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找到锚点,就可以进行人为的干预了!
可是,它只是把鱼一条一条吞下去,四五岁的生理年龄、肉眼看着是二三岁孩童的身体,却像是婴孩抓住糖果那样残忍而天真。它的进食行为没有逻辑,只是吞咽。
血淋淋的,腥气十足的,咀嚼,吞咽。
在这之前,大家还觉得这个稳定的伪人看着还有点可爱,可是这样的画面让大伙儿再次动摇。
说白了,就是周序和顾景岚非要搞这些观测嘛!
天才又能怎么样,周序,可是个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的疯女人。
周序对于它的在意和狂热让人越发心惊,可是没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到它的锚点与规律,一把大火,把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起火的实验楼、逃生未果的研究员、被烧毁的数据,短短几小时,一切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两个孩子。
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说出真相的孩子的话也不被重视,哪怕多年后已经成为了优秀的精英特遣员,周淼依然没有对于儿时事情的解释权。
而她自己,确实也并不能完全记住那时的所有事情。
所有的时光都是冷淡的、孤独的、安静的、死的。偶尔会有温暖的怀抱,可那也是无聊的。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只是她在火灾后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焦黑,生命状态却还好。
如果说任何一个片段能让周淼牢记一生的话,那也只能是那时,她看到就在附近的阴影里,像是在等她醒来的另一个孩子。
她无法回忆起那时的影像,所以她牢牢记住一切理性的解释。
那个孩子望着她,目光平静。而周淼的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她想让这个孩子当她的妹妹。
是“它”导致的精神扰乱吗?毕竟它最擅长的可就是前所未有的对认知进行安抚型的干涉?又或许,只是人类最本能的“情感投射”罢了。没有人能说清。
包括周淼自己。
能够找到原理是最好;可是既然说不清,那就不研究了。周淼和周序最不像的,大概就是这里。
周淼选择遵从自己的心,不管它是不是被“影响的”。
何况她的心并没有让她去做任何危险的、反人类的事情,相反,她也好,小森也好,都成为了反抗伪人的一线特遣员。
周森也想起来了。
就像大多数人类小孩都有的那么一个瞬间,仿佛世界突然在眼前展开一样,她的世界,就是在和周淼建立联系的时候展开的。
作者有话说:
差点又没有粘贴上
不过关于这章里师弟的形象塑造我怕会有点争议,所以还是解释一下:其实我这里就是单纯想要解构母性啦,反对一下刻板印象里母亲的形象,但是又不忍让淼娘不疼爹不爱[熊猫头]何况,师弟这样的本来就值得一赘[狗头][狗头][狗头]
第100章原来如此
周森并非一无所觉,可是大概是某种“本性”使然?她从未在这个方向上深入思考过。
她完全知道自己和小动物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对劲。
明明是自己养的小猫,明明她对咪咪那么好,可是咪咪这只坏猫总是更亲近周淼,一看到自己就塌下尾巴躲得远远的;兔子、小狗、鸟儿,它们似乎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只要她独自经过的地方,就总是寂寂无声。
只有在本就沉默不语而无法与人进行更多情感互动的鱼的身上,周森才体察不到那种针对她的——恐惧。
其实也有人生来就不招小动物的喜欢的,毕竟一切事情都能在世界上找到合理性。
但她总觉得,这些小生命对她始终带着一层天然的隔膜。
现在,就像拨开云雾见月明,她总算明了,那并非她的“不擅长”——是它们,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本能的拒斥,一种跨物种的警觉。
她也终于明白了从小到大关于鱼的一切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说实在的,她并非讨厌鱼,而是从未真正“需要”鱼。可是负责帮忙抚养她与周淼的那些伪管局的阿姨们,一批批轮替着换着法子去料理鱼,只想着把鱼汤、鱼丸还有鱼饼鱼糕都喂进她嘴里,而在她不止一次抗拒着吃鱼的时候,看见周淼安静而香喷喷地吃着同样的食物时,也开始觉得味道似乎有些不错。
