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给城市披了件节日外套,很快就融进即将到来的春里去。
可这一年仿佛有什么地方被撕开了口子,寒潮持续地下压,气温一再突破往年记录,雪无休止地下,像在把所有声音埋掉。
街道上很快只剩下白色与灰色,城市也失去了形状。
交通瘫痪。电力波动。很多片区时断时续。倒塌的建筑外层装饰积木一样地堆在街边,被大雪盖住,成了一团臃肿静止的废墟。
学生们停课在家倒是欢呼雀跃,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把这场灾难当成额外延长的假期;可必须上班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公交停摆,出租车消失,地铁晚点的广播里只是冷冰冰地重复播放“请耐心等待”。
比她们都更惨的,是提供一切便民服务的人们。医院负荷暴涨,警局的接线灯整夜亮着,事故报告一件接一件像雪片一样压下。
伪管局当然也没例外,甚至更加忙碌。
极端恶劣环境往往伴随着极端的精神波动,而伪人的稳定性,往往就卡在极端与正常之间那一道最细的线。雪灾之下的果市,就像被整体按进了一口遮天蔽日的寒井里,很多人开始出现从未有过的情绪紊乱,有些在家里封闭太久,有些人无法离开工作岗位而被迫连日加班,有些人则索性被卡在中途回不了家。
人类自身的忍耐极限,被一点一点推上边缘,而那些本来藏得好好的伪人们也就因此爆发和作祟。
偏偏雪灾使得大家寸步难行,处理事故的速度也变得缓慢。
伪管局的特遣员们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困难,反正只要别再出什么大事就可以。
终于,天晴了。
市政工人们驾驶着铲雪机,迅速地清理出来了道路,特遣员们也就上紧了弦似的火速赶去处理一些别的调查案件。
结果,就像是在耍她们玩儿似的,就在大家都已经四散去出外勤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市区倒还好,铲雪机反正已经出动,片刻不停地把大雪迅速铲除。可郊外的村落就没办法了。
谁也想不到前脚刚在努力下清出来的道路会即刻再被隔断,进山出山的隧道也被堵死,比这更糟糕的则是疏于管理的信号塔的倒塌。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现在
就在周淼、周森、二队的其她几个队员、齐浩然——以及“讨厌鬼”宗锐都被迫停留在这个并不算偏僻、却被山势与雪浪割裂成孤岛的小村庄里。
让她们离开这里倒不难,这里的随便有个人失联了都会立刻被发现,然后调出她们的行动路线,再派出大型雪梨车就可以帮忙接她们下山。
问题是这样一群人就这么蹲进了村委会临时清理出来的活动室,彼此看着相顾无言,很是尴尬。
而这一切,起源于几天前的几通报警电话。
那时,雪才刚开始下
瞎管果市边缘东乡下的六个村庄的东乡派出所的民警小郑只是觉得今晚的风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吹些刺挠人的冷空气,而是带来一种密实的、沉重的压力,整个天空都跟着要压下来似的。雪没有停的意思,白得没有层次,铺天盖地落下来,连远处的山形都被抹成了一块模糊阴影。
在这样的气候里,派出所的灯在这样天气里看起来格外孤独,小郑一个人留守派出所,难免觉得心慌慌的。
电话不期然地响起的时候,很是突兀,小郑被吓了一跳后赶紧接起。
“东乡派出所,什么事?”小郑说。
过了好几十秒,对面都没有声音。
“你有什么事情?你不方便说话吗?”小郑重复问道。
这时,对面传来一些像是在吸气的、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直接挂断。?难道是骚扰电话?可是谁那么无聊且大胆去往派出所这里打骚扰电话?
