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可话锋一转,她说,“但你们总是这样悄悄地观察我们,我爷爷说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危险分子,是对‘人格’的侮辱。我爷爷会很生气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不是生气,是害怕。奶奶变成怪物,妈妈和爸爸死了,他很害怕。”
“你们为什么不把怪物全都清除掉?你们为什么要把目光放在我们的身上?”小孩问道,瞪着天真的眼睛。
周淼说:“我们也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一个个地把怪物找出来。”
“那你们看人的时候,会不会也看错?”她忽然问,“比如很累、很饿、很想睡觉、很害怕,这些都会让人看起来不像她自己。那你们会不会弄错?”
“会。”周淼很干脆,“所以我们要看很久。要看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做同一件事,做不同的事情,还是不是同一个样子。”
“那我也在看你。”她说,“我看你不怎么笑,但是你肯定是一个好人。因为坏的人会从一开始就装得很温柔。”
周淼于是露出一个微笑:“还有哪些坏人的特质?”
“唔,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讨厌的人会是坏人,让人总是喜欢的人也可能是坏人。”
“这么说来,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是坏人咯。”
“我也要用眼睛去看才能得出答案啊,怎么可以用描述来判断谁是坏人呢?”她一本正经道。
这个小孩搞了一圈弯弯绕,很喜欢遛着人玩。周淼这下是真被她逗得想笑。
“我会跟她们说,让她们小心一点,不要再被你找到了。”周淼说。不过这个小孩确实足够敏锐——有时候,小朋友和小动物一样,也有一些天然的直觉。
“谢谢姐姐!”
“姐姐,”她忽然又开口,像想起一件很重要的小事,“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吗?”
周淼诚实地摇头。
“那我给你留一颗糖吧。”她认真地把周淼给的糖又塞回一颗给周淼。
她们不再说话,直到两分钟后,阿姨们再也跳不动了,纷纷离场,帅老头这才过来牵住小孩的手。
他只看了一眼周淼,也不跟她说什么话,抱起小孩就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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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妈来和周淼说了几句话后也直接回了家。
孙大妈的一天也就是这样,热情高涨地做着每一件事,专注自我的情绪是天然的防御。这也说明,这条逻辑链,是错误的。
不过,二队那边的扫楼,总算是扫出来一个结果。
某栋楼的一户人家,可能是伪人。
作者有话说:
要睡了要睡了要睡了
第47章插曲
【记录时间:15:34:10-15:41:27】
【设备状态:清晰|未剪辑】
来自头戴式记录仪的画面里先是一个近距离的门框。和别家不太一样的是,这家的入户门就有点脏兮兮的,门把手上有着轻微的油渍,猫眼的玻璃处反着走廊的日光。
门从里面拉开仅仅一掌的宽度,一个女人有些迟疑地探头探脑出来。
同行的居委会网格员把工牌举到镜头前,温声道:“您好,我是社区的,今天要做燃气检修的例行复查,给我们几分钟就好啊。”
里面的人警惕地把门再打开了一点,直到她把外面的所有人都看一遍后,才将门完全敞开。
镜头随着佩戴者的头部微微一倾,进屋。
三居室的格局一目了然。
大门那么脏兮兮的,里面的玄关柜倒是擦得发亮,鞋子也排得很整齐,所有鞋子的鞋带全都系成同样的蝴蝶结,看起来是来自同一个人之手。
一个小女孩哗啦啦地蹬着走路训练器从屋里走出来,好奇地探头看着来人。开门的那个女人赶紧过去,把小孩轻轻地推到一边。
“乖宝宝,我们去里面玩,不要打扰阿姨们工作哦。”
再看客厅,地面没有玩具散落,只有一排小玩具整齐地贴着踢脚线。
电视也关着,屏幕里倒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收音里,网格员寒暄:“上次换报警器您家很配合我们工作,真的非常感谢。我们这回主要看下气表数据对不对。”
