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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卓玛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两条羊蹄往身前一收,氆氇袍子顿时铺开,像是一块黑毯,羊角上悬着的黄铜铃铛,终于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摇晃了起来,发出些许轻响。
米明照看她的模样,也顿时认真了些,...
疏勒城外的热风卷着沙粒,刮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嘶鸣。刘恭策马当先,胯下那匹河西贡马喷着白气,四蹄踏过干裂的盐碱地,蹄铁与石子相撞,溅起一星火光。他没回头,只将长枪斜指前方——黑压压的毡帐群静伏如兽脊,帐顶的狼纛歪斜着,在热浪里微微颤动,仿佛连风都懒得掀它一掀。
契苾红莲勒马稍退半步,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摩挲着刀鞘上那道旧疤。那是宕泉河畔留下的,刀是回鹘人的刀,疤却是她自己划的。她余光扫过左翼玉山江部:重甲半人马已列成楔形,骨朵锤沉在鞍侧,弓弦绷得笔直,箭镞在日头下泛着青灰冷光;右翼契苾刘恭却散漫得多,快马轻甲,皮袄敞着怀,几缕发丝从兜鍪缝隙钻出来,随风飘荡,活脱脱一个刚抢完商队的游骑悍匪。可红莲知道,这人腰间横刀的鞘口磨损得厉害,刀刃必是日日出鞘千次以上——装得再像,手不会骗人。
“杀!”
刘恭忽然暴喝。
不是鼓号,不是角声,就是一声撕裂喉咙的吼。话音未落,两营骑兵已如决堤之水轰然冲出。马蹄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大地在震颤,连远处疏勒城头那几个猫娘哨兵都僵住了,爪子还搭在垛口上,尾巴尖儿却抖得像被雷劈中。
第一阵冲锋撞进毡帐群时,葛逻禄人甚至没来得及解开拴马桩。牛头人正蹲在粪堆旁剔牙,蜥蜴人刚从布篷里探出分叉舌头舔舐晨露,鹿角半人马还在给幼崽挤骆驼奶——刀光就到了。契苾刘恭的轻骑专挑帐缝钻,马蹄踏翻炊锅,铁蹄踹倒晾肉架,皮袄裹着腥风卷过,刀锋掠过脖颈时只带起一线血雾,连惨叫都被马蹄声碾碎。玉山江部则如铁犁翻土,重甲撞开牛皮帐,骨朵锤砸碎龟甲盾,箭雨泼进人群,鹿角崩断、蜥蜴尾飞旋、牛蹄陷进沙土挣扎抽搐……可最狠的,是刘恭本人。
他竟没冲向中军大帐,反带二十骑斜切向西北角一片灰扑扑的矮帐。帐门帘掀开,露出几张惊恐的猫娘脸——竟是疏勒本地人!她们怀里抱着陶罐,罐口还冒着热气,罐底印着龟兹匠人刻的莲花纹。刘恭马不停蹄,长枪一挑,陶罐腾空炸开,滚烫的奶粥泼了满地,随即马蹄踏过,将罐片碾进沙土。身后亲兵立刻散开,持火把投进四周帐子。火焰腾起时,他勒马回望,目光如钩钉在契苾红莲脸上:“烧!烧干净!莫留活口!”
红莲喉头一紧。她见过屠城,但没见过烧民帐——那些猫娘分明不是葛逻禄人。可刘恭的眼神不容置疑:烧,便是要断了他们最后的补给点,断了他们赖以为生的绿洲根须。她咬住下唇,抬手挥刀:“契苾部!随我截后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东南方沙丘背后,忽有百骑破尘而出!黑鬃白马,金线缠缰,马鞍上悬着七柄弯刀,刀鞘镶着绿松石——正是葛逻禄七汗王中,小汗巴兹尔的亲卫!为首者兜鍪上插三根白翎,左手执矛右手提链枷,面颊刺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嘴唇翕动,竟是在诵《古兰经》首章。他身后骑士齐声低吼,声音竟不似人声,倒像百只沙狐同时啸月。
“巴兹尔的人?!”玉山江惊呼。
刘恭却笑了,笑得牙齿森白:“等的就是你!”他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枪指向沙丘:“放火箭!”
早埋伏在丘顶的五十名汉卒霍然起身,弓弦绷如满月。箭镞早已浸透油脂,火种一点即燃。刹那间,五十余支火矢划出赤红弧线,精准射入沙丘背面——那里堆着葛逻禄人撤退时遗弃的粮车!干草、粟米、腌肉桶……遇火即爆。烈焰裹着浓烟冲天而起,火舌舔舐苍穹,热浪扭曲了空气。巴兹尔亲卫阵型大乱,坐骑惊嘶人立,链枷脱手砸中同伴头颅,脑浆混着经文墨迹迸溅。
可就在此时,疏勒城头传来三声闷响。
咚!咚!咚!
不是鼓,是石炮!
三块磨盘大的青石破空而来,其中一块擦着刘恭左肩飞过,将他身后一名吐蕃仆役砸得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上刘恭兜鍪顿项。他抹了把脸,指腹沾满温热粘稠的液体,抬眼望去——城头猫娘们正手忙脚乱转动石炮绞盘,炮架上还系着褪色的唐军制式红绸。原来这些猫娘早被葛逻禄人胁迫,日夜拆解唐军遗留的守城器械,只为今日抛石击敌!
“进城!”刘恭嘶吼,“夺门!”
玉山江部调转马头,重甲半人马如铁壁压向西门。骨朵锤砸向门闩,三击之后木屑纷飞;契苾刘恭率轻骑绕至南门,皮袄裹着沙砾撞向门扇,竟生生用马身撞塌半扇门框!刘恭第一个跃入,长枪横扫,将两个持短矛的猫娘挑飞出去,枪尖挑起半幅残破的唐军旗幡,旗角上“安西”二字已被血渍洇成暗褐。
可踏入城内的瞬间,刘恭脚步猛地一顿。
太静了。
没有妇孺哭嚎,没有孩童奔逃,连鸡犬都杳无踪迹。只有风穿过空巷的呜咽,以及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血迹——那血迹新鲜,蜿蜒向城中心延伸,尽头是一座坍塌半边的祆祠。
红莲追进来,喘息未定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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