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家走出温暖的里屋,推着木梯、扛着铁铲上屋顶扫雪。
她们还会用铁锅加热炕墙来化霜除冰,那锅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煤渣混了粗盐,这样温度升得快,还不容易结冰。
介绍起这些来,欧成英放松了许多。
“她对村子的民生是真的很关心。”周森一直在侧面观察欧成英,终于回到周淼身边,小声提示。
周淼点头。
别的就没什么了。该看的都已经看过,这再走一趟还是有所得的。至少验证了周淼和齐浩然一开始的猜想——哪怕无关伪人,这个村子也有着自己的秘密。
公安办案需要证据,特遣员办案,却只需要更加明确详细的“感知”,证据则可以再慢慢找。
这么看来,这一场去而复返的雪灾,也还是有一定的意义。
“几位真的要帮忙吗?”欧成英问。
那肯定是要的了。
二周和齐浩然不声不响地撸起袖子,宗锐虽然不满,但连她的手下都跟屁虫似的跟上周淼,她也只能一起这么做。
别看人多,活儿只会更多。何况既然是帮忙,那就不再只是走马观花一样地在居民门口说两句话这样,而是深入村落的中心。一来二去,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欧成英全程都陪同着她们,光看着可不行,多少也得上手一起做,才能表现出她的担当。这群整天高强度训练的特遣员们做起这些活儿那是一个得心应手,可欧成英就遭了殃。
到了晚上,她的笑容已经变得咬牙切齿,终于是彻底端不住的时候,她拉住了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的周淼:“周队,很晚了,我带您去招待所吧。”
“好啊。”周淼说,笑道,“其实我早就想休息了,可我看欧村长还想继续干活,就没好意思提。”?欧成英完全笑不出来了。
沉默地把这群活神带到村口的“招待所”,欧成英没说几句官腔,几乎是撒腿就跑。
看着她的背影,几人笑起来,而后再看向眼前这栋建筑。
这个招待所始建于几十年前,却在近几年间翻修了很多次。一栋两层的砖瓦结构,墙面被刷得雪白,和雪地交相辉映,晃得人眼疼。门口挂着“浅溪村模范示范点”与“新农村建设样板单位”的铜牌,一显村庄的发展历程。
“地方不大,条件也简陋,委屈你们几位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手却并没从大衣兜里拿出来。
小小的前台上摆着几本登记簿和一盏昏黄的小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后头,慢吞吞地一一查验她们的证件,翻开簿子写了几笔,随后看也不看她们只是指了指楼梯:“女的住二楼左边头间,男的住对面。屋里有热水壶,电热毯别乱拔插头。”
他在说什么?她们这一行里明明没有男的。
宗锐发出有些兴奋的喘息,原来在这里!这是政府设立的招待所,这唯一的在编男员工是外地拨来的,她们一早核对村落花名单的时候就没有算上他。
而现在,总算逮到一个有着明显认知错乱的人!他又是外乡人,说不定他就是突破口
“姐。”周森出声。
周淼在宗锐的眼前打打响指,那使宗锐瞳孔放大的攻击欲总算被打断。后者有些恼火地想打开周淼的手,周淼早已把胳膊收回。
至于男前台,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走吧,看起来也没别的客人了,就这么住吧。”周淼说,从男前台的身后把钥匙拿下来。
六人分了三间房,二周和齐浩然住一间,二队的两名队员一间,宗锐自己一间。
见自己没落单,齐浩然悄悄地松了口气。
上楼进房,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温暖,甚至还有些热。
果市的冬天固然冷,可是大多数人家出于经济和实用性的考虑,并不需要地暖,毕竟一个空调足以让室内暖和起来,再不济也只开个电暖炉就好,更别说这老掉牙的招待所了。可这里偏偏铺设了地暖。
看来整修这里的时候村里很舍得拨款。
齐浩然找到热水壶,先烧上一壶开水,调侃道:“这地方比我大学宿舍还干净。”她说起来同宿舍的几个好姐们儿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回到宿舍一个赛一个的邋遢。
“模范村嘛,当然得做得好看点。”周森在窗边摸了摸,却皱起了眉,“窗户封死了,螺丝也拧死了,开不了。”
齐浩然跟着过来细细查看了螺丝的痕迹:“是新封上的,我不好说多久之前,但肯定不会是一开始的设计。”
“而且灯不太亮。”周淼仰头看那盏惨白的节能灯,灯罩是磨砂玻璃,透出一层朦胧的光。
外面是皑皑的雪和不断加大的狂风,屋内的摆设也算精致,唯独这灯,莫名让人心慌。
三人都安静下来,周淼抱着胳膊看着灯泡发呆。
