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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静容见他似有话要问,便问:“郎君有事?”
崔昂:“五日前,你使人寻我?”
卢静容望着面前这位眼中尽是淡漠疏离的俊美郎君,沉默片刻,道:“原是有事的……如今已不必了。”
崔昂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卢静容看着崔昂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扯了扯。
自那次之后,卢静容去昭华院请安,总要被盯着服下一碗汤药。
这方子还是当年大夫人自己用过的,据说服了不到半年便怀上了崔昂。
卢静容内心烦闷,只想对婆母说,不同房何来的孩子,喝再多的药都没用。
但这些话都没法说出口。
在园中散心时,又碰见二夫人了。
路过水榭,二夫人含笑唤住了她。
卢静容一直不知,这位看似亲切的长辈曾在婆母跟前给她下过眼药。
二夫人衣着素雅,通身书卷气,与她气性相近,令卢静容不由生出几分亲近。
二夫人柔声问她为何眉间凝愁,卢静容只略略提了几句,对方便满脸疼惜,握住她的手叹道:“我与你婆母是旧识。她呀,是刀子嘴豆腐心,面子上看着厉害,只要你肯说几句软和话,多主动体贴些,她心肠便软了。”顿了顿,声音更低,“可唯独在子嗣这事上,她却有些不通情理了……她自个也是等了五年才得了八郎,怎的到你这里就这样急?静容,真是苦了你了。”
这话简直说进了卢静容心坎里,二人相谈甚洽,直至日暮才散。
过了几日卢静容出门散心,想起去年,她不过从福光寺回来,顺道在三元楼小坐,就那么巧地看见表哥在对街点心铺前排队。
那王记的点心她小时爱吃,表哥为她买过许多回。
卢静容沉浸在回忆里,行至半途,忽令车夫改道,去三元楼。
在同一间包厢,她竟真的又等到了,当那道微跛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猛地一颤,楼下之人似有所感,竟抬头望来,卢静容躲避不及,与吴延清的目光直直撞上。
对视不过三四息,卢静容仓皇退离窗边。
表哥……憔悴了许多。
片刻后,门外响起叩门声。
芸香过去开门,见是店伙,手里捧着一包糕点递来。
“这是夫人要的桂花糕。”
芸香未接:“送错了,我们不曾点过。”
店伙计一愣:“方才一位婆子交代的,说是夫人付了钱,托她排队买来的。”
“什么样的婆子?”
“约莫五十来岁,穿着青布衫子,只说夫人知道是谁。”
芸香回头望了卢静容一眼,见她几不可察地颔首,这才接下油纸包,顺手打赏了伙计几个铜钱。
卢静容拿着那包还带着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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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的桂花糕,眼眶渐渐湿了。
一晃,两月过去。
郑月华见卢静容脸色日渐红润,眉眼也明亮了不少,心中暗喜,只道是那妇科圣手的方子起了效,她很快便要有乖孙了。
柴妈妈劝了几回,让卢静容主动些,去请少爷来院里,卢静容始终不应。
可眼见着她一日日容光焕发,柴妈妈心中生疑,便去问芸香。芸香自是守口如瓶。柴妈妈又去问了车夫,车夫是卢家的人,被叮嘱过莫对外人言,但柴妈妈是自己人,便都说了。
柴妈妈早知卢静容常去三元楼,而最近却改去了净慈寺,不再去别的地方,有些反常。
再细问芸香,几番旁敲侧击,终是探出了实情。
弄清原委后,常妈妈大惊失色:“少夫人是疯了不成?你怎也不劝着她?”
芸香只道:“少夫人那性子,是我能劝得住的?”
