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松动。周淼明白这一点,任由她去。
大多数人此时刚晚餐后没多久,烧烤摊上的食客还不多,可炭火的味道已经飘香四溢。
摊主一家先是认出了周淼,再一转眼就看到了徐明月站在她旁边。这几口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说什么。既然人少,摊主女士想和她老公聊聊天,就把洗菜盆和案板拿到了外面,小两口处在一处边干活儿边说话,这次就是她抬手挥了挥和周淼她俩打招呼:“来啦?还吃老样子?”
徐明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周淼也没点别的,只是看了一眼菜单,说:“一样的。”
于是桌上慢慢地摆上来双份的烤茄子、烤金针菇、烤藕片还有几串豆腐皮这样的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周淼跟她点同样的食物,也是出于照顾她,怕她吃素的背后还有些别的原因。
她们之间没有交流,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有小孩子跑过,烧烤的男人吆喝一声:“小朋友,小心被被绊倒!”
周淼一直在注意徐明月的状态。
这位女士脖子上的动脉已经不再凸起,看来她的心跳已经恢复了稳定,面色也不再苍白,瞳孔的反射逐渐正常,只是眼白处仍有一丝浮动的红。
刚才那阵崩溃似乎暂时退却了,当然并不意味着真正好转。周淼仍然要谨慎地对待她。
她吃得本来就不多,吃得还慢,眼神从眼前的餐盘上移开后,就始终望着街边的槐树,神情安静得有些飘忽。
周森说那超市老板还得再等等,周淼也就静静陪着徐明月在这里磨洋工。直到最后一串豆皮吃完,她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掏出钱包来:“这顿我来付。”
周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争抢,只说:“你确定?”
“我不想欠你。”
徐明月语气平静,她有着刚刚恢复理智的人对自我的修复与防御。她显然知道自己刚才很失态——尽管她也许未必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知道自己被周淼带走、带回、又带出时,并不是一个“配合调查”的状态,而是更接近于被照顾和半监护的对象。
而且是在周淼可以随时把她抓走的情况下,对她的宽容。
她对人情很是洞悉,因此她不想欠这种情分——哪怕已经无力回避。
周淼并不推辞,全听她的。
不过这次徐明月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和烧烤摊一家很有默契地再交易一袋鲜切生肉,仅仅只是付了款而已。
其实周淼之前就想过,如果徐明月确实是因为某种“与猫相关的行为”而引来伪人注意,那么她曾买过生肉也许是用来做“猫饭”的——尽管经验告诉她,绝大多数猫其实并不爱吃生羊肉、牛肉这种“大牲畜”,但人总是愿意用“我觉得好的东西”去投喂宠物,仿佛那样就能建立某种超越语言的亲密关系。
周森就是这样。她也会试着喂咪咪吃自制的猫饭,一次不吃就换别的食材,偶尔成功,大多数时候是失败。周森无奈地吃下那些腥叽叽的猫饭时脸上的表情,像个被狠狠拒绝了的失恋小学生。周淼冷嘲热讽她“自作自受”,她就会板着脸说:“我不想浪费嘛。”
随便她。
再说徐明月。她这个人,其实很会过生活。
虽然她把自己描述得极尽刻薄,好像一切只为了自我,但她并非那种高高在上、自诩看透一切、还要追求一些常人不懂的高品位的事的人。
她的审美是具体的,实在的,有触感的,就像她的那些画,即便在初学的时候,也是有很强烈的时而俗、时而雅的真实审美取向的。
这样一个不太想和人接触的独身主义者,却愿意为了一些食欲上的满足而跑来这样一个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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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东西,而周淼只是提到了这件事,就能让她的状态好转不少。
她自我安抚的能力很强,也很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大概也正因如此,当这种“满足”系统被打破时,她也会失衡,甚至比那些从来没建立过自我秩序的人更容易崩溃。
周淼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去逼问她。
“知情权”是天赋权利,何况周淼还是掌握着比天赋权更大的“人赋权利”,但在面对一位精神脆弱又仍努力维持尊严的受害者时,周淼也愿意尊重这样的人而不想为了获得信息,用一些手段去锤砸她的大脑。
而事实是,徐明月对于过度的关注以及那些微妙的恶意很敏感,对于这默不作声的善意也很敏感。
“我感觉我又好了一点。”她说,“你这次再问我什么,我会好好回答的。”
“谢谢。”周淼说。
“你为什么吃素呢?是因为什么宗教信仰吗?”周淼问。
徐明月下意识地就很抵触这种问话,但是看到周淼的表情,她忍了忍,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是素食者。”
“嗯?”周淼抬眼看她。
“是反正我说了你肯定又要在心里说我是过度紧张。”徐明月的防备心依然很重。
“我不会给任何人做预设也不绝对——但即便有,我也会很轻易地洗刷掉这种认知。”周淼笑道。
她们两个正慢悠悠地散步回徐明月家。
徐明月想着,是自己说了会配合,那她应该要做到才对,于是她尽力克服心里的抵触,还是如实说道:“我看过很多食品安全相关的新闻,我害怕我在外面吃到的肉是老鼠肉。我知道那家人都是好人,也看过她们把肉挂在外面现切。我就是有心理障碍。”
竟然只是这样吗?
