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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1/18页)

    第71章

    还没听清裴临说什么,凌霄便已经下意识警觉地退了两步。

    姜锦没有明说与他之间两辈子的烂账,但也没有隐瞒,凌霄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的。

    凌霄觉着,裴临实在是一号讳莫如深的危险人物,意欲避开,可刚抬步,便被他伸手拦下。

    裴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把方才的问句重复了一遍。

    “这只荷包,你要替她送给谁?”

    送荷包当然算得上是暧昧行径,然而凌霄却相信,顾舟回拿到之后也一定不会多想。

    ——姜锦压根就不会针黹女红,要她缝个兔子皮、缝个活人身上的皮肉伤还行,绣荷包?那不可能。

    此时被她拿在手心里的荷包,是小店里卖十个钱三只的成品荷包,朴实无华,姜锦买了一沓日用。

    这就是个装东西的玩意儿,没有人看到它会想入非非。

    凌霄想着,却把右手往袖底再缩了缩。

    她已经知道了,重生的裴临有异样。他不知在卖弄什么把戏,但目的总归和姜锦是相悖的,所以……

    她不能让他清楚她们打算做什么。

    凌霄眼珠一转,索性不走了,而是顺着裴临的话继续说下去:“裴大人神通广大,那你猜猜,这是送给谁的?”

    她露了行迹,而顾舟回又将要启行离开,无法改日再去找他,所以凌霄没有一走了之,因为就算她不说,裴临稍微一盯,也就能知道她要去找谁。

    抛回的问句似乎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裴临沉默,目光停在凌霄的袖管,旋即道:“是要去找那姓顾的。”

    凌霄听了,便觉自己方才的作答是对的。

    昨夜发生的事情,裴临肯定知道得不少,没准一直都盯着呢,否则怎么会如此笃信?

    不能让他知晓她们的意图。

    凌霄捏了捏拳头,扬起头,笑得格外张扬,她说道:“既知道,又何必自取其辱?总之送给谁,也不会是送给裴大人你的了。”

    她避而不答真正的问题,但每个字都在引诱他往男情女爱的方向去想。

    凌霄的话难听得很,裴临的目光微微闪烁,他低眸,轻笑了一声,道:“避开白日的人来人往,挑了大夜里依依惜别,还真是有情调,临走了还舍不得,要留下赠礼。”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凌霄巴不得他这么想,她甚至还添油加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姐姐她从来没有送过你这种东西。”

    裴临唇边戏谑之意未减,他长睫轻垂,掩去了瞳孔中的神色。

    他没那么好诓。

    他其实知道,凌霄说的话大概是真假掺半的。

    凌霄对他的态度从来取决于姜锦对他的态度,所以此时此刻,当然也不会对他假以辞色,像之前送薛然那回一样,故意用言语刺激他,并不让裴临感到意外。

    他甚至能隐隐猜到,姜锦或许是有事要托顾舟回帮手。

    可再理智又有何用?

    他心里闪过无数个正确的念头,却还是难以自抑的,去想凌霄所描述的那种可能。

    很正常,不是吗?

    男未婚女未嫁,适龄的小娘子送只荷包、送张帕子给心仪的郎君,实在不算稀罕事。

    可这人是姜锦。

    要她绣花和给她一刀也没差了,她也没有送过任何人针线上的物什。

    裴临还记得,当年姜锦同他浓情蜜意的时候,曾扬言要像其他小娘子一样,绣个像模像样的荷包给他。

    当然,到最后他并没有收到传闻中的荷包。据说她戳了自己两天,转头就抛开了这茬。

    裴临当时不以为意。

    她的手注定是要去拿刀剑斧钺的,区区一根银针,搞不定就搞不定了,难道还要强迫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像尘俗中绝大多数女子那般才叫表达心意吗?

    可现在……

    指尖没来由地传来些微的刺痛,像幻觉,却又不是幻觉。

    裴临皱起了眉,他定定地看着凌霄袖底垂下的那两根系绳。

    青布的,很粗糙,也像是初学者的手笔。

    仿佛这就是他前世未曾收到的那只荷包。

    万一凌霄所说是真的呢?他想。

    见裴临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凌霄自觉火候差不多了,没再耽误,敛了敛神色,毫不犹豫地从裴临身侧走过。