她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吃鱼对身体好,而且姐姐都那么喜欢吃鱼,自己也要喜欢吃鱼才对。
她便模仿着周森的动作,小口咀嚼,小口咽下,那些鳞屑与腥味就这样一点点被容忍再到被接受,最后被驯服。
原来是这样啊,当时的所有人都是在找她的“锚点”。
可是她们都搞错了。
归根结底,是那场大火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
周序死后,整个以她为中心的“伪人研究体系”迅速瓦解。没人再敢像她那样大胆。
是的,聪明的人很多,但天才极少,而敢用疯子一样的方式践行天才想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那些人自以为是在守护伦理,其实只是拿“安全底线”当成搪塞进步的借口。
一个领头的人物可以随时被人群所淹没,可是缺乏了领头者的人群,不过是一群转圈圈的羔羊。
周序所留下的观点只被接收到“周森是‘它’”的程度,而后来的研究员也不过就是带着这样的答案去找线索。
这种方法本身没有问题,哪怕是周序,也经历过大量的试错,才能找到正确的点子。可是她们没有新的点子,因此永远只能找出能“印证答案”的依据。
历经数年她们就总结出一整套看似精密、实则荒谬的模式:当与周森置于同一个屋子的那同箱而养的斗鱼状态变差,将预示着周森的稳定度也下降;这时候就要把鱼处理掉喂给她,再放入新的一对。
这一系列行为理所应当地被冠以“良性循环干预”之名,记录进了官方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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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册。
最关键的是,恰恰因为它够诡异,却不过分残忍,才那么容易被接受。
鱼不会发出撕心裂肺地哀叫,也不会以大多数人可以共情到的方式变得衰弱;它们本就短命,体积还小,容易被替换。
只要不是猫,不是狗,不是兔子,不是那些毛茸茸软绵绵的可爱小宠物,大多数人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它们施加的暴力。这样的锚点,完美得恰如其分——残忍得刚好,不适得刚好,道德压力也刚好。
——假如不是鱼,那大家就会考虑放弃对周森的监管,而担忧她的危害性,而申请启动灭杀的结局。
当然,这看似诡异的流程,也并非毫无道理。它确确实实吻合了周森的周期状态,比如,当周森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斗鱼也会变得好斗;当周森继续总像个顽劣的小孩子一样轻松地和周围的人——尤其是周淼——去相处的时候,斗鱼就会恢复宁静。
于是这又成了证据:你看,她甚至能让斗鱼都变得不再好斗,多像当初“它”让所有人都变得麻木、沉寂的认知污染效应啊。
周森等于“它”,逐渐变成所有人内心根深蒂固的共识。
而周淼,天赋远超常人。
在她年仅十五岁时,就正式摆脱了被监测的身份,而加入了对于周森的监测小组,担任“锚点维|稳”的辅助岗。她熟练地训练自己不投入感情地对待那些鱼——它们不是宠物,仅仅是实验工具。
可每次她看着两条斗鱼在缸中绕行,互相追逐又避让,就像在试探彼此的底线,她就觉得不舒服。
这真的是锚点吗?可是,她也找不到别的线索。
她在成为特遣员后,借由老宋的便利,多次私自跟踪调查那些处于其她研究员监管下的被家人朋友所接纳的伪人,就为了掌握更多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线索。可是,每个伪人都不一样。
也没有伪人像小森一样完美。
直到现在,当那两尾斗鱼完全跳出来了平静、互动、再变得虚弱的周期,而周森却毫无变化,她就知道了:这整个链条里,有一环错了,而一环错了,就说明整条逻辑是错的。
鱼从来不是锚点。
那么,是什么稳定了小森?生活里还有哪些细小的东西被所有人都忽视了?
难道说,小森本就不需要锚点——那她和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倒推到这个地步,那么嵌合体的观点,怎么就不可以是正确的呢?