小郑还是回拨了回去,只听对方拖拖拉拉着声音说:“没事。”
背景无杂音,对面那操着方言的村民听起来也并不处于什么危险之中,衡量之下,小郑选择了循着打过来的电话,联系了该村民所在村的驻村警务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该警务说:“没事儿,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下了,我去看了一下,就是她家小两口打架了,女的把男的打得要离婚,结果女的就又非不离,估计就拿报警当演苦肉计呢。”
她这轻描淡写的口气把一件本来让小郑觉得有些恼火的事给讲得有些无语,但也没办法。时代变化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两口子的情绪波动。
总之没什么大事就算了。
可是第二天,小郑听她的男同事说接到了个骚扰电话。这位男同事上班态度很散漫,主要体现在不像小郑一样会较真,他像说笑话一样地说这些村民也仗着现在警察没有太多执法权,所以敢拿他们开涮。
小郑听得有些皱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现在大家更怕特遣员,而不是她们,尤其是一些村民,时常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忽悠她们跑一趟。
这样想了以后,小郑也有些释怀了。
可是,临下班的时候,又一通电话响起来,接响后,又和前两通一样。
小郑和男同事面面相觑,这下子,她们可坐不住了。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显然她们并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警察。临近年关,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投诉“态度不好”,更不愿意被扣上一顶“服务意识差”的帽子。可这样古怪的电话连着打了好几天,小郑下定决心顺着电话记录去找。
这就是周淼她们此时所在的浅溪山村。
说是山村,可远远不如“山村”这个词带给人的画面那样封闭破败。
开过几段无人的深山公路和隧道就逐渐驶入村庄的聚落,沿路都是二层、三层的崭新小楼整齐排开,新换的瓷砖外墙在雪中仍泛着亮光;村小学大门口的墙壁上,彩色壁画还带着新刷的痕迹。一切都很朝气蓬勃,一如远处山间果园里的果树,枝桠覆盖了一层厚雪,却显得强韧整齐。
浅溪山村可是才被树立为模范的新型乡村,连续几年创下经济的新高。比起其它地方的村落,这里的年轻人甚至没有怎么流失,反而有不少返乡当了大学生村官。
小郑带着工作本,和男同事一起联合村委会,很快就锁定了打电话的那三个人。调查过程顺利得几乎没有阻力。三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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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出来,态度也极端配合——小郑怀疑她们该不是提前统一过口径吧,
才换上严肃的表情要好好批评一下这几个人,一直积极配合的村官开始打圆场,笑着说:“你说得都对,真的,但是我们农村人认知不高,你跟她们说这么些,她们也不懂,反而还吓得不行。”
“要我说,让她们好好地道个歉,写个检讨,之后保证不这么做了,你看行不行?”
村官三言两语就帮小郑给出来了解决方案,而这几个连续恶作剧的村民们居然也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保证,再三认错,态度谦卑极了。
小郑觉得古怪,可在这种集体包围下,只能把怒火压回去。
保证书写了,训诫也念了。事情,当然也就无疾而终。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吧。和稀泥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再较真下去也未必有效。
可就在哮证觉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通电话又来了。
同样的电话号码,同样的夜晚,不同的是,暴雪预警已经亮红,窗外的风声妖魔鬼怪似的嚎叫起来。
小郑莫名地心慌,她看着不断响起的电话,终于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种让人想起金属摩擦录音带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耳朵里发痒。
小郑几次张开嘴想说话,却莫名觉得——不能先说话。、
她甚至开始期待这次对面会像之前一样直接挂掉电话。
可是这次,一个声音从那头缓慢地挤出来:
“有…人…会…死…”
每一个字都是被刻意拖长的,语调怪异。
小郑背脊发凉。
但恐惧是一回事,职业本能却不会允许她退缩。这个天气,所里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她也不想特地把同事从梦里喊来和她一起,便在联系了驻村警务后立刻出警,再一次赶去村庄。
这一次,驻村警务十分高效,在小郑抵达的时候,就直接把这次打电话的人给揪了出来。居然和之前三人又不一样?怎么,这个村庄里的人是在聚众玩大冒险吗?
村庄被大雪压得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见狗叫,远远地传来几户人家里亮着的暖黄灯光。这样静谧又漂亮的富裕小村,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小郑一拍桌子,势必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人,可是那名村官又再次出来帮忙,笑得殷勤、语气热络,涉事的村民也是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这下子,小郑的恼怒直接被浇灭了——被一种传到了每一根头发丝处的毛骨悚然感。
她看着逐渐有围观的村民从家里走出来,她们渐渐地聚上来,一张张脸在雪白灯光下显得静默又平整。白雪的柔光把她们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给模糊了,小郑觉得
她们看起来好像全都一模一样。
“道歉了就好,以后别再这样做了。”
小郑几乎是落荒而逃。
雪越下越大,回去的车子远比来时要开得缓慢。轮胎碾过厚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远远的村灯渐渐缩成一块模糊的小亮点,又被雪吞没。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来越紧,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
再不走,她就走不掉了!
