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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同僚。

    刘稷白他一眼:“行了,之前也没见你有多谦让。是不是同僚,往后办起事来,自有分说。至于这倒序择人,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要为自己多争取到一点透气的空间,就不能四面八方包围着的,都是刘彻安排下来的人,最好还能是一批他能施以恩惠,并且镇得住的人。

    现在他为自己争取来了未央宫外的一处官宅落脚,更需要足够的人手。

    但他终究是个外来者,是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翻来覆去地想,也只找到了李少君的这群门徒。

    这群人还真行!

    别管他们入狱一事,是不是因为刘稷慧眼,把李少君的身份揭穿!他们稍后能脱离困境,另谋高就,总是因为他这祖宗开恩吧。

    至于为何是倒序录取,也很好理解嘛。

    他是要一批能来帮他打打下手,搞搞发明的人,只需要能听明白他的话就好了,要那么聪明还能和李少君合拍骗人的干什么。万一看出他是假装的,那多尴尬?

    可这番话,显然是不能和东方朔讲的。

    刘稷解释道:“他们所受李少君那一套的荼毒不深,又有些辨识药草金石的本事,还能识字算数,拐回正道上来也容易些,正好为我办些事情。”

    东方朔点点头:“确是这个道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直觉有误,他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却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已有人来报,有客到访。

    刘稷眉眼一抬,面上露出了喜色:“好啊,我需要的第三位助手到了。”

    李少君抓着竹简蜷在一旁,仍未敢在这样古怪的“面圣”气氛里起身,连忙膝行两步避到一边,小心抬头向着门外窥探。

    就见当日曾在刘稷身边见过的那名极年轻的护卫,领着一名二十六七岁年纪、身着官服的青年踏入了厅中。

    那年轻的官员似也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来到此处,但不止为官三两年的经验,让他举止间颇为沉稳,俯首向着刘稷行了一礼。“侍中桑弘羊,奉陛下之命,前来面见太祖陛下!”

    桑弘羊?

    李少君往印象里一翻,将这名字和他先前听过的些许传闻对在了一处,顿时越发糊涂。

    这位虽是朝廷的侍中,却与寻常官员入仕的法子并不相同。

    十多年前,出身洛阳富户的桑弘羊以心算闻名,被朝廷特举征召入宫,但李少君听到过另外一种更为符合认知的说法。

    说是桑弘羊家中为朝廷捐献了一大笔钱财,只为了让年幼而聪慧的桑弘羊有幸入宫伴读,争一个从商到官的前途。

    所以他出名之处,也不是才学,而是心算。

    这多怪啊……

    太祖皇帝还魂人间,在宫外选定了一处宅邸,招募来几个合用的助手,却是一个满嘴胡言的东方朔,一个富户捐官的桑弘羊,还有他这个从牢里提出来的骗子,以及他门下一批不太成器的助手。

    无论是从名号上听起来,还是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出草台班子。

    可偏偏,当桑弘羊话毕之时,刘稷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侍中桑弘羊……我看你这人,倒是比另一位侍中庄助有用得多。”

    “有些事,你之前应该已听过了,或者在你来前,我那好曾孙也已让人向你交代过。”

    “是。”桑弘羊颔首应道,“为宣仁孝之道,陛下有意推恩诸国,赐爵封户,以为恩典,但因仍有数处情形有别,太祖有意,令这批宗室先行入京,来您面前聆听教诲,尽一尽孝心。只是,臣不明白,为何……”

    “为何你会被我选中?”

    桑弘羊:“正是。”

    刘稷不疾不徐地答道:“所谓聆听教诲,应该聆听些什么呢?若跟他们说什么白手起家,乱世争雄,他们听不进,学不了,也不该学。若让他们忆苦思甜,更是好笑且无用。倒是有一项课业,我看他们该学上一学,也在祖宗面前反省一番。”

    桑弘羊惊见,刘稷眉眼间,杀机蛰伏,锋芒隐现。

    “我听说民间有一句话,说的是——天下诸侯,富有四海,财过天子。那就先带这些承蒙父兄荫庇的子孙认上一认,钱应当从何来,又往何去!”

