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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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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裴清妍笑意不减,她福了福身,道:“多日未见,也未曾和阿锦姐姐好生说过话,凌姑娘可否避一避?我同阿锦姐姐有几句话要说。”

    凌霄眉心微蹙,她抬眼望向姜锦,见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姜锦有些不解,她说:“二小姐有什么话,直说便好,不必拐弯抹角。”

    裴清妍歪了歪脑袋,看向凌霄戒备的姿态,她垂下眼帘,道:“凌姑娘之前临走时,还来找过我呢,生怕我再起坏心思,害了阿锦姐姐。”

    姜锦微讶,回头看了凌霄一眼。

    凌霄肩膀蓦地一抖,假作不知,抬头望云。

    裴清妍看着她们熟稔的姿态,忽然就笑了起来:“看起来,阿锦姐姐很信得过凌姑娘,左右附近也没有第四个人,那我直说了吧,也不必避讳。”

    姜锦点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紧接着,她便听见裴清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阿锦姐姐,那日在席间……我瞧见你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裴清妍的尾音甚至称得上有一点狡黠,只是听清了她说什么的对面两人,看起来就没有这么好整以暇了。

    姜锦微讶,面色倒是不改。

    她抬起胳膊,拦下了身后意欲向前的凌霄,随即抬起眼眸,对上裴清妍的瞳孔。

    姜锦坦然迎向她的眼神,扬眉反问:“哦?二小姐见我去哪儿了?”

    裴清妍倒也不蠢,她道:“阿锦姐姐这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虚张声势,对吗?”

    她顿了顿,朝姜锦又走近了些,道:“可惜不是,我看得很真切,你去了内院。紧接着,我阿耶那边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在席间说,内院进了贼丢了东西,所以要搜寻一番,让客人们别忧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锦启唇,轻轻一叹,果然还是不会有那么顺利。

    她眸中光彩静静流转,不慌不忙道:“那二小姐此时提起,又意欲何为呢?”

    裴清妍微微嘟了嘟唇,道:“阿锦姐姐不否认,可也没承认。”

    姜锦弯了弯唇角,笑意称不上和煦,只是在笑罢了,她说:“你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裴刺史,却在此时此地说与我听,总该有些目的。”

    裴清妍低下眼眸,神色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可怜。她本就生得娇俏,纵然眼下未施粉黛,此时一低眉一垂眼,瞧着还是让人生怜。

    她说道:“我的目的……不过是要同你示好罢了。”

    闻言,姜锦微微有些咋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的凌霄忽然冷然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裴清妍的脾气突然变得奇好无比,没呛声,也没回嘴,只是继续同姜锦道:“阿锦姐姐,我如今势单力薄,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你说是不是?”

    说罢,她似乎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就这么静悄悄地转身离开。

    看着裴清妍的背影,姜锦陷入了沉思。

    而凌霄在旁道:“姐姐,我这两日会多盯着她一些,我总觉得她还藏着坏。”

    姜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笑一声,道:“其实,她不止是在说自己,也是在提醒我。”

    凌霄不解地啊了一声,旋即便听得姜锦解释道:“势单力薄、无依无傍,她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盐米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所以重生回来的这一年间,姜锦并不急于求成,急于取得多么惊世骇俗的成就。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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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望一直很简单,片瓦遮头、衣食无忧,若在此之上,还能展立自己,那就更好不过了。

    然而眼下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却似乎都在提醒他,一切都在朝着事与愿违的方向发展。她想慢慢来,想稳扎稳打,那只怕到时候铡刀悬在颈项间,她也来不及反抗。

    而且难以言说的是,其实她心里,其实还暗暗憋着一股气,想同裴临较量出个高低来。

    这倒不是说她还想同此人有什么感情上的痴缠,姜锦只是觉得,若这辈子,她过得还不如前世和他一起打拼的时候,她会觉得很窝火。

    好吧,其实也是很幼稚的一口气。

    姜锦悄悄把这口气叹了出去,然后开始掰着指头算:“如果一切还未改变,至多还有不到一年……”

    凌霄已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情,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才低声道:“……就要乱起来了。”

    姜锦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啊,我们先知先觉,总还是可以想一想闯一闯的。”

    她也想更快的成长起来,不依靠裴临的力量。可是终究一个人势单力薄,或许,她和裴清妍可以成为利益交换的关系。

    那……问题来了,裴清妍想要什么呢?

