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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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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曾想,凌霄居然在旁边狠狠拧了一把她二哥的胳膊,恨恨地道:“来世?二哥你怎么就不敢说今生?”

    相似的五官落在不同的轮廓上,也是截然不同的长相,凌霄眉眼温柔,凌峰却生得就是一副老实人模样,脸上一点多余的光彩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凌霄的手,说道:“这条命,今生要为父兄报仇,女侠的恩情只能等到来世再报。”

    见凌霄气得要炸了,姜锦赶忙上前道:“天色已晚,先歇下再说吧,还未宵禁,外头应该……”

    裴清妍却忽然站出来开了口,她鼓足勇气道:“再出去也晚了,为免折腾,不若就在此处别院休息。”

    姜锦有些惊讶裴清妍会这么说。

    感受到她的目光,裴清妍像是被踩了痛脚一番,急道:“卢家再不喜欢我,这里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你们歇下,歇下就是,我去叫人送吃食和热水来。”

    说罢,裴清妍连拒绝的空档都没留,一溜烟就走了。

    姜锦顾及不到这位,她拿起凌霄的手,道:“我一直在,别怕。你也不要害怕做决定。”

    说罢,她给了凌霄一个坚定的眼神,便又把时空留给了他们。

    方才他们兄妹相认的时候,姜锦站在檐外,感受着细细的风拂过面庞,心里其实想了很多。

    重活一世,不止有她会想重新做选择。

    上辈子囿于悲痛,和对父亲的诺言,凌霄选择埋下那时的仇恨,重新生活,不去报仇。

    但这一世呢,她也不再是当时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了,多活了那么多的年岁,再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又会如何作想?真的甘心这辈子也强行埋下仇恨,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生活吗?

    况且,她的兄长是那样坚定地想要报仇。

    姜锦叹了口气,心结就是这样,要么选择埋下,要么选择打开。否则它就会像一颗石头,硌得人辗转难宁。

    何况这不是普通的心结,而是两辈子的灭门之恨。说句不好听的,上辈子凌霄孤立无援,尚且可以选择把一切埋藏心间,这辈子,凌峰也活了下来,他的存在也会不断提醒她这件事情。

    她忘不了。

    不过,姜锦知道,即使再亲密,也总有她取代不了的位置和时刻,这个决定,只有凌霄自己能做。

    裴清妍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了。一个丫鬟端着热菜,一个丫鬟端着新衣。

    姜锦原打算是在宵禁前,他们一起去找个驿馆先宿下再说,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逗留久了也不好,没曾想裴清妍居然主动要他们留下,那其实更好,免得今晚还要折腾。

    见她去而复返,姜锦顿了顿,道:“多谢二小姐好意,只是他们兄妹再叙不容易,不若把东西留在门外,不必搅扰他们。”

    裴清妍对姜锦心怀愧疚,此时自然言听计从,她摆了摆手,身后的俩丫鬟便依言把东西放在了小桌台上。

    姜锦没再多话,裴清妍却悄悄走近了两步,她低着头,说道:“阿……阿锦姐姐,我们方便去旁边说几句话吗?就几句。”

    姜锦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她轻挪脚跟,与她保持着距离,随即道:“二小姐有什么话想说,在这里便好。”

    裴清妍抬起头,环顾四周,把那俩丫鬟屏退了,方才开口。

    她说话难得这样的没有底气,“我知道,事已至此,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做了就是做了。阿锦姐姐……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那人发觉,及时拦下,那我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姜锦其实也不是不后怕。

    如果那日不是裴临悄悄跟在车队后,又及时发觉她被人送走,等到木已成舟……这算个什么事儿?

    她的人生就要这么荒唐地走向另一个方向了?

    这么一想,其实这辈子,裴临也帮了她许多。

    姜锦也不是不气恼。她不是圣人,当然想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不过看到裴清妍如今的现状后,她的气差不多就消了。

    相比前世时的处境,裴清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败坏了自己的姻缘,几乎可以说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既如此,她又有什么好再报复的?总归坏事没有真的酿成。

    “二小姐,”姜锦生疏地叫她,又道:“那你现在与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味呢?”

    裴清妍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道:“总之,我是一定要和你说清楚的,我那日下的真的只是蒙汗药,绝对没有别的东西!”

    她虽自私,虽坏,但认都认了,也没有必要在细枝末节上再嘴硬。

    姜锦其实信了七八分,一些飘忽的细节涌入脑海,她想要求证,便顺势问道:“这样的念头,是凭空出现在二小姐脑子里呢,还是……蓄谋已久?”