一般这个时候,周森会说些什么来打破平静,可眼下周森也在发呆,这就让齐浩然有点心里发毛。
虽然没人说——也许其她人早就适应了这种压抑违和的工作环境,但齐浩然觉得下午的这个村子才真是有点吓人。
她记得,下午的时候路过老粮仓,有几个负责修缮的青年人在这里烤火顺便也烤了些红薯。这是几十年前的老“遗迹”了,却没有被大雪封存,想来应该也是有村民在这里打扫的。
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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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些青年人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欧成英的脸色,然后才笑着邀请她们一起吃。
周森大大咧咧上前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嘶了声,却没放下:“真香。”说着,她就和那几个人混在了一起似的,倒也没问什么有用的,只是在讨论烤红薯似的。
可这几人居然真的就和周森这样聊了起来,和一开始警觉的样子判若两人。
村民们可以是上午那样紧张但假装一切都好的心虚模样,也可以下午那种已经疲于应付她们而变得古怪和不自然的模样,可偏偏是这样夸张的样子,就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齐浩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老粮仓建筑的院子,周淼和宗锐却没什么反应。
这让齐浩然更觉得诡异了。
但她们不说,齐浩然觉得自己也不该说什么。努力压住内心的焦虑,她起身去衣柜里找起备用的被褥,先给自己铺一个地铺再说。
诶?齐浩然看到柜子里有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掏,笑了,扔到床上:“空调遥控器。”
她有些没话找话地说:“要是地暖中途停了的话,我们可以开空调。双重保险。”
周淼捡起遥控器,直接就按下开关。
同样是新换的空调机子,却在启动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音。呼呼的热风还没烧起来,噗地就灭了。
这就坏掉了?
她们其实也并不需要空调,纯粹是齐浩然看到了就提一嘴,坏就坏了,但周淼已经爬上了空调下的写字桌。
“等我十分钟。”周淼说,从一身的口袋里的随机一个拿出一把小工具包。她动作干脆地把空调面板“咔哒”一声卸下,一边皱着眉头翻查线路:“不是线路老化,就是压缩机冻住了…你们先吃东西吧,别傻盯着我了。”
“嗷。”齐浩然和周森齐声说。
水刚好烧开了,齐浩然抱着楼下售卖机卖的泡面,让周森选要什么口味的。
周森无语地冲着她哼哼鼻子:“只有一种口味还有什么好选的。”
齐浩然笑起来:“今晚也只有这个了。”她说,麻利地泡上三桶。
屋内很快飘起来热乎乎香喷喷(油腻腻——周淼蹙眉)的味道,劲道的面条滑入胃中,齐浩然才觉得好像心也落回原位。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真不觉得这个村子怪得很吗?”
周森已经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伸手就去拿周淼的——反正周淼不吃,这个人比起不愿意吃的食物,她宁愿去吃能量棒——直到两份连汤带水地都吃了精光,周森才慢悠悠地摸着肚子说:“齐姐,别担心,没有伪人就是没有伪人。”
“这个村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们大概率得了群体性的癔症。”
周森本来也没打算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重大议题,只是随口说道:“齐姐,你会觉得这个村子怪和吓人,是因为你和那位小郑警官一样,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有伪人,然后才会这样去感知。也就是说,你因为自己的薄弱,链接上了她们的焦虑和恐惧情绪。”
“你也就成了她们癔症里的一个承担者。”周淼突然出声。
齐浩然愣了愣,再循着二周说的话去反推自己的状态,慢慢地,她还真的冷静下来,不再不时地冒冷汗和疑心。
“仔细想想,这个村子还真是怪在‘她们不敢让我们看见什么’。”齐浩然说,眼前一亮,‘她们只是不停地在遮掩一些事情,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感知到了她们的恐惧!”
