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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一圈,找见了一个对他来说的熟人,看似是随意走了过去,实则是瞅准了目标,落座后,发出了一声很不走心的讶异:“你也在此?”

    梁王胞弟刘叡扯了扯嘴角:“是你啊。”

    自秋祭之后,就算朝廷从未将此事跟他扯上关系,还是有人因郭解曾被请来做他老师的缘故,对他敬而远之,倒是本就在家中地位尴尬的刘敬还跟他有过些往来。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

    刘敬年岁比他大,在朝廷迁移各地豪强时东奔西跑的,近来才回关中,看起来比先前接触时所见,要黑瘦不少。

    刘叡不由感慨:“你还真挺卖力的?”

    刘敬叹气:“那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得我父亲喜欢,谁都知道我是因为地位尴尬才被请来长安的,就这样了还有人觉得太祖陛下对我另眼相看,当日召见,并不仅仅是改了名字而已。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把它给坐实了,看看能否在陛下和太祖这里谋一份差事。”

    桑弘羊隐约听到了两句,将目光投了过来。

    刘敬朝着他笑了笑,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反而继续转头向刘叡道:“你呢,我怎么看你还……长胖了点?”

    还以为他会因为郭解一事大感煎熬呢。

    刘叡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鲁王。”

    刘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见鲁王刘光没有如寻常诸侯一般折返,反而也来了此地。

    但他一个好好的诸侯,现在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珠子,坐在角落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些什么,真是差点让人没认出来。

    若是没看错的话,他比起当日捧牛头的时候瘦了不少。

    刘敬:“……他至于吗?”

    当日天雷又没劈到他身上,换句话说,他应的还是那“贤者生”中的“贤”,怎么就能胆小到这个地步!

    现在估计还指望着祖宗教他两招,让他走出阴影。

    刘叡啧了一声:“总之,桑侍中教我的,还是心宽些为好。你看,这半年一过,我就很适应在长安过活了。虽说因为郭解的问题受到了点影响,但不必每日听着母亲怂恿我和兄长一争,反而能少担心些更要命的事情。这么看,祖宗真是干了件救我性命的好事。”

    他刚说到这里,刘敬忽然瞧见他脊背一紧,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却在耳朵动了动,重新听清了外面的声音时,长出了一口气。

    刘敬也随即侧耳听去,听到的竟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正在对她口中的“襄儿”耳提面命。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吧,说着自己已经适应了,结果听到你兄长的名字还要紧张一下?”

    刘叡又朝着他斜睨了一眼,没有说话。

    要表达的意思却已在不言之中了。

    少在这里笑他!

    那门外的“襄儿”,当然不是他的兄长刘襄,而是平阳侯曹襄。

    他本是为了验证祖宗的身份,才被传讯召来的京师,却因刘稷的先发制人,完全成了当日朝会的看客。

    平阳公主并不知弟弟的盘算,反而顺势提出,让小平阳侯也跟着祖宗学习,长点本事。

    她原本,或多或少有些说着玩的态度,但自打得知霍去病跟着刘稷“玩”出了名堂后,她便有些迫切地想要早日将曹襄送过来了。

    能不能有霍去病这样的表现,估计是要看天资了,但祖宗若有闲情点拨两句,指不定就能比她能请动的老师有效数倍。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当刘敬和刘叡向门边看去的时候,就见这小平阳侯打扮得比之平日里齐整得多,眉眼间的轮廓,还因平阳公主的缘故,肖似当今陛下。更因他年岁尚小,看起来极有精神。

    横看竖看都是皮相极佳,长辈会喜欢的样子。

    平阳公主却似乎仍觉对曹襄的安排不够,目光在厅堂内一转,便已为儿子选了一位就学的搭子,低声在曹襄耳边说了两句,这才退了出去。

    曹襄目送着母亲离去,随即走向了另一处角落。

    刘敬这才发觉,比起鲁王刘光,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更不起眼的家伙,在那儿恭恭敬敬地跪坐着。

    他侧了侧身,向刘叡打听:“那是谁?”

    “赵王……刘彭祖之子。我没记错的话,叫做刘昌。”

    刘敬皱眉思量:“赵王?”

    赵王的诸侯王位并非袭爵于前赵王。

    前任赵王反叛被诛,就由当今陛下的兄长刘彭祖接过了这位置。

    而这位赵王,着实是各方诸侯里的奇葩!

