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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口缓缓合拢,将她封闭在这个看守者的空间里。
周淼低下身,翻开控制台下的抽屉,很快找到一册被不知名液体浸透了边角的脏兮兮的使用手册。
封面上的字符糊成一片,里面的也一样。
她迅速翻阅,一页页浏览着尚看清楚的图画:各式各样的识别伪人的示意图,还有那些简略的对于此房间仪器使用标识的图片。
黄色按钮对应着警告通告;绿色按钮表示开启门锁,让外面的人进来;红色按钮,骷髅头标志清晰地表达这是激活灭杀装置的按钮。
周淼直接按下来了红色按钮。
哐——隆——!!
整间门房忽然剧烈震动。天花板“嗡”的一声发出共鸣,因为失去平衡,所以脚下传来地板下陷的错觉。屋外闪起数道红光,从天而降地扫过地面,每道光线都附带一阵细微的可视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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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电流。
这反应…太夸张了。
就算是足以把伪人剿灭成一地死组织的S级装置,也不会有这样的视觉和触觉效果。
只是不知道,这里这种过分强调灭杀装置其可怕性的设置,究竟是表达了对伪人的深恶痛绝,还是表达了某种恐惧呢。
把这里的装置挨个儿试了一遍,周淼没能找到关于通行证的解释说明,遂又起身,拿着甩棍去砸玻璃,再直接铆足劲去撞。
毫发无伤。当然,说的是这个屋子。
也就是从各个层面来讲,这里都会是一个足够保证里面人安全的小屋子。
那就先进楼去看看吧。
周淼转身,拉开身后的金属门,缓步踏入那条向上的狭窄楼梯。
楼道极窄,墙壁贴着一层毛玻璃纹理的塑料板,似乎想遮掩原本破旧的水泥墙。灯是暖黄色的灯泡,隔一段就悬一颗在头顶上方。每一只灯泡都只点亮前方三四米远,再往前,就陷入一团模糊的影子之中,直到下一个灯泡的光亮接上。
这座楼,从外面看似没有窗户。从里面看,房间却不少。
楼梯盘旋而上,每一层都设有三个房门——左、中、右。
门上没有门牌号,也没有猫眼,全都是统一的生着锈的老铁门。
周淼依次走上去,从第二层敲到第三层。
“许岑,我是周淼,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
没人回应。
她没有尝试暴力破门。显然在这种意识构造物中,门是否能被打开并不由力气决定,而是由“那扇门背后的人是否愿意回应你”决定。就算进去了,说不准里面也和那门房一样,只有空空的房间。
她一路走到最顶层——第八层。
“许岑,我是周淼。”
她敲了敲最左边的一扇门。
还是无人应答。
她重新回到一楼。
再进入门房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玻璃墙外——站着一个男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那男人穿着一件碎裂的运动服,肩膀上挂着一只脱落的背包,一只胳膊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更显眼的是——他脑袋的左半边,从眉骨以上整个被削去,露出半边失焦的眼球、塌陷的颅骨和干涸的脑浆。
但他仍然站着。
他甚至微微歪着头,对准周淼的方向,像是在“等待”。
他嘴角一咧,竟然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请让我进去。”他张开嘴巴,干枯的声音从喉管里溢出来。
周淼直接按下红色按钮。又是一阵电影特效一样的动静,外面的伪人变成一滩脓血——这下,外面地面上那些污渍就可以解释了。
下一个。
玻璃外,又来了一个“不完整”的东西。
这次是个像是人,但身子倒挂着的生物——四肢着地,脑袋却倒垂在肩膀间,用一种仿佛骨折般的姿势慢慢移动。它眼睛还睁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哼哼”声,就像在问路。周淼觉得没劲,反手按下红色按钮。
轰鸣震响。
门房外的消杀通道立刻封闭,一道灼热的红光从头顶垂落,切割这东西如切水果般简单。切割完成后,残肢抽搐几下,便被暗门下的滑轨拖走,消失无踪。
