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贵胄之列的高皇帝,用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给这些不曾经历生死挑战的朝臣上了一课。
至于刘稷本人,无论是真是假,起码现在——
刘彻觉得,他最好是真的。
“该你说话了吧?”刘稷将眼神挪了开来,慢条斯理地捋了两下衣袖,“装出个骄狂打人的样子还真是麻烦。别搞得好像我当了五十年的乡里人,就真成了莽夫混混了。”
刘彻也笑了,他自上首起身,快步走到了刘稷的身边,难得放低了身段:“您今日确是受累了。”
“受累?”刘稷眼皮一抬,“我拍拍屁股就能走,麻烦归麻烦,受累却累不了。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你这些北阙上书得来的贤才,和这些远不及祖宗的勋贵之后,只需要一拳头就能争执起来,你要怎么办?今日他们尚不共事,只是你提一句建议,我提一句建议,明日若要同治河南地,会是何种局面?”
“自是——河南地?”
刘彻猛地一顿,抬高了音调。
群臣也在一瞬间,都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刘彻的一句“受累”,无疑是向群臣告知,刘稷脱口而出的一句自称,虽然匪夷所思到了极点,但已经由刘彻检验,确是事实。
不过这位祖宗显然不那么想听从后辈的约束,今日打一人,明日打一人,只为了再干点实在事,就连刘彻都没能在一开始获知,只能来帮忙扫尾。
但祖宗毕竟是祖宗,一句语出惊人的话,又让刘彻暂时放下郁闷,关心起其他事情了。
河南地是什么地方?
与现代所知的包含了洛阳在内的河南不同,河南地在更往北的地方。黄河的几字弯内,被秦昭襄王时所修筑的城墙,分割成了西北和东南两个斜向块,其中北边的,就是河南地。
秦始皇病逝,陈胜吴广起义,秦朝的“长城军”被迫南调平乱,这块被称为河南地的地方,就因匈奴越界阴山,被他们抢占了过去。
虽有刘邦平定天下,建立大汉,也有文帝景帝时期的休养生息,这块河南地,依然没有被中原的汉朝夺回,依然留在北方匈奴人的手里。
这对汉室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若匈奴有心集合兵力,从河南地入侵,借用秦直道的便利,足可轻易威逼长安!
刘彻不喜欢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就绝不愿意有这样一份威胁始终存在。
而现在,刘稷信口说出的一句话里,说的竟然是“共事河南地”?
既要共事河南地,也就必须先夺回河南地!
“这件事往后再说,你今日需要解决的事情还少吗?”
刘稷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群臣。
暮色将至,在这本应用于朝会的殿中,已有宫人无声走动,点起了一盏盏火烛。
刘稷与刘彻同立,群臣本就不敢直视。
更别说这一刻,橘色灯光落在他的瞳孔中,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当中的神情。
令人恍惚觉得,站在此处的,并非一位年仅二十的年轻人,而是一位老辣非常的政客。
审卿原本心中还有一份恼恨,为何高皇帝明知亲疏远近,却要先让他与东方朔主父偃之流的对立,摆在台面上,现在一句“共事河南地”,又在转瞬间,让人放下了这份不大痛快的情绪。
刘彻也瞥了他一眼:“好,往后再说也不迟。但先前提及的三件事,还是在后日朝会一并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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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卿既有心与东方朔一较高下,便以主父偃所提及的推恩诸侯之策,各出一篇策论。以此新鲜事为题,不算朕偏颇了任何一方。”
审卿面色一正,连忙应了一声“是”。
反倒是东方朔还答应得慢了半拍。
审卿腹诽,这东方朔果然小户出身,面临这等陡然而起的惊变,就有点发愣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就算刘稷在先前没告诉东方朔他的身份,让东方朔也骇了一跳,那东方朔也是随同刘稷打人的一方,算起来,还是和高皇帝“共襄盛举”的盟友,现在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他眼睛一斜,果然瞧见,东方朔脸色平静,还朝他有礼貌地笑了笑。
审卿:“……”
不像话!