正常还是不正常,说到底,是那时观察她们的人决定的。给后来的这批研究员留下不容置喙一般的研究方向的这些人,却都葬身火海。
周淼的思绪顿住了。
那些关于“我是谁”的词语打散了的水银一样在脑中渗开,在一团黑的意识里闪着不祥的光——伪人、嵌合体、共生、复制、投影、空壳、自我、主体…
这些词围着她转,就像那些鱼围着她游。
她的胸口忽然发紧。
“不。”周森低声喃喃,咬着手指头,“我是有锚点的。”
她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位置。在那里,周淼总是一本正经地扮演一个大家长的角色,既为她老老实实地吃下自己做的饭菜而高兴,也为想尽办法要哄她不察觉出鱼汤的问题而略有紧张。
“是你。”
周森说。
锚点是她的选择,是她在混沌之中第一次被定义为“个体”时,那双望向她的眼睛。
她的锚点,是周淼。
当她是伪人的时候,她不怕任何的伤害。漆黑的烟遮掩住了她变形扭曲的身体,而周淼就被她的身体裹着,在一片灰烬中艰难地向阳而走。
直到周淼对她也很感兴趣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说她和其她人都不一样。
“你和其她人长得都不一样,”周森记得周淼说,她的世界也从闪着星点的黑暗一点点渗进来光斑,最后定格为周淼,“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是我的了。”
那时候的周淼,可是一个被研究员们惯坏了的霸道小屁孩。
那些不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在无聊又高压的观察中只能从逗周淼这件事获得快乐的研究员们,和周序师弟一样对于周淼处于近乎于要什么给什么的状态。
周淼连话都说不清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耍弄这些大人们玩,反正,在她的眼里,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模糊不清,难以记忆。她只好通过不同的刺激方式,来获得不同人的反应,进而标定清楚“谁是谁”。
而这种玩法终究还是有玩够了的那天。
直到此刻,周淼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
她能够看清周森的长相。这太能激起她的兴趣了。
“那你来做我的妹妹吧。嗯我叫淼淼,是三个水,”周淼掰着手指头数着,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大楼,一群大人们正围着楼焦急地奔走着想要灭火,很吵,“三个火有这样的字吗但是木头可以生火,那你就叫小森吧。”
这就是自己的起点。
一个在混沌中唤醒了周森“自我”的她者。
——被注视,被选择,被回应。于是我成了“我”。
在这之前,哪怕是现在努力回想,周森的记忆也是断裂的,不成线,也不成形。
这并非是完全没有记忆,而是像隔着厚厚一层雾蒙蒙的磨砂玻璃,看得到一些形状,却无法将其连缀成清晰的图像。她记得白色的房间,记得墙壁上印着模糊几何图案的灯光总是柔和却没有温度;记得有时候会有同一群的人来对她说话,但她们的脸总是被防护面罩遮住,声音像泡在水里一样低沉遥远。
她记得玻璃,记得总有玻璃,像是把她和另一个世界永远隔离开来。
这样回想着,周森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不断地给这些片段增添逻辑。
但她可以确保的是,在那些幻影中,除了周淼,还有另一个人,格外清晰。
周序。
她叫周序。
那是引起自己的变化的第一个人。
她想起来当时很冷,耳朵里像灌了雪水似的嗡嗡作响,整个人则浸泡在极致的黑暗之中,仿佛正在被从时间里抹去。但她又确实“听见”了那句话,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穿透进意识的,像一团不容忽视的火焰。
“我选你。”
那不是一种命令,而是一种确认。
在周序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一部分选择了自己,而自己也感受到了这种确认。
之后就继续回归混沌。
直到——“周森”。
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然后
啊。
她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她选择了这样存在。
