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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形吻合。”

    顿了顿,她又道:“除此之外,在裴府里,你可还有其他线索?”

    在聪明人面前演戏可不轻巧,姜锦索性垂下眼眸,道:“他隐藏得很好,连至亲的家眷都是不知道他的底细的。他的书房平素便不许人近前,我原想着悄悄潜入探听一二,没曾想反倒触发了机关,差点被人撞破。”

    薛靖瑶的目光下移,她发觉了姜锦右肩微微有些不自然,问道:“受了伤?”

    姜锦点头,没有否认,“是我太冒进。”

    说实话,此番姜锦主动请缨查到了东西,已经超乎了薛靖瑶的预期,至少此刻,她已经确定了裴焕君想做什么,若真发生什么变故,她这边也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薛靖瑶点点头,没再多问,遣侍女去拿伤药来,道:“到底是女郎,皮肉之上仔细些,小心留疤。”

    见她态度如此,姜锦放下了心来。

    今日来回禀不过是走个过场,具体的情形,想来薛靖瑶派去和她一起的手下早已如数奉告,而她的言辞大概和他们的说法没有出入,所以薛靖瑶也未疑心什么。

    侍女已经转身拿了伤药回来,姜锦接过,随口道:“多谢大夫人挂心,是小伤,不日我便可以归营。”

    听她如此说,原打算下逐客令的薛靖瑶忽然玩味地牵起唇角,道:“这人呀,上了年纪记性果真不好。瞧瞧,有的话,我差点都忘了问了。”

    她顿了顿,才道:“你既是裴焕君的义女,又为何不倾向于他?他打算利用你,说明你自有可堪利用的价值,何必在范阳,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挣那点军功呢?”

    闻言,姜锦抬眼,正对上薛靖瑶直视而来的目光,道:“说实话,大夫人问的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考虑过。”

    薛靖瑶倒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不避讳地接话,挑了挑眉,继续追问:“哦?那你考量的结果是什么?”

    “战场上风险虽大,可一毫一厘都是自己挣来的,”姜锦大大方方地坦言道:“我不想为人棋子,受人摆弄,天大的好处我也不要。”

    姜锦还有一点没说。

    ——凌家的血仇。

    两辈子都是裴焕君害得凌霄至家破人亡的境地。荒唐的是,他可能都记不清楚,那道出于谨慎下达的灭口指令。

    于他而言,这和走在路上踩死几只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哪怕有泼天的的好处在前,姜锦都不可能与裴焕君再有干系了,遑论与之为伍。

    薛靖瑶仍在穷追不舍地问:“沙场之上搏命,不也是赌吗?纵有天大的富贵在前,也不心动?”

    这话其实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姜锦的回答却依旧坚定,她只道:“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

    试探至此,薛靖瑶嘴边的笑终于有些真切了,她摇了摇头,叹道:“执拗也是优点呐。休息几日罢,下旬起,直接去找刘绎。”

    她提及的刘绎算是她的副手,范阳的城防诸事在外皆由他掌管。

    姜锦眉梢微动,听出了她的未竟之意。不像是单纯让这位刘将军给她安排新的差使,而是要让她直接去到他手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薛靖瑶同样也观察着姜锦的反应。

    她虽有惊讶,但却并不惶惑、亦不推辞,而是干脆利落地一抱拳、俯首应是。

    只是利用什么劳什子身份,还是太暴殄天物了,薛靖瑶淡然一笑,道:“莫要辜负。好了,若无旁的闲话,今日就到这儿吧。”

    姜锦复又行了礼,未再多言,很快就退下了。

    走时,姜锦仍旧琢磨着这突然的重用。

    这两年,卢宝川依旧骁勇善战,可实际上,他的眼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为后路计,薛靖瑶才会在这段时日里,不断地擢升非世家出身的子弟、安插人手,意欲多安排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先前抵御突厥之时,姜锦自信自己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如今更是主动与云州划清了界限,这么一想,会被重用也并不意外了。

