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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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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此刻,在周森点明之前,还是没有人“敢”往剖宫的方向上去想。

    如果把陈慧的肚子打开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周森这样想着,但她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看着陈慧那只还拽着她袖口的手。

    “她说不想。但她嘴上又说要生。”周森缓慢地回复那两个人,“你们觉得她是在‘一时冲动’,是在‘情绪失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要生的时候,也许也是在情绪失控?”

    “整整十个月,也许都是在情绪失控?”

    咨询师眉头皱紧,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难以辩驳的死结。

    人的自由意志是千变万化的,一瞬间的冲动是冲动,混沌地追随着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蠢念头只一味地朝前撞了好一段距离都不停下,难道就不是冲动了吗?

    “你这是诡辩,”助产士则更加严肃地开口:“你这就是在挑战医学伦理。你明知道,现在讨论这些就是在引导她怀疑、动摇、恐慌,对她的情况没有好处。”

    “可她本来就已经在恐慌中了。”周森平静地回应。

    她只是看着平静而已。

    要知道,她根本拒绝接受一切让分娩现状“变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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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慧缩在轮椅上,眼神有些涣散,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只手还搭在肚皮上轻轻地抚着。这是一个摇篮,里面是她的孩子,也是——一块牢牢粘附在身体上的影子。

    “我想生…我想要她…她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陈慧说,“我爱她啊…我总是梦见她长大…”

    这是自己肚子里的一团肉,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

    哪怕她沉甸甸的、血腥的、黏糊糊的,时常在午夜里小老鼠一样在内脏之间滚动。

    可是她的心和自己的心链接在一起,当自己吃饭的时候,她就用那细长的尾巴从自己的血液里,细细地啜饮这供给给她的营养。

    好可爱

    好可怕。

    陈慧能够感觉到这些,这一切都是这样的毛骨悚然,又令她无法自拔。

    她需要天然的无条件给出和获得的爱,她需要掌控与支配的权利,她需要被需要,而这小小的东西可以提供给她所有的这一切。

    不仅如此。

    陈慧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想象着去弥补属于自己童年所缺失的那一块的小娃娃。她会通过做一个母亲,来修补自己的灵魂。

    “我不想拿掉她。”陈慧说,近乎是哀求的口吻。

    “你再好好地问一问你自己,你真的想要它吗?你到底是不是在快乐地期待着成为一个母亲、迎接新的生命,还是想要借由它,去完成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周森说。

    她很少负责近距离地去对目标人物进行诱导以质询,但她学着周淼的样子蹲下来,亲切地握住陈慧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看到她,而不是“准妈妈”或“某孕妇”,说:“感受你自己的想法,而不要被任何其它的争抢你注意力的东西所影响。”

    北风把窗户玻璃吹得哗啦啦响,天色阴得吓人,陈慧的脸色却逐渐升起淡淡的血色。在这能把身体强庄的周森都照得面色发灰的光影下,陈慧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满面春风。

    她的心神激荡着,她那僵化了的思路在周森的引导下,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所在。

    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

    在这个人口凋敝的时代,婚姻早就不是多数人的选择了。于此同时,国家鼓励单身女性生育,每年都有津贴发放和医疗补贴。社交平台上的“独自育儿”群体越来越壮大,育儿资源共享和越来越多的女性互助社区…她们像是一座座相互取暖的灯塔,亮堂又自由。

    可陈慧作为朋友圈里被认为是最“清醒”的人,竟然是唯一一个选择结婚的人。

    她不是那种“必须要成家”的传统女性。她从很小时只看自己的家庭就早早明白:“家庭不是保障,有时甚至是不稳定性的源头。”她也不是那种一旦离开伴侣就无所适从的人,在结婚前,她也独居多年,一个人旅行、搬家甚至是看病。她不怕孤独。