周序,周淼然后就是她,周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随后她意识到,它解释得通——解释得太通了。她从来没有真正失控过,也不会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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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不仅仅是因为锚点——周淼——比任何人与物都能够给与她力量,而是因为她自己从未挣扎和怀疑。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接受了“成为周森”这个角色。
她像每一个孩童一样,努力地一步步学习着成为一个社会所定义的“人”,出于她的本能,也是她自己决定要这样走下去。
这就是“自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小时候周淼握住她的手,也是她日复一日去执行和表现“正常”的手。
她忽然理解了所谓的“锚点”——它确实不是随机出现的某样物质,也不是单纯的某种情感寄托。对伪人来说,锚点是一个“边界”,是一道线,划清“我是谁”和“我不是谁”。
她选择了“我是周森”,她选择了这个角色。她理解它,认同它,承担它。她为之焦虑,也为之痛苦,可她从未否定过它。
“我会做特遣员,你呢?你想做特遣员吗?”姐姐曾经这么问过自己。
周森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不过——“你干嘛我就干嘛呗,不然你要怎么才能一直照顾我啊。”周森理直气壮地说。
对啊,是自己一直在要求周淼照顾自己啊。
“好啊,那你必须要乖乖听话,我可是会很严厉地对待你的。”周淼不苟言笑道。
周森一点也不信——后来姐姐还真的是非常严厉地在管束着她呢。
一切都是她选择的,周淼也任由她去选择。
这,就是她的“锚点”。
现在,哪怕知道了一切真相,周森在片刻的慌张后,看着手机屏保上偷拍的和正在打盹的周淼的合照。
她继续选择了自己。
她要当周淼一辈子的妹妹,什么伪人不伪人的,去它的吧。
周森很快哼起歌,主动地开始打扫房间。
哎呀,以后可是要赖着姐姐一辈子了,那可不能做一个会被她厌恶的邋遢鬼~
——周森继而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扮演一个刚刚得知是被收养的于是遭受重大打击的蛮横角色。
这简直太没道理了!周森把吸尘器一扔,给周淼发了消息:“我都知道啦,别担心了,你忙完就回来吧。对了,齐姐给我做了午餐,一点也不好吃,还是姐姐做的好吃。”——就这样拉踩和当狗腿,周森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消息刚发出去,YIAO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你快点过来吧——你姐可能要出事哦。”
电话那头,姚婉婷的声音尖得让人心脏不舒服。周森愣了一下,这可不是她印象中姚婉婷惯有的懒洋洋语调。
这家伙说话总是拖着尾音,似笑非笑地掩着点什么情绪,时常会让人觉得像猫捉老鼠时明明可以直接一口咬死再吃掉,却只是不断伸着爪子去拍和摆弄,有时是好奇,有时是戏弄总之,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得直接又猛烈。
姚婉婷现在显然非常兴奋,连话都说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她的呼吸带着点不规则的急促,一般她出现这种症状,都是刚从某个案件现场撤出来,或者刚结束一桩解剖,正裹在一场猎奇的发现里。
“我跟你说啊,她带着老宋冲进顾局办公室已经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我估计她是钻牛角尖了。”
“…你是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周森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她本来已经下意识按照姚婉婷说的那样要走出门去了,却瞬间察觉到姚婉婷的话外之音,身形在房间里一顿,手指还挂在门把上。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抓到你了”的快感——莫名有种满满的恶趣味。
“猜的呀。”她拉长语调,“你以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猜的?”