“我们家里常年也就我在,还是多亏了社区对这边的照顾。”开门的女人很客气道。
她对网格员很熟悉的样子,只是目光扫到陌生的特遣员身上,镜头捕捉到的眼神里就多了些警惕和局促。
这份紧张,让她手上和脚上的动作细碎了许多。网格员靠过来,轻声解释说这位是保姆,专职帮忙带孩子的。
每户人家的情况都登记得很清楚:这家的女主人此时应当是在外上班,男主人的工作比较灵活,一般都是居家办公。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才对。
“男主人在家吗?气表读数跟后台有一点点误差,需要户主核对一下上次充值记录和签个字。”得让那男的出来才行。特遣员顺口给出理由,语气平和。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之前的那些业主都没什么意见,可是保姆却愣了一下,眼神向走廊尽头的房门闪过去,笑容更用力:“他、他在开会呢,我看不太方便。”
“就一两分钟,不耽误。”网格员接过话头,笑笑的。做社区的人最懂怎么样用柔和的态度磨着居民配合完成她们的工作。
画面转向气表,是特遣员蹲了下来,对准表盘拍了两张——做戏做全套。
“读数是麻烦业主来确认一下哈。”她抬头,手指着走廊尽头。
保姆只得应声,转身去敲门。不知为什么,她焦虑得不得了似的,一时间满头大汗。她站在门口,攥拳敲了三下,却轻得像在敲空气似的:“魏哥?查燃气的人来看表,说有点问题您方便出来签个字吗?”
房门里先是玻璃瓶滚到墙角的“咚”一声,接着门把手扭动,门一拉,一个男人晃到镜头前。
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满面的胡茬,明明是大白天,脸上却红扑扑的——“他身上酒味很重。”特遣员在记事簿上记下来这一句。
他冲的太近了,以至于记录仪把他的脸都放大了。他的眼白有着不均匀的血丝,眼皮和苹果肌都不规则的抽搐着,在鱼眼透视下,格外瘆人。
“看什么看?我家里从来没有拖欠过燃气费的,有什么问题?不需要你们来胡搞!出去!”他声调猛地拔高,不知道谁惹了他。
保姆更紧张了,脚尖一错,赶紧把又哗啦啦地骑着训练器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孩子给拦到沙发后面。
可是男人又把矛头对准她:“你就这样什么人都给放进来吗?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打扰我工作?你以后再这样就也给我滚蛋!”
保姆只好连珠炮式地道歉,却不是对着这个姓魏的男人,而是对着特遣员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最近工作忙,可能心情不太好…”说着已经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我给吴姐打个电话,魏哥,您也别生气啊。”
“你好,我们是例行工作,签个字就走。”网格员不卑不亢,前进半步,把伪装的工牌再亮出来一次。
男人“哐”地把房门撞在墙上,手一挥,不小心砸到了一边柜子上的花瓶,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沿着木地板扩散开,窗外的阳光被水渍扩散得一片发白,画面由此也就变得满是噪点。
收音里有他含糊的骂语,说得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听出来力道不小。
镜头再侧过去,是特遣员的视线掠过客厅细节:餐桌上有四副餐垫洗得干净地放在那里,一副还没完全晾干,边缘卷起;冰箱上贴着着孩子的早教拼音;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光把沙发扶手切成冷暖两段,恰巧也把那男人走出来的房间所在的方向和对面的另外两个房间给切成光影里的对立面。
乍一看很干净整洁,但处处都透露着干活的人心里好像有点烦闷的意思。
保姆这边已经把电话打出去:“吴姐您快回来,魏哥他又家里有外人”她偷偷看了一眼特遣员这边,被镜头记录无余,她转头一边赔笑一边低声劝男人:“魏哥、魏哥您先进去,我和她们说两句就完了。”
男人却越发来劲,还想伸手去推网格员的肩,力道很大,明明白白差点就把“我要动手了”给写在脸上了。
事已至此情况大概清楚了。
特遣员不再与他正面拉扯,顺势退到门口,网格员也跟着一起行动,她们边退边说:“行,那我们先出门,您冷静一下,一会儿再来核对。”语气里留了余地。
网格员朝保姆点点头:“处理好了叫我们,你有我电话的。”