    可是,她的内心有个空洞,常年无声地张着嘴,啃噬得她痒痒的。

    那个空洞,在深夜发作,在生病时膨胀,在街头看到别人撑伞两人同行时突兀刺痛。

    她太想要一个人能和她并肩而立了。

    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也好过永远只能一个人去对抗风雨。

    而更要命的是,她自认为自己不会爱错人。

    就像朋友们认为的那样,她冷静、有洞察力,也有边界感。即便选错了人走错了路,也一定能抽身而退,不会拖泥带水。她有能力保全自己,承担后果。

    所以当她遇到孔宪琪的时候,她觉得满意。在这个男人有些温吞寡言的外表下,藏着对她持续的关注与包容——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最关键的是,他和她一样,对家庭没有太多美好回忆。

    孔宪琪和原生家庭的联系疏远得几乎冷漠,谈起父母时永远是三言两语带过。

    “我不想回去,”他曾经说,“她们只管钱和面子,她们根本不在乎我。既然不在乎我,我为什么要管她们?”

    陈慧听了这句话,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受伤的自己”。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份同病相怜,变成婚姻。

    她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会是一场互相疗愈的共生。

    婚后的前几个月,一切都看上去不坏。

    这个男人是一个很良好的生活搭子,有时候陪她看剧,沉默但不抗拒交流。他不像她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生,总在炫耀或指教。他不问她要不要生孩子,也不催她换职业。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好陪她慢慢过一生的人。

    可这种平静,居然也是会破裂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不再有了“生活”;孔宪琪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在陈慧的眼睛里。

    所以她像一个拙劣的抓马肥皂剧里的女主一样,想生个孩子来拯救这段感情。

    “孩子?”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你疯了?一个小孩会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

    她愣住了。她不是真的非要生孩子,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们”看作一个可以走得更远的单位。

    “我没想过你是这种人。”他说。

    多可笑!她是生育的主体,她只是想生孩子又有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件事就要被她所选择的伴侣评价为“某种值得鄙弃”的东西,她也变得对自己开始怀疑。

    可她并没有离开。她始终以为:这不是本质的错,只是“暂时的情绪”和“对婚姻的适应期”。

    又有一天,孔宪琪变了。没有任何征兆地。

    他兴高采烈地说:“既然你想生,那就生吧。”

    陈慧惊讶地问:“你确定?”

    他点头:“我们去做试管,把最好的胚胎挑出来。而且我们也可以筛选性别,你肯定想要女儿,我也是。”

    她犹豫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身体有损害的激素药,手臂那么长的取卵针,以及后续的可能失败率…她是一个这么健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她有着种种的犹豫和害怕,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都是要吃苦的。”她当时这样对自己说,“那就一次吃完,生一个聪明健康的女孩子,未来不就变得?”

    试管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就好像这个孩子也像她们筛选了她一样,选择了她们。在着床成功后,她无可自拔地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从平坦变得鼓起,她开始跟胎儿说话。她真诚地、努力地在进入“母亲”的角色。

    可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激素在作祟,她察觉到了许多的不对劲。

    孔宪琪变得越来越不着家,越来越冷漠。他开始抱怨她吃得多又睡得不踏实还控制不了情绪,但他对孩子却又十分的耐心。

    两个人的所有幸福的时刻都只发生在抚摸着肚子、听着孩子的动静的时候。

    陈慧闭着眼睛,又一次把希望寄托在“生下来”这件事上。

    她甚至梦到自己肚子里不是孩子,而是一团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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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重的疙瘩,它在她体内沉没,她快要被拖下去。

    但她依然坚持着、强撑着。

    “只要孩子好,什么都值得。”她常常这样说。

    而且已经十个月了。她就要熬出头了。

    可现在——就在现在,这个陌生人突然站出来,给了她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一个选择。

    把这个孩子拿掉。

    是她想生,是她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孕育过程,是她对孩子寄予期待,那么,她还可以选择终止这一个过程吗?

    “已经十个月了。”她喃喃地说。

    周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经做出来了选择。

    而她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怎么能是一个人类的身体可以发出的动静呢?那是一片海的潮汐,是包裹着原初生命的洋流在裹挟起来飓风。

    陈慧捂着肚子,那表情看起来却不是疼痛——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这是她的身体,她完全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此低沉、巨大的声音,震荡着这空荡荡的走廊,连帘子被震得轻轻摆动,助产士和被动静吸引而来医生们面色惨白,但出于职业素养,她们硬着头皮跑向陈慧。

    “这…这是羊水波动吗…?”