“老齐,你真聪明。”周淼后仰道,真心夸赞。
但齐浩然怎么听都觉得像故意在阴阳她不管周淼了!齐浩然摆出虚心的表情,请周森继续说,还是小森说话好听。
周森得意地抬起眼皮,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今天发生的几件事:“首先,不用说,这个欧村长一直在用礼貌的态度去驱逐我们。”
“村民们也是这样。”周森笑了笑,“她们看到警察不是放松,是几乎一致地同时紧张,然后她们全都统一地选择扮演一样的角色——朴实憨厚的农民。可是,假如她们真的这么统一,之前那些骚扰电话就不会打出去。”
“真的是误拨吗?对特遣员来说,这种程度的可疑只能说明绝不可能。”
顿了顿,周森歪着头又想起一条:“还有,今天一起帮忙加固房屋、铲雪的时候,那些村民们做得很熟练,却完全没有人在喊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聊天开玩笑。”
“一个正常的村庄,哪怕再艰难,总会有人抱怨一句:‘哎呀,年前出了这档子事,这样真够倒霉的。’可她们连一句牢骚都没有。”
齐浩然思考得入了神,在周森刻意给出的空白间隔里,屋内只有周淼嘎吱嘎吱拧螺丝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不会是伪人导致的呢?”齐浩然问道。
“因为伪人导致的认知错乱是具有个体区别的,展现的是这个人的独特记忆,而这种整齐一致却又太压抑到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气氛,是只属于人类的癔症来源。”
“所以啦,齐姐,没必要用伪人解释一切。人类自己,也可以制造出非常,非常可怕的状态。”周森说,“我们很会辨别这二者的区别,所以可以肯定这里没有伪人的因素。”
“这样啊”齐浩然明白了,“难怪早上你姐说等回去之后可以报告给反|贪局的来查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没有凶案,也没有伪人,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的事了呀。”周森说,“可惜她们防错了人,反而把自己的状态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毕竟我们不管这些事的。”
齐浩然点点头。是这样的话,那就好,村子里不会潜伏着伪人——可是,真的更好吗?齐浩然怔愣住。
直接的伪人所带来的生存危机与暴力,和虽然几乎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时刻折磨着神经的也许轻微却持续的压迫,哪一个更好呢?
齐浩然还真的选不出来。
周淼没有说话,手下的空调“咔咔”几声重新启动,热风缓缓吹出。她跳下桌子,顺手把用过的工具塞回原本的口袋,动作却没停,一手伸进衣兜,从掌心捻出个黄豆大小的零件。
“这玩意儿,是我从空调过滤板上抠出来的。”她把手伸出来,周森和齐浩然的脑袋立刻就凑了上来。
“什么?”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窃听器。”她站起身,目光冷静,“现在检查整个房间。”
三人分头行动。齐浩然翻开床垫、枕头,甚至探身去摸了摸窗帘杆;周森趴在地上查插座和踢脚线;周淼则沿着天花板接缝走了一圈,用手电一点一点照。
第一枚藏在空调里,第二枚被埋在床板缝隙里,第三枚藏在茶几下方的螺丝孔旁,第四枚嵌在电灯开关里。最后一枚,她们又找了几十分钟,才在木衣架的底端发现那微微凸起的一圈圆环——居然是个针孔摄像头。
“…五个。”周森握着最后一枚,神情复杂,“一个小山村,搞得这么齐全,她们能有什么大阴谋?”
“别小看一个小村庄,”周淼说,“这里依然有权利的影子。一丁点的火星,也可以点燃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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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人生。”
作者有话说:
来了![熊猫头]
第86章男前台
齐浩然看着外面无垠的雪地,一刹那间,她甚至有种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孤岛之感。
周淼盘着腿坐在齐浩然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板上,正把那几个拆下来的窃听器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个是现在最常见的超微型监听装置。”齐浩然走过来,一个个地拎起查看,“从做工来看,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好东西,应该是那种随便找个网店就能淘到的最便宜那款,供电靠小电池,要么就是插线…你看这里,明显走的是墙缝里的电源线。”
“有信号发射模块吗?”周淼也翻过来其中一个,仔细查看。
“有,但就是弱。”齐浩然两手捏着一个小零件说,“蓝牙加上简易无线电发射,结构简单得很,不可能有那种能储存音频的模块。”
“这还挺好的。”周森伸了个懒腰说。
“确实,这玩意儿是靠‘实时监听’。所以必须得有人一直守着对讲机、或者守着后台界面监听我们。”齐浩然说,她是习惯性地忧心忡忡,“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早就被发现了?”