    正好,在这方面,他也有超多的失败经验,能装成个手段高明的祖宗。

    第28章

    刘稷穿越之前,对于一个好友口中的解压休闲游戏接连失败了六个周目,那叫一个狂躁,但在穿越之后,他只会说,太好了,每一次失败的经验都是宝贵的。

    也多亏这数次的失败,让他累积了不少汉武朝的知识,甚至是整个大汉的知识。

    又因为他为了积攒身家,数次从商,以至于在这方面的见闻,已非寻常人可比。

    祖宗他悟了!

    第一个周目,他见到的并不仅仅是算缗之策。

    刘彻为了维系军队的开销,为了填充国库,对金钱有着迫切的需求,于是对地方一团乱账进行了一系列的辣手改革。

    这些改革之下,有着另一种意义的天下动荡,故而对于升斗小民而言,极易出现船翻人毁的情况,可他分明看到,还有一批人借此得势,青云直上。

    除了桑弘羊这位出身洛阳富户的侍中外,另有两位大商贾出身的人入朝为官,担任大农丞等要职,奉行的是以商贾治商贾之道。

    如此说来,在刘彻面前,精通金融学绝对是让他另眼相待的资本。

    第二个周目,他看到的也不仅仅是朝廷厉打盗铸,让诸多无辜之人也牵涉进刑狱之中。

    第三个周目的诸侯靠山倒台,更是早有迹象。

    只是当刘稷不是“桑弘羊”,不是大盐商东郭咸阳,不是大冶铁商孔仅的时候,他有更大的可能,只会在这激进的变革中化为灰烬。

    现在?

    现在他是“刘邦”!

    他不仅能先把桑弘羊要到手,干点事情。还能从之前的经验里吸取教训,看看能否走出另外一条路呢。

    也算是他这个稀里糊涂的穿越,没白穿。起码让天下的百姓,少跟着走些弯路。

    现在事还未成,也能看点乐子。

    比如现在,刘稷就能看到,桑弘羊还未长成那个主导天下财政风云的“汉武帝金库一把手”,仍是一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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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的侍中,听着刘稷的话,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思。

    以前的失败周目里,他是刘稷奔走忙碌,打出退场结局的推手之一,现在,他还是个好忽悠的新手。

    他虽得刘彻看重,但终究没有经历那么多后来的风雨,现在身处高祖面前,必须谨慎思虑:“……教他们,钱财之道?”

    钱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这当然不是个哲学问题。

    刘稷作为大汉的先祖,应当也不是来教这些当惯了宗室的人,要如何赚到立身的银钱。

    刘稷接过了话茬:“正如庄助在朝堂上所说,推恩令下,他们仍不合适在一开始就分到食邑,享受到不应得的东西,还为朝廷引来争议,成为他人攻讦皇帝的把柄。但他们终究是我刘氏子孙,难道还能放任他们陷入窘迫处境吗?”

    “黄老之道,确适合休养生息,但诸侯把揽地方盐铁,郡国铸币,却不佐国家之急,政令反复于允许禁止百姓铸钱之间,这朝令夕改之下,情况未见有好转,反而积弊深重,一度米至万钱,马值百金。那还不如试试,能不能先将这些无处安放之人教会,变成朝廷需要的管控经济之才,探索一条新路!”

    桑弘羊闻言一怔。

    “冶铸煑盐,财累万金,却不佐国家之急”,正是方今诸侯的现状。这话也曾从刘彻的口中说出来。

    但作为一名年少登临帝王之位的皇帝,刘彻需要先按照朝廷过往的规矩,缓和与诸侯之间的关系,不然,稍有苛待,就会有人来他面前逞亲戚威风,哭诉传于朝野。

    所以对诸侯把控盐铁之权的话,刘彻有心改变,却不能在此时说得那么直白,也不能一刀切到了底。

    这也是为何,推恩令这样的温和分化之道,比起收回郡国铸币权,要更符合刘彻的需求。

    而现在,刘稷这位祖宗,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他还找到了第一批可用的人。

    宗室之中不为嗣子,也在推恩令下,都不应即刻与嗣子争地的人。

    祖宗怜悯,不忍看他们因分割食邑而闹得不可开交,为他们另谋高就。

    对外,怎么都有了一套说法。

    当然,桑弘羊敢断定,对外说的理由,肯定不会把郡国铸钱也说进去,大可先另找理由,表达大汉正缺经济人才的意思。

    不仅如此,这些被“赶”出来的人若是弄明白了钱从何来,也就势必要变成指向他们父兄的一把利刃。将来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只能来一出大义灭亲了。

    他试探着问道:“……那么,等他们知道了,陛下并不希望诸侯郡国手里留着多余的钱,是否也就能出师了?”