“当然。”姚婉婷得意得像一只正抱着鱼骨头磨牙的狐狸,嘎吱嘎吱的,“我天天被你姐差遣,不能是纯干活不收报酬吧。”
周森皱了皱眉。姚婉婷是个完全没有正形的人,狡猾得很。
姐姐对于姚婉婷的态度就是普通同事靠近朋友的边界。也正是因为周森知道周淼是信任姚婉婷的,所以她才也会在姚婉婷的面前有时也卖卖乖,做个小妹妹。
可是此时姚的态度,却让周森有些警惕。
“姚姐,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周森的语气笑呵呵的,脸上表情却一点没变。
“这说明语气啊,小森,咱俩不也是朋友嘛。”姚婉婷的语气变得更轻快了一些,“再说啦,你也知道涉伪法医是‘非刚需配置’,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总是要找点乐子嘛。”
这话倒不算假。
在伪管局最初的架构里,是不存在法医的。“涉伪专员法医”这个职位是后来才为了补足某种极端情况下的“样本判断”的空缺才设立的,说是配套,实则专业性存疑。毕竟大多数伪人失控都不需要解剖就能知道“死因”,如果死者是普通人的话,那其实普通的刑事法医也可以胜任。
也就是说,虽然都是伪管局的,姚婉婷更像是个局外人。
“你说我怎么能不敏感?”她继续道,“平时也就算了,可你姐这种级别的人被人盯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闻到血味?而且啊,宗锐那家伙再怎么疯,也不是凭空就敢掀锅盖的——背后不得有个人搅合着呢嘛。”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因为顾局管理有方,周淼自身也极其受人信任,多几个闲得无聊去乱打听和发散思维的人,就能搅得二周姐妹俩遭人人侧目,还让顾局下不了台。
没了信任,死亡就近了。
这也是宗锐背后之人阴险所在。
察觉到周森很不高兴了,姚婉婷顿了一下,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放心啦,我还是挺识趣的,毕竟——你们俩实在是太好玩啦。”
周森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很不高兴。
她向来知道姚婉婷脑回路清奇、做事总跟玩笑似的,甚至连做尸检都像在剖开某种有趣的道具,她只是从不在意这些,反正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不过就是周淼。
但今天,她第一次从姚婉婷的笑声里,听出了一种古怪的恶意——或许不是针对谁,但就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猎奇的热切。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真是多谢你了,姚姐。”
“哎,别这么客气嘛。”姚婉婷嘻嘻笑了,“好啦,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点去伪管局吧,好好和三水聊一聊。”
周森直接挂了电话。
面对着手机里的嘟嘟嘟,姚婉婷看着一屋子才被周森帮助着收拾利索的装饰,有些理亏得缩了缩肩膀。
嘶——得意忘形了。
换做是周淼就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可是小森原来出乎意料的是个脾气很大的坏孩子啊。
看来只能等之后慢慢地请客吃饭分享八卦来继续和她玩到一起去了万一小森真的再也不理自己了,那就真难办了。
姚婉婷敲着自己的脑袋,后悔不迭。
毕竟,虽然周淼已经很好玩了,可周森还是要更好玩一些。
姚婉婷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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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那乱七八糟的摆设,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开始玩杀戮游戏。
只有这些才能让她的心情变好一些。
姚婉婷没有说实话。并不是因为宗锐,姚婉婷才注意到了二周的秘密——不过当然,组织上同意了的,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早在她刚刚进入伪管局的时候,就发现了周森的不对劲。
在姚婉婷的心里,总是团着一股暴怒的火气。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的工作:游走在死亡边缘,这能让她感到满足。
但是同样是能一眼洞察她精神上不对劲的周淼和周森,前者对此是满不在乎,只要自己有用就行;后者却总是故意试探一样地和自己对话。
只要周森试图想要让自己变得平静,她就会觉得没来由地放松下来。这是吃多少药,都达不成的效果。
这才是姚婉婷会沿着宗锐给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出来周森的秘密的原因。
追求并找到她们的真相,可太好玩了。猜测并等待着她们的变化,也非常好玩。
可惜,姚婉婷的偏见很大,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一个过于戏剧化的人。
周淼才不会仅仅因为这种事,就开始自我怀疑。
即便有,她也很快就能从中抽身。
周淼完全知道自己就是“人”,这倒不是出于血缘检测或童年记忆的完整程度,而是出于一种深刻的自我觉察——她始终拥有“自我意识”。
在心理学上,自我意识指的是一个体能够将“自己”作为一个被观察、被思考的对象来审视,能够区分“我”与“非我”,并从中构建价值判断与主动选择。
在发现斗鱼并非小森的锚点后,她代入了另一种情况,很快就意识到那些关于“嵌合体”的假设有理有据。可是当她开始察觉那些被她压制的情绪时,她便释然了,但正是这种“察觉”,构成了人之为人的根基。
意识只有在与她者的关系中才能反观自身和确证自身。