    ——

    刺史府。

    裴临与裴焕君对坐在小棋枰前,两人之间,是半幅僵持不下的残局。

    裴焕君指尖捻着一颗白子,垂着眼帘,斟酌下一步怎么走,一边淡淡道:“你的父亲裴肃,前些日子差人找到我这边了。都是本家,他又知道你先前曾在云州待过一阵。”

    裴临未曾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此时听到“裴肃”二字,神情亦不见一点波澜。

    他记不起自己还有个父亲,亦无所谓。

    裴焕君也不过随口一提。

    虽然都姓裴,但是出身亦是能分出一个高低贵贱的,裴肃一支出身东眷,正儿八经的是嫡系,裴焕君就不同了,没那么个好福气。

    而如今两人却都窝在中州的刺史之位上,能力差距其实已经可见一斑。

    见裴临无甚搭口的兴趣,裴焕君笑笑,道:“犄角之势,局面可不好破。世侄特地前来,总不会当真为了与我在棋枰上厮杀到天黑吧?”

    裴临执着黑子的手一顿,旋即干脆利落地落下,既而道:“刺史大人并非闲人,在下又如何敢这样误事?”

    说着,他伸出两指探向衣领,从怀中夹出那封密信,越过杀得正酣的棋枰,递给了对面的裴焕君。

    他只道:“这封信,本该从长安送往范阳。”

    裴焕君先时没多在意,只信手接过。

    可待他揭开火封,看清信笺上的内容之后,眼瞳骤然变得幽深了起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像极了嘶嘶吐着的蛇信。

    裴临早搁下了棋子,正浅啜着盏中红茶,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裴焕君的目光,裴临手腕一顿,从氤氲的热汽里抬眼看向他。

    “真,抑或假?”裴焕君一字一顿地发问。

    裴临不紧不慢地回答:“刺史大人希望,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待裴焕君回答,他便垂下眼,自顾自补充道:“时势造英雄啊……我会希望,这是真的。”

    果然,此话一出,裴焕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的指腹在火封上反复摩挲,就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它重新融化了似的。

    再开口时,这人的声音居然已经有些沙哑了,眸间亦是爬满了晦暗的光。

    他道:“世侄又是从何处,截来此封密信?”

    裴临抬手,为自己又斟了一盏温茶水,道:“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些依傍的手段,这是我的一点诚意,刺史大人只管信、或不信,何必深究。”

    裴焕君没说话了,方才微微有些激烈的情绪波动已然被他强行压下,连瞳孔中都再瞧不出一点多余的神色。

    不过,裴临看得出来,他心动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若不把这个机遇剖献出来,郜国公主余脉势必还会继续蛰伏,难道还要像前世一般,一点点等他们冒头,再在不知多少年后一网打尽吗?

    裴临自问没有这样的好耐心。

    他得给他们这个铤而走险的机会。

    否则,拖的时日越久,叛党积蓄的势力亦会越来越强大。

    前世他确实执掌三镇,势力不可小觑,也杀了裴焕君,可是郜国公主余脉的势力就像生在暗地里的藤蔓,依旧在不断的产然滋长,甚至于,姜锦活着一日,他们便一日也未停歇过利用她血脉的打算。

    不知过了许久,细微的风穿进回廊,玉做的棋子被吹偏了位置。

    然而无人在意。

    裴焕君的眼睛停在他最后落下的那子上,道:“倒是个……好消息。”

    他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抬头看向裴临,转而开口,似是闲谈:“只是她的女儿,到底没那么争气,有些可惜了。”

    骤听得他提起姜锦,裴临略掀了掀眼帘,“此话怎讲?”