保姆“好的好的”连声,抬手要去扶男人,手却悬在半空,像怕触到什么。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门缝里最后一帧画面是保姆弯腰去抱孩子,孩子伸手搂住她脖子,脸贴在她肩上;男人掉转身影,踉跄向房间,门把手在镜头里抖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网格员压低了声地叹气:“这家以前挺配合的,包括那个男的今天像换了个人。”
她面上的情绪由疑惑转为惊恐,她看来已经想到了很多,却不敢说出来。
“别害怕,我们继续下一家。”
**
就是这段视频,在二队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汇总分析的时候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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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问题。
——所有情绪不稳定、家居过于杂乱的情况都会被重点分析,而这家的情况不仅仅是这样。
纪录视频的特遣员给周淼说:“我们本来是聚焦于这个男人的微表情在寻找线索,结果发现什么问题都找不到。”
“我们几乎以为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吗?毕竟有的人完全可以长期装作脾气好、很配合社区工作。结果我突然找到了这段视频最大的问题。”
“它的左右颠倒了。”
“这家的对门和她们是同一个户型,但是左右相反,这让我们一开始都没看出来,后面我突然意识到,这整个视频可不就是被镜像了吗!如果不是伪人影响,总不能说是我们设备故障了吧。”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哪怕她们揪出来的这个伪人和周淼现在所寻找的并没有关系。
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普通特遣员的工作经常就是在一个根据某些情况而逐步排查的“主线”之外,意外地抓到了还没有露出马脚的伪人。
特遣员的扫楼工作,本质上就是把“侦查”落回到最朴素的一件事:和目前状态最不稳定的一大群人面对面地进行隐晦地审问和观察。
就像公安机关在突发案件后常用的大走访、拉网式摸排,靠的也是这个——没有哪种算法比“面对面”的信息更直接纯粹。对付伪人和精神污染,更是如此。只是因为伪人的特殊性,所以她们既不可能青天白日地每天把居民拉出来审一遍,也不可能太大张旗鼓地去执行任务。
因为这并不神秘的流程,却极耗人力。很多时候,这种消耗是无谓的,很可能弄到最后,全队人马喉咙也说废了、腿脚也跑断了,最终还是得靠着已有的线索来确定伪人。
那么这种“意外之喜”,就成了一种可以让特遣员在这重复性的极其疲惫的工作里感到“好吧,我的工作没有白费”的鼓舞人心的所在。
可是
“有这样的证据,你们可以直接去逮捕她们的,不论如何先抓到伪管局再说也可以,怎么还要给我打这通电话?”周淼问。她倒不是在指责或者阴阳怪气,只是很奇怪这一点。
特遣队长和普通特遣员的区别在于前者能力普遍更强,因而有着统筹管理的职能,更有着关键时刻站出来负责的职责。但更多情况下,仅仅只是针对个别涉伪案例的时候普通特遣队员和队长的权力区别并不大。
遇到涉伪情况可以先主动扣押涉事人员是特遣员的特权,因为这种事情是等不得的。谁知道这个看起来还很正常的可以和你有说有笑的涉伪人,会不会在你联系队长来进行更谨慎权威的处理时突然异化,给附近的普通人造成伤亡的损失。
换言之,发现疑似涉伪情况,特遣员理应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控制住对方,或者在当下做出更多的对话以判断对方的情况后再做决断。而不是这样轻飘飘地把事情扔给队长。
对面愣了愣。
“您是队长,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导人,我们以为不论有什么情况都要先给您汇报再动手”
“许岑就是这么领导你们这一队的?”周淼打断她的话,冷冷道。
“没有没有对不起啊周队,是我们做事疏忽了,那我们现在就行动,至少先埋伏在他身边对,我想现在比较晚了,再贸然行动的话恐怕会引起邻里的不安,所以您看我们先派三个人去看守着,至少保证她们家人的安全性可以吗?”对面忙不迭地给出解决办法,听起来真的很急了。
“回答我的问题,”周淼一字一顿,“许岑也是这样平时让你们不论什么都扔给她来做的吗?”