    别人大多倚仗身份享乐,造造房子听听曲,赵王的爱好不一样。他喜欢偷偷打扮成洒扫奴仆,跑到刚来赵国上任的官员住所干活,然后给人家设陷阱让人往里跳,自己偷偷记下来,拿捏为把柄。

    有这把柄在手,官员要么就没法继续依法办事,要么就被他告发入狱。多来几次,新来的官员就都唯赵王马首是瞻,再不遵朝廷律令了。赵王干成了这事,这才开始大肆敛财。

    刘敬的父亲淮南王刘安就好几次感慨,赵王这清算两千石官员的本事,真可谓是邪门至极。

    估计当今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赵王次子也被召入京中。

    刘叡补充道:“赵王次子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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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说过两句话。”

    “怎么说?”

    “歹竹出好笋。”刘叡点评得很是直白。

    那规矩坐着的少年,看起来并未从他父亲那里得到多少好东西,衣衫虽然齐整,却并不算富贵,当然也有可能是赵王有意为之。但见曹襄上前攀谈,这少年脸上的腼腆,应并非作假。

    刘敬看了一眼,越发唏嘘:“那我们今日还真是,各种脾性的人荟萃一堂啊。你说,祖宗打算如何教我们?”

    刘叡摇头:“我若是连百多岁的人在想什么都能猜到,我还在这儿干什么?”

    今日被侍从抓起来太早,他都有点困了,这会儿和刘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更是越说越困。

    正如他所说,他如今早没了刚来长安时的惶恐,现在也算找到了自己身处此地的态度。

    陆续抵达此地之人的脚步声,间歇响起的嗡嗡交谈声,更像是汇聚在一起的催眠声响。

    他低垂着脑袋,险些直接睡了过去。

    却又忽然听到了一句“太祖来了”的惊呼。

    刘叡蓦地清醒,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就见刘稷大步迈入了厅中,随意地坐在了上首。

    他今日未如秋祭一般,戴着那方相氏的面具,而是向着这些在场的宗室,露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容。

    但在场这些人,都已被这晾着的半年磨了磨棱角,哪敢再有议论,而是各自噤若寒蝉闭上了嘴,等待着祖宗的安排。

    于是这厅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一道最为鲜明的声音。

    在刘稷手中的竹筒内,数十支长签因手腕的抖动跳起,又落下,跳起,再落下,形成了一种极有规律的撞击声音。

    先前还自称自己已适应了长安的刘叡听着这样的动静,仍是难以避免地心头一紧,唯恐这又是某种夺命的利器。

    刘稷却是突然笑了:“上坟拜见的时候都没见你们这么紧张,现在在这里当什么鸵鸟,地上又没有个洞可以让你们把头钻进去。”

    “你们也大可放心,我这人自己书读得不好,没兴趣考校你们的功课,问问你们都看了几本书。”

    “比起无趣的问答,我倒是更想寓教于乐,也好让我自己省点力气。”

    “来!”他抬起了手中的签筒,“先抽个签吧,看看诸位接下来的一阵,要做些什么。”

    抽签?

    鲁王刘光原本缩在一角,现在都忍不住惊讶地抬起了头。

    但大概他是不抬头也不行,因为下一刻他就看到,刘稷的目光第一个投向了他:“按照身份高低来,没什么问题吧?鲁王——”

    刘光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整了整衣冠,这才举止端正地走到了刘稷的面前,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一礼,祝了一句太祖安泰。

    面前签筒里的签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区别,他也只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从中拿走了一支。

    他不敢直接在刘稷的面前看签,直接握着这支签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已有第二人走到太祖面前领签,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向着手中的长签看去,却险些面色大变之间,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签文写道。

    【以末起家,以本守之。为期十四日,于长安西市做一陶业摊贩。】

    ……

    曹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签。

    【知地取胜,择地生财。为期十四日,于长安白手生财。】

    他偏过头,望向了母亲给他选的“小伙伴”,对方也顺势露出了手中的那枚签文。

    【择人任势,用人以诚。为期十四日,于长安西市酒肆做一酒铺掌柜。】

    第68章

    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人顿时面面相觑。

    怎么……怎么来祖宗这里上课,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份任务呢?