“你觉得是欧成英?”周淼先问。
“一个小村落,人员结构不算复杂,再怎么卖弄权术,一般来说也不太会多分上那么些等级,大概率就是村长自己独揽一切事务。”齐浩然说,突然双手一拍,笑着用手肘捣了下周淼,“难怪你下午非得让欧成英也跟着一起干活。”
“我只是觉得晚上不能只有我们能睡着而已。”周淼笑道。
那套反复询问同样的事情的磨人流程,把欧成英遛得跟狗一样。她估计回家后一头倒下就得睡到早上。发现监视器属于是意外收获,即便没有发现,估计她也没那个精力来守着她们做些什么。
“我其实觉得,这个欧成英只是看似谨慎聪明。”周森趴在床上,只露出脑袋在床沿,举手加入谈话,“我要是她,就会少买几个,但是用质量更好的。”
是啊,她们都有经验,知道这玩意儿在接收端有多容易出错。屋里稍微有些电磁干扰,室外有些风声雨声之类过于嘈杂的环境音,就会让音质糊成一团。”
“说到底,这种监听器对我们根本没意义。”周淼淡淡道,“不仅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我怀疑欧成英自己都没有真的听过几次。弄这个东西,为的是她自己心安。”
心安什么呢?谁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没有秘密的时候也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有了秘密后,就会患得患失神经紧张到差点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脑门上。
随便闲聊了几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留下洗手间那盏昏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她们大概知道了这里有阴谋,也知道欧成英不会是什么好人,可惜这不归她们管。那不如好好睡觉,之后写报告,交由专业的同事来做。
三人很快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风雪也越来越密,整个山头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无形的白色巨兽一点点吞没了。
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齐浩然和周森沉稳的呼吸声在来回交错。
周淼忽然睁开了眼。
她不确定是什么将她从睡意中唤醒,但她立刻察觉到某种“不对劲”。她的睡眠质量就像她一成不变的身体状态一样,一切非计划的偶发事件都意味着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感知到了什么。
屏息沉气,很快,她听见了某种低微的摩擦声,从门外传来。
她轻轻坐起身,光脚落地。干热的地暖顺着木地板往上输送着过于烤人的温度,屋内的湿气有些过于高,让人骨头发麻。
轻手轻脚地向门口移动,周淼先将耳朵贴到门上。她只能听到自己那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声,于是她静悄悄地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门缝很窄,外面只有模糊光影,刚才那几声“摩擦”,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谁穿着棉鞋在地毯上小步挪动。
变暗了。
——光被遮住了。有人就在门口。
周淼正准备拿出手机拍摄时,头顶却传来突兀的一声——
“咚咚。”
是敲门声。
“谁?”周淼问。
“前台服务。”对面说。
周淼站起身,将门锁旋开一半,门缝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确实是招待所前台。
“领导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谄魅地笑着,搓着手拿眼睛不断地往屋里偷瞟,“我们才接到通知说暴雪把村外信号站压塌了,附近都没信号了。所以我过来确认一下各位领导房间里的供暖和热水系统是否还正常。”
周淼只是盯着他,没有立即说话。
“我、我只是进去看看。”被周淼这样看着,男前台很是不安,他的眉尖高高蹙起,嘴角不住地抽搐,冷汗直冒,简直就像是焦虑症要发作了似的。
这时,周淼才冷冷回道:“你不用进来。我们一切正常。”
前台男的脸僵了一下,如释重负般地在嘴角硬扯了个笑:“好,那就好…打扰了。领导接着睡哈。”
目送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可是周淼皱起了眉。
她闻到了味道。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氨和某种工业胶剂的气味。她极度敏感的嗅觉在现场勘查训练中多次发挥过作用,她几乎立刻就认识出这不是普通的油烟或消毒水味,应该是某种化学药剂。
刺鼻,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让人头晕。
她不再多想,转身边把那俩还在睡的家伙踢醒,用帕子湿了水捂住口鼻,再取出随身携带的□□,走到二队那几人的房门前。
撬了几下,“咔”,门开了。
二队的那俩队员完全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而屋内那化学药剂的味道简直浓到眼睛都很难睁开。周淼把房门大开,又打开卫生间的换气扇,走去宗锐的房间。
一样的浓厚气味,但还好宗锐的身体警惕性更高,她已经强制自己醒过来,此刻正瞪着眼四处乱看,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一看是周淼闯了进来,宗锐的眼神慌乱,甚至带着耻辱。但她也没有办法——她又动不了。
“你们吸入的应该是类似七氟醚一类的药剂,你既然已经醒了,问题就不大。”周淼一样把她房间的换气扇打开,而后才蹲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挣扎,用呼吸节律,强行刺激交感神经,集中注意力在手指尖或者脚尖…你已经醒了,那就用你的意志力,尽快夺回对肢体肌肉的控制。”
——不需要你说。
