也在怀瑾的教导下老老实实的磕头谢恩,可神态之中却是透着几分木然的死气。
恩梵心内有几分叹息,朝着她开口:“我记得你母亲叫你畔儿,何畔,你若是不愿待在我府里,或有什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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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去处,我便派人送你出去,日后……”
何畔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奴婢已是公子的奴仆,日后如何,奴婢都听凭公子吩咐。”
也是,何畔不过十岁出头,这般小小年纪,又能有什么打算?恩梵这般想着,便又开口道:“那你便留在我院里罢,你年纪小,我这也没什么事,你先跟了怀瑾,在府里待上几年,日后若有什么打算只管找我就是。”
何畔安安静静应了下来,临走前却又听了脚步,回首朝恩梵道:“公子,可知我父亲那外室子如今如何?”
这个恩梵倒是当真留心打听过:“已追了回来,净身入宫了。”
何畔愣了一瞬,眨眨眼,朝恩梵福了福身:“谢公子告诉奴婢。”
恩梵瞧着她这样子心头忽的生出几分不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如他这般的罪奴,在宫里也是最受欺辱的,他岁数又小,怕是熬不了几年,你若在意,我倒是能帮帮他。”
“公子不必麻烦了。”何畔忽的笑了笑,因近些日子受苦,面颊消瘦了下去,虽不复女童的般的圆润喜人,倒更显得双眸黑白分明,衬着额间的红痣,隐约可见几分之前的莲台童子的灵气,只是话语之间却是冷漠的吓人:“不过是死罢了,父亲拼着我们一家子性子留他活路时,可并未在意过我与娘亲能活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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