    相比于什么因地制宜白手起家,刘昌那个当酒肆掌柜的任务,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离谱了,竟像是在正式开班授课之前,先让有些沉默寡言的刘昌去学一学与人往来之道,把嘴皮子练利索一点。

    白手起家算怎么回事?

    让平阳侯分币不带,去刚刚开春的长安郊外挖野菜售卖吗?

    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叫做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了。

    指不定因为小平阳侯年纪小、长得好,还能把野菜多卖出点价钱。

    刘昌小声地开了口:“是不是……拿错了?”

    曹襄往周围看了看:“应该没有吧?”

    拿到了竹签的人表情各异,说明接到这种任务的,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而是在场众人共有的情况。

    再看上首,祖宗明明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中的签筒,像是在检查着剩下的签筒里都还剩下了哪些签,不像是发错了的样子。

    那就是真的了!

    刘昌闭眼:“真要让我们去扮演摊贩啊……”

    他以为他父亲喜欢扮演扫地工,纯属是属于赵王的任性,是灵机一动的恶趣味,结果大汉开国之君更是“奇思妙想”。

    这消息要是传回赵国,他都能猜到父王是怎么想的了。

    瞧瞧,瞧瞧!这就是祖传的癖好!

    曹襄轻轻推了推他:“你还好吧?”

    刘昌呼气:“还好,见怪不怪。只不过我也不敢保证,真把酒肆交到我手里来管,会变成什么样子。”

    曹襄小声道:“我记得,太祖陛下怒打李少君,识破他的骗子身份,就是在一处酒馆之中,说不定这酒肆就是从这儿借来的。”

    刘昌会意:“我知道了,且看看被安排过去后如何说吧。”

    太祖想要做的事,或许就算是当今天子也无法拦阻,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被送过来尽孝的。

    那就只能在太祖这神奇的命题之下,好好完成任务了。

    因曹襄的那句提醒,他也多说了一句:“我猜那白手起家,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若真要达成太祖陛下的要求,不能只是采掘淘金。”

    曹襄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想想的。”

    他摊开自己的手左右瞧了瞧,真是完全没从那上面看出能够白手起家的实力。

    唉……实在不行,就去让聪明的舅舅帮他的外甥想想。想必舅舅刘彻还是能揣测到一些祖宗心意的。

    另一边,同在屋中,刘叡看着自己抽到的这根签,也很想叹气。

    身侧的刘敬见他瞬间变脸,试探着把头伸了过来。

    刘叡也懒得避开人,把手中的签一转。

    只见其上写道:【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十四天内,以西市寻常摊主的身份完成一次奇计盈余的交易。】

    刘叡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这个人又没多少头脑可言的。之前还以为京中的种种变故会波及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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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少向兄长、向桑弘羊请教。

    奇计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这个?

    救命,但凡多给他一点提示都好啊。

    别说什么竹签写不下!把字写小点完全没问题。

    “奇计盈利是什么意思?”刘敬看着他的这支签,也发出了同样的问题。

    刘叡皮笑肉不笑:“我如果知道,还用犯愁吗?你的呢?”

    他的签没避着人,刘敬也应当让他看看他那一支才对,但他看见的却是刘敬表情有些古怪地按着手中的竹签,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它展示出来。

    “你这签……”

    “是这样的。你放心!如果你的任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随叫随到。”

    他说着,还是不得不把签露了出来。

    “……就是这个了。”

    刘叡在看到那一行字的瞬间,险些一句国骂就蹦出了口,随即惊疑不定地看向了一旁的刘敬。

    要不是所处的位置不对,他几乎当场就想抓刘敬的领子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在太祖陛下那里有特殊的门路,要不然为何得到的是如此好的一支签!凭什么被太祖赐名的是你,得到这么好差事的,还是你啊?”

    这要说没点祖宗另眼相看,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谁让那签上写着:【居安思危,处盈虑方,十四日内,以长安大商贾身份完成产业整顿,并进行一次大宗贸易。】

    刘叡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凭什么他还得琢磨奇计,这哥们只需要当大商贾完成一次大宗交易啊?

    若是所有人的任务都与经商致富有关,那么毫无疑问,大商贾的身份就是最高的。

    这是所有签中的“上上签”。

    刘敬尴尬地笑了两声,从刘叡的表情中都能看出他的潜台词。“手气略好而已……”

    “你这可不是手气略好了。”刘叡感慨,“倘若这大商贾的身份还是由桑侍中来提供,又没什么坑挖给你的话,这一定是我们当中最容易完成的。你想想,若是从事小摊贩一职,衣服必然不能穿平日里的锦衣,手脸还得涂黑,更不能在与人交谈之间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才向刘敬炫耀,自己因心宽体胖长了点肉,结果这十四天里,恐怕是要掉完了!

