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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 第 22 章(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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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嘴。

    就因这丫头,思睿被那对鹤记恨上了,连着几日被追着啄,看见千漉,便勾起了被这两只鹤针对的不妙回忆。

    崔昂看见了思睿的小动作,问:“怎么了?”

    思睿道:“方才瞧见那丫头偷眼瞧您呢!”

    崔昂转身望去,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廊角,默然片刻,道:“……走吧。”

    巳时,寿宴开始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仆役穿梭往来,一切井然有序。

    崔六爷院中的小厮寻人不见,六爷一夜未归,只当他又如往常去哪处寻欢作乐了,几个下人里外问了一圈,找了一早上,仍不见人影,只得回院禀报。

    相熟的仆役拉住他,道:“我方才瞧见六爷在前头亭子里吃酒呢!”

    那男仆一喜,忙问:“哪儿呢?”

    那人指了指,“就前头。”

    “快!领我过去!”

    两人一同疾步赶去。

    到了亭子前,六爷果然在。

    他背对着来人,倚着亭柱,手里攥着个酒壶,垂着头似是醉倒了。

    那男仆忙唤:“六爷,六爷!寿宴快要开席了,就等您了!”

    见六爷一动不动,另一人道:“怕是醉得狠了。”

    那小厮心急,直接冲上亭去,匆忙间似被阶梯一绊,向前扑去。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木裂脆响。后头的小厮惊呼声中,亭栏竟断裂开来,崔六爷整个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扑通一声坠入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六爷落水了——!”

    “快来人啊——!”

    “六爷落水了!”

    “快来人呐!救命呐!”

    惊呼四起,一片手忙脚乱。

    男仆们七手八脚将人捞了上来。

    老夫人的寿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老太爷面色镇定,只向宾客致歉,称府中有急事需处理,随即离席。不多时,四老爷也离席了。

    满堂宾客见四老爷神色有异,心知崔府必是出了大事,一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寿宴人多眼杂,虽老太爷当即下令封口,消息仍不免漏了出去。很快,下人们便都知晓了。

    大厨房里,丫鬟婆子们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听说是吃醉了酒,失足跌进池子,脑子都撞坏了!”

    “六爷当真没了……?”

    “真的!听人说,捞上来时就没气儿了……”

    众人一片唏嘘。

    屋内一角,有人忽然问。

    “……咦,小满姐姐呢?”

    “点心做好了,她早走了。”

    千漉回到栖云院,在井边寻到饮渌,被千漉一拉,她明显一哆嗦。

    千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你去处理。”

    饮渌险些没接住,慌张地左右张望,问:“怎、怎么处理?”

    见她惊弓之鸟的模样,千漉又将东西夺回来:“算了,我来。”

    她凑近饮渌耳边,低声道:“把心放肚子里,你莫要表现出一副真杀了人的样子,这事儿就成了。”

    叮嘱完,千漉处理了作案用品,便拿着扫帚去庭院里扫地了。

    崔六爷的尸体已被移至内室。尸体旁放着一只酒壶。

    四老太太已哭得背过了气,身边一位妇人搀扶着她,虽也垂泪,神情却冷静得多。

    老太爷面色沉肃,问着话。

    下头跪着的小厮,方才已磕磕巴巴回了一遍,此刻再述,顺当了不少。

    “小的远远瞧见六爷靠在栏杆边,唤了一声,他没应。我便跑上去,谁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就……就掉下去了。”

    又急忙补道:“当时阿福在后头,都瞧见了。”

    心下暗自后怕,幸好当时叫了阿福同去,否则六爷死在眼前,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名叫阿福的小厮连忙上前道:“是,小的也看见了,确是六爷自己掉下去的……”

    四老爷沉着脸,一拍桌案,阿福吓得一抖,声音越来越弱。

    另有仆从上前,道:“小的去查过了,来风亭那处栏杆,确是年久朽坏,本就快断了。”

    此时门外有人轻叩,室内霎时一静。

    门打开了又合上,仆人快步上前,低声道:“八少爷在外面。”

    老太爷微微颔首。

    崔昂步入室内,目光一扫,见室内情形,问:“祖父,具体是何情形,可能说与我知晓?”