    节度府并不奢靡,纵深却长,因为这里不只是居所而已,很多时候,也承担了沟通政要的功用。姜锦想着事儿,还未走出这里,半路上,忽然被一个小丫鬟给拦住了。

    小丫鬟极其迅速地收回了胳膊,同她道:“姜娘子,我家少夫人请您过去一叙。”

    姜锦抬眼一望,便见不远处的六角亭内,是裴清妍袅袅婷婷的身影。

    小丫鬟眼巴巴地看着姜锦,可她却未有移步的意思。

    姜锦其实大抵能猜到裴清妍在想什么。

    她是官宦出身的女儿,自然不傻。来了这么久了,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身处何等处境。

    卢宝川几乎是独力支撑,若当真失明了,他日的境地其实很难说,毕竟惦记着这个位置的人,何止十指之数。

    裴清妍不知这个坎过不过得去,又无前世那般的感情积淀,想着给自己多寻些退路,以备他日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正常。

    只不过就算没有之前的龃龉,姜锦也没想过做谁的谁的靠山。

    见姜锦似乎要走,并未应邀,裴清妍有些急了,她提起裙裾快步走了过来,唤道:“阿锦姐姐!我……”

    她的话和她的步子一样急:“我……你还是记着我先前的错处,不肯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姜锦只是选择不计较而已,此刻听裴清妍开始揭自个儿的短,她垂眼笑笑,道:“卢少夫人,我有一句话想提醒你。大夫人不是傻子,人心浮动与否,她自是看得出来的。”

    这不算威胁,薛靖瑶若连自己府上发生了什么都掌握不清,还如何掌管一城。

    裴清妍有多少小动作,她一定是都知道的。

    裴清妍身形明显一僵,双手在袖底紧握成拳。

    她从上月起察觉自己盲婚哑嫁的丈夫似有眼疾,他发现了她的试探,坦诚相告。

    她当然是怕的,怕到时候他一朝失势自己也遭殃。

    裴清妍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的小腹,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大夫人劝他同我圆房,尽快生个孩子出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薛靖瑶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一来通过安插人手,加强对范阳的掌控力;二来,她会故技重施,就像当时扶持年幼的卢宝川坐稳位置一样,想办法让他的血脉立起来。

    只可惜……前世,卢宝川的眼疾彻底发作,会比他们料想中都早。

    听裴清妍一说,姜锦便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急切了。

    拆人姻缘总不是好事,哪怕只是因缘际会之下的影响。她叹口气,还是决心替卢宝川解释两句。

    “你是觉得,卢节度同你有外心?”姜锦委婉道:“或许有旁的缘由,譬如……猜疑再多,也不妨直接问问他。”

    她知道缘由——

    卢宝川样貌生猛,用兵狠辣,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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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好武嗜杀,是天生的领兵之人。

    但其实并不是,若非当年孤儿寡母被逼得没有路选,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母亲的话,他其实大概不会选择这条路。

    卢宝川的原话姜锦记不清了,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前世他们还算熟悉,忘了是哪日,总之他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过,并不希望自己以后的儿女,也被强逼着只能走他的老路。

    只可惜姜锦眼下同他不再熟络,这话不好和裴清妍明说,否则解释不清楚。

    于是她琢磨着,又补充了一句:“卢节度为人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坚定一些,不用太担心以后。”

    说到这儿,已是仁至义尽。姜锦没再管裴清妍到底听没听劝,径直离开了。

    风雨欲来的感觉始终盘桓在心间,这种时候,只有手头有事才不会觉得心慌。姜锦几乎是一刻不停,从卢府离开,便策马出了范阳城。

    她要去一个地方。

    她要亲自去追溯那枚玉扣的来源。

    早先,薛靖瑶派人查清了玉扣的主人和来由,还说那对庄户人家的夫妇,模样上与她是颇有几分相似。

    在昨晚回想起姜游临死前的话后,这个疑影愈发困扰着她。

    他确实话少,平素也不着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混不吝的意味,可是他临走前,望着她的眼神做不了假,那确确实实是一个长辈对孩子该有的慈爱。

    那时的姜游,当真有心情开一个这样戏谑的玩笑,留给马上就要独自行走在人世间的孤女吗?