宗锐眼中浮出一丝狠意,但她很快努力集中视线,眼球微微晃动。
“她们怎么回事?”齐浩然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门口,周森则紧跟其后,在查看二队队员的情况。
不待周淼回答,“咣咣”,窗户,响了一声。
一直有狂风在拍着可怜的玻璃,可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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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普通重物被风卷着砸向玻璃的动静。
但这里是二楼。
周淼快步上前,但拉开窗帘的动作却极慢,她不想惊扰了外面的“那个东西”。
可是,窗户上早已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水,她啧了一声,抬起手腕擦了几下,冰冷刺骨的玻璃上才露出一小片模糊的视野。她俯下身去,贴着那点干净处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狂风裹挟着雪,横扫着空荡的夜。暴雪几乎将能见度降到了零,雪粒密集得像一整张西米的白网,盖住了一切。
她没有立刻开窗。以她的经验——不能。那种声音虽然像是人在敲窗,但也可能不是。窗外是什么,她暂时无法确认。
齐浩然和周森迅速熄灭屋内所有灯光,侧身隐入门后死角。
周淼等着又看了一会儿,窗外依然什么都没有。她也什么都看不到。
风雪的噪音,过于巨大了。这衬得屋里只是正常的寂静好似死寂一般。
“老齐小森,你们把那两个弄来和宗锐一起塞到卫生间,把门关好,然后守着这边,看着窗户。”周淼压低声音吩咐,“但别靠太近。如果什么都没有,也别放松。”
说完,她离开房间,去往走廊,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绒毛挤压声。她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向尽头走去,就在快要转角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残影。
男前台的脑袋突然一抖一缩,像是被什么惊吓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并没有下楼。他只是假装走了几步,实则根本没离开过二楼。
“该死。”周淼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冲了上去。走廊不长,她几步便到了那个拐角,男人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她一把揪住了后领,按在了墙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
男前台的眼神完全无法聚焦,空空地泛着光。他挣扎了一下,被周淼迅速地制服。
“老实点。”周淼说,甩棍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膝盖窝。
“你在偷听?”她冷笑,“告诉我,你是不是每晚都这样?你们就是这样,监视每一个入住的客人?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我…只是想…让领导睡好觉。”他语气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诚恳,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一样。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周淼说,棍子随着每一句话的节点,落在男前台的膝盖上,直打得他哀叫,“你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喘着气,眼神反而逐渐聚焦起来,浮现出来对于周淼的畏惧:“我、我只是听一听…看看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哪里不满意…”
“你在做什么?”周淼重复自己的问题。
“是村长!她她让我这么做的!领导,您放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男前台哭着出卖了欧成英。而就在他把这样的秘密说出来后,他的焦虑似乎得到了彻底的缓解,他开始源源不断地告诉周淼,欧成英是怎么样地和他套近乎,让他把住在这里的人的信息告知村里。
周淼押着他回到前台后面宽敞的管理室,这里,有着琳琅满目的监视器镜头,其中不乏室内的场景。
原来是他在看着和听着这些。看来,偷偷获得了一些凌驾在客观来说比他更“高一层”的人的权力,既让他感觉良好,又让他神经过敏。
这里空气混浊,角落里有一些镇定类的药物。这倒还算寻常,独自在深夜的宾馆、酒店的前台执勤的人,大多在心里都有着一些对于无法进入到大堂的客人的恐惧。
经由他的指认,周淼很快在在他放衣服的抽屉里搜出了一个记账本。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潦草文段却很整齐的记录一页接一页地标记着招待所的情况。每一行都标着日期、来访人、住宿天数和备注。
“‘桃市招商项目对接组,一天,招待妥当,领导满意。’”周森读出其中一条,“还有,‘省文化厅某某,晚间热水提前备好。’”
尤其是这位文化厅的领导,她几乎是年年都会来。
而从去年夏天开始,这里的外人登记入住记录就开始变得稀少。最近几个月,更是寥寥无几。在她们之前的上一次有住客,还是二十多天前。
“共富投资公司董事单吕启越,还有她的助理小刘。”周淼念出这几个名字。只住了一天。
难怪空调坏了都没有人发现。
“这不是公账,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周淼问。
男前台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发直:“我…总要准备…万一她们有谁记住我了,说不定还能帮我一把。”
“她们为什么会帮你?”