“”
“许姐——许队只是觉得她应该多做一点,她虽然很在意和一队的破案比拼,但更不希望我们二队有人员伤亡。”对面小心翼翼道,“周队,您会举报许队吗?”
周淼叹气。
“这是你们二队的行事风格,她爱这样做,我有什么好举报的。”周淼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出头,还不算太晚,“行了我知道了,你是下午查访这户人家的那个对吗?你叫——小郑是吧,你来,我们现在一起过去。”
叫做小郑的特遣员惴惴不安地,挂掉电话开车一路狂飙,十分钟就赶到了这里。
周淼已经等在了那户人的门口。
小郑看着周淼,很心虚。不过周淼倒是不在意她怎么样,只是让她冷静点,去叫门。
这个时间还算刚刚好,正是用气的低峰,避开了正常做饭和洗漱的时间点。当然,这是硬说它合理的理由。
而不合理的点,也是周淼想要利用的地方。
小郑按上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还是白天那位略显慌张的保姆。一见到小郑,她整个人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似乎,她以为这“社区的人”只是继续例行检查,并没太大防备。
“您怎么这个点又来了,快请进来。”她说,语气热络地邀请着周淼和小郑。
不过就算她一直在掩饰,和视频里比起来,她现在看上去反而还更不自然一些。
屋子里灯光温暖,电视正在播放一档育儿节目。客厅沙发上,一家三口正围着一个学步中的婴孩笑作一团——如果说,这里的场景视频的一切不是镜像一般的就更好了。
周淼看着屋内的装潢。这种感觉很古怪。毕竟她最先看到的是视频里的一切,而眼前的却和视频里的左右冲突。
倒有种,这里才是错的一样。
而眼前的气氛其乐融融,就仿佛白天那场激烈的争执才是一场微妙的插曲。
“吴姐魏哥,上午的那些人又来了。”保姆说道,侧身给周淼她们让位置。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啊。”男主人魏男士一见人来,立刻起身,笑着挠头,态度诚恳地说道,“我白天确实太激动了,给您添麻烦了。”
这态度,和视频里的那个嚣张跋扈、气急败坏的男人也是几乎两模两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歉意和职业惯有的油滑。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周淼和小郑,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做炒股的。
“最近这季度市场波动大,唉,不满瞒您说,我这心态也是容易炸裂。早上股市那一震荡,我脑袋就嗡的一声,情绪是真的就挂不住了。这季度精神检测的结果又不好,本来我们家又有小宝宝,就应该更多注意,那时候一看保姆随手就把陌生人放进来,我一下子就怒上头了。真不是冲你们来的。我也深刻反思了,对不起啊。”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给介绍了个清楚。而这家的女主人,全程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在玩。
明明,女主人才应该是这个家里更有话语权的那个——当男主人出现问题的时候,保姆不是想着安慰他或者索性装没听到,而是第一时间就要联系女主人来解决这件事。这个家里的微妙的“等级”清清楚楚。
周淼微笑点头说没关系,小郑则顺势提出要再检查一下厨房燃气表。
魏男士连连说“当然当然”,还自觉从鞋柜里抽出拖鞋往玄关递:“你们真是辛苦了,你看这——耽误你们下班,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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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热络又客气,很是圆滑。
眼睛是正常的,嘴巴是正常的,肢体动作是正常的,周身的气质和他的职业也是相吻合的。
这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一点没错。小郑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周淼。
但是那扭曲电子产品的现象,是不会骗人的。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厨房里灯光略显昏黄。小郑蹲下去看燃气表时,周淼假装在翻看台边的燃气账单。
“魏男士,您要不过来看一下?”