    刘稷应道:“我想,这么简单的讲道理,他们应该能听懂吧?”

    “可如果——”桑弘羊低声,“他们仍不能理解祖宗的一片拳拳之心呢?”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刘稷信手往一旁的杯中一点。

    桑弘羊绷紧了呼吸,只见那个当下不宜说出的字,就这样在刘稷的手下,一笔一划,毅然成型。

    一个字。

    “杀”。

    ……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桑弘羊向刘彻汇报这出草台班子组建的过程,说到这里时,忽然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刘彻听到先前一段时,已面色怔然,不料祖宗又有惊人之言,现在更是五指一收,盯着桑弘羊的方向。

    桑弘羊的脸上,尤带着对刘稷的敬畏,让刘彻直想骂一句“祖宗抢人不守规矩”,但现在,在这敬畏之余,还多了些许困惑。

    “我觉得太祖好像……”

    刘彻骤然警觉了起来。

    桑弘羊精通心算,心细如发,指不定就能找到什么有问题的地方。以桑弘羊所见,刘稷信手写出的那一个“杀”字行云流水,威严毕露,与刘邦留下的字迹别无二致,但若是在他处,露了让桑弘羊察觉到的问题,也未可知啊。

    天下不当有两位君主,刘彻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年轻的侍中咬了咬牙,还是在刘彻迫切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并不敢断言的判断:“我觉得太祖好像对我有意见!”

    按说,刘稷既然能说出这一番培养朝廷经济人才的话,也对他委以重任,将他从陛下这里要了过去,应该就不存在什么对商贾出身官员的偏见。

    但他擅于揣度人心,捉摸情势,对刘稷也没什么君臣之情,可以足够冷静客观地评判太祖陛下的态度。

    刘稷真的对他有意见!

    这种有意见,确实远没到给他甩脸子的地步,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嫌弃,就是一种微妙的看他不顺眼。

    以至于桑弘羊能在这“草台班子”里排个序,刘稷对他们三人的好感度排序,由高到低应该是东方朔、李少君,然后才是他。

    这不对吧?他怎么能连李少君都比不过的?那李少君可是个骗子呐。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以数据事实说话的桑弘羊坚信这个判断。

    然后他就看到了刘彻无语的表情:“……”

    桑弘羊:“……陛下?”

    刘彻是真挺无语的。

    他以为桑弘羊要跟他说出什么惊天消息了,能纠结这么久。

    祖宗显灵这种事情还是太超前了。

    就算前有三条预言,后有协助推恩令的颁发,更有今日这出“培养经济人才,郡国刺客”,刘彻心中还是有一个角落,在为祖宗是骗子做着提防戒备。让东方朔、桑弘羊这样的聪明人到刘稷的身边办事,也是图一个日久现真章。

    结果桑弘羊不负所托,第一次去到刘稷那儿,就有了“大发现”。

    嗯……发现了刘稷对他有点负面印象。

    是不是有病啊!

    这种印象是影响他吃饭,影响他办事,影响他领侍中的俸禄了吗?

    要是让刘稷自己听到这话,他都得给自己叫一声冤枉。

    他因为刘彻和桑弘羊的组合拳,接连失败了这几个周目,最后甚至穿越了,还不许他对桑弘羊有点小情绪吗?

    他都没像给刘彻一巴掌一样,给桑弘羊也来一下,已是充分表现了什么叫做祖宗的不拘小节,大量宽宏。

    刘彻也没有在这等小事上纠结的意思:“喜恶无定这种事情,人人都会有……”

    尤其是皇帝。

    但英明的皇帝会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放任自己的这种情绪,什么时候需要先以大局为重。

    “长相、背景,甚至是说话的方式,都有可能造成你说的这个结果。若是真如你所说,他对你不大喜欢,大可换一个人来用,而不必非要点名选了你。”

    刘彻思量片刻,又向桑弘羊提点道:“你就当自己看错了,忘掉这个判断吧。”

    桑弘羊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不会将这等存疑之事,代入到政务当中。”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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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相信桑弘羊的这句承诺,“你只管放手去做吧。”

    刘彻想着由桑弘羊转述的那些话,许是愈觉前路光明,面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郡国之内,划而分之,郡国之外,也有宗室治宗室的新招,好啊,好得很!”