可是
她是警察啊
男同事的口头禅又在这个时候在小郑的脑中冒出来:“咱们就是一片儿警,有什么就直接上报好了,别搞得太累。”
但“有人会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她猛地一踩刹车。车在雪地里滑行几米才停住。
风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噪音。她靠在方向盘前,大口呼吸,却越呼吸越觉得空气稀薄。
那通电话说的是:“有人会死。”
不是“有人已经死了”,而是“会”。那意味着未来时态。
这分明是杀人预告!
小郑打开手机想要联系市局,可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上方就跳出来一条新闻,有关于果市的。她点进去,播报员说市里因为这场强降雪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样的话,即便增派了更多的警察过来,也要花费掉更多的时间。
——而且万一又是恶作剧呢?
风雪愈发大起来,路灯几乎被雪吞掉,只剩下一团苍白的光雾。远处的山林活像一头巨兽,阴测测地压在小郑的车前。
那就先折返回去看看吧。
小郑下定决心,把那些村民们诡异的样子从脑内甩开,一脚油门就往回走。
可是雪天信号很差,大雪又把路给遮得密不透风。
小郑觉得,自己似乎迷路了。
就在她一边找路一边猛烈地敲打手机希望导航信号快些恢复的时候,车灯照出来了一个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一棵树?
能见度太低了,小郑刻意开得更近些好看清楚。
那确实是一棵极高的老树,树枝粗壮,树叶已经落完了,只剩下狰狞的枝条向天际蔓延,此刻也全都积雪给压盖住。
但在风雪中,那些树枝上,似乎…有东西在晃。
不,是很多东西。
她的呼吸停住了。视线努力穿透风雪。
下一秒,她几乎把刹车踩穿。
那不是飘动的白布。不是雪。不是装饰物。
——那是一具又一具的“人”。
整棵树,被一具具挂着的尸体填满。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84章碰头
小郑警官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她是在浅溪村外大概几百米落差的一片枯树林里被救援队发现的。车身上盖着层层白雪,车子的动力系统早已瘫痪,驾驶座上的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脸上甚至都结起来了霜花。
幸而定位系统尚且还能发送信号,这附近的基层民警、救援队又大多是远近山村、县乡人士,在确认了小郑的去而不复返后马不停蹄地就开展了搜救,不然再晚上个几小时,小郑这口气恐怕就提不回来了。
众人着急忙慌地把小郑送进医院再到她清醒,整整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她高烧不退,惊厥、昏迷、胡言乱语,好容易才熬到退烧,才一睁眼,嘴唇干裂着,就紧紧拉着来查房的医护的手低声喊:“那里一定有伪人!”
她反复说了几次,满脸的惊恐和警惕,但不知是不是职业素养的原因,待到她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她似乎还有点不愿多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了似的。
精神检测中心那边的记录里,她完完整整地讲了前因后果,包括那一棵可怖的死人树。除此外,她还说了些什么诸如她看到了树以后,立刻下车去查看情况,却看到那些尸体齐刷刷地转过头对着她边哭边笑等事。
“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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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这之后她才昏过去的。
可是她分明是好好地在车里坐着,正面对着一棵符合她描述的枯树。
“也许我是浑浑噩噩地跑回车里,然后车子才熄火”小郑自己也不确定了。
可是从警车的移动路线来看,她昨夜返回浅溪村的路途中,就一直停在这里没有再改变位置了。
这下可好,多了这样一段显然是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从病理上来说,大概率和伪人无关,而是失温下——不,甚至可能是她这两天在医院里发高烧时做的梦。
市局那边听完这番陈述后陷入两难。一方面,小郑警官有一定资历,不是那种会轻易大惊小怪的人;另一方面,她这时候的情况的确极端:长期失温之后又发高烧,这些都可能带来幻觉,即便动用不人道的催眠手段也无法判断来因。
最关键的是,听了她的叙述,周边民警被支配过去村里走访,村民们都老老实实地回复了小郑是在刚入夜开始下雪的时候来过一趟,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了。
所谓的报警电话更是可笑——这次打电话的,是个疯子。
虽然过于巧合,可是既然没有证据,那不论多么离谱的事实就都无法证伪。
说小郑完全是被吓出来的毛病也说得通,因为她是这片区的民警里唯一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
自从伪人出现,所有公安、伪管部门的用人分配大都遵循出身地域作为第一要义的要求,让当地人去保护、管理当地人,某种程度上可以安抚大家的紧张情绪。当然,也会有例外。