    也不知道是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还是他们这些抽签定运的人之间,还有一番操作精彩与否的比较。

    若是后者……他的麻烦就更大了。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留在梁国,听两位太后唠叨呢。

    刘叡想到这儿,下意识地就想将目光转向刘稷,盼着祖宗能看到他们这些后辈生存不易,对他们网开一面。

    可他看到的,却是刘稷举起了手中的签筒,递到了桑弘羊的面前。

    桑弘羊伸手欲将它接过去。

    刘稷手一顿,撤了回去。“让你也抽一根,不是让你帮我拿着东西。就这点重量,我还拿得动。”

    刚才还在那里各自郁闷的“学生”,瞬间抬起了头。

    别管他们接下来要面对怎样古怪的考核,能再多一个受害者跟他们一起吃苦,谁说就不是一件好事?

    桑弘羊噎住了:“……我也抽?”

    “为何不行?”刘稷反问道,“这十四日的考核,是要在座诸位都先摒弃宗室权贵的身份,以京中各种经营规模的商贾视角,看看半月经营所得。以小见大,足以窥得进出盈亏之道,整合在一处,就是一份不经由他人之手的商贾写照。你桑弘羊出身大商贾之家,既要向当今皇帝谏言商税整改,又如何能一叶障目,不见全貌?”

    他摇了摇签筒:“我刚看过了,大商贾的那支签已被人抽走了,剩下的不管是哪一支,对你来说都可一试。”

    桑弘羊听得微怔,咬牙道:“好!”

    刘稷的这番话,既是对在场这些宗室子弟的解答,让他们之中的议论之声一时减弱,又何尝不是一番对他桑弘羊而言振聋发聩的话。

    一叶障目,不知全貌之人,提不出对社稷真正有用的建议。

    竟显得他在陛下面前那句“太祖经济运作之道,该算几分?”是在枉做小人了。

    桑弘羊伸手,从签筒中抽出了一支签。

    饶是在做这套签的时候,他大略翻看过一下文案,约莫知道太祖陛下要做些什么,在真的抽到那支签的时候,还是眼前一黑。

    【货卖当令不违时,货不停留利自生。为期十四日,在长安从事菜蔬瓜果贩子,售卖时令之物。】

    坏了,怎么抽到这个了。

    这看起来是一条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任务,但桑弘羊是什么人?

    他既是协助刘稷完成此番授课的“助教”,又是朝廷的官员,刚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惭要另提门路,他能真只按签上的做?

    而且“时令”之物,对小摊贩来说风险最小,也就意味着,长安城中有大半商贾遵循此道。他桑弘羊要在当中横插一脚,还要做得漂亮,无疑是难上加难。

    刘稷却在此时,将一句漫不经心的问询说出了口:“底下的那些都没叫难,你倒是先犹豫上了?”

    桑弘羊当即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向您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

    他答应得痛快,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止是自己在心中呕了一口血,更是在刹那间,就觉自己有若芒刺在背。自后方不知道投来了多少道饱含埋怨的目光。

    桑弘羊:“……”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心中也很想为自己叫一声委屈。

    看他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太祖陛下会想出如此接地气的培养宗室之法。

    这一条条签前面还带着这些商业之道的解说呢。

    一看就知道,绝非临时起意,指不定尚在地府之时,就已有此等盘算。

    殊不知,他此刻的郁闷落在刘稷眼中,大概可以算是两份的满足。

    一份,自然是桑弘羊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快乐。

    一份,则是报一报他之前六个周目的仇。

    正好,让他之前吃过的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经历一次。

    这次他却相当于是在系统的位置上,对诸位“玩家”的表现做出辛辣点评了。

    哈哈,爽!