    这些烦人的诸侯毕竟还是他的亲戚,不能全杀了完事,但让他们各自有事可做,彼此牵制制衡,也就让他暂时放下了一桩心事,能全力应对北方。

    程不识已带着刘稷的“善战者未必有赫赫之功”的祝福,重归雁门戍守。

    郑当时出任大农令,调拨军粮送往辽西。

    李广重任右北平都尉,回到辽西军中。

    估量着时间,韩安国和卫青那里,也快能收到他的诏令了。

    与此同时,接应张骞的人,也已自关中启程,赶赴西北。

    各方都在行动,他的注意力,也就需要尽快集中到北方的一项项变化当中。

    忽听此时,桑弘羊又道:“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告。”

    刘彻心情正好,权当先前没听到桑弘羊的那出奇怪判断,颔首示意他说来。

    桑弘羊:“太祖陛下问,这教授宗室,摸索新规的经费,是不是也该拨拢到他的住处了?此事臣不敢擅专,还是该由陛下决定,该送多少财货过去。”

    他没好意思同陛下说,他怎么看都觉得,太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比写下那个“杀”字的时候,还要明亮一些,更是很有一派祖宗向孙儿要钱的理直气壮。

    ——这不是感知,而是事实。

    但给多少,确实成了摆在陛下面前的考验,仿佛也能算是祖宗给曾孙布置的一项课业……

    刘彻托腮沉思了一阵,正欲开口,又被殿外的主父偃求见,打断在了当场。

    桑弘羊乖觉地往旁边撤了一步,就见主父偃得到了准允,踏入殿中。

    在他手中,还握着一支竹简。

    桑弘羊垂首在旁,掩住了眼中的几分忧虑。

    他能瞧出刘稷态度间的怪异,也能瞧出,眼前面圣的主父偃,与他前几次在陛下身边遇见他时的情况大有区别。

    原本,主父偃从无人接纳的齐鲁儒生,到天子近臣,声名也只在长安流传,众人言语间提及,也就是羡慕他能言善道,得了刘彻的青睐。

    可现在,推恩令下达,主父偃为首倡,必将名闻天下。

    于是他也一扫昔时的憋闷,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之色。

    陛下或许还未觉得这得意当中,隐有不妥,桑弘羊却是忽而想起了主父偃早前在与人宴饮是说过的一番话。

    他说,大丈夫活于世间,就应该追求富贵,只要能享受钟鸣鼎食,势比王侯,哪怕将来要被烹煮宰杀于鼎中也无所谓。他游历齐鲁之地,备受冷遇,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当今的赏识,一年之内擢拔四次,宁愿倒行逆施,也要尽享权势之利。

    只怕这春风得意……

    “陛下,庄助已将名单送上来了。”主父偃恭敬地将手中的竹简递到了刘彻的手中。

    刘彻接了过去。

    他也说不出来,自己听到这句话是想笑更多,还是生气更多。

    昔日,他是真的曾对庄助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长为自己的股肱之臣,可惜,做会稽太守的三年,他没能给刘彻送上一份满意的答案,回朝之后,仍与淮南王府有所往来,更是让刘彻对他失望透顶。

    现在他“奉命”进言,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不见得让人看了有多高兴。

    刘彻目光快速地往竹简上一扫,讥诮地看到,庄助迫于无奈,还真分析出了不少适合送来京城的宗室,其中有个名字,叫做刘不害。

    方今天下宗室子弟中,有两人叫这个名字。

    一个是河间献王的嫡长子,也就是“刘稷”这个身份的长兄,如今的河间王。

    而另一个,是淮南王刘安的庶长子,淮南王太子刘迁、翁主刘陵的异母兄长。

    竹简上提及的,正是后者。

    刘彻在这个名字上停留得有些久,这才问道:“你怎么看庄助将刘不害也写上这件事?”

    主父偃答道:“表面看来,此人的名字不应在其中,免叫陛下觉得,他们与庄助有所联络,可不写,又反而像是不打自招。以淮南王的地位,若受推恩,难免让人想到昔年刘长死后,三分其国的情况,所以他那庶长子,其实是在庄助所分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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