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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元帝的面色已经显而易见的阴沉了下来,下头的恩梵也是怒火中烧,正想起身为了娴姐姐说些什么,上首的赵娴却是已抬眸盯着铁勒汗王,接着开口道:

    “本宫身为公主,虽不可让贵国随意见赏,但我大焘人杰地灵,美女无数,可汗若求貌美,本宫也可奏请父皇,广选出我大焘最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的好女,聘于汗王做正妻可好?”

    铁汗眸光一缩。

    第63章

    铁汗眸光一缩。

    身为铁勒近百年第一个率领子民攻破瀚城的汗王,胸怀大志的他所在意的,自然不会是和亲公主的相貌,虽然也听闻了大焘这位新封公主的面貌有异,但他故意说出这话,却不是真的想看脸,而是为了看看这位公主的行事性情。

    被未来的丈夫质疑相貌,却是不怒不慌,寸步不让,赵娴只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可汗心中便也瞬间做了决定,为了他的族人,为了翰海城的日后,这般说不得就会在瀚海城他分庭抗礼的公主,铁勒绝不能要!

    只是心中虽这般想,但铁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大笑着又仰头干了手中美酒:“大焘酒醇景美,我许是已经醉了,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赵娴极有分寸,闻言便也立即放下了自己方才的话头,抬手轻举杯盏,与铁汗颔首示意,左手略微掀了面纱浅浅沾了沾唇,此事就算揭过。

    张皇后心内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赵娴的手心以示安慰,一旁的承元帝面色也和缓了下来,赞赏的看了赵娴一眼,接着对着瑞王的敬酒一饮而尽,显然是很满意他这兄长教女有方。

    之后魏安挥手叫了乐师歌舞,承元帝也唤了瑞王近前说话,众人或起身或更衣,起了微微的骚动,伴着婉转的乐声,宴会之上便立即显得松快了起来。

    娴姐姐那头暂且没了事,恩梵的目光便又落在了他身旁的叶修文身上,果然,叶修文还是低头端坐着捧着一盏酒樽,自方才起就这般一动不动的,方才承元帝那边的些许风波似乎丁点都没察觉一般。

    这幅样子,怎的倒比方才更焦虑了一样,便是真打算去见陆氏,他熟门熟路的……也不必如此吧?

    虽然心里是这么胡乱猜测着,但恩梵也情知这事八成不会,不说如今是宴请的铁勒汗王,并非上次更偏向宗室相聚为太后娘娘贺寿的千秋宴,地方离后宫且还远的很,只说自皇后娘娘那得来的信,那采女陆氏可是实打实的病重未愈,还起不来床呢。

    “表哥何故闷闷不乐?”心中怀疑,恩梵便也干脆转向左面,带笑试探道。

    叶修文回过神来,垂眸开口道:“见我大焘泱泱大国,却被蛮族放肆至此,故而心中悲叹。”

    得了这样的回答,竟显得她像是没心没肺了,恩梵面上便是一愣,颇有几分没趣的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本想抬起的酒杯也已默默放了下来,紧紧闭上了嘴。

    若叶修文当真是那等忧国忧民的士子倒罢了,恩梵此刻也只会佩服他的忧思情怀,可叶修文这人,平日里分明对西北军情毫不当心,素日言谈之间也只说区区铁勒蛮化未开,若以圣人之训感化使之知尊卑,明仪礼,即可解此疥癣之疾。

    因此叶修文如今又来做出这幅心腹之患的姿态来,恩梵便着实不屑理会他,只低头夹了一筷子虎皮凤爪给了自己身旁的王佳。

    小胖子说的没错,这种宫宴之上的炖菜,热了又冷,冷了又热,一路送过来都早已没了丁点儿滋味,倒不如这本就是冷菜的,配了热酒还能用上几口。

    王佳虽信佛,却并不忌荤食,朝恩梵笑了笑,轻轻咬了凤爪,目光却还一眼眼瞧着一旁的叶修文,像是瞧着什么有趣的玩意般的样子。

    果然,恩梵这厢闭了嘴,叶修文却反而更来劲了一般,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继而愁恨难消一般,猛的抬头灌下了一杯酒。

    恩梵也不吭气,只冷眼旁观,叶修文见在恩梵这边得不到回应,便又端起酒盏,转而找起了旁人。

    高宜公主向来受宠,真说起来在这场过继之争里,看好的叶修文人比看好恩梵的更是只是不少,如今他有意搭话,旁人自然也都给他面子,大多几句话话后,便都郑重了面色,随着叶修文满脸沉重的举酒一饮而尽。