    ……

    快乐的祖宗成功借此抚平了自己重新回到长安斗智斗勇的烦闷,让桑弘羊将补充的细则向着其他人交代下去,自己挥一挥衣袖,就已留下那仍有三两支签的签筒在此,自己走出了门。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呢。

    近来张骞正在一边休养,一边编写西域风物图册。刘稷时不时就要上门走访,看看他的进度。

    倘若该死的系统还不早点响应,让他联系上人工客服,他还得继续留在这里,那是真得指望张骞从西域多带回些对他来说耳熟能详的东西,拓展一下他的食谱。

    得催促张骞,在备忘录里先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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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列位本周目“玩家”接下来十四日的考验,他作为一个曾经亲身经历这些的人,必定会为他们给出合适点评的,也必定会让他们有所收获。

    说白了,上课这种东西,哪里有实践收获大呢?

    ……

    “……这就是今日太祖对他们的安排了。”

    桑弘羊未漏掉一点细节,省略一条签文,全数汇报到了刘彻的面前。

    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陛下那是完全没给他面子,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这训诫子孙的办法,也亏了他能想出来。”刘彻笑得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不过说来也对,太祖起家于市井,如今也用市井之道教一教这些人。”

    笑中垂眸。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厚厚的一沓卷宗,正是廷尉那边刚送过来的。

    早前他给赵禹和张汤布置了任务,让他们整理出一套新的《越宫律》和《朝律》等律法,作为朝野之间约束秩序,裁定罪名的条文,如今几已成型,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半年间,不仅是他刘彻在祖宗的影响下多面开工,未敢懈怠,张汤赵禹他们也是拼命地赶着进度。

    但速度虽快,质量也没丢。

    那套《越宫律》,正如其名,是张汤为了规范宫中警卫,确保他这皇帝安全的条令,填补了早前的空缺。

    合计二十七篇,让未央、长乐二宫,往后再无死角。

    而《朝律》,则是与诸侯朝请制度有关的律令。

    有此约束,他就不信还有哪位在世的宗室敢在他面前摆长辈架子。

    至于其他于朝臣相关的律令……

    刘彻越翻越是气恼,自己为何没早点想到整理这些,以至于早前,朝廷在处断官员犯法上,还是过于随性了。

    一想到,他或许曾让不少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攥得利益却未受惩处,刘彻就不大高兴,再想到自己这几日里要把这些枯燥繁琐的条文逐一校对,刘彻更不太舒坦。

    现在发现在他眼前还有一场为期十四天的好戏,他不笑才怪。

    还得是祖宗心疼曾孙啊!知道给他找点乐子。

    至于这深入民间调研的想法,他也觉得颇有意思,或许不仅仅是对商贾可以这么做……

    “说起来,”刘彻忽然眉头一抬,向桑弘羊问道,“你怎么没将回收了签的签筒一并带到我面前来?”

    桑弘羊:“……”

    这是有必要干的事情吗?

    他已隐约猜到,陛下想说什么了。毕竟这微服出巡,还借用别人名号之事,陛下也喜欢干!

    刘彻一捋袖子:“来,陪我临时做个签筒,我倒要看看,若今日我也在那儿,能抽到哪一根签!”

    第69章

    桑弘羊虽然没把签筒带回来,但能成为一朝帝王钱袋子的人,什么本领差点,记忆力都不可能差,很快就将签筒里的签复原了出来,供给眼前好奇签运的皇帝陛下抽取。

    刘彻伸手一摸,展开签就笑了:“我就知道,我的手气一向不错。”

    签上写着:【欲要取之,必先与之,十四日内,用上月盈余金额改造一家商铺,并令剩余时间单日盈余提升】。

    难吗?

    这可要比什么白手起家,扮演陶贩轻松多了!

    刘彻很是相信自己的审美。

    怎么想都觉得,让铺子经由改造,一眼就能吸引人目光而已,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当刘彻拿到桑弘羊手中的细则,看到这支签文对应的商铺时,他又沉默了。“上月的盈余,只六百钱?”

    这是刨掉给铺中两名雇员的工钱,去掉一应成本赋税后,真正剩在这铺主头上的盈余。有且仅有六百钱。

    虽说一家农户一年的进项,也就只有三千钱,商铺主一月六百钱也不算少了,但是……

    六百钱够干个什么装修?够他在门前拉两朵花吗?

    刘彻前阵子还在纠结缺钱的大事,可如此之穷的仗,他还真没打过。

    桑弘羊当场就看到,陛下从容不迫地将那支签,塞回到了签筒中,仿佛从来没将它抽出来过。

    随即信手翻起了其余签文对应的细则,原本还悠闲到像是在看好戏的脸色,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桑弘羊才听到他的声音:“你觉得,在这些签中,能达成目标的有几个?”