    两辈子了,时至今日,姜锦才终于察觉,所有的故事,似乎都是在裴焕君三言两语化解那场荒谬的刺杀之后,才开始的。

    如果裴焕君说的是假话,抑或者,只是他以为的真话……

    姜锦猛然发现了这个致命的关窍。

    自始至终,她似乎都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她笃信重生的裴临知道了什么隐瞒了什么,笃信裴焕君酝酿着一个天大的阴谋,更是要利用她的身世去做什么文章。

    裴临有所隐瞒不假,裴焕君怀揣反志亦不假,可他们知道的,就一定是千真万确的真相吗?

    想及此,姜锦眉梢一凛。

    如果……

    如果姜游是真的希望,她能够杀了裴焕君这号危险人物,而那枚玉扣,也千真万确,是她襁褓中遗留的信物呢?

    第77章

    近来范阳的天气极好,灿亮的日头高悬空中,野地上的草叶都被晒得有些焦黄卷曲。

    正是跑马的好天气,近郊的马场上往来者众。

    薛然牵着缰绳,一会儿摸摸小红马的鬃毛,一会儿又兴奋地抓来草料往它嘴边送。

    小孩子心性大抵如此,骤然得了想要的东西,难免喜不自胜。

    薛然年纪虽小,做事却并不唐突,他很快就从兴奋劲里拔了出来,转而恭敬喊了一声旁边带他来这儿的裴临,“师父。”

    裴临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言辞,只道:“上马。”

    只不过,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初学者来说亦有些难度。

    这匹小红马虽温驯,然而四脚着地的畜牲就不可能没有脾气,薛然好生挣扎了一会儿,都止步于一个脚踩上了马镫,另一条腿翻不上去。

    旁边亦有大人带着年岁上小的孩子学骑马,不过那小孩儿个头小,是被大人提溜上去的。裴临冷眼瞧了一会儿,只觉这样颇没意思。

    若连马都上不去,还学个什么劲。

    他皱着眉,同薛然道:“看好了。”

    裴临牵着逐影稍往前些,旋即放慢了动作,两步拆作三步走,翻上了马背。

    薛然在小红马的脖颈前探出半个脑袋,把裴临的动作收入眼底,似乎又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终于照猫画虎,在小红马把他掀下来之前,翻身上去,又死死攥稳了缰。

    视野一下子开阔不少,薛然抱着马脖子,兴高采烈地扬起了脸,道:“师父、师父!我上来了!”

    裴临睨他一眼,冷声道:“再掐着它的脖子,它就要把你撂下去了。”

    身下的小马果真发出了不满的鼻音,薛然绷直了背松了手,不敢再抓着它。

    “张弛有度,别将马腹夹得太紧。”

    裴临随意叮嘱了一句,竟这么放心,就带着才学会翻上马的男孩儿跑去了。

    他自然不是个多么温煦的好师父,不过一上午摔摔打打下来,加之薛然的质素本就不错,他骑着他的小红马,竟然也可以自顾自地兜下来完整的一圈了。

    小孩儿皮肤细嫩,现在在兴头上不觉得,回去估计就会发现自己腿间已经破皮淤血。

    裴临抬了抬手,示意薛然停下,道:“明日再来。”

    薛然的兴奋劲还没过呢,还想说些什么,紧接着便听见裴临发问他:“还想练?不疼?”

    闻言,薛然鼻子一皱,龇了龇牙,才反应过腿根火辣辣的疼。

    见裴临似是要走,薛然被这疼给唤清醒了,猛然想起昨夜姜锦交代给她的东西和事情。

    明明临出门时还记得,结果被拥有一匹小马驹的惊喜冲昏了头脑,险些将这件事全都忘了。

    “师父,我……她……”薛然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同裴临称呼姜锦。

    最后他道:“阿锦姊姊她说,有东西要让我今日捎给你。”

    闻言,裴临勒住了马,眉心不自觉地一蹙。

    仅仅只是听到她的名字,一股熟悉的心悸之感便盘桓在他的心尖。

    她……想做什么?