    “不堪大用,确实不是推她出来的好时机,”裴焕君叹气,他说:“眼皮子浅得只有男人,到底缺她母亲的教养。”

    说完,他还促狭地朝裴临挤了挤眼,道:“我原还道,世侄也是抱着奇货可居的想法……”

    裴临明白裴焕君此话何意。

    他大概是觉得,他是觉得姜锦身份值得利用,故意靠近攀扯,以图日后的权势。然而打得啪啪响的算盘落了空,她似乎心里另有其人。

    眼下,裴临忽然就佩服起姜锦这一次的谋划了。

    明面上,她悄悄潜入,刺探有关自己身世的线索,暗地里,她有意无意又让裴焕君撞见她与顾舟回私会,让他打消了飘忽不定的期望。

    除却时间上没掐到那么准,若非他半路用石子儿惊了刺史府的马车,否则可能要露馅以外,这个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的。

    裴焕君此人小心谨慎到了一定境界,所以,在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潜入书房惊动机关的人就是姜锦时,他会选择暂且相信眼前的所见。

    无论如何,她确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暂时远离裴焕君视线的时间。

    裴临心下闪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波澜不兴,他只淡淡道:“男儿建功立业,何须凭借女人。”

    裴焕君哈哈一笑,他又捏起了那张信笺,一遍又一遍地去看上面的字迹,眼神闪烁,夹杂着难以言表的狂热。

    不过,他倒也不至于一时上头,就冲动到立马做什么决定。

    哪怕筹谋多载,现在又提前预知了一场可能的乱局,这反也不是说造就能造的,还需要大量的准备。

    裴临没有继续留的意思,目的已然达成,他站起身,将裴焕君手捧着的密信抽了出来,旋即在手心上掸了掸它,道:“全看刺史大人如何作想,某先告辞了。”

    裴焕君也起了身,他的眼神已然清明下来,又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他乐乐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6/18页)

    呵呵地揣着手,目送裴临的身影离开。

    有一双小童来收棋枰,裴焕君老僧入定似的站在一旁,直到他的心腹前来禀报。

    “大人,能搜的已经搜遍了,还是没能找到那日贼人的踪迹。”

    裴焕君脸上一点意外之色也没有,他说:“哎呀,找不到就别找了,当日借口是丢了金,一州刺史总不能为了这点金子,封了全城来查罢。”

    那心腹应是,旋即又问:“大人,那就这般不了了之了吗?”

    裴焕君慢悠悠地摇头,慢悠悠地说话:“谁说不了了之了呢?”

    他没再说下去,只眼睛一眯,又看向裴临方才坐过的那只高脚几。

    他看得出他对姜锦的过度关注,所以方才,话其实也只说了一半。

    她是真的眼皮子浅也没关系,只要是郜国的女儿,就够了。

    可如果,那日进入他书房的确实是她,那就有点儿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回范阳的路上,裴清妍没有再来找过姜锦。

    仿佛那日她当真只是抛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再无别的意思。

    姜锦不免有些好奇。

    照上次所见,裴清妍同卢宝川的关系应该有所缓和了才对,她为何会说自己无依无靠,又为何会突然向她示好。

    按理说,她只要抱好自己夫君的大腿就足够了,除非……

    姜锦眼神黯了黯。

    除非裴清妍已经发现了卢宝川的眼疾,开始觉得他也靠不住了。

    凌霄倒是没像姜锦这般往深里想,她只是十分碎嘴地同姜锦念叨,“裴清妍肯定没安好心,我会好好提防她的。”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过……姜锦失笑,道:“能够相安无事就好,没必要太挂心。”