    另一个医生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总之,我们现在赶紧把产妇带去做检查。”

    无人再顾及到周森,她静静地看着陈慧。她在评估陈慧的状态——如果一队的其她队员们在这里,一定会被吓到:周森看起来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周淼。

    然后周森给出“可以继续观察”的结论。

    陈慧的脸上正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态——纯粹的冷静和笃定。

    经过数年自我麻痹的婚姻和十个月的避重就轻的自我洗脑和“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的茫然坚持,她终于意识到:“身体属于我。”

    这个尚未诞生的并非生命的东西是我的一部分。

    我选择,让它终止。

    下一秒,巨响停止。

    医生们手忙脚乱地把陈慧推了出去。

    当超声波探头在她腹部滑过的那一刻,全体医护都愣住了。

    监护仪上跳出正常的子宫轮廓线。里面饱含着汹涌的羊水,可这一切只形成了一个沉默的空腔。

    胎儿不见了。

    连一丝组织碎片都没有,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还有胎心的…!”

    “怎么会完全空了?!”

    所有人的脸都像被抽干了血般可怜又骇人,她们不敢说出一个字。

    来自陈慧腹中的那东西对于她们认知的影响在顷刻之间被消解,她们不得不以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去直面这么离奇的现实。

    每个人都在狂乱地思考。她们越思考,就只越走向疯狂。

    周森拍了拍手,响亮的声音夺走了她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本深蓝色、和普通警员的警官证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特遣员证件在空气中亮开。

    “周森,特遣一队副队长,我和队长周淼会保护你的安全。请你们按照涉伪演习所教得那样,深呼吸,不要慌乱。”

    “现在一切正常,危险等级低,请按照秩序,暂时离开医院。我们会带着你们去心理筛查和精神污染评估,你们不会有事,你们也都会得到国家给出的精神污染假期,不会影响职业档案,只要好好地休息几天就行。”

    信息量爆炸,医护们只得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

    一场混乱在还没有爆发前迅速收束,周森把周淼提前发给她的说辞煞有介事地念了出来。

    狐假虎威的感觉还是挺爽的嘛!周森有些美滋滋地想着。

    不过她只是美了一小会儿,赶忙继续下一步。

    联系医院方面关闭记录系统,悄无声息地划定封锁线,周森抽空给周淼汇报这边的事情:

    “这次事件比较独特,但底层逻辑比较简单,应该就是我们想的那样:遵守‘伪人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一个空间’原则。”

    既然孔宪琪不是伪人,陈慧也不太可能是伪人,那能够给医护们造成污染的,也只能是陈慧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了。

    这也是唯一能解释为何陈慧会出现难产的情况。

    未经允许,伪人不可以进入房屋、庇护所、私人领域…

    那么一整个跨越“组织”到人类的生死之门的从子宫进入五彩斑斓世界的这个过程呢?

    陈慧孕育的不是一个人类胎儿,而是——具体暂时未知,但可以看作是某种伪人的组织。

    它想以‘出生’的方式离开母体,但它没有得到母体的许可。无论陈慧在它的影响下变得多么地“爱”它、可怜它,不论其她人如何以各种哪怕是对陈慧好的立场去加深“你要生出这个孩子”的印象,陈慧的本心对于它是怀疑和不欢迎的。

    她不想让它活。

    所以它被困在陈慧的体内,与她形成了短暂的共生。她越不想拥有它,它就越无法离开。它甚至悄悄潜伏着,让一切医疗器械给母体诊断出“健康”的假象。

    直到她下定决心,让它湮灭。它也就因此从陈慧的体内消失无踪。

    当然,这个东西,能否被称作伪人,还是一个非常新鲜的事情,二周也并不能确认事情的起因,但既然有了这样一个过程,那她们也可以暂时简单地这样判定。

    陈慧给予过它生命的来源,也终止了它的存在,这本身就符合最基础的自然法则——胎儿永远不能越过母体的天赋之权。

    医院这边一切都安顿好了,周森把手轻轻伸向呆立在一旁的陈慧:“我们走吧。

    就在不久前还虚弱、苍白、被评价为死气沉沉的陈慧,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恢复了正常——除了那被撑大的腹腔证明着一切并非一场精神错乱的梦境。