    确认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凌霄的心情和步伐都松快了不少。

    她忽然就更能理解姜锦的想法了。和这样深沉的人相处,实在是称不上轻松。

    路上没再耽搁,凌霄紧赶慢赶,到了顾舟回的家门口。他身世清寒,家中自然也无什么门槛牌匾。

    此时,顾舟回正在扶母亲上犊车。

    他母亲生他时年纪已经不小,眼下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了。

    搀扶母亲上车后,顾舟回抬手抹了把额头,他张望一圈,似乎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很快却又收回了目光,只扭头又回望了一眼自己的家。

    还好,赶上了。凌霄快步上前,喊了他一声:“顾公子——”

    顾舟回的表情看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他拱了拱手,道:“凌姑娘。”

    凌霄拉着他,稍稍避了点人,随即低声把姜锦所托之事说了出来,又将这朴素的荷包交到了他手上。

    顾舟回正色收下,道:“我都明白,我会小心的,不让人察觉。”

    凌霄认认真真地同他行了谢礼,道:“这两日,麻烦顾公子了,顾公子的襄助,无论是我们娘子还是我,都会铭记于心的。”

    “这是哪里话?当时……”

    最落魄的时候,是姜锦买下了他的画,他才有银子医治母亲的病,后来更是知道,是她帮忙向刺史引荐。

    她做了这许多,却不显山不露水,也并没有主动告诉他。

    顾舟回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犊车,心里有些滋味终究不好言说,最后只问凌霄:“回去之后,姜娘子还好吗?裴刺史可有怪罪她?”

    凌霄摇了摇头,顾舟回像是松了口气,他抱拳,笑意温和,道:“那就好。”

    见他如此,凌霄心头的猜测也落到了实地,看着顾舟回离去的身影,她忽然觉得如果……

    倒也不错。

    ——

    顾家从前还算有点小钱的乡绅,可惜后来没落了,仅剩的族人为了抢那点恒产打得头破血流,顾舟回那时还小,父亲又死了,孤儿寡母自然被赶出来自立门户。

    好在日子总算看得到点希望,这批书院的学子中,今年裴刺史只举荐了顾舟回一人去长安应学,还帮他雇了车马。

    长途跋涉,唯一让顾舟回放心不下的只有他的母亲。

    才出城门、还没来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2/18页)

    得及进入官道,犊车忽然就停了。

    顾舟回在车内,听到外面两个护卫大喝“来者何人”,他动作一顿,安抚了母亲两句,随即便撩开衣摆、大步下了车。

    就他下车这一会儿功夫,那两个护卫就已经被撂倒了。

    顾舟回眉心突突地跳。

    倒也不能怪他们功夫太差,实在是他这一行实在是朴实到家,箱箧里除却些书还值点钱,并无财宝要守护,自然也没必要找来本领多高强的人随行。

    顾舟回往前几步,扶两个护卫起来,

    随即,他又朝没有继续动手的不速之客抱了抱拳,冷静地道:“不知阁下意欲何为?何必动手,我们可以先聊一聊。”

    “不速之客”正抱着臂,闻言,他冷冷道:“我只要一样东西。”

    顾舟回一愣,想到犊车上的母亲,好脾气地道:“阁下但说无妨。”

    对面的男子不答反问:“方才那女子给了你什么?”

    “荷包?”顾舟回下意识答。

    那不速之客已然走近,朝他伸出了手,道:“不是你的东西,还是交出来比较妥当。”

    作者有话说:

    姜锦:?

    ——

    第72章

    活了两遭的人了,居然还干得出这种拦路打劫的事情。

    裴临从未如此意气用事过。

    黑吃黑的手段,他熟稔得很,劫粮草堵追兵,也不是没干过,但是要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施加武力,确实还是有些不寻常了。

    坦白说,裴临觉得自己很幼稚、很好笑。

    他略一抬眼,看向犊车旁站着的文弱书生。

    一身青色的缺胯袍,从头到脚都素净得像个新寡的小寡妇。五官是端正明朗的,只不过怎么瞧都不太顺眼。

    裴临目光微顿,眼神停留在顾舟回单薄的肩上。

    这是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与他相似的地方。

    姜锦若是想,大概一拳捶飞两个也不在话下。

    可就在昨夜,他们亲昵地相偕河畔,近处细柳依依,远处月色明媚,就像是上苍有意,特地渲染出这样的好气氛。

    许是夜风冷凉,顾舟回解了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

    天色阴沉沉,裴临放心不下,自姜锦离开之后悄悄跟在她身后,只恐她再出什么岔子。

    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本该识相地离开,却自虐似的未曾挪步。

    不过即使看见这一幕,裴临的理智也并未消失,在裴焕君和凌霄等人赶来此地之后,他愈发能够确定,眼前所见,千真万确是姜锦安排好的戏码。

    可演戏又如何?这何尝不算她对顾舟回的信任?