周淼合上记录本,站起身,又在楼栋里走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岑把她给搞到这里来,却又躲着不见她。那就这样继续下去。
周淼回到门房,刚坐下,警报灯突然轻轻一闪。
来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外面。
这一次,总算不再是一个不需要看就可以直接给拖走的人了。
不如说,这个人…正常到正常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服,款式很保守老旧,头发也随便扎成低马尾拢在脑后,单肩挎着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微微向她点头:“你好,我回家来了。”
说着,她主动将一张通行证递到玻璃前的通道槽中。
周淼接过通行证。
周淼的瞳孔微微放大,再看向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对周淼的视线也很敏感,马上眨眨眼,嘴角带着毫无攻击性的礼貌笑意,光明磊落道:“今天的交通有点耽误,好像是有交通事故,所以我迟了几分钟,很抱歉。”
周淼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眨眼频率、语速、步频等都在“标准人类”的平均区间内;但关键是她的五官,以及洋溢其中的情绪
周淼拿出手机,翻找着相册。
“你去哪儿了?”周淼忽然问。
女人轻松地笑了笑,不以为意:“我之前一直在外勤,负责处理几个站点的联络…你知道的,最近我们单位有新的人事调动,我们这些老人也只能跟着跑来跑去,挺麻烦的。天也热,不过工作能带来幸福,我倒也还不算太累。”
周淼点点头:“外勤。”
“是啊,”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一点,“外头其实挺危险的,哪都不太安全。还好,我还算幸运。”
“你有多幸运?”
“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幸运。”
周淼缓缓点头,按下了绿色按钮:“进来吧。”
“谢谢,辛苦~”
门打开的一瞬间,女人刚刚走进来,周淼就已经抽出甩棍,手起带着一阵风,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太阳穴。
咔。
女人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周淼弯下腰,捏了捏她的手臂骨骼和肌肉。软到好似是泥捏的一样。
于是她徒手摘下来了女人的眼部,就像掰一块橡皮泥,不费力就取下一整个“部件”。将它摆在桌上,随后把女人的“尸体”拖到靠墙处放好,没有遮掩的意思。
不久,又有不成人形的伪人出现。
一个身躯被水泥封住,只剩一张嘴在喃喃的人;一个用脚行走、手托着脑袋的残体;一个穿着儿童校服、但头部已完全皲裂的空壳…
周淼一一清理,毫不犹豫。
但她心里,已经在等待另一个“完整的人”的再次出现。
终于,第二个出现了。
这一次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早已过时的时装,但能看出来,他应该很爱打扮,所以即便是工作日,还是会选择光鲜一些的私服。
“怎么样?”他打招呼道,“快让我进来吧。”他把通行证也递进来。
和前面那位是如出一辙的证件,且他的动作也是完美无误。他的呼吸均匀,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破绽。
“你们单位现在还在人员调动吗?”周淼问。
“没有,只是我离职了。”他说,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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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了脸上,仍旧努力维持着角度,“天气太热了,我流了好多的汗,汗干了,我就开始感冒。陆陆续续的生病,让我总是怕冷,我们老大还是劝我离职了。我很爱工作的。”
“怕冷。”周淼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门打开,男人走进来,一个狠棍打在他脑袋上,男人晕死过去。
周淼比对着照片,这次拽下来的是他的嘴。