    这般几巡过后,叶修文便有些微醺之态,再过一阵,便带了些踉跄的起身出席,朝门外行了出去,旁人只当他是整理更衣,皆并不在意。

    恩梵虽看见了,但现如今张皇后早已派了人跟在,并不需她亲自去跟踪查探,便也只做不知,恰好小胖子也上前来与她叙起了话,恩梵便也暂且放下了此事,与王佳一起与小胖子闲话起了冬日里的冻梨子。

    而另一头的台阶之上,承元帝也与铁勒汗王说起了台上的大焘歌舞,铁汗对此赞不绝口,又说起了他们族中的舞蹈却与大焘不同,若承元帝不嫌弃,等下可以叫他们族中男儿跳来看看……

    两国帝王正在其乐融融之时,殿门外在两个宫女的陪伴下又进来一个步履轻盈的女子,入殿后便径直行到了承元帝阶下,俯身行了一礼:“见过圣上,太后听闻圣人设宴款待铁勒汗王,特为圣人送了一碗醒酒汤,言说虽是国之喜事,但皇帝也需爱惜龙体,莫要多饮贪杯。”

    这奉了方太后口谕的人自然就是赵婉了,因为太后凤体违和,一直都在旁侍疾的赵婉也有许久不出现在人前,如今看来,却还是一般的柳弱袅袅,在厚实的白狐大氅的映衬下,倒显得她越发柔顺温婉,乖巧可人了起来。

    这般衣着言行,一看就并非寻常宫女,加之她脑后垂着燕尾,显然还是未嫁女,铁汗心头便是一动,不经意一般问起了赵婉身份。

    等到得知了赵婉乃是承元帝早逝兄长的唯一女儿,铁汗心头不禁思量更多,等得赵婉去后,便又与承元帝应酬几句,便借着方便之名退了出来。

    身为铁勒汗王,只要不是去往那些后宫禁地,周遭的侍卫宫人也并不会阻拦与他,他身强体壮,步子又快,有意追赶之下,竟还当真远远看到了先行一步的赵婉。

    而与此同时,赵婉才步履匆匆,刚刚摆脱了方万里的纠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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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她的嫡亲兄长福郡王失势,方万里言语之间便越发肆无忌惮,竟连以往面上的几分恭敬都不屑敷衍,随着年底越近,婚期越近,赵婉心头对自己日后的担忧便也是一日甚过一日。

    太后与嫡兄是绝不会同意她推去这门婚事的,去向太后哭求,说方万里待她不尊重?太后就是为她做主,也不过是对荣国公府中的女眷教训一二,与她的处境没有丁点改善,不,等到大婚之后,说不得还会遭方万里记恨,故意折辱于她。

    如今是在宫中,她又早有防范,特意带着太后跟前有体面的姑姑一道,方万里才有了些许忌惮,暂且退让了,等到日后与他大婚,越发名正言顺了……

    难道,她的日后,就只能在那方万里手下小意周旋了不成?想到方才那淫徒上前来拉扯自己衣袖的场景,赵婉紧紧抿了唇,只是拉了衣袖,她已恨不得将自个的袖子狠狠扯下来,丢进火里烧个干净,若是日后他再用那手来碰自己……

    想到了方万里那猥琐的面貌,淫/秽的目光,赵婉紧紧闭了眼,下唇都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不提防之下竟是险些撞上了自路边猛然出现的一道身影。

    “哎哟,对不住,郡主……”铁勒本是有意的道歉说到一半,抬头的一瞬间话语竟是忽的一顿。

    正所谓灯下看花,月下观美,都另有一番韵味。这话说的没说,赵婉刚在方万里那受了一番辱没,心头又正百般思量却是无计可施之时,面上难免带了几分自伤难过之色,如今天色又冷,赵婉面色被冻的发白,却让双唇与眼窝的嫣红在皎皎明月之下越发的引人沉醉,加之那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的惊慌神态,都只叫人一见就恨不得挺身而出,替她挡去了这漫天的风刀霜剑。

    铁汗生于西北,自小所见的女子不是健壮勇武的族人,便是胆怯卑微的战俘女奴,哪里知道世间竟还有这等真正不卑不亢,却温柔似水的女儿?