“东张西望的像什么样子!”刘彻冷声打断了审卿的无言回顾,“这第二件事也同你有关,回去之后,就将你那儿搜罗的东西,全送到廷尉府去,若再让朕听到什么罗织罪名的说法,你自己看着办。”
审卿面皮一颤,连连点头。
“主父偃。”刘彻望着这位于他而言的重臣,给出了吩咐,“把你所说的建议整理一番,希望你所拿出的奏章,不要输给这两位比试之人。”
主父偃出列一步,躬身答道:“臣领旨。”
“此外还有几件事,本要在后日朝会上说,不妨在今日先交代了。”
刘彻与刘稷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眼中并无反对,想必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便重新一步步走回了那处属于他的位置。
他年未满三十,正值盛年,眉眼间只见锋芒毕露,不见沟壑细纹,又是袀玄加身,旈冕在顶,自是要远比那先祖附身的宗室子弟符合帝王的形象,也确是此间朝臣所俯首叩拜的君主。
就如此刻,此间争执的纷纷扰扰,也已尽数吞没在了渐近的夜色当中。
只有刘彻衣袍上黑中扬赤的颜色,在明光中愈显出一抹火光。
但比火光更明亮的,还是刘彻的眼睛。
一双属于帝王的野心勃勃的眼睛。
刘彻心中已有一番权衡,在今日的各方表现里,他也不妨做出一场豪赌!
若是赌赢了,他的威名自当更盛于天下,统御群臣、剑指北方的号角,必当更为嘹亮,而若是赌输了,他也有卷土重来的信心。
他敢!
他扬声说道:“朕登基至今,一十三载,屡有建树,亦有败绩,幸而先祖有灵,福泽降世,姑且不算今日朝堂之议,仍为朕带来了三句预言。”
薛泽这位丞相,在先前那争议话题里沉默不语,现在倒是当先把袖一揣,拱手祝道:“臣等恭听圣谕。”
紧随其后的,是群臣齐整的声音:“臣等——恭听圣谕。”
刘彻眉尾如剑,微微上挑。
“李少君自比仙人,作乱京师,图谋甚大,已由先祖问出真相,囚于廷尉诏狱,在此不予多言。”
群臣中有人点了点头,深觉这个祖宗显灵来得很值。
虽说明面上,已将李少君的得势都推给了田蚡,但能混到此地的人,谁还能不晓得,若无李少君献丹方于陛下,得到了奖励,他的骗术未必能施行得那么容易。
不过,此人既已被拿下,便不必说什么假如“君主信之”的恶果了。
刘彻随后的话,更让他们没这个工夫,去想李少君的事了。
“今秋西北有变,匈奴将舍弃雁门,转战辽西。渔阳守将韩安国已得令待命,李广本因去岁战事被贬庶民,暂以右北平都尉身份调回军中。”
“调任,郑当时——”刘彻顿了顿。
郑当时连忙出列接旨,便听到了一句对他而言有若天籁的话。
“出任大农令,调拨军粮送往辽西。但有畏缩犹豫之举……你提头来见!”
“臣领旨。”
郑当时答应得痛快,声音里也带着喜气。
什么提头来见,这份威胁在“出任大农令”这五个字面前,根本算不得威胁。
他说话之时,都忍不住想要对刘稷投以感激的一眼。
毕竟,若不是这位老祖宗先后两次点他,他可能还没那样快醒悟过来,陛下所需要的,到底是怎样脾性的朝臣,还要在这詹事的位置上耽误。
若是李广在此的话,恐怕也要谢谢这位祖宗。
那李广虽是个疆场上奋斗了二十余年的将才,但运气着实有些背。
去年,朝廷派遣四路兵马追击入侵上谷的匈奴,李广以骁骑将军身份统兵,从雁门关出兵,向北路追击,却不幸遇到了匈奴的主力,因敌军势众,李广不幸被俘。
幸而他经验丰富,佯装已死,趁着匈奴人不备,从网兜中一跃而起,夺走了一匹好马,奔逃拼杀而回,否则,他如今应不是免职为庶民,而是脑袋在匈奴当酒杯了。
如今前线战事尚未有变,但有祖宗的这番提点,李广重得启用,对一名只想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而若是刘稷所言为真,朝廷得此提醒后,提前拦截在了匈奴的必经之路上,那辽西渔阳等地的百姓,也能免遭些祸患,保住性命。
陛下说,此为祖宗垂青赐福,一点也没错。
不过人群中,还是响起了几个疑惑的声音:“启用李广?卫将军呢?”
刘彻回答:“他另有安排。”
他振声又道:“至于最后一句预言,也与匈奴有些关系。”
“十年前,张骞奉朕之命出使西域,意在联络大月氏人,与我汉朝一并夹击匈奴。他已寻得月氏人去处,探知西域虚实,正在折返长安的路上。朕将派兵前去接应,尽快将人接回长安。”
无需刘彻多说,朝臣已听出了另外的一份希冀。
若是张骞带回的西域情报、大月氏消息属实,或许他们又能多出一份面对匈奴的利器。
而这一切虽然都需验证,但改变,都是由刘稷带来的。
一道道目光又一次投到了他的身上,其中,也包括刘彻。
他也在同时,开口问道:“不知,先祖还有何事,欲告知诸朝臣?”