又是一轮千奇百怪的伪人,被周淼直接红按钮送走,然后来了一个保持人型的不知是伪人还是什么别的梦境“怪物”的人。这样反复几次后,周淼的桌面上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脸。
周淼端详着,觉得新鲜极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有辨识度的外貌。
“抱歉,我来晚了!”又一个人走进来,风风火火的,打断周淼对于“脸”的研究。
她几乎是笑着闯进来的。
每一个人都在开开心心地笑,哪怕这次的这位,分明是浑身泥泞。她跌跌撞撞地靠近门房室,灰尘像一层雾一样裹在她周身,惨惨淡淡。
她的呼吸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种眼神在伪管局里很常见,不是不是刚死里逃生,只要能完成任务并活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光荣的。
周淼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端详着来者。
厚重的铅玻璃隔着她和那道影子,特殊的折射使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黏连。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女人抖掉身上的泥。
“摔了一跤,”女人笑着解释,“那条路外头全是泥,我一脚踩空就滑下去了。摔得不轻,还好没折腿。”
她笑着笑着,抬头冲周淼眨了眨眼。
周淼盯着她。
她的眼睛覆盖着淡淡的灰色,随着光线和情绪的变化,她的瞳孔却一成不变。体表温度较低,可是她额角的伤口——那条因“摔倒”留下的细缝——都还正慢慢渗出鲜血。
可是之前的几个人,都没有血啊。
明明那几个人,才有着更加鲜活明亮的眼睛和正常自然的瞳孔反应。
“最近工作怎么样?”周淼问,接过她的通行证,却不急着按下绿色按钮。
“挺好的。”女人立刻答,笑着、眼睛弯弯的。只是有些僵硬。
她的性格应该很不错,会是那种完全可以在有着一个嚣张又大大咧咧的队长的情况下,可以好好地周旋在队伍里的副队长。
就像周森之于周淼一样。
周淼轻轻抬抬嘴角。
“虽然累点儿吧,不过能帮上忙就还可以。尤其是能帮最重要的人——那就更值得了。”她说。
周淼还是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女人有点困惑了。
“我的通行证有什么问题吗?”她想把通行证要回去。
“没有问题。”周淼说,把那通行证——实则是一本已经破损了的旧版特遣员证件打开,放在了桌子上,“余晖,你的名字很好听。原来你就是余晖。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谢谢不过你说话有点奇怪,你确定,你没有问题吗?”余晖警惕道,哪怕她自己的声音都因为咽喉处肌肉的僵硬而发紧。
“我只是听说过你,但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从来不知道你的模样,所以感叹了几句。”周淼说,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被她拼合又重新“捏好”的脸。
她举起来,让灯光打在那张苍白的假面上。
“这位也是一样。我和她还算熟,但我一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周淼问,“你最重要的人,是她吗?”
那女人愣了一瞬,眼神从一开始的警觉到柔和,再到一种几乎温柔的怀念。
她几乎是趴在了玻璃上,眯着眼仔细辨认。
“抱歉,我的视力有点下降,我好像看不清楚,但是”余晖咧嘴笑起来,“对,她是我最好的姐们儿。你居然也认识许岑吗,你是谁,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余晖的笑容还维持在嘴角,可她的眼睛却开始流血。
一行,两行,滚烫、鲜红,
从眼眶溢出,沿着脸颊划下,落在她的身上。
点滴的血迹居然能把脏污了的衣服洗干净。
这是特遣队的旧版外勤制服,在显露出原貌后,更大片新鲜的血迹又像是爬出来似的,染红一片。
“怎么,”周淼问,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动,“你会流血呢?”
“怎么她们,就没有血呢?”