    老太爷看向管家:“重松,你说。”

    重松便简要将事情向崔昂述了一遍。

    崔昂看向四老爷,问:“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可否让我瞧瞧六叔?”

    得了两人允可。

    崔昂蹲下身,道一声,“六叔,失礼了”,先查看崔六爷口鼻、脑部,又按压脸颊肌肤,再解开衣襟,查看胸膛、腰腹、手臂各处。

    崔昂神色渐凝,眉头不自觉皱起,眼中疑色浮现。

    老太爷问:“临渊,可瞧出什么来了?”

    崔昂思索片刻,问:“可请了仵作过来?”

    老太爷亦皱起眉,看了眼四弟:“不可。”

    四老爷没有反驳。

    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寿宴,这样大喜的日子,死了人,被视为“白煞”,是大不祥。

    若再让仵作上门验尸,等于将崔六爷的死公开。

    若他真是寿宴当日醉酒坠亡,必成笑柄,更显得崔家治家无方、福薄运浅。

    因此,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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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气氛沉寂。

    入了夜,宾客尽去。

    崔府的主子们,有的早透过下人得了消息,有的此刻才知,皆在房中议论。

    外客既去,自家人总算能聚在一处,商议如何了结崔六爷这桩事。

    崔六爷平日行事本就不端,时常流连花街柳巷,整日不着家。以此等荒唐方式了结了自己,倒颇合其秉性。只是这话,大家都心里想想,无人说出口罢了。

    老太爷沉思片刻,看向四老爷,道:“四弟,你看该如何?”

    四老爷默了许久,面色沉痛,道:“过两日,就说……得了急症,去了。”

    四老太太顿时嚎哭起来:“你好狠的心!我儿就这般不明不白死了……”

    四老爷指指她:“真相摆在眼前,你还待如何?你儿子做下的那些混账事,合该有此报应!”

    “还不是你纵的!我跟你拼了!”

    四老太太猛地起身扑过去,作势要掐,旁人慌忙拦阻,室内顿时闹哄哄乱作一团。

    深夜,万籁俱静。

    有人安睡,有人无眠,有人还在挑灯夜读。

    府中一隅,室内灯烛明亮。年轻男子执书而坐,时而提笔在纸上注记一二。

    正是崔昂。

    远处传来三下梆子,崔昂揉了揉眉,放下书,那书上印着——洗冤集录。

    白日,崔昂上值时,稍一得闲,他便思索此事。

    放值后,崔昂便赶着回家,想着再去看看六叔的尸首,以证实心中猜想。

    虽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愿不是……

    崔昂面色沉肃,正欲登车,忽见一满面悲戚的老丈扑上前来,被大江一把按在地上。

    那老丈面抵着地,口中只反复喃道:“大人……我女儿死得冤啊……”

    崔昂细观他神色,让大江放开。

    接着寻了一个隐蔽的地儿,请老丈述说。

    不巧,又是他那位六叔。

    说是去年发生的事,崔六爷在街上看上了老丈的女儿,强掳去作外室,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老丈告到官府,却被草草结案。

    后来申冤无门,曾在元日时,往崔家投过血书。

    崔昂听到这里,问大江:“确有此事?”

    大江挠挠头:“我也不知。”

    崔昂听完,对老丈道:“老丈,待我查明,必给你一个交代。”

    随即让大江问明住址。

    老丈含泪欲去,崔昂又唤住他:“老人家,容我一问,为何寻我申告?”

    “这一年告状无门,叫天不应,实是走投无路了……”

    “旁人都说,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我想,既是青天老爷,定会看见我们百姓的冤,为我做主……”

    崔昂闻言,似有所动,静默良久。

    过了许久,崔昂才对大江道:“回去吧。”

    崔六爷的尸体暂时放在冰室,崔昂得了老太爷允准,再次入内查看。

    崔昂将崔六爷的衣服全都解开,将身子翻过来,检查臀背。

    只见臀上、背上现出大片暗红色瘢痕。

    两刻后,崔昂又去了事发的来风亭,看着栏杆断裂处,还往下望了望池子。

    随后,他去了昭华院,问起元日血书一事。

    “母亲可知?”