“我让她们睡了个好觉,她们肯定会感谢我的。大领导都是很慈善的人。”他轻声说,梦呓一样。
看来,这就是他的认知里,曾受伪人所影响的部分。不过伪人,不是这次事件的中心因素。
“信号站的事是真是假?”周森问。
他点点头,指着收音机:“是真的。”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外头风声如锯,咬着窗子不放。周淼关了账本,把他锁进旁边的杂物间。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这对你来说会更安全一些,白天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把你放出来。”周淼说,转身继续去翻找。
果然,在靠近前台内部最角落的一层柜子底下,她找到了一个隐藏抽屉。里面有两张旧照片和一瓶染发剂,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招待所执照——持照人却不是他,只是有着一样的名字。
他是假冒的管理者,而这个假货,就这样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现在的招待所几乎就是个小旅馆,但是之前,这里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好位置——事儿少要求低,也如男前台自己说的那样,多少能接触到一些“领导”,保不齐就有些什么奇遇。
那么,欧成英肯定是发现了这些。所以她才能这样使唤这个男前台。
这座招待所不是村里人精神紧张的源头,却已经成为了某种症候的缩影——村长利用这里来做一个中转站,记录和窥视访客,用虚设的秩序来为自己谋取尚且不知的利益。
这实在不是她们特遣队的职责,可是这些人居然这么不安分,非要对她们下手。
周淼朝门口走去,就要拉开门——她愣了一瞬。
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一楼居然已经被厚重的积雪彻底封死。雪墙高得出奇,至少有两米多,彻底挡住了出口的存在。
所以楼上那敲窗的声音,根本就是某个故意来找她们的“人”。她发现了屋内有着隐隐约约的灯光,又或许,她本来就是挨个试过,直到最后,她匆匆离去。
只能追过去看一看了。
打定主意要走,周淼也不能放任楼上那俩不省人事的人。从前台休息室里翻找出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酒精棉球、风油精、以及一小瓶男前台用的治疗鼻炎的“通窍香露”。她迅速将它们混合加热,做出一份简易的清醒刺激剂。
先是滴在两名队员的鼻尖,又抹在她们的太阳穴、后颈。把这些分给齐浩然,周淼让她一会儿就给那两个人补一点,直到她们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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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量不大,只是让她们睡得死了点,赶紧刺激醒过来,对脑神经更好。”周淼说,让齐浩然留在二楼招待所内守住宗锐等人。
“假如窗外又有人在敲,你记住,不可以开门开窗。我和周森出去看看情况。”
这是在防备真的有伪人混入其中。
“注意安全。”齐浩然说。
“嗯。”
周淼和周森穿戴好所有的装备,又把从男前台那里搜刮的一些火柴等她们缺少的用品也给装好,这才从二楼的窗台跳入雪中。
底层的雪已经被压得很坚实,顶层还松软的厚雪则刚刚没过了她们的脚踝。能见度太低了,只能靠手电打出的黄白光照亮两三米远的前路。
“有脚印。”周森低声说。
确实,有一串模糊却连贯的足迹蜿蜒向村道深处,在风雪中勉强保有形状。
两人猫着身子向前推进。周淼低头留意雪迹,耳朵却敏锐捕捉周围动静。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呼吸都被冻住,但她还是捕捉到远处一声细碎的雪地踩踏声。
“周森,左后方,十米处,有动静。”
两人迅速靠墙贴近一座看不清是什么的建筑当做掩体,待到那动静被证明只是被雪拖着在地上前进了的断了的树干后,继续前行。
没多久,足迹在村道中断了。
前方是一片被风雪磨平的凌乱足痕,随后是一道粗重的拖拽轨迹,从雪地往上延伸至一条斜坡。
“敲窗户的人被抓走了。”周淼低声。
周森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追。”
她们翻上坡地,沿着拖痕跑了不到五分钟,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哨响——这和风声实在过于相像。
“埋伏!”周淼暴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雪地里猛然站起数个披着旧衣裳的村民,三面包抄而来。一个女人举着拳头就扑来,擦着周森的耳边横扫过去。
周淼一声不坑地回手一肘砸向他下颌,那女人惨叫一声栽倒在雪中。
周淼则更为冷静,依然是握紧拳,直接锤向继而扑来的两个女人。她没有出声,只是眼神冷厉,甩棍准确击在膝盖、肩窝、肘部。短促的闷哼此起彼伏,但这群人似乎根本不怕痛。
她们之前都是模范村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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