    裴清妍咬着银牙,道:“我说我是被人撺掇的,你信吗?”

    姜锦心念微动,“谁?”

    “我……”裴清妍眼神一晃,她喃喃道:“我不会感觉错的,父亲先前明明就是在暗示我。”

    “可是他要我嫁来范阳,不就是要拉拢卢家的势力,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本就是我想左了,才想处处找寻这样的事情来为自己开脱……

    《悔教夫君觅封侯》 30-40(第5/17页)

    ”

    姜锦听她喃喃,心下却闪过许多念头。

    在亲耳听到裴清妍诉说之前,她其实就从这次的变故,察觉了许多异样之处。

    比如说……裴焕君为何要收她做义女?

    若只是为了照拂故交之女,又为何要让她陪护裴清妍出嫁?

    以她和裴清妍那时浅薄的情谊,有她这个同龄人相陪又能给她多大的安慰?而她就算有些武艺本领,那也只能和同龄人比一比,还没有远超世俗的本事,让她护卫,实在还不如多请一些练家子来。

    转圜之间,姜锦忽然发现,裴清妍的所说竟然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原本裴焕君打得就是让她替裴清妍嫁过去的算盘呢?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裴清妍的鼻尖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憋得红彤彤,她抹了抹鼻子,朝姜锦又走近了些,道:“我说这么多,你肯定觉得我在为自己开脱了。罢了,不说了。”

    她把一双手并拢伸到了姜锦面前,道:“你打我吧,我活该的。”

    看着眼前这双不沾阳春水的柔嫩手心,姜锦实在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她该说裴清妍是好还是坏?说她好,她偏偏是知道做坏事的后果,才这么去做的。说她不好,她偏偏又敢认。

    裴清妍的手背都绷得直直的,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姜锦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她低头,掂了掂自己背上的佩剑,旋即做了件买椟还珠的事情,把剑拔出又随手丢开,把沉甸甸的剑鞘拿在了手上。

    啪——

    剑鞘实打实地落在了裴清妍的掌心,一下就起了棱子。她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痛出的眼泪蓄在眼眶里晃啊晃,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那些“好好做人不要做坏事”之类居高临下的话,姜锦自问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说。

    她只是把剑收回剑鞘,然后看着裴清妍的眼睛,忽然开口:

    “裴小姐,你觉得……你的父亲,像是一个会为了女儿的亲事,如此筹谋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姜锦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把事情怀疑到裴焕君的头上,是裴清妍的表现让她真正起了疑心。

    此番范阳之行,皆是由裴焕君安排的,如果不是他安排了这一切,裴清妍纵然有想法又能如何呢?

    可姜锦不明白裴焕君为何要这样做。事实上,前世今生,裴焕君对她这个旧交养女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不懂她身上有什么好值得一州刺史去算计的。

    所以姜锦也想过,会不会是裴焕君心疼自己的亲女,不愿她嫁给她不想嫁的人,才出了这么一招。

    可是理智让她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裴焕君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男子都是差不多的,天地君臣,父父子子,不管是从前世还是今生的了解来看,他都不会是一个如此溺爱女儿、溺爱到连她的亲事都可以由她任性的慈父。

    那些凶神恶煞的传言终归是传言,他也不会觉得这桩亲事于裴清妍而言有什么好推辞的。

    这一点,裴清妍更是想得明白,她已经有些哽咽了,说:“我也不是傻子,父亲若是想体谅我,大可以有其他办法不让这桩亲事发生。”

    “我不懂他们男人是想要图谋什么,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瞒着我和母亲。”

    姜锦一时无言,而裴清妍看起来也没有打算等她安慰或是如何,她胡乱地抹抹眼泪,道:“这处别院没有卢家的人在,隔壁也是空的可以住人的。你、你自便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没有多留,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春夜的冷风里,姜锦捋了一把自己飘散的头发,重重地叹出口浊气来。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不过,事情越是复杂,姜锦越不着急。

    凌家兄妹想来有很多话要说,这个时候,姜锦自然不会去搅扰他们,她歇在了隔壁的厢房。

    她一向很放得宽心,天塌下来也好睡,今夜本就时候不早,姜锦足足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这边才起,那边居然就有人来叩门,姜锦以为是凌霄有事来找,起身开门,门外候着的却是个脸生的小丫鬟。

    小丫鬟垂着手,恭恭敬敬地道:“少夫人那边有请,娘子请随我来。”

    姜锦想了一会儿,才能把少夫人三个字和裴清妍联系到一处。

    “有劳。”

    她没有推辞,跟在了这小丫鬟身后。

    昨夜之后,裴清妍应当一时半会不会想再见到她才是,突然如此郑重其事地使人来找,估计确实有事。

    姜锦心下思忖,随着小丫鬟一起沿着回廊往前。这一路,她竟看见了不少张熟脸,仔细一想,都是之前在云州裴家内院里见过的。

    这是……裴家来人了?