而自己至今的一生,既在执行任务中判断与凝视她人,也在被她者凝视——她是被称之为母亲的那人的“实验样本”,是顾老太的“共存希望”,也是伪管局的“特遣员”。但她没有被这些凝视塑造为一个“工具”。
她选择不成为母亲的复制品,也拒绝成为某一体系下的傀儡。她凭自己的思维而动,每一步都在“建构自我”。
这就是她知道自己是“人”的原因:因为她一直在主动“选择”自己是谁。
她找不到自己是伪人或者为伪人所影响的凭证,那么她就不是伪人。
就这么简单。
直到周森匆匆忙忙地闯入,会议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我”周森止住了话,先打量起来里面。
窗帘半掩着,阳光在桌面上打出一层恍惚的白光,空气似乎也被凝结了。顾景岚皱着眉,盯着面前那份似乎被推翻了的记录,宋诵颂也翻着手边这几年协同周淼一起写下来的厚厚一摞观察报告,笔尖停在一些注释之后,再也没动。
姐姐呢?周森赶紧看过去。
正坐在议桌一侧的周淼,正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的眼神落在远处,却不知落点在何处,唇角紧抿,似乎陷入了长久又无声的漩涡。
周森松了一口气。
“我姐才不会自我怀疑呢,”周森想着,一边和顾局和宋诵颂打招呼,一边径直走到周淼身边,在她身旁坐下。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周淼这只是想好了事情在发呆而已。
周森活泼如常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周森没大没小地一把抓起那份属于自己的观察报告翻看,眉毛挑了挑:“早该给我看看的,哟,写得挺细啊。”
可翻着翻着,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自己的记忆归记忆,可是看着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那些她也想不起来的片段和印象——在翻阅纸张的手指滑过记录中那些关键词时,一点点被唤醒。
她更加清晰的记得了自己是怎么选择的,记得那个风雪中在孕育与分裂之间凝结成形的意识。
“我一开始选择的是母亲,”周森低声说,连周淼都没有称呼过周序“母亲”。
“我知道,她身体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她说,把视线投向宋诵颂:“借由她,给与我生命与存在,我就可以稳定下来。”
她的语调里只有一种奇异的笃定。顾老太到底是老了,没反应过来还在纳闷小森这孩子也是被周淼给带坏了一点礼貌都没有,可宋诵颂已经抬笔,迅速记录下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我来解释这里的所有问题吧。”周森轻松地说,掌心放在心口。
“伪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伪人,就会失控,”她继续道,“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自我’。它们只能剥夺与模仿——这终究是假的,锚点就是提供给它们这种笃信的外在力量。可如果它真的拥有‘自我’,如果它不只是‘复制’,而是‘认定’——那它就真正稳定了。”
“这个时候,锚点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除了周淼在关心周森还好吗以外,顾老太和三宋都有点瞠目结舌地难以消化眼下的情况。
什么?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观察实验,居然因为这一次意外,就这样得出了答案吗?早知道这样
不如就按照周序当年坚持的直接与“它”对话,问问它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明知道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个体,明知道它一直有意在配合实验,可是除了周序,没有人敢亲自与它那样接触,也就这样错过了如此简单的答案。
宋诵颂与顾景岚对视一眼,随即都站直了身体:“那么——”
“——锚点是否可以量产?”宋诵颂直截了当地问,“如果让伪人从一开始就以稳定形态替代人类社会中已经被杀害的个体,我们是否能控制它们的觉醒、还有控制它们的意识,最终——让伪人与人类真正共处?”宋诵颂有点语无伦次了。
“也就是说,像你这样去生存。让所有的伪人,都像你一样”
可周森只是摇头。她靠回椅背,不好意思回应她们的期待似的抱着手臂,目光却一寸一寸地滑回了周淼身上。
“我不觉得能。”她说。
“别说伪人了,”她自嘲地笑笑,“就是真正的人,又有几个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做什么’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滑稽,我也觉得好奇怪,但我确实只是个极其不正常的特例。”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划在空气里,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低落的沉思。
但也没有人反驳。她们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就算如此,这仍然是奇迹。
它——她清醒着,她稳定着。她认知着自己是伪人,然后继续存在着。
她是个例。
可是个例的存在,就意味着路径的可能。
“小森,我们很开心你还是那个我们都熟悉的好孩子。”顾局说话了,居然打起了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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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森发出一声嚎叫,抱住了周淼,泪眼汪汪的:“我就知道!”