柴妈妈在屋里急得转了几圈,然后去寻卢静容。
天冷了下来,千漉发现去年的秋衣有些小了,里面塞不大下衣服。今早硬是塞了两件,前襟扣子便绷开了。
含碧与饮渌不在屋里,只千漉和秧秧两个。
秧秧就着灯给千漉缝扣子,千漉在灯下瞧着她。秧秧才洗过脸,脸似出水芙蓉般,一日日过去,她的模样越发秀美了。
“我给你的那罐粉是不是快用完了?我明儿想办法再给你弄一罐来。”
秧秧抿唇一笑,“我回家时顺道在街上多买了两罐,足够用了。”上个月秧秧她亲哥成亲,回过家一趟。
“那就好。”千漉一笑。
“对了,最近柴妈妈不知怎了,总爱生气,我生怕做错了事,挨她的罚。”
千漉也发现了,近期柴妈妈情绪不太稳定,逮着人错处就开骂。
发生什么事了呢?
不知不觉,来崔府已有一年多了。
按照小说里的发展,这个时候,卢静容已经与崔昂和离了。
剧情被改变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特别早。
因老夫人月底要做寿,府里半个月前便张罗起来,千漉也被拨去大厨房帮了几天工。出来时,不过申时正,天色却沉晦,千漉快步行在廊间,觉得脸上落下几点冰凉,抬头一看,竟窸窸窣窣飘起盐粒子似的雪沫来。
千漉在廊下望了会儿雪,忽然想起一桩事。
栖云院就在前头了,她刚要迈步,却见远处出现一道淡蓝身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着细细碎碎的雪粒子,朝这边走来。
那人似也看见了千漉,远远地看不清神色,脚步微微一滞,千漉便遥遥地冲他福了福身,而后转身快步从夹道进了栖云院。
崔昂到的时候,千漉正搬起院中最后一盆名叫“金背大红”的菊.花。
千漉弯着腰,将菊.花并排放好,淡蓝衣摆在视野中晃了晃,停顿片刻,很快进了里间书房。
府里的冬衣还未发,千漉只能穿去年的衣服。
千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育了,胸前总隐隐发胀,天冷又要往里加衣,衣裳绷得紧,走得急些,便有些喘不过气。
老夫人的寿宴快到了。
小说里,老夫人寿宴那日发生的事,总让她十分在意。
只是一笔带过的人,也无从打听,千漉便是有心也帮不了。
寿宴前一夜,千漉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起身到门外透口气,却见一个黑影踉跄着往井边去。
千漉心头一凛,跟了过去。
见饮渌打了半桶水,蹲在井边洗手,月光下,她的手心似有血迹。
千漉上前,一把抓住饮渌的手臂,将她从井边拽开。
若在平日,照饮渌那性子,早甩开了。这回她却浑身发抖,任千漉扯到了角落,身子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嘴唇不断蠕动着,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千漉凑近一听。
“不是我,不是我……”
饮渌眼神活似见了鬼,惊恐万状,魂都丢了大半。
仔细一瞧,她衣衫凌乱,襟前一颗扣子竟扣错了位。
“饮渌!”千漉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冷静点。”
千漉出声那一刹,饮渌又是一哆嗦,这才想起要挣开。
“放开我……”
“你做贼去了?”
饮渌蜷着身子,像是陷在某种可怖的情绪里,无法挣脱。只拼命去掰千漉的手,总算掰开了,失魂落魄地要往屋里钻。
千漉几步追上,拽住她,四下扫了一眼,将她拉到背光的死角。
墙角阴影下,千漉扣着饮渌的下颌,盯住她惊恐的眼睛。
“说吧,你刚刚做了什么?”
饮渌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深夜,无人角落里,饮渌看着面前的人。
如今,千漉已比饮渌高了。
饮渌仰着脖子,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眸子在夜里分外的凉,可那抹凉却莫名给了她一丝勇气,或许人在绝望时,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饮渌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千漉的手臂。
“小满,求你救救我……小满求求你……”
说着身子一软,跪下去,抱住千漉的腿,蜷成一团。
饮渌颤着身子,泪流了满脸,神志稍清了一瞬。
别傻了,谁能救得了你?
倒不如趁还没被人发现一死了之,否则等到天明事发,怕是留个全尸也难……
饮渌不由扭头,朝那口黑沉沉的井望去,魂儿像已掉进去了。
千漉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拉起来:“你想投井?”