    桑弘羊答道:“太祖陛下说,完不成目标,才是这十四天内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因为,越小的船,在意外面前,越容易翻,这是一句经验之谈。”

    “越小的船……”

    桑弘羊又道:“但他还说,白手起家的那个任务,可能要比其他的还容易完成。”

    刘彻:“这又是为何?”

    桑弘羊复述道:“因为贵人雅好,蔚然成风。小平阳侯是要白手起家,但他可以比别人多一双听到上面声音的耳朵,这就是他的作弊之法。这猜测也一点都没错,平阳公主出城踏青去了。”

    刘彻很想挑刺一句“这算什么白手起家”。

    如今春日方至,踏青之时弄出了点逐水飞花,采柳为环的玩法,曹襄光是在旁边卖半个月的花草,都能大赚一笔,还是“平阳公主同款”。

    但想想曹襄早年丧父,又是阿姊的孩子,现在只是想把入门考验糊弄过去,他这个当舅舅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要训诫,让祖宗去干,反正已经把人丢给他来教了。

    他便岔开了话题,问道:“还有哪个任务容易完成些?”

    “鲁王的那个。因为不冒进,虽不是经商之道,却是黔首生存之策。”

    桑弘羊说完这句,向着刘彻行了个礼,“还请陛下恕罪,随后十三日,臣想专心完成太祖的考验,于御前告假。”

    刘彻莞尔:“准了。看来,你是要彻底收回,太祖或不擅经济这句话了。”

    只这寥寥几句,便足以看出,刘稷远比他们以为的,更懂底层经营之道。

    刘彻也很想看看,桑弘羊的答卷,又会被祖宗给出怎样的评价!

    ……

    刘稷深吸了一口市井之间的烟火气,神情轻快。

    哎呀,一想到别人要忙忙碌碌十多天,而他却平白有了十四天长假,还能不定期地去检查学生完成考核的进度,他连早膳都吃得要比平日里香甜。

    出门前他还看了眼缸中新养的鱼,点名了下锅的那条。

    说起来,那鱼还是吾丘寿王送的。

    辽西一行,他没像东方朔一般得到立功的机会,也就是厨艺大为长进,看起来是当了个无用的陪衬,但回朝之后,刘彻都觉得他的为人处事之道长进了不少,还在朝上多夸了他两句。

    吾丘寿王也算是个厚道人,知道感谢一下。

    给祖宗的谢礼多了也不是,少了也不是。他干脆趁着休沐抓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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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鱼送来了,瞧着还挺像束脩。

    刘稷一点不跟他客套地收了下来。

    现在则一边琢磨着午膳的鱼片滚粥,一边脚步一转,就往西市去了。

    西市这样的商贸之地人口众多,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此地虽有人曾见过刘稷的样貌,但他今日布衣出行,混在人群里全不见一点贵人之相,并未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倒是距离他十步的位置,两名乔装改扮的宫中郎卫紧张得留意着周围,看起来有些显眼。

    刘稷生怕这两人的异样表现,给他招惹来了不必要的关注,游鱼一般,从人群中蹿了过去。

    目光则先一步落到了远处的摊位上。

    他跟桑弘羊说,鲁王刘光的任务容易“完成”,还真不是一件胡说的话。

    刘光本就胆小而谨慎,来他这儿上课,也是为了一表自己的孝心,希望祖宗千万别向他甩天罚。

    所以他如今得了个不大美妙的差事,也没想要从中争得多少表现,只想着安安分分地把这十四日混过去。

    刘稷到时,就见他何止是安分而已,干脆就在摊位后面架了个小桌,跪坐着捏起了陶罐。

    前面的买卖,则由他从市肆上雇佣的一名小僮看管着。

    反正这样的手工摊贩,在西市并不少见,他既不长于和人交流,也没什么出挑的长处,还不如闷头多捏两件商品。

    捏着捏着,他还心平气和了起来,觉得这东西比起什么雅乐正音更适合打发时间,指不定等这十四天完了之后还能当个爱好。

    他这种做法可能导致赚不到多少钱?

    那签上不是写了吗。【以末起家,以本守之】。他能保住本钱就是胜利!