    一行人顺利返回范阳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晚上。

    南风吹拂,树影婆娑,天色已经很晚了,再加上此番名义上只是祭奠和省亲,而非公事,所以姜锦没有急着去卢府向薛靖瑶回禀事宜。

    她同凌霄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座宅院不大不小,约莫够个七八口人住。她们虽走了,凌霄的二哥、薛然,还有之前请来做事的两个仆妇都在,此时院内亮着灯,有人声,也不显冷清。

    凌霄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低声和姜锦道:“有灯火等我们归程,可真好。”

    姜锦其实没什么感触,闻言还是附和道:“是啊,总不要回来还摸着黑点灯熬蜡。”

    还未推开门时,姜锦便听见了小孩儿规律的低喝,她同凌霄对望一眼,再一推开门,便见薛然正在院中,有模有样地练武。

    姜锦微讶。

    她一是惊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成长太快,她此番出行不过至多两月,薛然竟明显的又高了些。

    二来……这孩子确实勤恳,无人管束亦没有荒废自己的课业。

    听到开门的声响,薛然转身,见是姜锦她们回来了,他下意识蹦了两下,朝她们跑过来。

    “阿锦姊姊!你们终于回来了!”

    小孩儿嗓音清脆,在四方的院子里响了好几圈。姜锦嘴边挂着笑,脚步却在朝薛然走去时显得有些拘束。

    她心里生起了一点儿愧疚。

    说实话,对于一个捡来的孩子,姜锦自然没有多少丰沛的情感提供给他。

    她本身也没有多少母性光辉,会对薛然好,无非是因为责任和动容,再加之他确实争气,说句实话,养了个薛然,和养了个小猫小狗比也没多花多少心力

    然而孩子的感情总是炽热纯真的,即使这么久没见,看她的眼睛也依旧亮晶晶的。

    两相对比,倒显得她不太地道。

    想到自己儿时的经历,姜锦的眉眼便温柔了些,决心要对小孩儿好些。

    她拾起被薛然撂倒地上的木刀掂了掂,道:“有模有样的,可真不错。”

    乍然得了夸奖,薛然咧出了极灿烂的笑来,他走两步就蹦一下,手搭在姜锦握着的木刀上,说道:“这几招,是凌哥哥教我的!”

    凌霄在一旁弯着眉眼看她们,笑道:“怪不得我瞧着眼熟呢。”

    三人正说着话,还没走到堂屋,便见屏风后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凌峰。

    凌峰的伤势在她们走前便稳定了下来,否则凌霄也无法安心走这一趟。又过了两月,他已经可以拄着拐站起了。

    他的眼圈下泛着不健康的乌青,脸颊也瘦削,显得颧骨比先前要高,人的精神头看着却还好。

    凌峰也咧着嘴笑笑,他同凌霄道:“回来了。”

    凌霄自然担心,大步走了过去,她搀上自己的二哥,一遍遍地念叨:“还没好利索,急着出来做什么……晚上风又冷……”

    推开门前,凌霄说的那句“有灯火可真好”,姜锦在这一瞬忽而就懂得了。

    兄妹俩定有体己话要讲,姜锦没有跟去,她索性捞起衣摆,大大咧咧地就在门槛上翘着腿坐下了。

    她对薛然说:“来,方才练得什么?叫我从头到脚都瞧一瞧。”

    稚气的男孩儿认真点头,月光点在他圆溜溜的眼珠里,亮得很。

    姜锦坐在门槛上,单手支着额角,儿时的记忆纷乱涌入脑海。

    姜游并不是一个负责的爹,她摔摔打打地长大,没死了都是仰赖乡里好心的婶娘们。

    大家都很穷,能分出一点力气去照顾旁人的孩子,当然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姜锦刚刚记事那年,青县闹流匪闹得厉害,这小山下的一隅亦差点被劫掠,是才来此地不久的姜游拿着他那把破剑,把贼人驱了出去。

    在习武之事上,姜游有着异样的认真,为数不多没有喝醉的时候,他都会手把手地教她,教她拿剑,教她握刀。

    偶尔,姜游落拓的眼神会在她脸上停留。

    直到现在,姜锦依旧读不懂这个养父当时的眼神,是怀念,又好像不是。

    他死得倒干脆,若他活着,恐怕很多问题都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姜锦轻轻叹气。

    可惜他死了,是她亲眼看着他断的气,也是她亲手将他送入棺椁。

    “姊姊?”