“好嘞好嘞。”他倒是一点也不推拒。就好像是,他自己也在等着这“表现”的机会一样。
“家里热水用的是燃气热水器吗?”
“是。”
“用气高峰是早上还是晚上?”
“晚上多一点,小孩要洗澡。”
“厨房和卫生间是共用一组燃气管道还是分开的?”
“共用一根主管。”
周淼漫不经心地问着话,魏男士也就全力以赴地回答着,周淼话锋一转说道:“最近你们小区的精神检测,好像让不少人都紧张了啊?”
魏男士扬起嘴角:“可不是嘛。这种事儿本来就神神叨叨的。你看,咱们小区突然这么多社区活动、公益排查,明摆着是在‘安抚人心’。”
周淼似笑非笑:“哦?你对这些‘风向’掌握得挺到位啊?”
“我是做股票的嘛,对信息最敏感了。你看我们这个社区,以前压根不搞什么‘心理慰问日’什么的,现在突然一下子热络起来,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
“当然,我们也是瞎猜。不过股市看盘都讲究趋势判断,人心和市场一样,有一点动静就得提前防着点。”
周淼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他的逻辑是否合理,随后故作轻松地说:“您这样的社会精英,也信这些阴谋论啊?”
魏男士哈哈一笑:“什么精英啊,就是个看盘的苦力,哪天跌停跌破仓,那就完蛋咯!上有老下有小,我这点警惕心,全是穷怕了练出来的。”
周淼对他表达了羡慕后,开始切换语气,语速明显加快,进入一种几乎不让对方思考的节奏。
“烟雾报警器多久检查一次?”
“呃去年底刚换新的。”
“谁负责预约维修?”
“保姆。”
“您通常一直在家?”
“我不怎么出门。”
“家里燃气费从没出过问题?”
“我不太管这些。”
“最近有没有装修或者换新电器?”
“没有。”
“你们家装了地暖,也走得燃气?”
“是的。”
“这么多房间,不好分啊。”
“也还好,主卧我们住,次卧保姆,小孩的婴儿床跟我们在一间。”
“那您弟弟在哪?”
“在书房。”
魏男士的声音呀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客厅里传来丁零当啷的碰撞声,然后是小孩子的哭叫声和保姆低低的安抚声,一时间,女主人吴姐已经来到了厨房门口。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在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那家人大晚上的对于来人一点都不意外,就这么端坐在沙发,神情拘谨,白天的慌乱与此时过度的热情对比之下只能说明他们在表演。
“原来你们是精神检测中心的。”吴女士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清淡、干净的饮食和过度的运动给她塑造出来细长劲瘦的身体,一只手撑住厨房门,以万夫莫开的架势把周淼几人堵在厨房里。她的语气依然是克制的,自讽道:“我就说嘛,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访员随便上门,不过你们既然来了,说明早就疑心了。”
说漏嘴了的魏男士低着头,不敢吭声,眼神从头到尾都不再看向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吴女士是一个很识趣的人,她知道真相已经盖不住了,不如开诚布公。
眼前这个“魏男士”并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老公的双胞胎哥哥。
作者有话说:
更改了一些措辞,顺便在这一章加上后面那些内容的主要原因是原计划三言两语结束,放在下一章开头刚刚好,但斟酌了一下觉得这里的剧情还有的可以挖,因此这里的钩子改了一下,下一章再多写一点^^话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作息总是能从刚刚好的早睡早起慢慢地又变成通宵+狂睡15h+连着几天无精打采干啥都不得劲啊啊啊啊我要崛起我要好好改掉这个作息我要狂写小说==
第48章过失
眼前这个“魏男士”并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老公的双胞胎哥哥。她真正的老公因为长年居家远程工作,不怎么出门,节律昼夜颠倒,再对着电脑,一日三餐还不规律,精神状态确实不好。而吴女士的单位是涉|密的科研类国企,对伴侣的审查一直都很严格。
现在已经传出风声,今后连精神稳定性也要纳入政|审指标,哪怕只是被列入“观察名单”,都会影响升迁和奖金发放。最坏的情况下,也许手里跟了很久的项目也要被夺走。