作者有话说:
哦对了这里特地写个男的主要就是为了说一句“男的不可以失去打扮欲
第66章闪回
钱钰是一个很花里胡哨的顺直男。
和那个年代的社会规训不同,他是一个坚持做自己的人,即便在特遣队,每天上班也还会精心打扮,并随时拍照留下美好的记忆。队友们拿他没辙,问他,他也是说:“要是以后尸体都找不着了,那我也要留下足够多的照片证明我存在过呀”
他和特遣队里的女孩子们都玩不到一起去,因为大家都比较不修边幅——整天忙都忙死了,谁那么无聊还在乎这些。他也和那时还有不少的男队员、男文员玩不来,因为后者认为他古怪,根本就是个怪咖。
但是许岑对他一视同仁。想打扮就打扮,反正漂漂亮亮的她和别的队员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吗?最关键是,许岑能透过他的所有这些不合群的表象,看到他内里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
钱钰很敬佩许岑,工作就更加上心,不想拖累大家。他逐渐成为了最初的二队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二队队花小钱队员,死于一片废弃的养殖场。地面潮湿,天色昏暗。他走在最后,不知怎么和队友失联了。
“许队许姐你们在哪里?我还在原坐标这里。你们还好吗——呃”
他的话被噎住,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战术服开始蠕动。下一秒,一条伪人的利爪从他腹腔里伸出,血水混着内脏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最后那只伪人从他口中钻出,拖着他的脊柱,像蛇脱皮一样离开。
这是后来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出来的,实际上,这么爱美的一个人,他的离开却悄无声息,破碎难堪。
钱钰是许岑失去的第一位队友,大家都消沉了很久。
而诸子言是第二位。
她没什么目标,只是生性没有太多情感波动,总是淡淡的。在当年还没有如今这样严格且科学的筛选机制的情况下,因为通过了基础的精神筛查,她就从公安大学的警犬技术专业被拉到了涉伪特殊针对专业。
特遣员的训练可不好受,几乎就是魔鬼强度。她的体质已经很好了,却还是三天两头累趴下。别人都叫苦不迭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还混混沌沌地想着:再挺一会儿吧,问题不大。那是她的习惯。
人生顺势而为就好,要说怕死嘛,那也很合理,只是她懒得去想这么多。
大家都说她被分配到了许岑手下特别倒霉。因为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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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这人很狂,又狂又拼,明明面对的是她们自己也搞不太懂的怪物,许岑却总是喊着什么正义啊、人类命运啊之类的就冲上去。和许岑在一起,诸子言这样的懒狗肯定坚持不了几天就主动领罚再辞职。
实则并非如此。
许岑的热情天生克制她的随波逐流,稍微推得重一些,诸子言发现自己也可以蹿很远。
她们那个时候没有太多实战经验和好用的武器,更多的还是靠人海战术围捕和手疾眼快地用最初那几代的D级箱把伪人被抓起来。还有就是逃跑速度要快——等到伪人彻底异化,那就只能走为上。
总得来说,诸子言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刺激的。以前没有目标,每一天都过得一样;现在觉得每一天都是抢来的,心里那个美啊!
然后有一天,领导来视察,作为新成立没多久的伪管局里的优秀特遣员代表,诸子言既充当了保镖,又充当可以拍照作为宣传资料的“门面”,她穿了一身笔挺又合身的西装。
领导夸了她好几句,也对伪管局众人的精神面貌很满意,这让诸子言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下班的时候,她就偷偷瞧着有没有别人在看她,发现无人在意后,她没有换上私服,而是这么嘚瑟地穿着西服回了家。
就是这一天,在回家的路上,突发伪人袭击事件。
车流已经变得混乱,再这样下去一旦造成拥堵,只会使得更多人白白丧命。诸子言直接戴上通讯器和记录仪,迅速地给局里发去了定位和紧急传讯后她又接通交警信号。
“发现次稳定状态的伪人——请求交通部门进行车载广播通知,稳定司机情绪,分流车流,疏通人群,再进行封路。”
她没有等回应,直接就一头扎了过去。
那名伪人正撕扯着那名受害者的头发。
关于伪人到底为什么要杀人、吃人,那时还没有结论。它们不需要进食,在自然状态下也近乎不死不灭,这样的“生物”,以地球上的情况来看,理应是非常“平和”的。永生本该以不与外界产生能量交换作为代价。而对于伪人,大家只知道,某些情况下,它们会疯了一样地攻击人;另一些情况,它们又会整个儿地吃掉受害者,再取而代之。
资料很少,武器很少,唯一能确定的是,情绪,是对它们的诱捕利器。
于是诸子言深呼吸。
两次,三次。
心率逐步下降。血流减缓。
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被她硬生生压制,转而激活副交感神经。当人产生愤怒或厌恶时,去甲肾上腺素水平会轻微升高,导致皮肤温度上升、微微分泌汗液。
这会让诸子言在喧嚣的恐惧之中格外显眼,足够让那个正在逐渐异化的伪人注意到她,并且锁紧她的所在。
听起来很可怕是吗?类似的事情诸子言做过很多次。如果是许岑的话,她更是比所有人都精通。
诸子言在逐渐变得有序的车流中穿梭。
步频呼呼
想象自己只是个信号发射器。吸引,诱导,干扰。
然后——跑!