    同样无法忽视的是,裴临的心脏在胸腔毫无规律地狂跳,没来由地情绪火燎似的不断蔓延,直至今朝。

    姜锦不可能猜不到他没那么容易死心,大概还是会因为所谓的“保护”跟上她。

    或许……她也知道他就在不远处。

    然而,她并不在乎。

    她凭什么要在乎呢?

    如她所说,他们已经毫无瓜葛了,除却那些乏善可陈的、毫无新意的陈年旧事。

    在姜锦上刺史府的马车离开之后,裴临立在树影的阴翳中,久久不曾离去。

    他忽而明了了姜锦今夜是想做什么,只怕除了不小心受了伤流了点血,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而那杨柳下的顾舟回却也没走。

    他背对着石砌的粗糙阑干,站了很久,直到马车的影子都全然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有一丁点挪步的意思。

    活生生一出尾生抱柱。

    裴临忍了又忍,拂袖而去。

    然而今日,听见凌霄那故意为之的刺激之后,裴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转身去往了云州城外。

    他留不住的东西有很多,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至少这一次,他得留住点什么。

    很堂皇的借口。

    此地还未至官道,又远离城门,四下无人。

    裴临十分坦荡地说明了来意,随即盯着顾舟回道:“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交出来比较妥当。”

    顾舟回本就还在状况外,闻言更是一愣,他直觉眼前这人话里另有含义,可一时间却想不明白。

    他的眉峰下意识一皱,下意识把裴临的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见顾舟回迟迟不答,裴临勾了勾唇角,笑了笑,道:“还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剑刃的寒光闪得更近了些,顾舟回本想往后退,但他忍住了,冷静地开口道:“一点私物,阁下取之何用?”

    姜锦交予他做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拱手漏给旁人。

    况且,就算她没有明说,但是顾舟回不是傻子,能猜到这些事情一定干系重大,根本不可能把东西交出去。

    这份犹豫显然只会被裴临理解成不舍,他嗤笑一声,道:“很抱歉,那我便只能动手了。”

    那两个护卫倒是尽忠职守,试图拔刀,被顾舟回拦住了。

    顾舟回脑子转得快,他清晰地记得,这位不速之客方才提及的只有荷包,而非画像,也就是说……

    至少,他是不知道里头是有什么的。

    顾舟回垂了垂眼,压低了眉梢,双手揣入袖中,道:“以卵击石,岂非蠢材?虽不知义士为何想要这东西,但我的亲娘还在犊车上,是不可能同你硬碰硬的。”

    袖底,他动作极快地把画像卷入里衣袖中,旋即又在袖袋里摸索出一小锭银角放进荷包,随即抛了出去。

    裴临眉梢一挑,眼疾手快地接过。

    荷包入手的粗糙质感盘桓在掌心,他似乎却连低头多看一眼掌中之物的耐心都没有,抛下一句“那可多谢”之后,立时便走得无影无踪。

    “顾公子……”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

    顾舟回这才醒过神来,他皱着眉,像是很不能理解。他同护卫道:“无妨,世道艰辛,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也正常,许是过路人没了盘缠才行此事。”

    他又上了车,安抚过母亲之后,才悄悄地再将姜锦让凌霄拿予他的画像展开。

    意外终究让顾舟回心生惶恐,害怕再横生枝节,他索性死盯着这张画像,直至每一处细节都刻入脑海。

    读书人的记性自然是好的,确认自己记清楚之后,顾舟回摸出一只火折子,将它焚毁了。

    记在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

    返回云州城后,裴临转头去了一处典当行。

    这里也是他的产业,他和手下时常在这里落脚见面。

    见他来,原本正闲坐着喝茶的元柏起身迎了上来,道:“三郎,我正好有事同你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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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临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这两日清闲,喝了几盏茶了?”

    元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和裴临一起往内间走。

    内间无人,好说话。裴临问他:“那裴焕君手底下的两处铁矿,可摸清楚是怎么渗进去的了?”

    元柏点头,道:“主官早就和他暗通款曲,一起应付朝廷的监察罢了,在帐上做些手脚,偷偷留下一部分,不是难事。”

    裴临又问:“采矿之人皆有定数,要登记造册,人多口杂,有心之人若查,是能归总出来的。此事他是如何解决?”