    薛然的声音把姜锦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眼睫微颤,掀起眼帘看向他。

    凌峰自己还拄着拐,也教不了两下子,薛然很快就演示完了,好巧不巧,姜锦是一眼也没看进去。

    那点愧疚的存在感愈发强了,对上孩子澄亮的、求夸奖的眼神,姜锦不好意思说自己走了神。

    她点点头,道:“阿然很厉害,我来教你几招更厉害的。”

    耳畔风声沙沙作响,剑影纷然,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月色下倒映成双,恰如若干年前,山间那对便宜父女的影子。

    姜锦还是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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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极少想起姜游,想起过于遥远的过去。

    可是不知为何,今夜,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姜游对她说过的话。

    最后的时刻,姜游望着屋顶上有些缺漏的瓦,对她说:“我快要死了。”

    那时的姜锦掉不出来眼泪,这很正常,毕竟他们并不似寻常相依为命的父女。

    她只是干干巴巴地说:“我……我……我去县里请郎中……”

    姜游笑了笑,他风霜满面,眼里是多少情绪都洗不掉的沧桑,他指了指墙角的篓子,道:“快到雨季了,那有换下的旧瓦,记得去补。有钱了,就去东面瓦匠那买些新的。”

    姜锦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快死,她不小了,快十三了,她已经懂事了,却还不那么清楚生死之间是什么意味。

    她垂着眼,咬着下唇,说道:“好。”

    从屋顶的缺漏,到塌了一角的灶台、被老鼠咬破的兔子笼,姜游细碎地叮嘱了许久。

    姜锦从未被他如此关心过,一时间手足无措,叫他看了出来。

    他似乎叹了口气,左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枚带着体温的玉扣。

    见姜锦愣愣地接过了,姜游重重地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继续往下说。

    “……还有两件事。”他说:“这枚玉扣,是我当时捡到你时,你襁褓里带着的。”

    姜锦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其实没有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姜游不算个好父亲,可他也不坏,她模糊的记忆里,他还会抱着她,给她讲些莫名其妙的故事。

    “我还有一个遗愿,”姜游闭上了眼,他说:“替我去杀一个人,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闻言,姜锦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没有受过什么三纲五常的教导,却无师自通何谓以德报德。

    听着尚带着稚气的声音问他,要杀的人是谁。姜游忽然又笑了,带起喉管里破风箱般支离破碎的喘气声。

    她连为什么要杀人都没问。

    他睁开眼,郑重地望着姜锦,一字一顿地道:“云州,裴焕君。”

    见姜锦点头,认真记下,姜游眼中浓墨似的云翳堆叠,情绪晦暗不明。

    他抬起胳膊,示意姜锦靠近些,旋即伸出手,粗砺的掌心在女孩儿的侧脸用力摩挲了一把。

    姜锦甚至还没有感受到属于人的温度传来,几乎是转眼间,这只手已然擦过她的下颌,无力地坠下。

    那时的愣怔,在两世后月明如水的今夜,姜锦依然可以清晰地记起。

    那个落拓不羁的中年男子沉默寡言,唯独在他死前,同她漫无边际地说了很多。

    现在想来,他似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假话。

    那真的会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吗?