    裴临动作一顿,心道,莫不是先前拦截顾舟回的举动被她知晓了?

    若如此,可太有失气度了。

    好在这股尴尬还没来得及蔓延,薛然已经动作极快地,从小荷包里摸索出一枚帕子,又小心翼翼地展开它,显露出里头的那只玉扣。

    薛然手心向上,把这色泽温润的小玩意儿往他眼前凑。

    看清是什么之后,裴临的神情骤然冷肃了下来。

    他没有接过,只是将掌中缰绳攥得更紧了,“她……还同你说了什么?”

    薛然有些紧张,可他还记得姜锦都和他交代了什么,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临,一点神情都不敢错过。

    打量裴临的时候,薛然内心其实有一点儿歉疚。

    师父对他这么好,可他却不向着他,而是帮着姊姊来试探他。

    然而薛然记恩,他终归更向着姜锦。他捏紧了稚嫩的拳头,认真地做着传话筒,“师父,姊姊有一句话让我一起捎给你。”

    “她说,她已将一切,都查清楚了。”

    ——

    大好的天气同样给姜锦行了便利。

    若是下雨,行路泥泞,便又算是烦心事一桩,但最近日头晴好,之于赶路来说便是喜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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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虽有谜团疑影悬于心间,也没影响到姜锦的好心情。

    她骑着俏俏,一面往探听好的方向赶去,一面还有兴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之前薛靖瑶派人查玉扣的来处,提到它是来自范阳往西的一个玉作坊,姜锦此番,便是打算悄悄地去拜会一番,看看那对曾经遗失女婴的夫妇,到底同她有几分相似。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长久以来,她一直都过于低估了自己的力量,所以眼下,姜锦只打算循着自己真切的感受来找。

    姜锦乔装打扮,她穿了男装,又对面容加以修饰,假作是卖货至此的商人,打算先拜访了那户玉匠。

    这边小镇街上的店铺布局大抵都是一样的,前头开张卖东西,后头要么充作作坊,要么干脆住人。

    姜锦望着“满记玉行”的招牌,阔步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地朝店内正抠着牙的小二招手,道:“你家可有随葬的玉器卖?”

    小二掸了掸胳膊,霎时便扬起一个浮夸的笑脸,道:“有!当然有!请里边儿来——”

    眼前这种目的清晰的客人,是最好把生意做下来的,小二自然殷勤。

    姜锦也早想好了自己的故事——“他”是某个富商的家臣手下,此番是奉他之令,来置办他身后的陪葬品。

    时年达官贵人多以奢华的墓葬为荣,生前就开始预备死后哀荣的数不胜数,而她为什么恰好来这里采买,随便扯几句风水之类的托辞就好了。

    毕竟涉及身后事,无论多么荒谬的事情,用风水命数来解释都是解释得通的,姜锦也不怕自己有什么异样之处被瞧出来。

    正是人可罗雀的时候,姜锦才一进来,店里的掌柜便也迎了上来,听闻她的来意,掌柜摸摸自己的下巴,叫小二去后头拿成套的玉器去了。

    “郎君想要什么,我这儿自然都有卖的,”掌柜笑眯眯地道:“哪怕形制上有什么要求,我们后头就是作坊,只要有图纸,都是做得出来的。”

    这话便是在暗示客人,哪怕是有超乎品级和使用范畴的东西,他们也是可以做的。

    姜锦正愁不好切入话题呢,闻言,她挑了挑眉,道:“我家主人可有的是银子,不过,你们这儿安全吗?”

    时年丧葬攀比之风盛行,所以朝廷也有规定,诸如玉蝉玉俑之类的随葬品,都要依随着分明的级别来。

    商贾有钱却苦于身份,冒险逾制的可不少,毕竟人家都富了一辈子了,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在地府做个穷光蛋?