    陈慧乖顺地点头。

    她作为这场风暴的核心主角,受到的污染大概最深重,此刻移除了那东西后,看起来有点两眼发直。

    周森扶着她走出产科,没有回头。

    还没走出医院,周淼就拦截了周森。那个叫孔宪琪的男人正被锁着双手,放在停车场里她们车子的后座。

    “我会带着她打车去局里,你去开车把那男的送走,直接带去审讯室。”周淼吩咐道,周森于是和她进行了“人手交换”。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两个。

    一是确定陈慧的身体里确实已经清除了干净伪人,并鉴定她的脑部有没有受到伪人影响。

    二是通过孔宪琪,找到并抓住那个叫孟永康的家伙。

    第78章辅助骗局

    陈慧很疲倦,不过她坐在宋颂诵的检查椅上,还是在尽力的配合,眼睛随着器械的运转略略颤动。宋颂诵站在她的左侧,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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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慧的颞叶处轻按,语气平缓地问:“你现在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陈慧。”

    “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陈慧迟疑片刻,一一回答。

    宋颂诵点头,记录下反应延迟的时长,又走到仪器前查看实时脑电活动的结果。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并不异常,但海马体区域呈现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就像是有某种外部信号被人为抽离,或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巨大的信号干扰而进入倦怠期。

    “有污染反应吗?”周淼在旁低声问。

    “不是污染,”宋颂诵收回手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更像是从一个彻底畸变的母体角色中抽离出来之后的‘真空期’。更接近于长期得不到正常休息导致的恍惚,没什么大碍。”

    “那你认为,她现在有没有自主做出判断的行为能力?”周淼问。

    “理论上是有的,但这并不人道,她需要先休息。”宋诵颂说。

    周淼只让宋诵颂为陈慧签字证明她可以自由决定是否接受进一步的问询和“治疗”,而陈慧的许可——周淼已经在来的路上得到过了。

    这当然是程序不正义的,但周淼以为,比起快速消解与伪人近距离接触导致的一切后遗症,其它的都不重要。

    叩叩。

    姚大法医夸张做作地踮着脚溜进来,一脸“我没有偷听哦”的贼笑。

    “好了,既然你们这边结束了,那人和三水我就一起带走了。”姚婉婷笑道。

    三人很快去往法医室。

    冷冰冰的光和金属制的看上去像是躺过无数死尸的解剖床让陈慧打了个寒颤,但她是真的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回到以前那独立自由的状态,因此她只是紧张地攥紧拳头,没有出声。

    周淼却发现了她的害怕,拍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特殊法医和刑事法医不一样,她们经手的人很多也都是和你一样被行为异构者伤害过的普通人,所以经由这位我们的首席法医对你进行检查和治疗,是完全温和的一件事。”周淼说。

    陈慧努力地挤压苹果肌,笑了下:“好的,谢谢周警官。”

    姚婉婷难得见办事这么人模人样的周淼,暗自腹诽几句,手里的活儿明明一点不落,周淼还是会读心似的对着她抛出一个面无表情的恐吓。

    姚婉婷赶忙求饶,摊开陈慧的这段时期的B超单,指给周淼看:“这里照得很清楚了,宫内很干净,可以说是毫无残留。”

    说着,姚婉婷一边让陈慧放松不要绷紧腹部,一边按压起来陈慧的腹腔:“影像里还能看到羊水,但她现在连羊水都没有了。”

    所谓羊水,在早期是由来自母亲的血浆构成的胎儿的温床,而后逐渐被胎儿的尿液和胎盘、胎膜的渗出液所充盈。

    “这么看来的话,她的体内,那东西的痕迹是一点也不剩了。”

    但周淼还是说:“稳妥起见,是否还是先做一轮腹腔镜检查,排除伪人组织残留?”

    “直接开腹?”

    周淼点头。

    “我认为暂时不需要动刀。”姚婉婷看着周淼,“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去年有个小区的居民吃了伪人的肉,于是胃里出现了持续不被消化的‘人肉糜团’吗?这些肉块保持着某种形态——直到取出后和伪人本体一起被灭杀。”

    “你认为先前她的子宫内就是这种异常组织?”