    反正先把任务完成了。

    市肆之上的种种喧闹之声,完全没影响到刘光的行动。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住了今日有些刺眼的日光,欣赏起了面前的作品,浑然未觉,刘稷踱着步子,在他的摊位前走过,瞧见了他在陶罐上艺术创作的经过。

    不够饱满圆润的陶罐上,唯有手柄,被雕出了一条鱼的形状。

    能不能在带回去烤干后卖出去不好说,艺术是有够艺术了。

    刘稷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忽见斜前方,有一道异常殷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眼看过去,就对上了烤饼炉子后面的刘叡。

    这家伙上蹿下跳的,仿佛是生怕祖宗前来检查,把他给漏了过去。

    “我的饼好了没有?”摊位前的人显然不能理解这种脚底着火的行为,嘟嘟囔囔地抱怨,“老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摊位交给了你照看……”

    刘叡一见对方似要转头离去,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铁夹从炉壁上薅下了烤饼,放在了洗净的芦苇叶上,递了出去。

    那人见他年轻面生,额头上还急出了汗,忍了又忍,还是接过了东西转头走了。

    刘稷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句吐槽:“……真不知是哪家的王孙跑出来了。”

    刘叡抹了把汗,又往脸上带了两道黑灰,但相比于真正的手艺人,他依然不像是来“求生”的,而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刘稷走了过去,开口问道:“眼睛不累吗?”

    刘叡干笑了两声:“哈哈,这不是怕您没看到吗?我就是想向您请教两句……”

    “自己想。”刘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刘叡的问题堵在了当场。

    他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告诉他攻略,刘叡只是十四天体验卡,又不会打不通游戏就得穿越,少到他面前卖惨。

    刘叡是不敢问了,但也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到底应该如何完成。

    别的行当出点奇策,可能还容易些,烤饼能怎么做?往里面揉点当季的野菜?要不然,把饼捏个汉半两的样子?

    刘叡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却只见祖宗从他的面前施施然走过,也没对他的销售提出一点可行的建议,而是停在了远处的一方摊位前,抬手敲了敲柜上的木板,惊醒了低垂着头险些睡过去的小童。

    “桑弘羊呢?”

    小童连忙答道:“主家有事先离开了,说是若有人相问,便先答复——”

    “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刘稷并不太意外,桑弘羊要整出些花样,“行啊,那我就等他的表现了。”

    他没在这一众“摊贩”间多耽搁,就已行到了他早前来过的酒肆前。

    在此地接管生意的刘昌尚未察觉到他的到来,倒是那圆胖但灵活的掌柜一眼就瞧见了他的财神。

    但冲到了刘稷的面前,他才想起来,他拿了钱,今日已不是他在当掌柜了,这迎客之事,也不该由他来代劳。

    只得拍着肚子缓了下尴尬,笑道:“您要进去坐坐吗?我请!这酒我请!”

    “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的。”刘稷脚步一迈,那掌柜便察觉到了他的用意,也跟着一起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用着做贼一般的语气问道:“您想知道些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他是靠着谁才平白得了不少钱的,他心里记着呢。

    虽然不知道让个宗室子弟暂时接过他的位置,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干好这件事。

    “您是不是想用此地打听些民情?那您大可放心!自朝廷大胜匈奴的消息传回,说什么大傩不应举为军礼、说您应当干点更擅长的事的议论,统统消失不见了,就连郭解有几名徘徊在长安的追随者,都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再没有脸面待下去……”

    刘稷原本还将这掌柜一股脑吐出来的话当作相声来听,现在又忽然眼神一凛:“你说郭解?他的追随者还有时隔数月才散去的?”

    “那倒也不算,有一个替郭解收尸的,一贯就是闷声不吭地在这儿混日子,听到了辽西大胜、汉使回归的消息后,突然就冲出去了门去,随后再没消息了,估计是经此事一锤定音,回河内安分种地去了。”

    刘稷抬手,按了按不知为何有些发跳的眼皮。

    明明这酒肆的掌柜说的是件好消息,是他巡行辽西进一步印证祖宗身份的正面反应,他听着这些话,就是有种莫名的烦躁感与危机感。

    他婉言谢绝了掌柜想要请他入内的致谢,“比起请我喝一杯酒,我另有一件事想委托你来做。”

    掌柜连连点头:“您但说无妨。”

    “替我留意着点你说的那人的消息,说不定就有用处。对了……”刘稷不希望这打探消息的事听起来有多大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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