毕竟,为了避免出现包庇、滥用职权的情况,适当地加入外来户籍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郑就是这里的这个外来人士。
出于某种算不上恶意、但多少有些歧视的猜测,东乡派出所的所长认为小郑此前从未一个人走过农村的夜路,也没有经历过被一群亲连着亲的村民们围住而孤立无援的情况,这可能很大程度上挑战了她身为警察的自信和自尊,进而导致她为了证明自己而过度联想,最后因为受困产生做了些可怕的噩梦。
所长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她年纪也大了,为人亲和靠谱,多年来在东乡的声望还是很高的,解决了许多偷鸡摸狗的小事情,市局不可能不采纳她的意见。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完全不够成立刑事案件——当然,也就谈不上需要伪管局介入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暴雪之下,出行极为不便,开上几十公里的车进山再开上几公里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这可太折磨人了。
伪管局那边对此也很重视,本来是想联系驻扎在县乡单位的特调特遣队前往查看一番即可,但偏偏,这件事传到了宗锐耳朵里。
她第一反应不是调查笔录,而是拍桌而起:“要么这个小郑是伪人,要么村长是伪人!”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顾局的办公室,拍着笔记本对顾局说:“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有伪人影响了整个村子,才使得她们出现统一口供的情况?而这个小郑,说不定早已经被取代,只是暂时还稳定着。”
顾局听得脑仁疼,心道这个宗锐真的是不消停。小郑为什么不会是伪人,这一点已经很清晰明白了,无需浪费人力在上面;而村落里要是真的有伪人,那在这样的天气,也早就该异化了。
可是顾局转念一想,非要说的话,宗锐的顾虑虽然偏激,但既然她愿意亲自去跑一趟,那就去吧。为宗锐个人安全考虑,顾局只是给她分配了一个较轻的任务:“你不是要表现吗?那你去把小郑盘一盘,盘完了不论有什么问题先回来交报告,我们之后再好好部署。”
宗锐立刻就动身出发。
顾局放心让宗锐去,是有两重打算。一来,宗锐闲了这么些天,根本没人带她玩,也是该给她找点事做;二来,宗锐亲自确认了小郑没事的话,伪管局这边也能省些事,说不定这孩子自己也能渐渐发现自己平时行事作风、思考问题的不妥之处。
要是能改的话,以她的冲劲,未来并非不能成事。
说到底,顾局还是把她当小屁孩来看——跟周淼一样,但可比周淼惹人烦多了。
不过宗锐不愧是宗锐,她也有两重打算。
第一重是,她也想证明自己。就算她来这里是带着些故意找周淼茬儿的任务来的,她毕竟也是从小一路绩优上去的优秀特遣员,凭什么被这些地方上的小特遣员们给看不起。她的态度一贯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有着在省城时副队长的调和,实际上她的误杀率并不高——而那些被“误杀”的人,本身也确实和伪人有过亲密接触,保不齐躲过这一劫,之后也会被吃掉。
从这个角度来说,宗锐认为自己的误杀率,实际上和周淼一样是0。
第二重则是,她不想在果市待了。她是有点疯,但不蠢。她也是想明白了,鼓捣她来的那个人是自己之前和周淼有些积怨,所以故意给她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密闻,就把她当成刀来使。结果她兴冲冲地来了,却彻底成了笑话。她何必在这里继续现眼!
总之,她在听完小郑断断续续的陈述后,不仅没退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她反复核对小郑描述的那条路、那段时间的雪势变动与村庄地貌,越想越觉得“有东西”。
虽然她也承认伪人概率低,但她坚信,这不是单纯的幻觉。怎么会这么巧合又是一群“认知低”的村民打电话闹事,又是疯子胡说八道呢?这个村子没鬼才有鬼呢。
小郑对这位唯一一个信任她的特遣队长很有好感,不住地给她加油:“请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真相!”
宗锐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她很快回神,直接带着陪同她的二队队员开车上山。
此时虽然又飘起来雪,但今早的雪停在宗锐看来根本就是天意。
二队队员是不想跟着她一起去的,但是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宗锐摸出手机,收了起来;联系局里的通讯器,也被宗锐关闭了频道权限。
宗锐也不跟她俩说什么话,毕竟她根本不拿她们当自己人,只是一脸嘲讽地看着她俩要不要跟自己一起。
这两名队员再怎么不愿意,平时阴奉阳违的,却很难在这种场合下当面违逆自己的顶头老大。只好攥着拳头在车上坐好。
宗锐一脚油门,不顾才清出来的地面又积上雪尚且湿滑,飘逸着就进了山
大概天意并没有在她这一边。
她徒有掌控全局的气势,却也对路况不熟悉,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开得后座的两个特遣员胆战心惊,就这么多耗费了许多时间,半路暴雪居然再次降临,她们便被堵在了上山隧道附近。
从未经过这样折磨的车子,和小郑警官的车子一样,电路登时出了问题,想要临时联络应急维修——也正是在那儿,迎对面来了周淼和齐浩然的两辆车。
这回撞个正着,谁都走不了了。
宗锐看到周淼,简直是气急败坏。
不是说不查了吗!为什么周淼会在这里?顾局长派周淼却不派自己来,这是什么意思??