刘稷心头一凛。
这依然不是一句好接的话。
明明此刻,是刘彻真正以“先祖”二字称呼于他,让他这个被迫伪装刘邦保命的家伙,得到了最重要的一份肯定,明明此刻,刘彻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是温和,刘稷的神情也不敢有半分放松。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因心神紧绷,而愈发剧烈,几乎要涌到了喉咙口。
谁让在群臣的视线里,他既被托举到了高处,又何尝不是立足于悬崖之前,但凡行差踏错,就有可能摔个粉身碎骨。
可没关系。
他既然已经在装了,也真能装,便绝不会退让半步,只会让今日这出由他编排发起的大戏,有一个完美的落幕。
……
斜阳自宣室南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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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穿入,将刘稷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烛火也点起了一道道不太鲜明的虚影。
被包裹在中央的人抬头笑道:“你说仅三句预言,这不对,只是先前只适合说出三句。但今日,可以有第四句了。”
刘稷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元朔,会是一个很好的年号。”
第24章
元朔元朔。
正是这一年的朔旦与冬至重逢,示为吉兆。
刘彻也因为这祥瑞出现,才改出的这第三个年号。
似乎一年开头的吉利,也一直延续了下来,皇太子降世,昭示着陛下的顾虑又少了一重,而现在,就连祖宗都来帮忙了,还是一位了不得的祖宗。
“你说,这句元朔是个好年号,只是为了给今日种种,再下一枚定心丸,让我等安心吗?”
薛泽缓缓步出宣室时,顺口向着一旁的同僚问道。
同行的官员并未当即答话,而是回头向着殿上又看了一眼。
对一个王朝来说,同时有两个皇帝,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一位皇帝的扈从已埋冢青山,列碑黄土,而另一位皇帝却连“年号”这样的东西里,都带着除旧革新的意味,那就成了晨昏的交界,王朝的延续。
“说不定也是在夸陛下呢……不过说真的,今日来前,还从未想过,会是来见证这等惊人之事的。”
“谁说不是呢?”薛泽绷了绷面皮,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个有点发苦的表情。
在他前面的四位丞相,两位被免职,两位死于非命,对他来说,最大的目标就是平稳度过这段时日,直到陛下把更属意的人推上丞相宝座。
本来生存压力就很大了,现在还多了个刘稷,简直是……
“东方朔!”
“……”这突如其来的响亮一声,让薛泽的叹气卡在了喉咙口。
一转头就看到,刘稷快步走出了宫门,对着正在向外走去的东方朔喊了一声。
怎么说呢,高皇帝过世的时候,寿数六十二,再算上过世之后的六十七年,大差不差能凑个一百三。
但大概,任侠习气这种东西,是很难从骨子里变更的,在这一群恭敬退去的人里,他伸手招呼人的动作就显得格外的……随性。
对,随性,而不是幼稚。
那东方朔也不含糊,蹬蹬几步就走了回去。
薛泽立刻收回了视线,决定当没看到这场面,甚至加快了点脚步。
天色已晚,他还得归家吃饭去。朝堂集议已散,少让他听到些惊人的话为好。他还想活着呢。
刘彻离得近,就已听到刘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为何这等表情?先前我也没说我是谁,你不是照样觉得,我这套人麻袋的壮举大有可为吗?”
刘彻有点想笑。
平日里一向是刘彻去问东方朔为什么又干这种别人不能理解的事,现在他终于看到,在东方朔的脸上隐约冒出了点无奈。还怪有意思的。
可东方朔倒也不愧是东方朔,仅片刻的工夫就已调整了过来,还认认真真地回道:“正如您所说,所谓的出格之事,要么是做事的人蠢,要么是围观的人未知此事周全,没能回过神来,显然今日之事便是后者,可我这不求甚解,便自知已尽全貌的,怎么不算另一种愚人呢?”
刘稷笑了:“你若是愚人,这儿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东方朔闻言了然:“您就直说想让我做什么吧。只是陛下有令,让我和审卿就这诸侯推恩一事各出一篇策论,话已应下,便不能敷衍,还请容我……”
“别那么严肃。”刘稷摆了摆手,“就是有些好奇,换了今日之事,你那歪诗又能写出些什么东西。”
东方朔绝没看错,这位搅乱了朝堂一池浑水的祖宗,说出这话时,只差没把“想看热闹”写在脸上,果然是身无牵挂,自得痛快。
但还没等他给出个答复,便忽然听到了后方的一声咳嗽。
刘彻负手而出,插话道:“您若是想听些传唱之词,我便让人将司马相如唤来。”
刘稷开口便是一句拒绝:“他那文绉绉的句子,暂时用不着套在我这怪趣味上。再者说来,市井之言,锦绣之词,与那史官之笔,总是各安其位的好。以你看来,先祖复生之事,当诉诸于何处呢?”