    心里有事,脚步难免虚浮,姜锦自觉这样是误人子弟,她堪堪收回思绪,也收起了她的刀,转身同薛然坦诚道:“抱歉,是我三心二意,还是明早再练吧。”

    和姜锦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薛然能够感受到,她与所有人的不同,她是全然不拿他当小孩儿糊弄的。

    他很喜欢这个姊姊。

    薛然扭着自己的手指,道:“是阿然不对,姊姊才回来,辛苦得很,应该去休息才是。”

    姜锦微哂,她摸摸薛然的后脑勺,问他:“待明日,我让你凌霄姐姐去打探一番,看看你师父在不在范阳。”

    小孩儿的脸上藏不住太多心事,他下意识答了声:“在的,我……”

    见姜锦挑眉看他,薛然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他捂着自己的嘴,摇头,什么也不说了。

    姜锦失笑,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下,道:“你喊他一声师父,和我又无甚关系,怎么话都不敢说完?”

    薛然悄悄打量姜锦的表情,见她确实不像是介意这件事情,才难掩兴奋地道:“师父前日差人来找过我了!说他这次出远门,给我寻了一匹漂亮的小马!”

    确实是一件值得雀跃的好事,姜锦弯了弯唇角,随即拉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丝线,生猛地直接拽断了它。

    半截丝线上悬着枚玉扣,姜锦叫薛然伸出手,把它放在了他的掌心。

    “明日,帮姊姊一个忙,”她平静地道:“这个东西,还有一句话,要托你捎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街上宵禁刚解,隐约有木头轱辘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

    昨日舟车劳顿、思虑过度,到夜里自然少眠多梦。姜锦起身时还是很困,直到走到堂屋,闻见一股子麦香才彻底清醒过来。

    凌霄倒是早就醒了,此刻她正和薛然一起坐着吃早饭,见姜锦揉着眼睛走来,她扬手笑道:“姐姐,你来得正好!还是热的。”

    桌上摆着豆腐脑和麦饼,想来是从才经过的小贩车上买的。

    从未安定过的世道里,能有这样太平的一隅,确实让人心安,姜锦微微一笑,说道:“我还未净面,一会儿就来。”

    用过了早饭,几人各忙各的。薛然到底岁数还小,凌霄要送他去寻他师父,回来以后,她还得去医馆延大夫来再给凌峰看腿。姜锦亦是要出门,她要去一趟节度府,同薛靖瑶回禀此番探察到的东西。

    三个人两匹马,转过两个路口便分道扬镳了,此番去云州路途遥远,姜锦没舍得骑俏俏去,此时一人一马走在街上,没来由的还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味。

    姜锦骑得很慢,还有闲心拿马毛辫辫子。

    俏俏爱俏,平素可宝贝它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鬃毛了,玩儿它的毛它是要生气的。

    可或许是分别久了,它对姜锦的包容程度高了很多,等她辫到第五条的时候,才开始扭头凑到她手背边上,用温热的咴鸣示意自己的不满。

    姜锦轻笑一声,又开始一条条地解。

    卢家的府邸已然映入眼帘,她翻身下马,摸摸还没拆完的小辫子,请门口的小厮通传去了。

    一会儿便有人请她进去,姜锦礼貌地拱了拱手,跟在小厮的身后往里。

    偌大的府邸一如既往的井井有条,内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姜锦放慢了脚步。

    威严冷肃的中年妇人依旧端坐于上首,她腿脚不便,平素很少出去,都是召人进来。

    姜锦向她行礼,片刻后,薛靖瑶放下手上的卷宗,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敷衍地寒暄过两句,便开始了正题。

    她问:“可查到了你那义父有何异样?”

    姜锦昨夜难以成眠,大概也有琢磨今天该怎么答复为好的原因。

    她默下的裴焕君书房的那幅画像,交给了顾舟回帮忙探听,为免横生枝节,没打算再告诉旁人。

    姜锦开口,道:“大概的情形,相比大夫人您派来此番随行的部下,已经同您回禀了。裴刺史在境内畜养奴隶、私采铁矿,想来……确有不臣之心。”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8/18页)

    薛靖瑶淡淡嗯了一声,道:“范阳这边之前购入的硝石等物,查明确实有一笔之前的单子来自云州,后又不了了之,同你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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