    “理论上可能是这样。”姚婉婷叹气,两个人走到陈慧听不见谈话的地方,“最好的那种可能是:一个伪人机缘巧合下占据了胎儿的位置,却没有建立起足够深的连接——所以随着母体意志的否定,它就被灭杀了。”

    “如果是坏的那种呢?”

    姚婉婷转头看着陈慧的腹部,眼神露出一丝兴奋:“那她现在身体里,可能正扩散着我们无法识别的伪人嵌合组织。”

    在这种最坏的可能里,伪人源精|子和陈慧卵|子进行了结合,既像一个普通的婴儿那样对母体本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侵袭,又像伪人对人体那样进行了吞噬和取代。即便胎儿本身看似消失了,连羊水都不见了,陈慧的大脑内部和身体的其它部位却很难说是否已经恢复。

    “所以,任何的人工检查都没有了意义,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姚婉婷的手指指向地下。

    S级灭杀装置。

    既然无法检测,只能快刀斩乱麻,把它们全都消除。

    “会很痛吗?”陈慧听着这一切,突然发声。

    “我不知道,但这个周警官有经验。”姚婉婷把周淼一推。

    确实,除了周淼时不时地去底下观摩灭杀,别人也无福感受这些事情。

    “其实这些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对于癌症的化疗,”周淼对陈慧说,“你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些无法手动捉出来的东西,而且很遗憾我们也没有靶向的治疗方式,所以只能像化疗一样,对你的全身进行一个囫囵的治疗,这样,你后续的人生,至少能够高枕无忧。”

    “至于说痛感”周淼笑道,“只有一点点。”

    “那我好像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吧。”陈慧苦笑道。

    除了被某种执念蒙住眼睛的时候,陈慧确实如她对自己的认知那样,是不怕苦也敢吃苦的,她可以也愿意承担所有做错了的选择所导致的后果。

    她被推进了装着灭杀装置的那一层,周淼也在这里陪着她。

    陈慧紧张到只能死死地抓住周淼的手,而这空无一物的巨大空间里,完全没有任何仪器也没有什么束缚,只有一整面墙上的“波频调制指示灯”开始逐个亮起,蓝、紫、红交替闪烁。

    四周泛起轻微的嗡鸣,起初像风扇,再像密密的虫鸣,最后像整个空间的空气开始共振。

    陈慧感到自己的心率紊乱,头皮发紧——她有一种古怪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微波炉里。

    她已经开始剧烈出汗,她低着头,听到从整个身体的内部传来了另一种呼吸。而那不是她的。

    “它…还活着。”她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它在挣扎。”

    “那是电磁波干扰你的神经系统。”周淼按住她的肩,“你会没事的。”

    空间中忽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啪啦”声,陈慧忽地站直,全身痉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分钟后,波频灯熄灭。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陈慧恍惚着被周淼牵了出去,等到被送上早已等在地面的救护车时,她才发现周淼一直在用纸巾捂着鼻子。周淼受那电磁信号的影响,一直在流血、

    “周警官,对不起、我我不该让你陪我的”陈慧语无伦次道。

    她一直都是一个可以忍受孤独、却无法独自面对一些无从选择的事情的人。她已经因为这样的软弱面,重重地背刺了自己,现在居然在她无措又不清醒的时候,把帮助她的人也拉了下水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陈慧哭了起来。她的脑海中涌现出许许多多在她的成长中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是否也辜负了她们呢?她是这样的让自己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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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个不堪的境地,只是为了一些麻木的自我欺骗?