“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不是……去哪儿害了人?”
“我没有!”饮渌下意识便反驳,“是他自己撞到了石头,不是我推的,真的不是我……”
饮渌对上千漉的视线,她才惊觉说漏了嘴,眼睛猛地瞪大,扑通跪倒,正要开口,却听人凉凉道。
“带我去。”
已是深夜,崔宅的园子里没人。
饮渌带着千漉出了二门,左拐右绕,到了一处极偏僻的角落,假山圈着一洼小水池。饮渌似是常来,很熟悉这里。
假山里头有个浅洞,目测可供三四人并排站立。
两人钻进去,见地上横卧着一个锦衣男子,三十上下,借着月光,能看见他额上带血。
“他是谁?”
饮渌迟疑了一会:“……六爷。”
“可有旁人知道你与他的事?”
饮渌看着地上的人,摇摇头:“我也不知……”
“真的不是我推的……”
见饮渌又害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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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起泪来,千漉打断:“我知道不是你推的,你先跟我讲讲他是怎么死的。”
饮渌用袖子抹泪,讲得断断续续,语不成句,没有逻辑。
千漉便又打断:“我问,你说。”
“你今日什么时辰来见的他?”
“大约……亥时二刻。”
“除了我,还有谁知你今晚出来了?”
饮渌摇了摇头。今晚恰好是含碧和秧秧值夜。
千漉视线落在假山一处凸起的石棱上,上面沾着点点血迹,指着问:“他是如何撞到这里的?”
饮渌与崔六爷早有私情,常在此处私会,今夜两人欢好后,六爷想打发她,便解下腰间玉佩递去,算是了断。饮渌在这事上格外敏锐,心知他要撇开自己,想到自己没了清白,便扯住六爷求他收了自己。不想六爷今夜吃了酒,二人一拉一扯间,他脚底打滑,一头撞上了石头……
千漉听完,伸出手,“玉佩呢?”
饮渌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来。
千漉拿过,蹲下来,将玉佩系到崔六爷腰间。
饮渌看着千漉的动作:“小满,我该怎么做?”
千漉:“自然是要将实情,一五一十告诉主子,说你不是故意的。”
饮渌连连摇头:“不,他们不会饶过我的。他们不会信的……我完了,完了……”她眼中溢出绝望。
千漉:“那便去投井,一了百了。”
饮渌怔怔的,望着千漉。
对视片刻,她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头:“小满,你定有法子,求你救救我……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只要你愿意救我,以后我做牛做马伺候你……”
千漉蹲下身,勾起饮渌的下巴:“我的确有办法救你。”
饮渌仰头看她,眼底迸发明亮的光。
“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什么?”
“把你所有,所有的钱都给我。”千漉注视她,一字一句。
饮渌心里一痛,转念又想,自己本是打算去死了,死了什么都没了,若能活,所有钱给她又怎么样?
于是一咬牙:“我答应你!”
见千漉转身出去,一慌,道:“你要抛下我了?小满,我答应你了,什么都愿意给你了!”
“小声点。”千漉望了望四周,转身回到假山洞里,“有没有帕子?”
饮渌一摸身子,摇摇头。
千漉从腰间拿出秧秧送她的生辰礼,有些不舍,丢给饮渌,“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又指了指石壁,“还有这里的血也处理干净。”
见她仍慌乱,又添了一句,“去外头池子里绞水。动作小心点。”
饮渌连连点头,见千漉要走,忙问:“你去哪?”
“我回去拿点东西。”千漉道,“放心,我不会跑。眼下你只能信我。横竖都是死,还怕什么?”
千漉这么说,饮渌定下心神,一下下认真擦起崔六爷脸上的血污来。
千漉快步往栖云院去,中途避过几拨巡夜的婆子,回到住处,背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面对这样的事,不可能不紧张。
千漉从灶间取了东西出来,仰头望天,残月如钩。
指尖细细地颤抖着。
千漉用力抓握成拳,像以往每次面临紧要关头时那样,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再度张开手时,指尖不再颤抖。
千漉忍不住问自己,值得吗?