不过这种人也很常见,不论她们有着多高的认知,在各自的领域做着多么出众的事情,也难免在面对纷杂的视频媒体传递出的信息时,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所有人都处于自己的信息茧房之中,被情绪化的内容影响。像徐明月这样对自己的健康与生活品质有更强控制欲的人,她还偏偏有点儿“愤怒于世界运转的错误”,就更容易被那些话术激起不安,因此建立了这样的理性防御机制。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生肉回去呢?”周淼问,她这相当于告诉了徐明月“我在窥视你的生活”。
不出所料,徐明月又对着周淼做出那种嘴角微微跳动而眉头紧锁的不满表情。
周淼“嗯”了一声,不多说什么,只是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针剂,晃了晃。
“这是什么?”
“镇定剂。”周淼坦白,“你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我不能不准备这个。”
徐明月的脚步轻轻一顿,侧头看她,眼神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自嘲和一丝不安的疑惑。
“我没事。”
“我知道。”周淼平静道,“如果我真想用它,你现在不会在这散步。”
徐明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怕我突然又失控?”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执法者,你是普通民众,你精神彻底崩塌了的话,毁掉的是你的人生,而我只需要接受一些批评和处分。”周淼回答得很快,也很直白。
她这样说话,反倒引起徐明月对她的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然后把我送去洗脑、催眠,做你们的那些手段?你依然能得到你要的东西。”
周淼是真的笑了一下。眼前这位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徐女士,在面对周淼时,尤其是她的理智开始恢复后,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些审视和自诩为“年长者”的看透一切的傲慢。
——周淼其人也经常这样去对待别人。周淼知道,但不改,因为她总是对的。
她只是认真、认真地回道:“我相信你还有理性。”周淼看着她,“我在调取了你的资料并和你短暂接触后,认为你是一个高度自律、对自己有所控制的人,你的言论,即便在精神问题最差的时候也是有着清晰的指向性的,所以我才会把你设为一个值得被观察的对象。理性遏制疯狂,而逻辑依赖理性,既然你有逻辑,那么我可以多信你一点,再多给你一点自由。”
徐明月忽然扭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而神经质的笑,而是真的有点…好笑似的。
“原来特遣员也需要能说会道?你们不都是直接威逼利诱?”
“我觉得你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多误解。”
两人就这么走着,路边的售货机闪着荧光。整座小区像一只休憩中的巨兽,有微光在皮毛之间游走。
“那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徐明月开口道,“免得你在这里猜来猜去。”
“因为我喜欢吃她们家的烧烤,可是每次只买一点点,我还吃得很慢,我过意不去,所以再买点生肉带回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当她描述自己时那种唯有锋芒与尖刺的冷冰冰的自我主义者,当然那样的人,大概本来也不会去做站出来试图解决问题而非继续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的事。
在这样讲述着自己的思路的时候,徐明月的精神状态再度回稳,这也是周淼聊这些话题的目的。那么接下来,她准备切入正题了。
“既然你不信伪人存在,”周淼终于转向正事,“那我们就不讨论伪人这个概念。”
“谢谢。”徐明月点头。
“但你还是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有异样?”