    前厅里,有女声正在说话。

    “卢家又无人赶你,你独自住在这别院里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真是昏了头了,做事之前也不晓得和娘商量一声,就一个人闷着头去做。”

    “听娘的,这别院无论如何也待不得了。再留下去,你和那被下堂的弃妇有什么区别?”

    这道女声跟连珠炮似的说得一刻不停,裴清妍的声音夹杂其中,显得弱了许多。

    “娘,我不要。他们本就瞧不上我,回去吃他们白眼有什么好的,就当我没嫁得了,我……”

    “他卢家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算他们如今割据一方,又有什么天大的脸面,敢看不上我们河东裴氏的女儿?”

    王氏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舟车劳顿的疲倦,“不过,终究是咱理亏。你父亲让我来,是有意让我找你那婆母薛氏,从中调停,保住亲事,免得儿女姻亲不成反结仇。”

    裴清妍的性格完全肖自其母。然而出嫁女在婆家本就要矮一头,何况理亏在先又闹得沸沸扬扬,王氏为了女儿,也只能走这一趟。

    姜锦无意听壁角,但离得这么近,不想听也听见了。她略略低下头,悄声问引路的小丫鬟:“确信是找我来了?”

    小丫鬟弱弱点头,道:“是的,娘子稍候片刻。其实不是少夫人找,是卢家大宅那边,说是卢大夫人想要见见少夫人和娘子你。”

    “见我?”姜锦有些意外,“见我做什么?”

    那卢大夫人,卢宝川的母亲薛靖瑶,姜锦前世自然也和她打过交道。

    薛靖瑶的丈夫早年间就死了,给她留下个独苗卢宝川,她这儿子虽然争气,在战场上也是个煞神,但是勇猛有余头脑不足,整个范阳,真正把持着一切的,是她。

    城防、用人、军资,无一不要过这位卢大夫人的手,她才是这座城池的灵魂。

    不过,薛靖瑶要见自己的儿媳不奇怪,怎么也会想着要见她?

    姜锦的脑子很快就转过了弯来,卢大夫人想见的,怕是裴家的义女,而不是什么姜锦。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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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虽是客,但这客做得很是闹心,卢府那边接人的马车差不多已经来了,她只好结束了和裴清妍的对话,缓步出了厅堂。

    看到姜锦时,王氏的神情很明显地不自然了那么一瞬。

    确实有些尴尬,姜锦也没多寒暄,只是非常客气地称呼了一句裴夫人,便退到了一个大家都觉得舒适的距离上。

    马车徐徐开动,姜锦陷入了沉思。她能想通卢大夫人为何想要见她,却想不明白具体的缘由如何。

    这处别院离卢家主宅并不远,半个时辰不到,马车便停在了卢府门口。

    卢家的婢子来迎她们往客厅走,姜锦眼观鼻鼻观心,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如她所愿,她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会客厅里,这座宅邸真正的掌权人、卢大夫人薛靖瑶,身披一件鸦青的氅衣,鬓发梳得极规整,正端坐于上首的胡椅上。

    她四十多了,再保养得宜,眼尾也已经可见一些细微的纹路和线条。这样的沟壑落在她分明犀利的轮廓上,不难看,还为她凛然的气势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薛靖瑶不笑的时候,那冰寒老练的眼神几乎可以止小儿夜啼。不过眼下是亲家见面,而非仇人相见,她的脸上还算挂着和煦的笑。

    不知是不是姜锦的错觉,她总觉得薛靖瑶的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再抬眼时,薛靖瑶却已经转而看向了王氏。

    她说:“云州风水养人,单看裴夫人和裴姑娘的身形样貌,便可窥一二。”