    郑月华向来瞧不上崔六爷那作风,在某些方面上,崔家男子大抵一脉相承,只不过她自己这位做得不至如此难看罢了。

    “四房的事你别管,平白惹一身腥。”

    依她看,这便是亏心事做多了,活该有的报应!

    崔昂与郑月华说完话,回到盈水间,坐在案前,凝神细思。

    昨日查看时,六叔尸身已十分僵硬,周身寒彻。

    且他体表的其余伤口俱呈白色,不见血荫。

    方才他解开衣物,尸斑沉积于臀背之处。

    若让仵作来验尸,探看胃中残留,便可推知六叔大致死于何时。

    崔昂令大江唤安顺来。

    安顺这两日已被反复盘问多次,精神几近溃散,眼神恍惚。

    崔昂问:“你将昨日发生的事,从头细说一遍,不得遗漏半分。”

    安顺应是:“那时,小的叫阿福带路过去,瞧见六爷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个酒壶。我唤了一声,六爷没应——”

    崔昂打断:“你唤他时,他可有一丝动弹?”

    安顺回想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身子纹丝未动。”

    崔昂:“继续说。”

    安顺:“小人往上走了两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便摔了下去。”

    那么,即便六叔死于坠池之前。

    是表面展现出来的,醉后冻亡吗?

    崔昂蹙着眉。

    是哪个地方不对呢?

    二楼的灯,亮了半宿。

    翌日,大江查明回禀。

    果如那老丈所言,六叔确曾仗势强夺民女。那女子本有婚约,却被硬生生拆散,最终含恨自尽。官府亦畏惧崔家权势,草草了结了此案。

    崔昂捏着写了满页的纸,静坐许久,又起身,去了一趟来风亭。

    亭边栏杆确已年久朽坏,断裂处并无异样。

    因出了事,亭下守着两名小厮,战战兢兢劝道:“八少爷,此地危险,您快下来吧……”

    六叔之死仍存在许多疑点,家中却已定下,两日后便以“急症暴卒”为由发丧。

    崔昂望着池面,关键之处,究竟在何?

    若六叔并非意外身故,之后坠池又当作何解释?

    分明、分明有哪里被忽略了。

    天微微亮,思睿起身,预备服侍自家少爷起床,却见二楼书房灯仍亮着,门虚掩着,叩门不应,他推门进去,见少爷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坐在桌前,目光有些发直。

    思睿震惊:少爷莫不是一夜未睡?

    “……少爷?”

    案前的身子微微一动,“嗯?”他显然深陷思绪,浑然未觉光阴流逝,举目望去,天竟已亮了。

    崔昂垂下头,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叫大江进来。”

    送崔昂至馆阁,大江寻到那老丈家中,将崔六爷的死讯告知。

    老丈似哭似笑,泪落满面,喃喃:“报应,这就是报应……儿啊,你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这般说着,老丈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大江上前扶住:“老伯,你没事吧?”

    老丈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泣道:“多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是青天老爷……”

    崔昂听大江复述,立在窗边,寒风卷起他脑后的长发,喃喃:“我又算做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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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管事揪住一人。

    原来此人连说数夜梦话,同屋者留心细听,说的居然是“六爷饶命”、“不是小人害您,别抓我走”。一逼问,此人终于坦白,年节打扫时曾不慎靠坏了栏杆,因惧怕责罚,一直未敢上报。

    四老太太的悲愤总算寻到一个出口,扑上去打那人:“你为何不早说!若早修了栏杆,我儿怎会惨死!”