周淼则表示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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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休假,单纯趁着天晴拐着齐浩然过来看一眼。
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被上报了存在一些刑事案件。齐浩然是觉得,驻村警察和辖区民警因为是本地人,可能会有草草了事的倾向。万一真的涉及了重大民事纠纷或伤害事件,却被村民们联合着宗族给掩盖了起来,那可不行。
程序上既然批不了,齐浩然手头上也没有别的重大的活儿,周淼的消息就那么巧地发了过来。她便以协助周淼的名头顺理成章地出了师。
——至于周淼的这个名头是从哪儿来的,齐浩然理所应当认为是顾局特批的。
齐浩然信任周淼,所以不会问;她不问,周淼当然不会说。
三个人就这么微妙地碰头了。
周淼坐在车里,接入宗锐的通讯器频道:“我已经检查过了,村里没有伪人,你的车出问题了的话,可以坐我们的车下山。看样子,等下又要暴雪了。”
宗锐猛地转头看向后面的两人,她们纷纷扭开头避开眼神。
之前的那次合作,使得这群二队的队员们都有了与周淼的信号相接的权限,她们看到周淼,又看宗锐这莫名的低气压,便偷偷地用敲击的方式,发送了这边遇到的麻烦。
“你说没有伪人就没有伪人吗?”宗锐冷笑道。
周淼叹气。
不怕人傻,就怕人傻还犟。
看着这天气,周淼认为速战速决比费嘴皮子功夫来得省事,索性让宗锐跟着她们一起回去。亲眼所见,宗锐想来也该死心了。
村长——也即之前的那位村官笑呵呵地打趣说:“哎呀我们村最近这是怎么了,贵客怎么总是流连忘返啊。”
齐浩然是笑笑,周淼是无视,宗锐可没那么好脾气,开口就让她闭嘴,不要耽误特遣员办案。
但宗锐不信邪地聚集起来所有村民,按照花名册点了一遍又一遍,完全可以确定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伪人;而所有人口也全都好好地集合在了这里。
这样一个连续几年都评上了模范村庄的地方,周边治安都很好,大过年的也几乎不会有外人经过,就算有什么凶案也基本只会发生在内部。
宗锐被梗住了,觉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尤其是周淼那张可气的脸。
但是——姥天奶好像真的不站在她这一边。
就耽误的这一点时间,她们这一帮人全部被堵在了村庄里。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各位咪有吃苹果吗?话说虎曾经因为过于信誓旦旦平安夜就是要吃苹果(倒不是苹安,聪明虎从小就觉得这种说法显然是老钟人附会的,却还是由于相信这个传统是真实的,而自己给了它一个合理的说法,比如把苹果糖和红色的圣诞老人联系起来之类),于是好几个德国人半信半疑地跟着我买了五年的苹果后来她们才不确定地跟我说,吃苹果也许真的不是圣诞节的传统呢?我这才想到去查一下,一查发现我好像文化bully了这几个老实人几年……(((
第85章欧家村
好歹还是有信号的。
将电话打过去,周淼默默地把手机放在了距离耳朵略远的位置。
“你们不想干了直说!!”
顾局骂人从不留情,电话那头传来的音浪震得在场除了周淼外的所有人耳膜都发烫。把手机再拿远了些,周淼脸上还挂着几片雪渍没擦干。
顾局顿了顿,平缓一下情绪——失败,随即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们几个一个脑袋热,一个脑袋铁,还有个没脑子的!非得在这种时候往里冲?我有给你们安排任务吗?这是工作,不是搞探险!”
没有脑子的齐浩然坐在旁边的炭火暖炉旁,脸色不知是被热得还是羞得通红,只好装作在认真检查自己的设备。她毕竟是刑警队的人,不归伪管局管,却被一起骂了,这怎么不算是丢人。
不过骂得一点没错。
果市的人们都没有对于雪灾的心理准备,连她们这些人都以为只要放了晴就“没事了”。说到底,还是没有做好应急准备。
——齐浩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最不该做的是违背上级命令私自调查这件事
怎么不算是一种近墨者黑呢?