    这句话其实很古怪,像是男人说的。王氏却听出了薛靖瑶的弦外之音——这两个称呼,可不像是称呼姻亲。

    想到来之前,丈夫耳提面命说一定要保住这桩亲事,万不能让女儿被休弃回家,王氏隔着茶几捏了捏裴清妍的手背,硬着头皮开口。

    “亲家之间说话,何需如此客套?清妍嫁给了你们卢家,那就是你们卢家的人了。到底年纪还小,孩子心性,大夫人日后该教教该罚罚,总还是能成器的。”

    薛靖瑶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姜锦坐在后头,能看出来王氏是怵她这个亲家母的。

    倒也不是王氏气场太弱,只是那在战场上劈敌人脑袋如砍瓜切菜的卢节度,在薛靖瑶这个母亲面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寻常人畏惧于她实属正常。

    若不是重来一世,姜锦也是会怕她的。

    王氏絮絮地往下说着,“大夫人事忙,我便陪着清妍在这儿多待一些时日,多教一教她……”

    薛靖瑶闻言,笑了笑,不甚客气地出言道:“裴夫人教了十多年了,想来也不差这几日罢。”

    话里的讥讽之意漫溢。

    意思便是,教养了十多年也就这样,多留一会儿又有何用?

    在座的都不傻,都能听懂。

    若非被王氏及时摁住,裴清妍能拍着桌子直接跳起来。

    然而王氏却来不及捂女儿说话的嘴,裴清妍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立马反唇相讥:“都说卢大夫人女中豪杰有勇有谋,可今日一观,却也是只会拿旁人母亲来说嘴的人物罢了!”

    王氏被裴清妍的动作唬了一跳,赶忙拉扯着她的袖子,沉声道:“说什么浑话?反了教了不成?快坐下!”

    “气性还挺大,”薛靖瑶忽然失笑,“不过,天大的气性,也不如做事之前,多考虑考虑后果。”

    她娓娓说来,话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顿、极有压迫感,“今日,我也不绕什么圈子。这桩姻亲,虽是老卢当年还在时和裴家定下的娃娃亲,但是实在是不相配。”

    “我卢家没有取消这桩亲事,是信守诺言,以免他日旁人说嘴,我们卢家一朝发达了,就看不上旧日盟约。”

    “那你们裴家,纵容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我竟看不明白了,总不能……是专程是为了打我们的脸?”

    姜锦眉心一跳。

    这位卢大夫人果然名不虚传,云山雾罩之间,她竟这么快就觉出裴家——或者说是裴焕君的意图有异了。

    紧接着,她便听见薛靖瑶继续道:“什么替嫁什么偷转身份,那日发生的事情,我想听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解释给我听。”

    还愿意听、愿意深究原因,那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王氏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拿胳膊肘拐着一旁的裴清妍,压低了嗓音道:“快些,回大夫人话。”

    裴清妍鼓着气,脸涨得通红,开不了口。

    上首的薛靖瑶却一直没再看裴清妍。她的目光流转,落在了正低垂眉眼的姜锦身上,随即蜷起四指,伸手闲闲指向了她。

    “你既是裴家的义女,那便由你来解释,如何?”

    作者有话说:

    此时,裴临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bushi)

    ——

    第35章

    祸水忽然东引,堂前的气氛陡然一凝,一时间,三个女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姜锦身上。

    王氏下意识攥紧了圈椅的扶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紧张,想来是在懊恼,来之前没顾得上和姜锦这边通气。

    视线的中心,姜锦缓缓抬眸,撞进薛靖瑶波澜不惊的眼神。

    只这一眼,姜锦便能感觉得出来,这位老谋深算的卢大夫人,绝非一时兴起才想到要盘问她。

    姜锦站起身,进退得宜地朝上首之人行礼。

    薛靖瑶微眯着眼,屈起的指弯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淡淡的,却已足够有威压。

    形势比人强,在这里,她想打量谁,绝不需要谁的允准。

    裴清妍枯坐在一旁,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下唇都被她咬得发白。

    纵然她已经做好了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的准备,但如此当着她的面去一点点剖析她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后果,也确实太打击人了。

    所以,尽管姜锦能感受到薛靖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却还是迟迟没有开口。

    薛靖瑶察觉到她的犹疑,转而扫了一旁的裴清妍,像才发现什么大事似的,讶然开口道:“是我不周到了,这当着人面,有些话终归不好说。裴夫人,还请你和你的女儿去前头等候片刻,一会儿聊完了,再请二位来喝茶。”