饮渌跌坐在地上,裙摆沾满污渍,在池子与假山间来回数趟,终于将假山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做完后,她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眼神空洞洞的。
四周极静,只听见虫鸣与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饮渌忽然觉得自己傻,怎就忘了,她与小满是有旧怨的。
怎就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呢?
再看看自己眼下这情状,如何还能解释得清楚,她定是为了报复自己,才……
脚步声响起。
饮渌呆呆抬起头来,看见千漉重新出现在眼前,泪水完全止不住,哗哗断了线似的滚下来,很快又糊了满脸。
“有哭的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把钱都藏哪了,若漏了一文钱,看我打不打你。”
饮渌擦着泪,破涕为笑:“定少不了你。”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饮渌照千漉的吩咐将尸体搬起来,这样那样摆弄。
弄好后,饮渌跟在千漉旁边,不安地问:“这样真的行吗?”
“走,回去了。”
饮渌这夜一眼未合,翌日天未亮起身,见千漉眼下也泛着青黑,心中一酸,便是将钱都给出去,也不值当让人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嘴唇嚅了嚅,半晌说不出话。
千漉瞥她一眼,从井边打水洗脸,严肃望着饮渌:“我希望你今天忍住,不论如何都憋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反常。不然——”
“我第一个就将你供出去。”
饮渌立刻止了泪,重重点头。
千漉蹲在井边,掬起冷水扑脸,深深呼吸。
平稳而沉静的目光投了过去。
“放心。”
“如果计划成功,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饮渌惶惶颤抖的心奇迹般定下来,下意识重复:“不在场……”
“我走了。”
“那,如果不成功呢?”饮渌还是忍不住问。
第23章
“若事不成,你便只能祈求莫要查到你头上。”
“查到了呢?我会怎么样?”
“届时你便百口莫辩,坐实了害死六爷的罪名。”
饮渌又怕得发起抖来。
“计划不可能百分百成功,但也有八九成把握。”
饮渌此刻才察觉,千漉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你”,竟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吗?说全是你的主意。”
“你觉得你这样说,旁人会信吗?”
千漉笑了笑,伸手拍拍饮渌的脸,道:“一问便知,我同你素有旧怨,去岁,你告状还害得我差点冻死。”
“我疯了不成,帮仇人处理尸体?”
饮渌愣愣地瞧着千漉的笑容。
是啊,她为何?
千漉道:“总之,查不到你头上,你就能活。若你自己扛不住,先慌了神,漏了馅,那便是你的命。”
“你昨夜不就打算寻死?”
“成了,是白捡一条命,败了,也不过如你所愿,还怕什么?”
饮渌恍恍惚惚,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定下来,道:“我知道了,你自去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寿宴是大房操办的,千漉因前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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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夫人借去做糕点,略有了些名声,今日一早便要过去帮忙。
千漉步履匆匆,闷头往前走,冷不丁被一人声音吓得心颤了颤。
“急匆匆的,要去作甚?”
是崔昂。
抬头见崔昂着一身便服,素纹锦衣,外罩一件青白鹤氅。
清凌凌,这一身很合他的气质。
崔昂身后跟着小厮,千漉见过一次,叫思睿。思睿手上拎着食盒和竹编书箧。
大清早的,崔昂不去上值,许是因老夫人寿辰,请了假。
看这模样,像是要去园子的哪个地方坐坐。
只希望崔昂不要打乱自己的安排才好。
千漉脑中一瞬过了万千思绪,垂首道:“老夫人寿宴,我去大厨房帮忙,做几样点心。”
崔昂没再问,摆了摆手。
千漉行了礼,与崔昂错身离去。
走了几步,千漉回头,看了一眼主仆俩的方向。
拐弯时,思睿无意间朝后一瞟,恰好看到千漉回头的那一眼,不由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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