    并不知大焘还有以柔克刚、水滴石穿之语的西北铁汗,只觉得此刻眼前的赵婉,就如同草原上初生的懵懂绒兔,便是大声说上一句都会惊到了她,本只是刻意的关怀话语,不自觉间便已带了几分真心:“是我唐突,可吓到郡主了?”

    赵婉回过神来,认出是方才刚见过了铁勒汗王,连忙退了一步,低头颔首,春风拂柳一般略略曲膝,唤了一声“汗王。”

    心怀猛虎,亦愿细嗅蔷薇,看着赵婉满身的戒备,铁汗脚下虽默默退了一步,但心中却烈火,却已在叫嚣着让他一往直前,将这大焘郡主抢回自己的营帐。

    月光之下,铁勒汗王碧色的眼眸放佛雪峰之下的孤狼,在心中默默立下了誓言,以天神之名,不论于公于私,眼前之人,必然会是他未来孩子唯一的母亲。

    第64章

    宫宴次日,寿康宫内一早便已经起了的赵婉在窗前出神的立着,脑中却还在不停回忆着昨夜里的偶遇。

    “我出来赏赏景,不妨遇见了郡主。”

    “你们这里到处都四四方方的,一眼看得到头,又有什么好瞧?”

    “我们西边的翰天海清澈透骨,一眼望不到边际,族中的草场骑着最快的骏马跑上一天也跑不到尽头。”

    “有时遇到马群,它们聚在一起,跟着首领风一样的去饮最甘甜的水,只有最勇武的猎手才能将它们驯服。”

    “庆典相聚的日子里,不论男女老少,身份尊卑,都围成一团,对着篝火唱歌跳舞,从白日里笑到晚上,又从晚上唱到白天。”

    “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缠着最年长的老者唱天神的故事,男子们比较射箭骑马,女孩子就聚在一团挑选心爱的儿郎,把自个扎好的花环扔到他身上。”

    只听汗王说来,那是一番赵婉做梦都不曾想过的自由肆意,热切坦诚的场景,若只是这些,她或许还能只是当作故事,听在耳中,感叹一番便罢,那么铁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赵婉如今想来,还止不住的震惊——

    “这般的美景,郡主,你可愿与我回去瞧一瞧?”

    自然,此话一出,震惊的不只是赵婉,她身边跟着的寿康宫女官也是面色大变,慌忙护着她回了太后宫里,若非太后如今凤体还未大安,想必定是要将此事上报上去的。

    只是,赵婉人虽回了寿康宫,但心神却放佛还留在了那月色朦胧的宫道上。

    与铁勒汗王一起回去?

    这话若放在寻常,赵婉只会将它当作蛮人的疯言疯语,与他回去,和亲?还真当这是什么好差事不成?从古自今,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有几个是下场好的?几句风吹草低、瀚天浩海,便能将西北的风沙苦寒、蛮人荒野给盖去了不成?莫说铁勒汗王只是如今的寻常相貌,他便是当真貌若潘安赵婉也要在心底暗暗唾回去。

    可偏偏,汗王就说在了赵婉才刚刚摆脱方万里,正为自己的将来仿徨失措的那一刻!

    出关和亲,固然算不得一条好路,可若是与嫁与方万里比起来呢?

    论相貌,汗王隆鼻深目、身形勇武,方万里却是獐头鼠目,举止下流;论身家本事,汗王身为铁勒之主,未及而立之年便已能带着兵马十万攻进翰海、虽为异族,却也称得上一句英才雄主,方万里呢?身为国共府长房嫡孙,却是文不成武不就,空活二十余年,最大的本事便是与美婢狡童厮混床帏;若各自品性,同样是对她心存抢占之念,汗王最起码还会存着几分真心的顾惜尊重,而已有婚约在身的方万里却是这么点时间都忍不得,禁宫之内便恨不得行那猥/亵之举!