    掌柜见多了这种客商,他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道:“城里不好做,去到乡下悄悄做就好了嘛。镇外钱家村,也有我们的地方……钱老三——”

    掌柜扭头朝内间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皮肤粗糙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手上尽是老茧,衣衫上也沾满了粉尘,一看便是做事的人。

    “客人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同老三说,他说话笨拙,手艺确是方圆百里最好的。”掌柜满口称赞。

    姜锦微微一笑,朝那钱老三道:“哦?当真如此?那拿几样成品予我瞧瞧,若是不好,我便换别家去了。”

    掌柜一使眼色,钱老三便钝钝地点了头,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玉扣,憨笑道:“我弟弟家添丁,这是我才打磨好的平安扣,打算……”

    他确实不会说话。人家这边要买陪葬的东西,他却在这里讲什么添丁之喜,掌柜简直无言以对。

    谁料,那钱老三拿出的东西却正中姜锦下怀。

    她目光凝在玉的弧光之上,随即伸手接过,状似不经意地摩挲着上面的回路。

    姜锦眉梢微动。

    这只玉扣与之前与她相伴的那只,估计都是出自这位之手了,连里头的回纹和线条的勾勒都是别无二致的。

    她一口咬定,道:“可以,我就要这钱师傅做。图纸我带在身上,今日便可以下定。”

    姜锦补充要求:“但是这随葬品精细,出不得差错,我一定是要盯着的。”

    像姜游带着她生长的那小村,别说外人,就是多飞来只外鸟,村里人便都知道了。山村封闭,她正好借由这个机会,去那钱家村找那对夫妇。

    这点小要求,掌柜当然不会不答应。

    生意成了大半,老掌柜眉飞色舞地拉着姜锦确认事宜、签订契书。

    姜锦是心急的,然而她知道,自己若急了实在是显得太突兀,因而压下心头的焦躁,转而开始挑起刺来,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市侩客商。

    “你们北人莫要诓我,契书拿来,予我细看。”

    “这可是顶重要顶重要的物件,若不是我家主人算了风水,非要此方位产出的玉石才压得住魂,才不会舍近求远来你们这里……”

    有钱唾面都能自干,掌柜不以为意,依旧喜笑颜开。

    像是怕到手的鸭子飞了似的,才立完契书,他便催着小二叫了马车来,送钱老三和姜锦一起走了。

    进行得还算顺利,姜锦犹在打探,她问一旁拘谨着的中年男人:“你是哪年起开始做的玉匠?”

    钱老三只觉她是在问他的经验和本事,老实答道:“这行当,我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了,七岁起就去做了学徒。”

    姜锦又问:“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人?他们做喜事,你也都会送东西?”

    钱老三点头,道:“是啊,小玩意儿边角料雕的,不值钱。”

    姜锦的眼神扫了扫,她若有所思地道:“东西不值钱,手艺却是值钱的。”

    这话倒是让钱老三很动容,他咧开嘴笑道:“这么些年了,每回钱家添丁,旁的拿不出手,这些小东西我还是会送的,讨个好彩头。”

    “哦?是吗?”姜锦神情不变,只是继续追问:“从前你也送的平安扣?都是什么样子的?”

    匠人谈及自己的手艺,总是热衷的。钱老三有些兴奋地道:“今日这只平安扣,还算普通了。十来年前,我手头上做着一个玉佛,佛祖手心雕下的那一小块料子极好……”

    他一字一句地描述那平安扣上的雕花、玉质,姜锦仔细听着,倒都能和她那枚对上号。

    虽然已经做了准备,此刻直面事实,确不免还是有些感慨。

    姜锦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道:“那东西,你最后送给了谁?”