    次日,崔六爷下葬了。

    因崔六爷属于“横死”,不宜大肆超度,以免惊动鬼神。丧仪一切从简,未请外客,未办法事,只邀族中近亲寥寥祭奠。

    崔六爷的丧事就这样静悄悄地结束了。

    房里没别人,饮渌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清点几遍,咬咬牙走到桌边放下。

    千漉解开看了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饮渌,那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就这么点?

    饮渌:“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若私藏一文,我就……不得好死!”

    千漉哼了声,将布包系好收进藤箱,饮渌也蹲了过来,与她头靠头:“六……他下葬了,我们……做的那事儿,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是不是?”

    千漉:“祸从口出,我劝你彻底忘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没有我们,只有你。”

    饮渌眼中泛起劫后余生的喜色,张口又想说什么,中间忽然挤了个人进来。

    是秧秧。

    秧秧挽住千漉的胳膊,瞪向饮渌:“饮渌,你近日总缠着小满,是不是又想使坏欺负她?”

    饮渌心道,她哪有这本事?

    经此一事,她才知小满的手段,日后同谁结仇,也绝不能得罪这位。

    盈水间,二楼书房。

    崔昂坐在案前,手边是那本洗冤集录,纸上列着几处疑点。

    六叔已下葬,是就此按下,还是……

    继续查?

    烛影投在架子上,微微晃着,许久,崔昂吩咐小厮:“将安顺叫来。”

    “将那日之事再说一遍。”崔昂着重强调,“事无巨细,凡你所见所感,皆不可遗漏。”

    安顺虽疑八少爷为何仍揪着此事不放,仍恭敬应道:“那时,我叫阿福……”

    “……六爷没理我,小人便想着上去唤他,才走两步,脚下绊了一下——”

    崔昂倏然抬眼,目光锐利:“你说什么?”

    安顺吓了一跳,嗫嚅:“绊、绊了一下。”

    “因何而绊?”

    安顺结巴:“应、应是小人走的太急,被台阶绊着了。”

    崔昂目光微凝,若有所思,须臾,忽而起身朝外走去。

    “八少爷……”

    来风亭。

    思睿提着灯,照亮了台阶,崔昂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最终停在那截断栏前,望着沉沉夜色。

    崔昂恍然。

    原来如此。

    一切的疑点都有了解释。

    六叔被杀后,被人搬挪至此。

    伪造成坠池。

    六叔的尸斑在臀背集中,由这一点便可大致确定是坠池前而亡。

    却不能断定是被害。

    但六叔颅后有一处重击创伤,当日他查看时,血瘀分明,而他体表其余的伤都没有血荫。

    若是在别处遭击致命,犯者便将尸体挪到这里,摆出喝醉的假象,然后——

    以丝线一类之物,系在栏杆断裂处,再牵拉至阶前,丝线牵扯,栏杆便“自然”断裂。

    尸体便自己栽了下去。

    崔昂慢慢提脚往回走,脑中理着思绪。

    能作此布置,凶手必熟知此亭情形。

    绝非外人。

    那么,是奴仆,还是家中哪位亲属……

    如此胆量胆识,心机何等之深。

    在仓促间竟能设下这金蝉脱壳之局。

    家里竟有这样的人。

    回到盈水间,崔昂继续问话:“六叔先前行止如何?可有异常之处?”

    安顺便道,每日吃吃酒,到处参加这个宴那个会的,或寻些粉头酒友作陪,极少着家,偶在府中,也无非是听听戏,或是到哪位姨娘院里坐坐。

    安顺垂着头,也不知八少爷问这些要做什么。

    “可曾私下与人往来,不欲人知?”

    沉默良久,崔昂忽问。

    安顺很快明白崔昂话中之意,迟疑着。

    “怎么,确有可疑之人?”

    “并非……”

    安顺偷眼看了看崔昂。六爷本就不是个端正人,可如今人都没了,再说这些私事,未免有损阴德,还怕六爷晚上来找他怪他乱嚼舌根。

    况且,六爷那个相好的还是……

    崔昂:“莫非,这其中有我相识之人?”

    安顺眼睛倏地睁大:“没有。”

    “八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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