诸子言的眼睛瞪大。
身体的感受不对。
是这身西装让她的身体僵硬。
大家都知道领导不会有直面伪人的危险,何况她本来就只是临时被叫上去给伪管局撑面子的,别说战术西装了,她穿着的甚至不是定制的西装,只是因为身材足够标准,才可以把普码的礼服也穿得格外合身。
这路也紧,那里也紧。
其实只是小小的不舒适,
但是越精妙的仪器,就越容不得一点点的差错。
只是一瞬间的错愕,诸子言的节奏就紊乱了。
以什么样的速度去牵制,再在什么时候调整心绪和情感,这都影响着能否安全地控制住眼前的伪人,直到去往合适的角落将其收容。
来不及再调整了。
伪人在这个时候异化了。
一阵破风声——
冷。
她看见地面上的一滩水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
然后,一根透明的触须,从她的左眼钻入后脑。
她的通讯器还在连线中,她就像其她的绝大多数尚有力气留言、联系队友的特遣员一样,给她们最信任的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许姐,伪人跑了,我白死了”
“许姐,我还不想死”
“好痛还能救我一下吗”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许岑不要救我稳住心神,然后”
不知来处的风在天台上盘旋,卷起残破的城区的一切闲言碎语。
远处的火焰在屋脊上闪烁着,空气中充斥着铁锈的腐臭气息。
余晖靠在墙边,她还剩下半个身体。
而这半个身体,正在被一团已经异化成一摊无法捕捉的液体的伪人继续吞噬。
许岑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
余晖抬眼看她。余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离奇的是,她现在却很平静。她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骨温柔的镇定。
她低声说:“没关系。再等一会儿。”
许岑几乎要冲过去,可余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暂且还散发着温热,指尖于是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线,像是在提醒许岑:冷静。
余晖的唇角沾着血:“许岑,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感受。你,好好的听,保持冷静,不要——”余晖的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不要悲伤,不要、不要仇恨,平和,求你。”
许岑明白她要说什么,却无法接受。她只能无声地摇头。她实际上也做不出来任何别的事情,只是让自己的大脑里不像爆炸了一样叫着尖锐的警报以好好听余晖的话,就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我能感觉到,”余晖说,“它在吃我…是吃我‘是谁’这件事。它在试探我思考的顺序,它可能要把记忆揉碎、重排。我能听见我的名字在脑子里反复重写。”
“这是我自己意志之外的东西,所以我知道”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的腹部已近乎被吃光:“我在被‘复制’。它会变成我——可是它还没完全学会我是谁。”
风吹过她的发梢。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全都被粘稠的血死死地束缚在身上。
她的瞳孔在收缩,她的语言开始断裂,意识开始被吞噬。
她努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让疼痛成为锚点。
“这是一种…重组。”她艰难地呼吸,“此前我们都不知道被杀死和被复制的区别,现在…我能感受到自己在被许岑,我能感觉到。”
“停下”许岑的嘴巴张得很大,她努力地想嘶吼,让余晖不要再说了,可是她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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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岑,你是我的挚——友——”余晖咬紧了牙齿,把这两个字重重地念了出来,“你是我们的队长,你要负责把这个经验活着带出去。”余晖的眼睛略微地看向一边在这场赴死中早已报废了的记录装置。