“他不能出问题。”吴女士的面部轮廓的直硬线条更多,这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坚毅果决,“你们你们就当宽容宽容我们吧。我的工作是决计不可以丢掉的,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我的事业,我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奋斗很久了,现在正式最关键的时候!而他——我知道你们肯定对他有偏见,可是股市无常,他也很焦虑资金的亏损——这正是因为他想为家庭奉献啊!他是一个好父亲,我和他之间也有真正的爱情和诚挚的亲情我们两个我只是想帮帮他,真的不是要对抗你们,也不是要包庇什么…这也是为我们的家庭好。”
“离婚也会让我的工作陷入不稳定之中,所以既然我不能轻易地离开他,那现在他真的出了问题我就只能以世俗的爱作为幌子获得别人的感动,进而恳请得到包庇。”——吴女士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这样。
她继而坦白,是她拜托了远在外地生活的哥哥,假扮成她的老公来应付季度检测。这就是她们一家能在这次检测中全身而退的原因。
大魏男士的职业和小魏男士的不一样,但大概出自某种双胞胎之间的联系吧,他们竟然都是做得那种时间与地点相对自由的职业。听到弟媳的这个请求,他自然是责无旁贷地就来了。他还提前两天来“演练”日常互动,孩子和保姆当然也知情。大家统一了口径,只为了度过这个精神排查周期。
只是没想到大魏男士才刚离开,这边小郑她们就上门来了。
大魏男士前脚还没踩到自己家的鞋垫,后脚就只好再回来。
“你们不知道现在日子多难过啊,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观察’,下一步就要‘被带走’。你说我们普通人该怎么办?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毁人亡?”吴女士还在试图动之以情,“你看,你想要什么?钱?我都可以给的。小妹妹、不,这两位女士,您看,我这边可以帮忙的事情很多,大家都是邻居,对不对?”
她依然在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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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误会”来解释、以“中产的合理焦虑”来争取理解。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保住家庭”的一场小聪明被抓包,最多是被严厉批评,是做点小手段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周淼不再多说,只一挥手,小郑便动作利落地将两人按倒在地,腰带处摸出塑封束带捆住她们的手,几步再将保姆与小孩一并赶进厨房,和她们一起反锁在里面。小郑反手又将厨房的窗户闭实,确保不会把声音传出去。
“你们到底想干嘛?!”吴女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她还是没想明白,“我告诉你们一切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犯法的你们知道吗?这是我家!”
吴女士情绪越说越激动,大概是急火攻心,她也不再遮掩,甚至开始埋怨这个体制、抱怨排查机制本身的不合理。
“我知道你们要维|稳,但真的合理吗?每一个人都要像犯人一样接受筛查?家里连一点隐私都没有?就因为‘精神状态不好’、‘行为异常’,就可以被标签化?那还要不要人过日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喊话的时候也不忘动用全身上下一切还可以动弹的地方对着小郑连踢带踹。
小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掏出证件:“我们不是精神检测中心的。我们是伪管局特遣员,执行伪人突发排查任务。你们最好乖乖配合,不要让我动用强制手段。”
一张深蓝色封皮的证件亮在空中,金属字闪着冷光。
吴女士怔住了,大魏男士脸色一变,保姆带着啥也不知道的孩子更是噤若寒蝉地缩在了一边。这一家子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她们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原以为只是用个替身混过一次常规排查,这虽然不合规范大不了就是被教育几句。可这这怎么会牵扯到特遣员?