    显然不是商量的语气,然而这桩亲事本就算高攀,若非有娃娃亲,轮不轮得到裴清妍头上还两说,现在又横生了这样的枝节,所以王氏讪讪的,却也只好跟着丫鬟出去了。

    裴清妍倒不需要别人攀扯,这里气氛压抑,她本就抬腿欲走。

    堂前只剩一主一客两人,薛靖瑶看起来倒松快不少,她扬了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再不开口,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姜锦没有扭捏作态,也没有为谁讳言,把从送嫁的车队启程起、与裴清妍有关的一五一十都说了清楚。

    连同后来从裴临那知道的部分,亦是悉数道来。

    姜锦不觉得自己的隐瞒会能帮到谁,这些事情,只怕上首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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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都查清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来了这么一遭鸿门宴。

    果然,薛靖瑶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与惊讶,她就像在茶馆听了一出已经听过了好些遍的、枯燥乏味的折子戏一般,连表情都欠奉。

    她甚至还有心情加以点评。

    “这裴二姑娘也是好笑。如此浅薄的心机,做起坏事来平白叫人发笑。不过方才瞧着,有气性却也比闷着坏强,至少还知道替自己母亲说话。”

    “不过,若换作是我,我不会在马车快驶入范阳的时候才动手。有那么多威逼利诱的办法,她却选了最蠢的下药。”

    说罢,薛靖瑶还轻啧了一声。

    姜锦眼皮蓦地一跳,一股毛毛的感觉自她心底攀升,她抬眼望向薛靖瑶,道:“不知大夫人,与我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呢?”

    “很简单,”薛靖瑶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范阳尽皆在我的掌控之中。从马蹄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只要我想,我都能一清二楚。”

    “义女?那或许我该顺下去叫你三姑娘?这位裴三姑娘,你方才好像并没有说与你有关的部分。包括那天晚上谁来救的你,你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哪里。”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被如此不客气的诘问,又连她的底细都一清二楚,姜锦不免还是有些惊讶。

    惊讶归惊讶,她倒也没有局促不安。姜锦落落大方地屈了屈膝,自报家门,“我姓姜,单名一个锦。裴刺史将我收作义女,是为了全他与我养父的旧谊,所以并未让我改姓重新序齿。”

    “方才没有提及的,都是只与我有关的琐事。我想,大夫人想了解的,应该是自家儿媳,而非被牵连的我,故而没有提及。是我自作聪明,而非刻意隐瞒。”

    “大夫人若想听,我自然也可以如数告知。”

    这番话说得恳切,没有敷衍的言辞,三言两语便把来龙去脉给解释清楚了。薛靖瑶心下点头,眉眼间倒瞧不出什么赞许,她只是道:“姜姑娘既是聪明人,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薛靖瑶话音一顿,她的眼神落在姜锦点墨般漆黑的瞳仁上,继续道:“裴焕君表面上儒雅仁善,怎么看都是老好人一个,实际上最爱钻营。把亲女嫁来拉拢我们卢家的势力,应该是他巴不得促成的好事才是,怎么会允许这件事横生枝节?”

    “突然收了个义女,又那么恰好差点换了人。说实话,若非宝川那边被匪祸绊住了脚耽搁了两日,若他真的进了那点了情香的新房……我们卢家确实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姜锦捕捉到了话音的关键,“情香?”

    薛靖瑶单手支着额角,看起来有些头痛,“是啊,宝川手底下都是粗人,为贺他们卢节度新婚,悄摸在房里头点了助兴的香。真的是……太巧了呢。”

    似乎这样也说得通,毕竟裴清妍口口声声说的是只下了蒙汗药,而姜锦残存的意识里确实还记得,她昏着脑袋,被挪到了新房以后才起了反应。

    若是那杯酒里就下了情药,只怕不会发作得这么晚。

    姜锦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睫微颤,手心亦有些汗湿了,“方才那些刁难,都只是您借题发挥。您真正的目的……”

    姜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道:“我身在其中,倒没有您看得明白,可我有着和您一样的疑心。”

    薛靖瑶没有回应姜锦的话,只随口道:“范阳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主人,裴二还不够格。不过……姜姑娘是聪明人,反应很灵敏,若真的换成了你,倒也不是坏事。”

    姜锦眉心一跳,还来不及回话,便听薛靖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连眼尾的沟壑都还是冷的。

    她说:“这些不重要,但我确实要把你留下,好看看裴焕君还要玩什么花样。他似乎想做什么,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实在是叫我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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