“有。”她毫不犹豫。
“那我可以告诉你,那种异样既然影响了你,也可能会对别人产生传染。”
“…你是说精神污染?”徐明月对相关概念一概很鄙弃。
“我说的是‘一种会令你疯狂的人’,她可以改变你思维方式,引起你失控,而你甚至可能没有察觉。”这次是周淼停下脚步,看着她,“现在的你就是实例,不是吗?如果这个人也去影响别人,我们必须要阻止。”
徐明月低头想了想。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这说明她终于有些认可周淼的所言,她应该正在建立自己的心理预设,这是周淼早已识别出来的模式——不然她又要坚定地反驳了。
她不是情绪性的应激者,而是理性中带有防御的思考者。这一次,相比之前好几次因为瞬间的觉得过意不去而产生的“好吧,还是配合一下”的感情用事,这一次,她认认真真地在内心建构出“我为什么要配合”的理由——只有这样,她才会真的行动。
几分钟后,她想通了,缓缓开口:“我会配合你。”
“谢谢。”
“但我不会接受任何‘我是被谁影响了’的说法。”她坚持道。
“可以。”周淼点头,“那我们就说说,最近,有没有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用一种不舒服的方式,用她的手,碰过你?”
这问题直戳要害,刀刃一样划开了某些防线。
徐明月的脸上没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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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浮现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但她咬住了下嘴唇,眼神轻轻转向远处的楼宇天台。
周淼不打断她。
大约过了半分钟,徐明月才打了个冷颤,开口道:“有一个人。”
“她是一个神经病。”徐明月说,“不过可能,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差不多是一年前,小区群里爆发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骂战。
起因是有小孩在儿童滑梯上沾了一屁股猫毛狗毛,家长怒不可遏,拍照发群,质问“这些畜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还玩小孩的设施”。
紧接着就是旧事重提,什么猫在沙坑里上厕所,狗跟着人摇尾巴、汪汪叫。这些以往就引起过一轮又一轮骂战的事情全都一股脑被挖出来了。
很快,物业发了张语焉不详的“动物管理提醒”,意思是“不许再放任宠物随地大小便,违者必究”——物业的保洁也不是很想做清理粪便的事啊。
这是针对那些遛狗甚至遛猫的业主。可是那些流浪动物呢?
处理?怎么处理?自然是有人提出“下药毒死算了”——这还是有人假惺惺的说“直接打死太血腥了”之后提出的折衷办法。
说是这些流浪动物太多了,哪怕贴告示说禁止喂食,也没用。既然规劝无效,不如悄悄在常出没的地方撒点老鼠药,省事咯。
这一下群里炸了锅。
一些宝妈宝爸义正辞严地说孩子的玩耍环境不容侵犯;而另一批爱猫爱狗人士则怒斥这就是公共投毒。有位头像是穿着猫爪T恤的女士甚至直接报了警,说群里有人公开鼓动要投毒危害公共健康。
群里吵成一锅粥,物业也只得装死,整个事件不了了之。
但徐明月却睡不着了。
她不是站在哪一边的人。她觉得这些人都有病。
恨猫的家长拿小孩当圣物供着,见不得任何别的活物靠近;而那些所谓爱猫爱狗的人呢?拍视频、投喂、满心里都是这些小可怜,把小区弄得成了个野生动物园,可真要提到带猫去做绝育、负责领养事宜、隔离检查各种传染病的时候,一个个又都嫌麻烦开始装傻了。
真伪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幻想出来的小猫们开心而小心地玩着这人类的设施的样子。她又想起有一只小猫会跟着每一个路过它的人,不为了要吃的,只为了卖个嗲。
可是那些负责的事情不仅需要时间和心力,还需要一定的经济能力。她自己的钱有清晰分配。她只有这么多的存款,这是支撑她后半生的开销。那些保险,画画的颜料,兴致来了要买的小蛋糕还有收藏的香薰蜡烛,没有一项是多余的。募捐?得了吧。但她心里难受。
于是,她当天的凌晨两点爬起来,带着小铲子和塑料袋,鬼鬼祟祟地去清理那些沙坑。
就这么一次要是有点作用,以后一直做也行。她着意不想让别人看到,一方面是不想被人肉麻地判定为“爱猫人士”,一方面她自己确实也不觉得自己多高尚。她本质上和那些不愿意付出就只享受猫的可爱的人也没有区别——她这么认定的。她只是想心里好受点。
但就在这一次,她遇到了那个人。
她叫白柔儿。
天已经很黑了,月亮悬在高楼边像块碎冰。细想回来,那一天依然让徐明月觉得恶寒。好像一切都不对劲。
她当时正在沙坑边套手套,就听到高跟鞋闷闷地踩在塑胶跑道上。
她一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看着她。