    “也是我家老四,”钱老三说着,眼睛开始盯着姜锦看了,他说:“当年我弟妹生下一个女娃娃,可俊了,就是命不好,平安扣也没压住什么好意头,弟妹背着她去河边洗衣裳的功夫,转眼间背篓和孩子就都没了。”

    钱老三感叹,“也不知是不是被水卷走了呢。”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是这个被水卷走的女儿?姜锦目光依然平静,直觉告诉她不会这么简单。

    钱老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她道:“其实方才见郎君你,我便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这么一提,我才反应过来,郎君的眉眼实在有些像我那弟妹。”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冒昧,闭上了嘴没再多话。

    此刻姜锦亦是没有什么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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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得去查过才知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钱家村。此地处于山间,附近一带都是荒芜的,未见多少耕种的痕迹,瓦舍间倒是能听到凿东西的声音,想来这一片都是做金石生意的。

    钱老三带着姜锦一起去了他们本家的宅院,大概是乌泱泱几户人都住在这里,看起来杂乱又拥挤。

    像姜锦这种放心不下要跟来顶梢的客人,也不是第一个了,是以正在院子里的钱家人也都不意外。

    越靠近这儿,姜锦越有一种没来由的心慌,她不想承认,可是这确实像是一种感应。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在这里,见到了自己可能的母亲,那个钱老四的媳妇。

    遥遥交汇的一眼,姜锦的心蓦地停了摆。

    相似的五官在不同的面孔之上,不尽像,却确实是像的。

    眉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姜锦看着抱着背篓回来的女人,心下闪过千百个念头。

    唯有一点不需要再确认了,相连的血脉感知之下,她能够笃定,母亲前头的“可能”二字,可以去掉了。

    那钱四媳妇同样看见了她。

    尽管她乔装打扮,但到底不是重新投了次胎,钱四媳妇似乎也恍然瞧出了有何处不对劲。

    她愣在原地,见姜锦似乎还要抬步向她走来,她大惊失色,就像活见了鬼,连连后退几步,逃也似的往屋子里跑,背篓丢下了都不管不顾。

    姜锦不是没见过风浪,可急转直下的情态还是让她有些愕然。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受再度出现。

    看来……这位应该知道点什么?

    姜锦垂下眼帘,敛了敛神色。

    深夜,无星无月。

    不过一个农家院舍,以姜锦的身法,想要去哪儿听个壁角,实在是太轻易不过了。

    四房家的卧房里,油灯已经熄了。

    低低的人声,夹杂着含糊的泣音,精准无误地传到姜锦的耳朵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都问过三哥了,一个南边来的客商而已,还是个男的……”

    “不是!”女声尖锐,她说:“一定是她!是她来索我这个亲娘的命了!”

    她似乎被人捂住了嘴,男声道:“那是替贵人挡灾,买命钱也早给她烧下去了,你胡说什么?她怎么会来索你的命?”

    山野中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声声。

    第78章

    就像被针扎了一扎,姜锦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索谁的命?

    屋内,夹杂着乡音的对话仍在继续。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想她做什么?”

    “可是……可是……”女声仍然在颤抖,带着极为明显的恐惧,“她死得不安稳,她……”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仍旧耐着性子在安慰:“好了好了,本就是个女娃娃而已,我们是她爷娘,她的命都是我们给的。”

    “那孩子几个月就走了,你怎么知道她会长成什么样子?别想了,睡了。”

    男人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安抚妻子太久,如果不是才添了一个儿子,他甚至懒得去说这些。

    很快,农舍内的声音渐息。

    檐外重重的黑影里,姜锦垂着眼帘,表情里却无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没对自己的身世有过揣测。

    虽然在小时的梦里,她梦见过亭台楼榭,梦见过雕梁画栋,可那终究只是梦,她未曾太在意。

    时下女孩儿命贱,相比于虚无缥缈的、坎坷的身世,眼下所听见的,才是她早就隐隐有所预料的可能。

    ……一个被家人遗弃的、辗转被好心救下的女婴。

    面对这样的事实,姜锦也没几分伤心难过。浮萍过客,本就漂泊无依,她也没期待过身世的背后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故事。

    眼下,她只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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