是啊,道理懂得都懂,可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被挑明之前,周森可以一直处于被观测的状态一辈子,可是她已经把一切都弄清楚了,那她就必须被送往中央研究所,接受最严密的评估与审查。
当然了,顾局保证,她依旧是果市的特遣员,等她回来之后,一切身份都会回归原样。
周森对此并不担心。
她只问周淼:“我一个过去的话,你会担心我吗?”
周淼答得毫不犹豫:“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可以安心。”
周淼一直把周森像是小孩子一样地捆在身边,生怕她出现一点问题。这次总算,周森得到了周淼的承认。
周森却觉得有点惶恐。
好吧,姐姐还真对,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勇敢和独立,她还是很依赖周淼的。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们也无法预测周森的未来是否会像现在这样稳定。伪人到底能不能真正拥有“自我”,这种“觉醒”是否能够被人工诱发或复制…没有人知道答案。
伪人究竟是什么?
伪人到底能不能和人类共存?
这个世界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哎呀,依然是未知的呀。
不过反正对于周淼和周森而言,周淼知道周森——而周森也知道自己是远比那些没有观点的人、没有立场的人、没有辨别能力的人、活在排异与从众中的人要更好的存在。
至于那些伪人,周森还是很序号在得到周淼的许可后直接打爆那些蠢东西的时刻的。
“好好表现,我会等你回来的。”周淼说。
“那我走了。”周森回道。
一个向着远方送行,一个转过身离开。
目送着载着周森的车彻底消失,周淼又发起来呆,完全没有注意到宋诵颂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半天。
“我反正被特批继续留在这里了,那现在的话我可要正经地监管你了,你不许再以研究稳定伪人为名义违背纪律私自接触伪人的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三水!”
“嗯嗯。”周淼说,若无其事地走开。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虎的天,真是有够会拖沓的再次感谢所有陪着虎走过这半年连载期的咪,真的感激不尽!!!爱!!![红心][红心][红心]接下来会写一个简单的推理凶鲨案作为番外,就设定为“没有伪人存在的世界主角们会怎么样”。然后就会开始写那本免费的记录真实发生与灵感的鬼故事和电台的那一本[撒花]
*番外虽然想在另一种可能下完善隐晦的人设,但也许会有的雷点是:
1.主视角将不仅仅是周淼,也包括老齐她们
2.本意是想对标现实去写有讽刺意味的男艳shi文学,但真正开始写了之后我发现这一部分总使得nuesh男的爽点会因为现实中的“有女怪女”叙事而变得有些奇怪果然我真的完全不想写男角色
反正各位咪谨慎购买!看得开心最重要!我会在最后最后更一章主角团日常,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买那个^^
然后是碎碎念:这一本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想要怎么解读都可以,我觉得还挺圆满哒[垂耳兔头]
其实就是想要嘲讽现实中的“伪人”们才开的这一篇,并探讨了一些人性话题,不过浅尝辄止就好。所有关于伪人的设定都有经过现实向的思考,哪怕是“无法进入没有被邀请的空间”也是想要表达对于“私域之内野蛮会被压制”的观察[狗头叼玫瑰]
写完的感触则是——好难!我怎么敢一上来就挑战带着些推理的悬疑题材的啊!!难怪连那些推理大师们都要靠被骂烂了的谜语人行为和配角降智来制造悬念,引得读者们边骂边看,不然的话真的感觉好难写;不过,虽然过程多有波折,毕竟还是好好地完成了,那就一如既往地先夸一下好虎吧[熊猫头][红心][红心]
此外我也确实意识到,承蒙各位读者的厚爱,我还是应该多看书多看报,毕竟社会经验还是太少了,只靠着小聪明还是不够创作出更有厚度的剧情和动人的角色,以后还是应该更多地专注于故事本身而不是花里胡哨的设定和所谓的巧思,这样自己才能进步,故事才会更精彩。
我们下一本见!感恩相遇![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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