那女人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小,浓妆淡抹的效果是看起来没有化妆,只是脸色在徐明月看来过分惨白了。她穿着一条贴身的绵质长裙,虽说把身材给勾勒了出来,可是这衣服上面把胳膊给盖住,下面也只露出一节高踩着高跟凉鞋的纤细脚踝。她手里没有提东西,表情极为温柔。
“天哪!你是来清理沙坑的?”她问。
徐明月点点头,很有些戒备。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她自知和这种会在社媒上发“嗲妻文案”的人聊不来,所以往边上挪了挪——就算她以貌取人了吧,反正来的就算是个多么干练的女人她也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这个白柔儿一点也不介意徐明月的抵触,依然是温温柔柔聘聘婷婷地小猫一样地轻轻靠在了徐明月的身边。
“你真是一个好人啊,”白柔儿轻声说,“其实我也来过好多次了。”
她走近,蹲下来,裙摆擦过草地。她指了指沙坑边:“那里以前有一窝小猫,后来一个冬天,连猫妈妈都没有挨过,就全死了。现在”白柔儿语气惨淡,“倒是干净了。”
徐明月没说话,只觉得这女人身上的香气有点冲得慌,她有点晕,离得更是远远的。
她退,白柔儿进;她再退,白柔儿就追上来。
“你好,请你不要这样子做,我觉得很冒犯。”徐明月严肃地划清了界限。
白柔儿却只是看着徐明月笑。她有着任何人都会认可的一张美丽的脸,如果不是徐明月这样对人过敏的人大概都会轻易心软吧。
不料,白柔儿却拿出手机,找出一张截图,兴奋地说:“哎呀,我刚刚都没有仔细看,你是不是这个人啊?”
她截图的是之前有人丢垃圾,闹到最后发现是徐明月在做好人好事的群消息。
“你真的是一个好柔软的人啊。”白柔儿感叹道,“你这样热心,善良,难怪现在在这里做这些脏活儿也不在乎。”
“我当时看到这件事,就一直在想,要是可以和她做朋友就好了。这样善良的人,不论有着多么强硬的外表,内心也依然是纯善的,美好的。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女孩儿,所以我们的世界,才会变得更好啊。”白柔儿越说越动情,居然哭了起来。
徐明月看傻了。
她在职场里见过各种各样的脑残,但是这样的人还真是没见过。
只一点没说错,徐明月确实是不是一个像她表现出来那样强硬的人,她的内心依然是柔软的,相信良善的。
这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哭,不是个办法,徐明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她的搭话。
她并没有立刻就擦去眼泪——大概这就是她演技的强大所在。她还抽抽搭搭的,好一个梨花带雨。但当徐明月真的烦了的时候,她马上就笑了起来。
“你是喜欢猫吗?”白柔儿忽然问。
“…不确定。”徐明月说实话。
“我也是。”她笑了,“但我喜欢看它们活着。它们活着的时候,世界没那么坏。”
她不经意地露出来自己的胳膊,那上面伤痕累累。
——别问,徐明月,别问,不要管这些烂事!“你这是?”徐明月的表情愤怒起来。
“啊,对不起,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白柔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呼了一声,就这么往后柔柔弱弱地一倒。
“请不要再问我这些了,我不想跟任何人说。”
然后她就这么自己拒绝着被询问,一边说了出来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伪人清除计划》 50-55(第9/14页)
我不管,只要我没睡就还是今天!!正在写下一章,那个比较好写,因为之前已经写了人物小传了^^
第54章岁月致柔
这个看起来标准的像男性向漫画里的女主一样的女人,浑身都是她的男友打出来的伤痕。
徐明月的第一反应是想报警,第二反应是想着还是躲远点吧:她像很多有主见的高知一样,不信任任何暴力机构。最主要是,她更不信任白柔儿。
她自己没长腿吗?被打不知道疼吗?为什么不跑?——徐明月并非不知道这部分受害者中,有的人都是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因而在精神上无法独立;可是她并不太想当那个大概率被推出去挡枪的炮灰。
可是白柔儿那一套——轻声细语、温柔地问候还有点到为止的自卑感,一切就像一团软绵绵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上来了。
明明自己已经表达了足够清晰的拒绝和明晃晃地对于她那身伤疤的抵触,她想,正常有自尊的人应该都会选择不再打扰了吧。
之后的几天,白柔儿却毫无所察一样地“黏”上她了。
徐明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去超市买东西,就能遇到瘦弱的白柔儿正吭哧吭哧地抱着一袋大米,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我见忧怜。在徐明月要溜走之前,白柔儿就像看见救星一样,笑着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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