小区里这些天的复杂的人员往来难不成就是因为她们家吗?不对啊!他几乎不出门,怎么可能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们?”吴女士嘴唇发白,眼神动摇,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伪人这东西,说不准就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契机入侵了生活。
还好!吴女士实在觉得很庆幸。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魏男士同床共枕过。错位的作息和忙碌的工作,还有照顾孩子的事情,一切都使得这对妻夫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还好是这样!不然一想到枕边的人竟然是一个怪物,也许就在某个半夜,他就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口水滴溜溜地淌下,琢磨着是从脑袋还是从脖子处吃掉她——只是想想,她就觉得恐怖。
涌上心头的还有愤怒。她已经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而胆战心惊了许多天,现在难道还要真的背负起成了身边人是怪物的骂名吗?该死该死——还有绝望。她手里的项目,会被换人吗?
厨房里静悄悄的,大魏男士无力地歪在地上看着门发呆。他的双胞胎弟弟,顶着和他一张脸、享有一套基因的至亲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怪物?而吴女士愤恨地盯着厨房门,巴不得透过两道门把那书房里的东西给看死。
周淼两步就静静地走到了那扇紧闭着的书房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一转,门应声而开。空气中是一股油腻腻的人的腥气。
长时间在家里待着不出门的人的房间,要是完全不通风,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不过此刻,还多了一些腐臭味儿。
再一看,四面墙都贴着吸音棉和便签纸,从地板到天花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股市缩写、时区对照表、K线战术图和自创的交易逻辑。地上凌乱地堆着好几本笔记本、期货参考手册和刚用完的咖啡胶囊,似乎是要努力想构筑某种秩序,可最终被现实击溃。
书桌旁的床铺没有被褥,只摊着一块毛巾大小的毯子和一个脏得发灰的U型枕,看得出这就是他“居住”的全部。
而电脑桌前的那台多屏显示器此刻亮得刺眼,五六个显示器呈不规则地排列着,显示着全球不同市场的动态与数据跳动。红绿交错的线条心电图一样,在高频震荡的背景噪音中几乎显得病态。
它们活物一样,在呼吸,在跳动,在追逐——在,吞噬坐在前方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腐蚀过一样,整个上半身都塌塌地贴在主显示器上。这场景更像是一大坨的肉泥被泼在了键盘和屏幕之间。
骨骼早已断裂不成形,躯体血肉模糊地融合在一堆设备中间。血管般的红线从他的背部延伸进主机通风口,寄生脐带似的。而那只唯一还在“活动”的手,正颤抖着点击鼠标,还在试图操作什么。
屏幕上,一个血红色的股票界面赫然跳动。那是一支今日开盘以来一路下跌的中概股,但界面右侧却是一片绿色。大概是他通过设置某种程序,把市场反应视觉反转,只允许自己看到“上涨”。
幻觉已开始主导他的判断。
而这个人下午的时候,还处于即便是用视频来回反复播放还看不太出来□□形态上有什么不同的状态。
周淼站在门口,略一沉吟,就了然于心。她摇摇头,淡淡扫了一眼房间,慢步走入。身后的房门无声地自动闭合。
她走近那具“半人半机”的怪物观察着,很快判断出当前状态。这个伪人还没有彻底变成不可逆的不稳定形态,这里还可以被控制住。
“魏男士。”她缓声唤了一声,像是在跟某个打盹的人讲话。
没有回应。但她看到那只颤抖的手略略顿了一下。
她继续说下去:“你在等开盘后的反弹吗?现在是晚盘了,期货刚出利空消息。”
那人忽然发出一阵不明含义的喘息声。主屏幕上的K线图猛然跳动了一个点位。
“你觉得这是假消息?”周淼站到他右手侧,顺手点开另一块副屏。“我刚查过。你持仓重仓的是那支昨晚已经跌停,今天跳空低开。这一轮你赌的是反弹吧?”
红色的K线像心脏骤停一样瞬间崩塌。他发出一声怪叫,那只手几乎本能地想要操作撤单。
但根本没有订单。他已经错过操作窗口很久了。
“你很聪明,”周淼淡淡说着,她用着临时学来的哄骗金融赌鬼的话术,给他编织了一段美梦。
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终于在周淼的念经声开始倒流,慢慢重新塑形。
脸部最先重组,一点点拼接出人类五官的形态;肩膀以下虽然仍支离破碎,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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