黑成碳的周淼用自己的沉默换来了顾局的无可奈何,对面甩下一句且在山里等着吧就挂了电话。
“西区有个危楼塌了,附近的棚户损失也很严重,连直升机都全调过去了,所以我们几个只能在这里待着直到消防那边匀出来人手。”周淼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毫不避讳地扫了眼宗锐,周淼又补充说:“最好是雪快点停,我们走下去找车接应也可以。”
宗锐嗤了一声。她还不想和周淼待一起呢!
实在是屋内氛围太不和谐,圆滑得好像条泥鳅似的村长欧成英探头进来这临时变成这几位警官会议室的村干部办公室,搓着手笑道:“哎呀,这雪实在是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了,几位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村里的事情才辛苦了这么一遭,今天就在这里好好歇一宿吧,保准冻不着你们。”
这会子,她又不在话里话外催促着她们下山去了。
几人互看一眼。不然还能怎么办?这样的天,她们就算有心想在村子里再转几圈,恐怕气候也是不答应的。她们也不想当没事乱跑的“山顶冻人”。
欧成英笑着就要带她们去招待所,周淼却说:“这样大的雪,连市里都再次出现塌方事件,你们村里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那是当然了。”欧成英立刻回道,“村民们都有防备自然灾害的经验,每天都会检查和做许多安全措施。”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周淼却立刻打断了她:“原来是这样。我还怕你们在这样的天气里只敢待在房间里。”
“不会的,我们都是自给自足,一直也没什么不妥。”
“既然这样,我们几个是来调查的,毕竟也还是警察。碰上暴雪天灾,不管怎么说,也有义务帮村民们处理点困难。”周淼笑着飞快地说道,不给欧成英思考的机会。
欧成英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好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周森立刻补上:“也是啊,这么大雪,我们不做点什么光让你们招待我们,这像话吗?”
欧成英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窗外站着的略显局促的驻村警务欧晓身上,对方很快明了,只随便敲敲门就走了进来,干笑道:“招待几位领导是应该的,毕竟是我们这里的人不懂事在先,惹出麻烦,这里有我呢,你们大可放心”
“不管怎么样,没有我们来了这里却坐在屋子里烤火让群众在外面忙的事,欧村长,带我们去吧。”周淼说。
村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又挤了回来。她点了点头,语气仍旧客气,“也成,那就先四处走一走,看下咱们村这两天是怎么应对这场雪的,就当是领导视察了,哈哈。”
宗锐在旁边不屑地嗤笑了声。
“宗队。”周淼看了她一眼。
宗锐哼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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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成英叹了口气,转身把周淼她们“请”出了村委会的办公小院,在前带路,一行人便穿过已经被雪覆盖过的便□□动小广场,踏上前往村子深处的羊肠小路。
这条路,周淼她们已经走了两趟,这是第三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些村民们可以一而再地表演出来虽略有古怪但总得来说很是融洽的氛围,可是溜了她们多次,总算得到了解这地方最真实状态的好时机。
天光昏沉,雪幕一层压一层地落下,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口封闭的大锅里。
雪堆得很厚,循着山体的起伏而崎岖道路两边又挤挤挨挨着被冻得坚硬的田畦,周淼她们还好些,齐浩然就走得有些艰难了,两位姓欧的本村人倒是完全游刃有余。
边带路欧成英边说:“我们就是靠山吃山的,这样的天气很恶劣,靠人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自个儿。”
这句话说得发自真心。
前方已有几位青壮汉分批清雪,地理条件和建筑结构所碍,她们只能用老法子来肩挑人扛。几人拿着铁锹清屋檐,几人拿竹竿敲树枝。雪一边下,她们就这样一边清理。
看到来人,她们抬起脸的第一反应都是警觉,而后才在欧成英的注视下换上了质朴的憨笑。
“看这坡道,”欧成英忙拿话转移周淼她们的注意力,用手指向村落里的房子,这一排房屋依山势而建,被白雪压着,只微微露出些瓦片,盘踞在山上的巨鱼的鱼鳞似的,“我们得时刻清雪,不然哪怕只是一夜的暴雪盖下来,积在屋顶上就得有几吨重。人要睡死了,直接被压死在炕里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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