    元柏默了默,话音有些沉痛,他说:“买卖人口,畜养私奴,像养畜牲那般,不见天日,自然无人得以探听。”

    果然,不论是宏大的伟业还是痴愿,背后总是浸着淋淋的血。

    裴临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道:“替我伪造一封书信,佯作是从长安送去范阳的密信。内容,我草拟给你。”

    元柏应下。

    似乎没有旁的急事了,他终于吐出了自裴临进来便憋着的那个问题,“三郎,你这攥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元柏指了指他的右手。

    裴临低头,缓缓看向掌心的那只荷包。

    过来的一路上,他其实都刻意地忽略了它。

    她赠予的物件,那小书生就这么轻易地抛下了,可真是识时务。

    裴临只觉自己好笑。

    不是他的东西,就是夺了来,又能怎样?

    虽然这只荷包针脚粗陋、毫无技艺可言,看起来就像是成衣店里的添头,十文钱能买三只的那种……

    不过,越是如此,裴临越是笃信这是姜锦的手笔了。

    她重来一世也不可能变成个精湛的绣娘,若是个花团锦簇鸳鸯戏水的绣件,他反倒不觉得会是她的手作。

    想到这儿,他的掌心莫名有些发烫,像是被强取之物灼伤了。

    裴临眼神黯淡,复又合拢了指掌。

    不是予他的,那又如何?

    这只荷包,现在就是在他手里。

    方才的犹疑已经被裴临尽数抛在了脑后,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强留住这一切,哪怕与他无缘亦无份。

    就让她讨厌他吧,裴临想,他不在意,至少恨也是一种浓烈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不是要强取豪夺的意思,只是这狗子不打算停手

    第73章

    见裴临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元柏等了一会儿,终于出言提醒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裴临这才回过神来,他揉动手腕,淡淡道:“无事。拿纸笔来。”

    他略抬了抬眼,见元柏的眼睛还定在他手中那莫名其妙的荷包上,拔都拔不开,于是轻笑一声,问道:“怎么了?”

    元柏摸了摸后脑勺,道:“没什么,就是瞧着有些眼熟。”

    裴临没太在意,他低眉看着掌心的荷包,许久,才将它揣入怀中。

    他拈了笔,信手在纸上书下几行大字。

    内间里没有光线,只有两盏油灯,光影交错重叠,倒衬得这字愈发遒劲有力,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似的。

    字如其人,他的笔锋一贯也是凌厉的,恰如他上扬的眼尾和眉梢。

    元柏心下感叹,一面很快收了纸笔,他扫到字笺上的内容,微微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朝廷要动藩镇了?”

    裴临今日心情不错,他屈起指节,一面敲着桌角,一面反问元柏:“你是不是想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元柏点头,旋即又道:“不对,藩镇割据日久,长安苦矣,想动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都算真的。”

    确实如此。裴临似笑非笑,“你继续往下读。”

    元柏依言,目光继续往下扫,脸上的惊异也越发明显了。

    他啪地一声双手合十,合拢了字条,道:“用藩镇打藩镇……可长安真要兵行险招,勾连淮西,朝河朔进犯?”

    裴临的眉梢挂着讽然的笑,他稍闭了闭眼,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他所述之事,前世实打实的发生了。

    自多年前那场动乱过后,诸藩势力膨胀,犹如中原王朝一般世袭罔替,粮税一概不上交,长安如何忍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几任皇帝下来都琢磨着这事儿呢。

    要说这皇帝可真忙,无论是世族还是地方势力,都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隐患。

    然而皇帝也不是神仙,各处兵力紧缺,边关的藩镇却是兵强马壮,轻易动不得。所以他想撺掇藩镇之间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前世也正是这样的乱局,给了裴临和姜锦大好的机会。

    天下太平固然是好,可像他们这种背后无人背书之人,却没办法在太平年代里出头。

    这一次,这同样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各种意义上。

    裴临同元柏继续道:“伪造得周密些,这‘密信’,可是我给那裴刺史的投名状,此人谨慎,别叫他瞧出端倪。”

    说着,他的唇角泛起了戏谑的笑。

    好机会……亦是好鱼饵。

    裴焕君此人谨小慎微,前世面对动乱的时局,始终没有贸然动手。可若这一次,他提前知道了消息,提前做足了准备呢?