    赵婉握着雕花牙梳的素手越握越紧,不知是不是天性敏感,她自小就有着能察觉到旁人对的她的真正喜恶的本事,昨夜里她虽在铁勒汗王的身上察觉到了几分真心的善意,可养在太后宫中,自小就不得不乖巧懂事的她并不会全然相信男人的“情意,”更莫提,汗王身为一国之主,自然更与常人不同。

    她只是想着,不论如何,人都总是喜欢能让自己觉着舒服的人的,太后娘娘在她还是个只会哭闹的懵懂小儿时,也未必有多在意她,可等的她懂了些事,知道膝下承欢,小意伺候之后,太后娘娘便果然对她一日日的满意疼惜了起来,此刻她虽不知道铁勒汗王为什么会对她有几分喜欢,可她只要能守了身为大焘公主的底线本分,按着他所喜爱的样子接着懂事下去,或许也不会比太后膝下奉承更难?

    同样是“听话懂事、”周旋立足,对着铁勒汗王总比对着方万里那等货色要好一些,就更莫提,即便日后两国交恶,她有了性命之忧,至少,她还能在瀚海城内有一座公主府,有大焘兵卫相护,也比在国公府内对着上下几十个内眷舒服些……

    “郡主,太后娘娘起了。”

    门外的呼喊声打断了赵婉的百般思绪,回过神来,她赶忙起身,匆匆将自己身上收拾妥当后,便带着方太后每早要服的丸药进了太后寝宫。

    自从福郡王包庇钦犯之子,被罚禁足思过之后,太后这病便断断续续一直到了现在,时好时坏的,总不见大安,太医也只说是年纪大了,需慢慢调养着。

    但自赵婉看来,自从福郡王最后一次进宫,与方太后两个痛哭一场,又谈了许久后,方太后的精气神便已然不知被什么鼓了起来,药汁药膳都是次次不拉,如今之所以还未曾“大安,”固然也有几分是因着身体依旧不甚痛快,但更多的,却是在借此与圣人和好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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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自从福郡王出了事后,方太后便像是忽的想明白了什么一般,言行之间不再单纯的将圣人看做自己的儿子动辄反驳,也自此不再提起福郡王的事,而是借着太后病重,承元帝不得不每日来问安的时机,一点点的说些旧事旧人,暖心关怀的话,将本已生疏许多的母子情分,一日日的和缓了下来,否则,也不会有昨晚的送醒酒汤之事。

    赵婉将太后的转变都一点点看在眼底,面上却是丁点不露,只做出一副担忧的孝顺样子来日日劝着服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福郡王不在跟前,最近些日子,太后倒是对她这个唯一的孙女越发疼惜了起来。

    “面色怎的这般差,可是昨夜里没睡好?”方太后斜斜靠在西北进来的熊毛褥子上,搭了一条锦面厚被,抬眼间就发现了赵婉眼底的青色。

    看着太后面上并非作为的关怀,赵婉心头一动,便微微露出了几分哀戚之色,小心试探道:“是昨晚,我又遇上了方公子拦路……”

    “可是万里又与你不尊重了?哀家过两日就唤他娘来好好教导他。”看着赵婉面上的欲言又止,方太后也是皱了皱眉,又抚着赵婉的手心:“那孩子也是等你等的太久了,又年轻,沉不住气,眼看着就要出孝,等日后你们大婚,自然就懂事了。你别多想,方国公是你正经的外祖父,有哀家与恩霖给你撑腰,方家也决不敢欺负了你去!”

    赵婉便也低头咽下了未完的话语,转身端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过来,服侍方太后服了丸药,之后正用早膳的时候,外头便又有大宫女来报,只说是高宜公主到了。

    “昨儿个天黑了才走,怎么一早又来了。”方太后拿了帕子擦擦嘴角,比起从前对女儿的亲近,如今话中竟是带了一丝冷淡。

    这一丝冷淡掩藏在病弱体虚的由头下,高宜公主竟也没察觉出太多,加之她这会儿正是满腔心事,更是顾不得去琢磨太后的态度,闻言只是靠前坐在了方太后跟前,带了几分羞愧一般:“女儿这一大早进宫来,是为了给修文那混人告罪的。”

    方太后形容淡淡:“修文怎么了?”

    “母后也知道,皇兄昨个在清晏园里设宴款待铁勒汗王,修文那孩子心里不痛快,就与人多喝了几杯,谁知出来醒酒,竟是晕晕乎乎的走岔了道,遇上了千秋园里调来当差的一个小宫女,修文晕晕乎乎的,只把她当成了屋里的丫头拉扯了好一阵,周遭好几个侍从都瞧在了眼里。”高宜公主恨恨的骂了几句叶修文的醉酒误事,宫中失仪,又别有深意道:“也怪我,想着在母后这躲个懒,昨个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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