刘彻微微一怔,就听刘稷洒脱地笑了一声:“行啦,我看市井之词,就很合适。倒是你那正册上,在这元朔年间,多留几件喜事吧。”
“走走走,东方朔。我听说你常揣着天子赏赐的肉回家,今日你随我立功一件,他赏你什么我不管,我是要随一份礼的。免得你那唱词写出去,就成了什么京城居,大不易……”
刘彻望着那两人招摇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也笑了出来。
有些话,果然不需要他说出来,祖宗自己心里门清。
这就是跟聪明人,跟英明君主往来的好处了。
刘稷也毫不意外地看到,在他回到住处时,刘彻令人添置的东西也已陈列于宝匣宝箱之中,端的是华彩斐然,满室生辉。
哪怕他自知,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出个财迷样子,也难免多看了几眼,全靠着生死危机下的自制力,才有了随后的动作。
他挥了挥手,遣退了多余的宫人,而后盘膝坐在了内堂。
到这一刻,悬到喉咙口的心脏,才落回到了原位。
可惜,一旁还有其他人看着,让他不便真长叹出声,只是转头吩咐道:“让人传膳吧,这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的,累都累死了。让他们把近几年间的新菜色多选几个送来。”
门口的宫人应了声“是”,快步退去。
刘稷满意了。
有了这最后一个令人安心的收尾,他今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也能吃一顿安逸的晚膳了。
而且,有今日这抢先一步的朝堂议会,他也暂且不必再提防刘彻原本预备的问答,这安稳觉和安稳饭,料来是能多维系两天。
起码在这十天半月内,有那一句“名正言顺”的祖宗称呼,他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待他吃饱喝足,再来继续战斗,寻些傍身的刘邦信物,找刘邦的旧部后人谈谈心。
妙就妙在,今日先声夺人在前,被他教育过的那几个,说不定就是他能找到的新突破口。
毕竟——
刘彻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和立场,加上他的种种表现,哪怕仍有怀疑,也认为他可以做这个还魂的祖宗。
而这些勋贵之后啊,是宁可相信,他们输给了自己祖宗尊奉的那位陛下,输给了刘邦这个传奇,而绝不会希望,只是输给了一个有些本事的普通人。
……
“所以真的就这样认了他的身份?”王太后拧着眉头,向刘彻问道。
她先前被刘彻劝了回去,暂不露面,以免坏了刘彻的盘算,但也没忘记提醒刘彻,出于皇位稳固的考虑,头顶最好别有这样一位身份复杂的“祖宗”。
他们母子经历了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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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成今日的王太后与汉室皇帝,绝不能被人轻易凌驾于上面!
可刘彻准备的校验真假未到,他就已经说,自己认了!
若不是刘彻才令廷尉监禁了李少君,连带着限制了京中方士的行动,王太后简直要怀疑,是这些精通神仙咒法的家伙,联手对彻儿下了什么圈套!
再看眼前,刘彻的平静与自信溢于言表,并不像是失去了理智。
王娡深吸了一口气:“你说。”
“烦劳母后,将从长陵邑调来京师的人,再送回去吧。”
“送回去?!”王娡定气凝神,忍了又忍,还是惊问,“你确定是送回去,而不是将人暂时留下,随时重新派上用场?”
“对,送回去。”
刘彻回答得很是坚定。
“用人之道,在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王太后:“活人如此,死人也是如此?”
“不错,先祖实是最特殊的一种人才,今日他在朝堂上退让一步,我又何妨也退一步呢?若是真如他今日所表现出的那样,他在人间所滞留的时间长不了,步步紧逼,反而失了气度,损失在我,在大汉。”
“您若还不安心的话,既已找到了人,就记下各自住处好了,若真有要将人调来的时候,从长陵邑抵长安,也不过半日而已,难道还等不得吗?”
王娡沉吟细思,原本还是觉得,什么先祖死而复生,还借用了河间王儿子的躯壳,着实是荒诞得离谱,但又觉刘彻所说不无道理。
“行,你既有算盘,我也不多问了。”
当然,也可能是问了没用。
刘彻主意就够大了,那位祖宗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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