    裴临不信他不会动心。

    也只有借此机会,彻底铲除郜国公主余脉的势力,他或许才有和她真正敞开心扉的机会。

    元柏听过吩咐,只是应下,尽管好奇也没有多问。

    做人属下么,最重要的就是嘴严,亲近归亲近,不该问的他是一句也不会问。

    元柏走后,裴临独自在内间留了一会儿,近来要筹谋的事情不少,事关重大,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元柏做事很利落,第二日一早,裴临再次来到典当行,便拿到了那封伪造的密信。

    他揭开信笺,亲自确认过之后,带上它去往刺史府。

    也是赶得正巧,裴临刚到,便见刺史府的门匾之下,姜锦同凌霄一道,牵着马走了出来。

    算算日子,她今日差不多要回山中去祭奠姜游,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裴临脚步一顿,没有继续往前。

    姜锦今日没有着男装,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马面裙,裙幅上绣着几支兰草。

    姜锦甚少穿得这样清新隽永,只可惜下一瞬就破了功——

    她嬉笑着,一个后踢腿飒沓地翻上了马背,裙边的兰草似乎受了惊,在带起的微风里抖了一抖。

    正是早上热闹的时候,裴临负手立在街边三两成群的人丛中,易容后的面容瞧不出一点情绪,也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存在感。可袖中,他的十指却彼此紧扣,像是正在压抑着自己靠近的冲动。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4/18页)

    姜锦本是不爱鲜艳明媚的衣装的,直到后来身体愈发不好,她才爱上了那些能衬出点好气色的衣裙。

    现在的她,显然并不需要,尽管过于素淡的裙衫同她热烈张扬的性子不太相配,可是她脸上的笑容,怎样都好看,无需什么东西来衬。

    似有微风拂过她身边,又漫至他的眼前。

    裴临微微有些恍惚。

    再回神时,姜锦已经骑着马,从他面前经过了。

    她在马背上和凌霄低低地说着什么,裴临听不真切,只知道,她大抵是开心的。

    她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裴临定了定神,转身进了刺史府。

    ——

    回范阳的路途遥远,从青县返还之后,姜锦不可能和凌霄两人就这么径直回去,她们得先回云州,再同裴清妍、和之前一起来的仆从一道回去。

    许是在自己真正的家中待了一阵,过了些松快日子,裴清妍的面色要平和不少。

    在车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同的场景里,又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为免尴尬,姜锦其实有意在避开与裴清妍单独碰面。

    凌霄晓得了,还略带不满地道:“姐姐倒还躲着她了。”

    姜锦便笑道:“哪里躲了?只不过……我如今见她如此,其实还是有些难安。总有一种因缘际会下,坏了人家姻缘的感觉。”

    凌霄自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闻言也轻轻一叹,既而道:“哪里怪得到你头上?怨也只能怨她自己,搬起石头最终砸自己的脚。”

    其实说起来,裴清妍是裴焕君的女儿,凌霄看她也应该带着拐着弯儿的血仇。

    可偏偏,上辈子她们也是认识的,她同裴清妍的私交还要比姜锦同她的深些。凌霄再一想裴清妍被自己的父亲利用了两辈子的真相,这仇记来记去,也没记到她头上。

    “她若不知悬崖勒马,我也不会这么轻巧揭过。”

    姜锦客观地评价,语气不算太好。

    她很快转了话题,同凌霄玩笑道:“凌霄,在裴家这些日子,你倒是忍得住没动手,我还真担心你一时克制不住……”

    如果说仇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凌霄那二哥哥凌峰就算是她在汪洋里漂泊的栈板了。

    若非还有他在,只怕她真的会做出些不管不顾的事情来。

    也是凌霄这几日一直还算心平气和,姜锦才会提起此事。

    凌霄确实也还平静,只不过眸底还是浸着恨意,她磨着牙道:“我要报仇,但我也要活着。我还要提着他的头颅,去祭拜逝去的冤魂。”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还得陪姐姐,我若死了,姐姐也会伤心的。”

    这话换个人来说,难免有些过于讨好以至于显得油嘴滑舌,但是是凌霄说给她听,姜锦便不觉得如何。

    因为她的眼睛很亮,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前世,凌霄本不必与她一起困守在那四方的院中,可她还是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油尽灯枯那日,也未曾离开。

    想到这儿,姜锦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捂着凌霄的手背,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一旁有熟悉的声音喊她。

    “阿锦姐姐——”

    姜锦扭头,见裴清妍提着裙摆,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她怎么还主动来了?姜锦微微蹙眉。

    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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