    “这是我的职责,不必在意。”周淼说,“至于别的事情你没什么好道歉的,何况,谁没犯过错呢?你就好好修养吧,之后我们写报告还需要你的配合。”

    “我也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这对我们的行动,助力很大。”周淼和陈慧握了握手。

    急救车的车门关闭,载着陈慧前往最近的涉伪受害者医疗救助中心,而周淼则转身走入隔壁公安局。

    孔宪琪是个嘴硬的,而周淼既然判定了他不是伪人,就不能随便地用对待涉伪的嫌疑人的方式去折磨他,他因此被独自扔在审讯室里,焦虑不安地抠着手指甲。

    不过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陈慧那边已经给出了足够的疑点。

    并非生育主体的男性往往对于不需要负责情况下的生育的态度很轻描淡写,而选择结婚的男性里,十有八九都自然对于是否要小孩有着“都可以”的态度。那么孔宪琪既然从一开始就坚定反对生育,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都说明他有着与普通男性所不同的心理症结。

    而他前后态度在没有铺垫的情况下转变得这么快,就是怪事本身。

    局里,周淼和周森说了几句她的想法,再让周森继续磨孔宪琪,她则和换上警服的齐浩然一起,前往给陈慧她们做辅助生育的地方。

    “她们那边无法提供超过一个月的监控,怎么想都有猫腻。”齐浩然大致听说了这次的事件,气得直咬牙。

    “没关系,我们也不是通过她们去找线索的,只是需要证明我们的猜测。”周淼说。

    是啊,一切的指向都说明大概率陈慧的胎儿父亲是个伪人,可孔宪琪又的确不是个伪人,那这

    她们这些门外人对这类医疗机构的印象总是严谨、受控、受监管的,可是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可能的只能是这里出了问题。

    两个人以突击检查辅助生育中心消防规范的名义把她们给抓了个现行:假如男方想要掉包精|液,居然真的完全做得到。

    这种私立的辅助生育中心和医院的生育相关科室又不一样,后者的换着可能是女男均有,而前者则往往是女方没有问题,只有男方才有问题。又明知男方有问题,女方还愿意承担反复流产的情况来接受辅助生育,那么在这段关系里,女方往往超爱或处于低位。

    这种情况下,为了安抚患者“自尊心”,或者单纯的出于讨好目标客户——男的,和爱男的女人,她们选择在一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绞着手有些忐忑的护士看着面前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警察对着她们的流程发呆。

    流程本身也没问题啊护士也只好反复阅读起来这些语句。

    男方先在取|精室内自行采集样本,在贴好标签后她们会把样本转交到冷冻室储存,接着再按预约时间通知女方准备取卵等,接下来就是一些对于精|液如何储存和处理的解释介绍。

    这有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周森拿手在上面圈了一道,“没有录像、没有人员双签,似乎也没有DNA预审。整个男方的取|精流程,几乎是一对一的私密信任制,换句话说——只要男方愿意,他甚至可以自己拿进一个装好别人的精|液的样本杯。”

    “您这说得是什么话呢?谁会想让自己的老婆怀别人的孩子?”护士下意识地反驳。

    “那你们的监控呢?”周淼似笑非笑地指着天花板,“你们这样的机构,是有保存录像的义务吧。”

    护士硬着头皮只好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不仅仅是涉伪了,更是涉及到很恶劣的市场规范和行业准则问题了。

    地方卫健委来了乌泱泱的人,从上到下地查了好一通的账。真叫她们搜出来许多腌臜事。

    在这么多年里,这家中心已经处理了超过2000例男方主导型的辅助生育申请——有过男方擅自申请的,也有男方替女方签字的,甚至还有女方稀里糊涂被误导为试管受孕的。

    要不是这次撞见个涉伪的,这群人不知道还会糊弄多久。

    话又说回来,要是地方卫健委平时有好好履行监控责任,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这样的证据扔在孔宪琪的面前时,周淼周森需要的,是要他供出那个叫孟永康的是什么人、他又到底为什么要欺骗陈慧到这种简直不把陈慧当人的程度。

    孔宪琪却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诈骗罪、侮辱罪等数罪的指控不置一词,只是情绪失控地说:

    “我不是GAY,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我是被真爱蒙住了眼睛啊!”

    第79章完美结案

    审讯室里是两个齐浩然的小队员负责审讯,孔宪祺就坐在桌子另一端,整个人往后缩着,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似的。

    他低着头,一半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半畏惧地踏着腰。

    “是的,我是换了那个。”他开口认罪。

    警员互相对视一眼。他认得倒挺快,不过她们还是需要更多的细节。

    “为什么换?”负责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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