“如果我能让它完整地复制我…那它就会变成一个伪人的‘我’。它会停止异化,它就不会再攻击你。”
“不要愤怒,不要哀伤,不要痛苦,不要怀疑。”
“许岑,我求你,让它把我吃尽,然后,你好——好好地把它收容”
“我能感觉”
余晖只剩下半个胸腔了。
余晖不能再说话了。因为她的肺部和气管已经被吃光。
余晖的轮廓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那夜色继而静止了,它缓缓直立,懵懂的好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它牵引着脸部的肌肉,随便地就给出一个余晖一样的微笑。它只是还站立不太稳,刚刚好是最方便被收容的状态。
许岑泪流不止。
她控制了一切,她真的按照余晖说的那样控制好了一切。
她真的,心硬到让自己把余晖这个从幼儿园就认识的、早已彼此间无法分割开来的至交密友看成一个无所谓的死尸;她真的,冷酷到把为了抓捕眼前这个伪人而牺牲的那些队员全都抛之脑后。
冷静。理智。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需要拿起D级箱,走上前,默不作声地扣在这个用该死的用着余晖的该死的脸对着自己恶心的笑的东西给收容住。
大家都不会白死。
可是那东西,却歪着脑袋指了过来:“你好像更稳定啊。”
作者有话说:
周六还会再更一章的(因为这章本来计划周五更(((((((((
第67章理性映像
要活下去。
要支撑下去。
要告诉所有人——余晖的感受。不能让余晖的,死亡,变成尘埃。
绝对不能被这样的东西,蚕食掉意志。
可是
“这个看上去,好像是许岑。”眼前的“余晖”指着周淼桌上那勉强被拼出来的泥塑的脸,呆愣愣地说。
被“指认”了的脸挣扎着好像要重新生长出来一具身体,周淼只沉默地望着余晖。
余晖看起来很痛苦,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血不断地从她周身涌出。
是热的,是“活”的。
原来是这样。
——是心脏。
在这个梦境幻想之中,那些早就牺牲多年的故人大概就像心魔一样纠缠着许岑——可即便许岑拿出自己的器官去拼合、替换,那些脑内被逐渐遗忘的记忆还是不能使得她们拥有任何“鲜活”。
使余晖与众不同的,能够迸发出这生机勃勃的血液的,只有胸膛中,那颗属于许岑的心脏。
周淼打开门房室的小窗,探出上半身,手指伸出去,抵住余晖胸口那跳动的源点。
“许岑,我找到你了,别再躲猫猫了。”
指尖下,那有力的搏击着的肉团,一触即燃。
血,从那个接触点如喷泉般溢出,轰然炸裂。一点点,一丝丝,最后是面状地涌开,余晖的身体似乎本就是一座活体大坝,在破开之后汹涌倾倒。
整栋楼,就像泡在热水里的泥塑一样开始塌陷、融化。天花板滴下灰红色的浆液,墙壁化成软腻腻的脂肪,木头门骨节般咯吱咯吱扭动,窗台开始垂落触须一样的骨刺。
嘶!周淼要抓住那几乎要融入地面的余晖,却被好几层房梁和折塌的墙壁压住,她的腿被困在两堵彼此贴合如呼吸般的墙之间,只能疯狂地向外推搡。
她烦躁地挤出半身,喊道:“许岑,到此为止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知道“许岑”就在里面,埋在伪装之下。她把周淼弄过来,就是想要她亲手把自己从这具融化的梦魇中剥出来。
可是空气开始振颤,那些本来在楼上规则排布着的残破而紧缩的房门,现如今都是一层层挤扁了的空洞一样全都倾轧在周淼的身上。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鼓动”起来,仿佛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坏了。
下一秒,它们破裂了。
一个个——怪物爬了出来。
它们像是用错了比例尺去组装人形的失败作品,嘴巴长在耳后,腿是三节肘关节的手臂,眼睛像螺丝钉斜插在额头和腋窝。皮肤是半透明的内脏结构,暴露着牙齿和重复生长的舌头。
周淼看到了无数来自许岑身上的“片段”,却没有一个能够拼成她。
“许岑!!”
它们扑向周淼,而她动弹不得。
一个怪物张大了嘴,里头满是尖刀般的咬合器——即将咬断她的脖颈。
既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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